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生物钟促使潘晓婳准点睁开眼睛,她想着刚刚醒来之前做的那个梦里面,庄庄和木头和好的方法是什么来着?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没脸,不是说好了不再想他俩的事?潘晓婳坐起来,与连着的那一张床的主人对视,奇怪道:“罗绮你怎么睡上来了?你不是睡下铺的吗?”
罗绮讪讪地笑,叫她一起去洗漱,提醒她今天不要晨跑但是要升旗。原本睡上床的女孩子在下床插嘴:“罗绮喜欢睡上床,是吧,罗绮?”
罗绮抿嘴,眼睛里生出怒气,咬着嘴唇没有回应那个女孩。女孩却在下床和她的伙伴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潘晓婳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她当即就要往下跳,却被罗绮按住:“潘晓婳,别!”
“别怕,庄庄说过……我怎么又提起他!”潘晓婳安抚她,“反正咱们就是不惹事也不怕事!”
罗绮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说:“可你下去了,我就不知道怎么下床了。”
潘晓婳也是哭笑不得,指引她从上床下来,两人一起去洗漱。短短的时间里潘晓婳只顾得上听罗绮说前因后果,完全没想起庄信和穆长华这两个人。如果不是二班班主任叫住她,她还真以为自己可以置之不理。
二班班主任蛊惑潘晓婳:“校花,你之前是不是说想转去二班?我看了你分班考试的成绩,我觉得你可以来二班试试,如果你对理工科……”
这是锦鲤显灵吗?想干什么就能如愿,简直中大奖啊!
潘晓婳连忙点头,如果她可以去二班,那她就可以和庄信、穆长华同进同出,找机会修补他们之间的裂痕。换句话说,她也许可以让一切恢复如初!
然而她却被一股力量拽离,一直被拽到那个男生的身后。她抬头,发现来的人是庄信。庄信扣着她的胳膊对老师快速说:“她没兴趣,也不会换班,她父母一早决定好了!”
等到二班班主任离开潘晓婳才转过来问:“我父母什么时候帮我做的决定?我怎么不知道?”
庄信对潘晓婳的质问满不在乎,直白地说:“他们没做过什么决定,我决定的,二班不适合你。”
潘晓婳觉得有些荒唐:“你决定的?”
此时一个暴躁的声音由远及近:“潘晓婳!你跟你妈说了什么?你看看她做的好事!”穆长华冲到跟前才发现被柱子挡住的庄信,“你怎么也在?”
庄信把脸一偏,完全不搭理他。
穆长华被他甩了脸,恼火地冷哼示威,然后举着手机冲着潘晓婳喊道:“你看你妈,她把你发的微信全截图发朋友圈了!你知道底下有多少人笑我吗?”
潘晓婳不相信,抢过他手机来看,果然妈妈把她发牢骚的聊天记录截了一份“九宫格”发朋友圈,配文是:“孩子的世界,琐碎的烦恼,忍俊不禁。”下面三行点赞,七八排来自三姑六婶的评论“哈哈哈”“可爱”,还有她舅舅义正词严的评论“思虑过多,影响学习,最好进行家长干涉”。
这都是什么玩意?大人怎么可以拿这些事情来开玩笑啊?
想起就生气,潘晓婳掏出手机给她妈妈拨号,接通后就是一顿牢骚:“我很认真地跟你说心事,你怎么可以发朋友圈?吵架、绝交这么大的事,难道很好笑吗?你看看那些姑姑婶婶,她们都说什么……”
潘晓婳她妈妈首先是憋笑憋了半天,然后才说:“对不起,妈妈忘记设置分组可见了。”
潘晓婳听到道歉还想原谅她,仔细一想却火冒三丈:“你的意思是你以前就发过,只是我被屏蔽了不知道?”潘晓婳望天无语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庄淑萍你能不能认真点?你女儿在青春期最重要的时候,你能不能认真对待我的事情?”
潘晓婳举着手机越走越远,她不想让新朋友看到这样暴躁的自己,结果听了妈妈的话后变得更加暴躁了。
庄淑萍笑嘻嘻的,完全不把女儿的烦恼放在心上。潘晓婳火大了多质问几句就被她妈妈威胁了:“潘晓婳,你妈我昨天加班到两点,你六点打电话给我,我二话不说就接了,这难道不叫重视你的烦恼?你别蹬鼻子上脸!”
