周一太阳照常升起,层层雾霾挡不住班主任兴奋的步伐,进门时嘴里还喊着:“同学们,我们生活在历史的车轮之下!”
一班学生对此无动于衷,该补作业补作业,该早读早读。早在英国公投脱欧、撒切尔落选美国总统、韩国总统朴槿惠陷入执政丑闻、天宫二号空间实验室发射成功这些大事发生以来,他们就被历史的车轮碾压了一遍又一遍。潘晓婳甚至抽空对自己即将面临高考的姐姐表示幸灾乐祸,要增加至少十张a4纸的时事背诵要点。但还好穆长华没有待在历史老师当班主任的一班,否则以他那个一愁就挠头的习惯来说,只怕会秃顶。
少年秃顶,潘晓婳有些乐不可支,被前面转过来的罗绮吓了一跳:“你干吗一脸哀怨?谁惹你了?”
罗绮幽怨地看着她:“我回去之后思考了两天,我还是觉得我分析的没错,你说他为什么一定要犟嘴呢?”
潘晓婳知道她在说谁,但仍是有些啼笑皆非,罗绮也陷入了自己当年的困惑。潘晓婳当年也不理解为什么她一状告到舅舅那,反而挨批评的是自己。好像所有大人都觉得庄信是出色的,厉害的,能自己做主的,至于那些在她同龄人眼里的大问题,大人们觉得都是小事。
潘晓婳回忆了一会儿,叹气道:“你就别记着星期五那件事,别为那个发愁了。庄信他就是这样的人,认准一条道,他妈说他都不管用!除非他自己一头撞上去,自己琢磨出问题来,否则谁跟他讲道理也是白搭!”
“可是……”
讲台上的班主任准备上历史课,潘晓婳扭着罗绮,把她推回去:“别想了,庄信比我们谁都聪明!家里的大人也不拿他当小孩看,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历史的车轮’!”
班主任敲黑板,喊:“好了,补作业的人都给我把作业收起来,把书翻到《列强侵略与中国人民的反抗斗争》这一单元。”
底下补作业的同学看了看钟,虽然并没到上课时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作业收进桌肚,谁让人家是老大呢?
潘晓婳托着下巴听课,也可以理解为托着下巴发呆,文科对她而言不难,比起做题,她更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她为难的是上午最后一节语文课,她要当堂朗读自己的作文!
这是长雅新出的规则,集体备课,语文老师甚至配合着历史课进度来出作文题。潘晓婳写的是她的外公,生于抗日战争时期,上过抗美援朝战场的外公,她写“那些说外国月亮比较圆的大人,他们只是记性不好了,总有几节历史课会让你愤慨不已,总有一些捷报会让你热泪盈眶……”。她写的时候激情澎湃,回过头发现自己要当众朗读就知道羞涩了。要是能请假就好了。她写文章时是一条龙,一但要上台当众展示就变虫了。
上课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出奇的快,一晃眼就到了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一个环节——朗读作文。潘晓婳在语文老师宣布本周最佳作文获奖者之后,理了理衣服,相当有台风地走上了讲台。
她深吸一口气,朗读:“我的外公。外公是个乐观又睿智的小老头,常常手里拿着蒲扇。他一手挎着小菜篮,一手牵着条狗就去菜市场遛弯。他生于‘落后就要挨打’的年代,在炮火下生存,吃过野菜根,上过抗美援朝战场,扛过枪……”潘晓婳的作文是叙事作文,同学们听她娓娓道来,像是一幅画卷缓缓被打开,寥寥几笔战火纷飞,画风一转岁月静好。他们的眼前仿佛能清晰地看见一个老人的一生剪影,灰黄的背景是战争年代,青灰的是解放初期,色彩斑斓却带着沉淀气息的是他已老去但仍然鲜活的现在……
潘晓婳的心静了,当众朗读也没什么丢人,她乐意这样将外公的故事讲述给他们听。尾声是一段极其煽情的告白,不用看作文本她也能背出来,她有些走神,眼神一瞥发现庄信站在开着的后门边,眼睛似乎通红。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庄信似乎想进来找她,发现她站在台上又停了下来。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那人急匆匆地往一班冲,却被站在后门的庄信一把拉住,是潘志峰。两人红着眼睛站在后门的门口,静静地听着潘晓婳念:“拿起刀枪保卫家园,他曾是新生活的奠基石;放下刀枪建设家园,他是和蔼豁达的小老头。他是中国沧海桑田变迁的见证者,他是普通的小老百姓,他是我的外公……”
觉察不对劲的语文老师踱到后门,与潘志峰交谈起来。潘晓婳看着那三个人谈话的人,莫名其妙地哽咽起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预感让泪水上涌,泪水蓄在眼眶里,她带着哭腔念出了作文的结尾:“我永远爱这个平凡、可爱的小老头。”
“其他同学再看看书,潘晓婳你出来一下。”站在后面的语文老师说。
似乎念书的时候总有这样的经历,你在教室里上着课,那天的日光并没什么不同,你也老是看钟,疑惑为什么还不下课。忽然就有人过来找你,用严肃的口吻向你发出噩耗:“你们家出事了,快跟着潘老师一起回家去吧。”
潘晓婳红着眼睛看向潘志峰,潘志峰想开口解释,电话铃声又打断了他。
一贯情绪内敛,满嘴嘲讽的庄信还是一副郑重的模样,只是他的眼睛红了,从眼睛一路到太阳穴和耳尖都是充血的通红。他拍着潘晓婳,语气沉重地说:“进去收拾书包,我们要回家去了,爷爷他……”
庄信的爷爷是潘晓婳的外公。潘晓婳像是cpu过热,程序在脑子里运转了一圈,关系梳理清楚之后,撞钟的木头就撞到了脑袋上,她只听得到嗡鸣声,只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垮了。她尚且反应不过来,大脑就已经下达了指令,让她走进教室去。她把书包拉链拉开,把课桌上的任何东西都一股脑地扫到书包里,拽着书包出来时,眼泪疯狂地往下掉:“走吧。”
三人走到走廊,忽然有人狂奔着追上来,穆长华在他们身后喊:“等等我!”
二班的任课老师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问:“穆长华,你跟着去干吗?那是你爷爷吗?”
穆长华回头,少年稚气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不是,但……胜似!”
那天的阳光跟平时也没有差别,走出教学区时,每间教室的学生们还如同往常一样上课,他们不知道这世界每分每秒发生了多少悲欢离合,他们不知道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间,三个少年失去了他们记忆里最浓厚、最亲切的一笔色彩。
回家的路变得漫长而难耐,即便是这样,潘晓婳他们还是很迫切,明明知道自己难以接受,却还是迫切地想回到那个院子,迫切地想验证这一切是个乌龙,想回到那个熟悉的院子,看到那个熟悉的人。
下车之后的那十几米,潘晓婳是飞奔着过去的,进了院门又愣住了。庄信和穆长华紧随其后,三人在院门口齐齐停下,院子里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四处乱窜的狗被老老实实拴在院子一角,摇椅被挪到一边,院子里贴满了黑白的纸,纸扎的小人堆放在院子一角,楼下的正厅里已经燃起了火盆,烧起了纸钱,八仙桌上摆着香案、水果。院子里人来人往,人们忙碌着,行动的痕迹把小老头过去的踪迹都掩盖了。
熟悉的七大姑、八大姨忙着折纸钱,不知是谁推了潘晓婳一把,说:“去外公房里,再看看他吧。”
潘晓婳跌跌撞撞地朝小老头的卧室走去,床还是那张老式柱子床,幼年的她爬过床杆,扯过蚊帐,木头的雕花还被她掰掉过一块。那时笑着说不要紧的老头如今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一块帕子盖住了脸庞。她在床前跪下,牙齿打战,眼睛发狠地盯着地面。一边的庄信跪趴着,把头死死地磕在地板上,眼睛通红却还死命地睁着。
庄律师在潘晓婳耳边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那是潘晓婳许久没听到过的脆弱的哭喊,庄律师喊:“爸爸——”
潘晓婳的牙关节忽然就松了,决堤的悲伤让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呜咽着哭出声来。恍惚间,她听到爸爸在安慰庄律师,抬眼时,她从迷蒙的视线里看到庄律师被爸爸搂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外似乎有人在问穆长华怎么自作主张来了,穆叔叔粗犷的嗓门在鞭炮声里依旧洪亮,他说:“穆长华一年里有半年是待在庄老爷子这里的,不来像话吗?儿子,去给庄爷爷磕头。”
父辈将自己的人生哲学传承给下一代,人情世故,立足根本,孩子们耳濡目染地接受了父母的处世哲学,然后又如同本能地将它们施展出来。
不用穆叔叔提醒,穆长华也走进了卧室,他在潘晓婳和庄信中间跪下,重重地磕头,他说:“爷爷,你走好!这两个家伙以后就归我看管了!我一定照顾好他们!”他一手一个把人强硬地压在自己的肩头,然后轻声说,“我还在这,我陪着你们。”
潘晓婳把头抵在他的胳膊上,她感觉穆长华跪得笔直,有种从未有过的可以信赖的模样。