潘晓婳愤愤不平,却不能反驳什么,妈妈只睡了四个小时还是接了她的电话,这好像是很重视她,只是重视的方式有点让她难以忍受。她老老实实地听妈妈老调重弹,认真学习,不要贪玩,少玩手机之类的。
等潘晓婳挂了电话转身,只看见庄信和穆长华怒气冲冲地向两个方向离开,只有罗绮一脸为难,又像是被吓到似的,求助地冲潘晓婳招手。
潘晓婳急忙跑过去,问:“怎么了?”
罗绮受到了惊吓,哆哆嗦嗦地说:“你的朋友,他们,他们说要决斗。”
“啊?不会吧?”
罗绮以为她没听清,哑着嗓子给她学了一遍:“就是‘咱们今晚后山见’!”学完一个人之后罗绮换了个方向站立,学另一个说,“‘我会怕你?’然后两人就一拍两散了。”
潘晓婳的大脑一瞬间放空,傻愣愣地又“啊”了一声。罗绮凑上前,神秘兮兮地八卦道:“而且他们还提到了你!”
能提到她什么呢?站军姿时潘晓婳站在队列里回想罗绮说的话,罗绮说他们俩是为了她决斗。两个竹马为了她决斗,这怎么可能?潘晓婳忧心忡忡的,又被罗绮八卦的眼神带出点不同的滋味,怎么又有点小窃喜呢?
就在潘晓婳发呆的时候教官开始了例行训话:“只有三天军训就结束了,你们的皮都给我绷紧一点啊!”教官凶狠地扫视着队列里的学生,“我知道,最近有个别男生的寝室很浮躁,计划着晚上熄灯之后不睡觉,逃去后山玩!”
后山这个关键词唤醒了潘晓婳游离的灵魂,她竖起耳朵听教官说:“我劝你们不要想搞什么大事,就在去年,有男生晚上跑去后山玩,吧唧,把腿摔断了。”底下学生说教官你不要吓唬我们,教官言之凿凿,“我吓唬你们干吗?我希望你们活蹦乱跳地来,全须全尾地回去。你们好好想想,解散!”
一解散,潘晓婳的心里更慌了,抓着来找她的罗绮说:“我怎么听着不妙呢?决斗什么的,他们只是说着好玩的吧?”
罗绮同情地看着她,摇了摇脑袋,摇得潘晓婳心烦意乱,又问道:“教官说的什么断腿、打架的,都是骗我们的吧?”
罗绮再度摇头:“确实发生过。”
潘晓婳想知道是不是罗绮弄错了,毕竟学生们都喜欢把晚上偷跑去后山当成一件冒险的事来做,回了学校才有和别人夸耀的资本。
她提出一个假设:“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俩约着一起去后山冒险,然后穆长华挑衅说庄信不敢去,庄信说‘我会怕你’,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罗绮还是摇了摇头,说:“不是的,他们就是吵起来了,只是你没听见。”
潘晓婳眼前一黑,说:“你再把他们说的话跟我说一遍。”罗绮一整天一有空就被她叫着复述一遍,看她这么紧张也只好再说一遍:“你当时走到远处去打电话,‘好生气’就对‘好严肃’说你就不怕她知道……”
“等会儿2!”潘晓婳打断罗绮,“‘好严肃’是谁?‘好生气’又是谁?”
罗绮停住,眼睛骨碌碌一转,答:“‘好严肃’就是看起来很严肃的那一个,‘好生气’就是气鼓鼓的那个。”
潘晓婳回想了一下庄信和穆长华的表情,觉得罗绮说得还挺对,但还是纠正说:“你说的‘好严肃’叫庄信,‘好生气’叫穆长华。”
罗绮“哦”了一声,然后并没有改掉称呼:“‘好生气’说你就不怕她知道吗?‘好严肃’回答说我是为了她好。‘好生气’就更生气了,说你该不是用这种烂借口骗我爸给我换班的吧?‘好严肃’就说你爸比你聪明多了,他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好生气’说我用你多管闲事……最后‘好生气’说咱们今晚后山见,‘好严肃’说我会怕你。”罗绮说完顿了一下,用眼神告诉潘晓婳她说完了。
听完,潘晓婳咬着牙说:“不行,我得去找他们!”这两人一准儿是瞒着她什么事,现在为这个闹开了,晚上去后山还不定出什么意外!
罗绮眼睛一亮,整个人纠缠上去:“也带上我!”