穆长华的手压在两人头上,他轻轻说:“哭吧。”
那声音带着诱哄,却又让人信赖,潘晓婳不再压抑自己,发出号啕声。她眼角瞥到庄信的脸,他红了几个小时的眼睛,此时终于落下泪来。
时光过去了不再回来,生离和死别都是分开,在聚散面前,争吵和决裂都失去了意义。它们苍白着,没力气再挑拨是非,从前因争执红眼的人,如今用彼此的肩膀汲取安慰,哭红了眼。分别,离开的人看不见他们的伤悲,留下的人团成一团,只能用回忆怀念。
那天穆长华不只是磕了头,他陪着庄信、潘晓婳一起,按照习俗烧纸钱、守灵,一直到把庄爷爷送走,如同庄爷爷的亲孙子一般,送他走了最后一程路。从陵园出来,三个少年一言不发地站在路边。生死大事,大人们却还有着比大事更大的人情交际需要处理,招呼亲朋好友吃喝,给来送葬的客人们安排车辆。
三个人蹲坐在马路牙子上,第一次对生死有了概念。陵园的山上还有着白烟缭绕,然而一切归于平静。尘归尘,土归土,从此庄爷爷八十几载人生只存留在亲人们的记忆中。
“我们什么时候再来看看爷爷吧。”没人回答穆长华,但他知道答案是“好”。
临近十二月底,志愿填报表上交的最后日期也快到了。班主任们三令五申,告诫同学们这不仅仅是凭空填写一张志愿填报表,而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奋斗目标甚至人生前进的方向。
新生入学的第一个学期,就让他们填高考志愿表,这听起来很好笑,但其实是用倒推法将步骤从未来一步步落实到现在。不给学生们树立远大而空泛的目标是长雅独有的教学方式。然而,道理谁都懂,只是潘晓婳依然不知道怎样填满这张表格。
“想什么?走,跟我一起去找庄信!”穆长华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手抓着潘晓婳手腕,把她提起来就往外拉,“有现成的聪明人在,干吗不骚扰他?”
穆长华把人往二班教室带,走到还在埋头做题的庄信面前,将他团团围住。三张志愿填报表,一张接着一张地往庄信的桌子上拍,他非常不客气地说:“别写了,先帮忙参考参考这个!”
庄信抬头,眼神有些茫然,手还是把志愿填报表拿了起来,看完就往边上一放,没用两分钟就把三张表格看了一遍。拨开前面两张,他捏起第一张说:“浙江师范大学新闻系?专业不错,学校换一个。”
两个指头一松,表格打着旋掉落,罗绮连忙上前接住,紧接着问:“那什么学校比较好?”
庄信睨了她一眼,答:“那就要看你能考什么学校了。”他挥挥手,示意下一个,潘晓婳忙不迭把自己的表格递上去。
“法学系?”庄信念出专业,又看了一眼名字,确认是潘晓婳无误之后,刺啦一声把表格撕了。
潘晓婳没来得及阻止,问:“诶,你干吗撕了?”
“我没记错的话,法学系是理工科吧?你待在文科班,报什么理工科的专业?”
面对庄信的质问,潘晓婳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想报这个。”
但庄信却没那么好的耐心:“那你想报什么?别磨磨叽叽,浪费时间!”
穆长华又出来打圆场:“别急,别急,她就是有点瞻前顾后,你知道的!”庄信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说要你多嘴,但的确耐心起来。
潘晓婳犹犹豫豫地说:“我妈想让我填法学系,但我想去读新闻。”庄信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把目光投向了罗绮,他怀疑潘晓婳是想和罗琦报同一所大学。
潘晓婳立刻明白过来,摇头说:“不是因为罗绮,是我,是我自己想学新闻。”
“哦。”庄信冷淡地发出一个音节,“还行。也得看你能考上什么学校。”
潘晓婳点头,老实巴交地回答:“我知道的。”
庄信手一摊,问:“没事了吧?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我!”穆长华急急忙忙地说,“还有我的呢!”
“你?”庄信掏出一支笔,心不在焉地转起笔来,“你报什么大学?‘好吃大学’还是‘傻玩大学’?我看看,上海财经大学?你行吗?”庄信语气又变得不屑一顾,他优哉游哉地伸懒腰,懒腰伸到一半的时候正巧与罗绮对视,动作突地停下,“干吗看我?”
潘晓婳和穆长华回头,看见罗绮愤怒地盯着庄信。而庄信却如狮子一般,不将兔子的愤怒放在眼里:“我难道说错了吗?他之前不是想进nba,就是想打电子竞技比赛,成绩烂成那个鬼样子,还想进上海财经?哦,你们可能觉得年级前五十还不错,但在我眼里弱极了。”
穆长华一反常态地嬉笑:“没关系,没关系,我基础不好我可以学,我可以请家教,我用上我所有的课余时间,说不定就人定胜天!”
回答穆长华的是庄信的又一声冷哼。没人接话,庄信又开始做点评:“什么样的冲动让你报了市场营销学专业之后又报工商管理?还有你这个国际商务,你是‘脑白金’喝多了吗?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你也太相信你自己了吧?”
穆长华像没听懂一样呵呵笑,说:“是我太贪了,那我删掉两个!”
“呵,白日梦做得可真好!”
罗绮冲上来指着庄信的鼻子嚷:“够了吧!能不能学着尊重一下你的朋友?这些日子以来穆长华为了避免你们俩沉溺悲伤,他每天想着法子逗你们开心!你除了刻薄还会什么?”
庄信抿着薄唇,道:“我可没有让他来!”
穆长华把罗绮拦住,让她别发火:“算了,算了,他说话就这样。”
罗绮瞠目:“你有病吧?他那样说你!”她想把潘晓婳拉到自己这一边,潘晓婳却冲着她轻微地摇了摇头,罗绮更气愤了,“你们一个两个,我真是受不了了!他根本就不懂得珍惜!”
“道歉!”罗绮不依不饶地指着庄信,“向我的朋友道歉,我觉得你的态度严重侮辱了他们!你必须道歉!”
三人没想过罗绮有这样大的火气,罗绮却收回手臂,抱着胳膊说:“这可是你教我的,你不会忘了吧?只要我自己觉得不合理,我就可以为我自己的不合理发出控诉。我必须让你知道,你这样口无遮拦、肆无忌惮非常伤人!而且你伤害的从来不是一个陌生人,是关心你、包容你的朋友!”
罗绮严肃地总结:“如果你再这样肆无忌惮下去,结果只会是失去我们!”
“嗨,没那么严重。”穆长华率先打破僵局,“就像我犯浑一样,但他也一样做过把我从泥沼里拖出来的事。这是相互的,没什么大碍!”
庄爷爷离开之后,庄信变得沉闷,潘晓婳变得少话,倒是穆长华像是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犹如那天跪在庄信和潘晓婳中间的样子,笔直得像一根可以倚靠的柱子。
穆长华认真地告诉罗绮:“再说,我以前就是个爱玩爱闹的个性,一般人也想象不到我会有回头是岸的这一天。转变总要付出点代价,大多数人都没办法立马把我往好里想,他那样说我也没错。”
“可是……”
穆长华淡然地笑了笑,又说:“你不是也说他爱闹别扭吗?实际上为我们着想,面上却总是一副嫌弃样,这一点还是你看穿的。我和他是十几年的朋友,这段友情如果还想要就得学着珍惜和相处。”他说得云淡风轻,“以后再有我犯浑的地方,就要靠他拉着我了。”
说罢,穆长华转头看向自己的三剑客小伙伴,潘晓婳张着嘴,感动得不知道怎么好了,庄信更是深深地凝视着他。
穆长华画风一转,嘚瑟起来:“是不是觉得很感动?是不是立马要热泪盈眶?大哥先别哭了,帮我研究专业啊!最迟今天下午要交的!”
潘晓婳无语地翻白眼,推了他一把:“别发嗲!”
庄信嘴角抽搐,张了张嘴,最终从词汇库里挑了一个气势最弱的词汇,骂道:“愚蠢。”
“行、行、行!”穆长华脸上乐呵呵地,嘴上不甘示弱,“我愚蠢,你好聪明!帮我看专业!”
争吵的时候总被人追着要原因,和好却不需要答案。没有缘由就和好了,其实答案不过是舍不得。决心抛弃一段过往就绝不会舍不得,还有留念,故事也许就不会结尾。
潘晓婳在脑内发表感慨,然后傻兮兮地看着她的朋友们傻笑。也许每段旅程都终归孤寂,但心不孤独。
过了元旦,没多久就是期末考试。开学的时候没想过一个学期会这么快过去,到了考试前夕才又开始发奋向上。但还好这次三人组依旧有“庄老师”归纳知识点,猜题解救,虽然庄信每次都三令五申说这是最后一次。
拿成绩的当天,庄信将穆长华堵在走廊问他要成绩单,看到的成绩还算满意,又向潘晓婳伸手。潘晓婳抱着书包,老老实实地掏成绩单,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庄信脸上的表情,没有发怒的迹象,她便很满意了。
把成绩单收回书包,三人决定去陵园看看小老头,准备离开时,庄信突然拉住了罗绮:“你的呢?装蒜啊?”
罗绮指着自己鼻子,问:“我的什么?”
穆长华爆发出一阵大笑,拍着罗绮的肩膀说:“你的成绩单!我们‘庄老师’现在把你当自己人了,快点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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