潘晓婳无奈了,她是去制止世界大战,又不是去玩!潘晓婳劝她:“你别去了,你还怕黑呢!”
罗绮反驳:“你不也怕黑吗?”
潘晓婳一想也是,带上罗绮还能壮胆呢!两人就这样敲定了晚上的冒险行程。
晚上照常是九点半熄灯,教官和班主任都来查看了一遍之后,潘晓婳和罗绮鬼鬼祟祟地下床往外走。碰上另一个寝室出来的女孩们,两伙人心照不宣,仅仅只是口头警告怎么止得住少年想搞点大事的心?
说来也奇怪,两个之前怕黑的女孩,竟然可以摸黑前行,完全忘记自己闹过的乌龙。一路摸黑走,路上还是遇到了堵人的教官和班主任,不少人被逮了回去,而潘晓婳和罗绮趁乱逃过了一劫,直奔向通往后山的小路。
后山的山脚下是废弃的靶场、训练场和营地的菜园,黑影绰绰,两个女孩不敢开手机灯,只能借着一点月光勉强分辨哪里是路,哪里是菜园。两人一路“逃亡”,逃到废弃的训练场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
潘晓婳借着月光勉强地巡视整个废弃的训练场,平衡木、单杠、双杠,一整个场子一览无遗,但哪里有人?她转头问罗绮:“你确定他们说的是今晚?怎么没看见啊?”
罗绮瘫在土丘边上,转过去看了看,疑惑地说:“难道他们被抓住,遣送回去了?”
“不可能!”潘晓婳否定,那俩家伙身手比她敏捷多了!
“你看那儿!”罗绮往某一个方向指,潘晓婳跟着看过去,只见两米高的障碍墙上立着两个身量修长的少年,他们各自站在障碍墙的一端,月光皎洁,有种萧瑟的武侠感。
这画面仿佛是一首诗,潘晓婳这么一想,就听到半空之中有人吟唱起来:“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就是这样的!就是这首诗!潘晓婳大叹,为何心中的诗会被人念出来呢?她转头一看,罗绮一脸兴奋地冲她说:“像不像?这首诗和这个场景像不像?”
像也不想告诉你,太中二病了!
潘晓婳扶额,又吩咐道:“你猫在这里别动,我去搞定他们俩,我冲你打手势你再过来。”
“可以!”
得到答复后,潘晓婳猫着腰往障碍墙那边靠近,要不是怕脏她甚至觉得匍匐前进比较好。谁知道教官们会不会来后山瓮中捉鳖呢?
潘晓婳猫着腰到了两人跟前,两人却一直没发现她。她想,自己也不能总佝偻着吧?于是她站直了问:“你俩深夜夜聊,有结果了吗?”
“哎哟,吓死我了!”
突然出现的潘晓婳把穆长华吓了个够呛,脚一歪差点摔下去,还好庄信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他。
穆长华攀着庄信的胳膊,重新站好,心有余悸:“潘晓婳,你想吓死人啊?走路没声的吗?”
潘晓婳见庄信扶着他,心里莫名高兴,以为他俩和好了,笑说:“你还这么大声,教官就被你吸引过来了!”
穆长华忌惮地看了一眼小路那头,确定没人才放下心来,发现自己还抓着庄信的胳膊,赶忙撒手后退:“别误会,我没说原谅你!”
庄信皱眉,拍了拍胳膊上的灰,道:“你别误会,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误。”
两句话,两人又吵上了。吵着吵着还要翻旧账,穆长华恼起来什么都说,什么八岁那年要不是我你就淹死了;什么要不是我帮你代考长跑你体育怎么可能及格!庄信明明特别严肃老成,画风也变成了“那条小河不足一米深,我站起来就能自救!”“你打坏电视机要不是我帮你背黑锅你早被你爸打死了!”“要不是我给你画重点、猜题,你连小学毕业都难……”
潘晓婳有气无力地叫停:“够了。”但是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一点没把她放在眼里。眼看着远处的罗绮表情从津津有味变成百无聊赖,潘晓婳也觉得丢脸,为什么帅哥竹马们私底下是这样的?
远方的罗绮冲她挥手,潘晓婳感慨良多地回应对方,也挥了挥手。她苦大仇深地感慨,之前以为他们俩会大动干戈的自己简直就是白痴。
潘晓婳实在忍受不了了,大声吼道:“你们俩给我停!能不吵了吗?”
穆长华看着潘晓婳,表情仿佛在说你这是在逗我,不吵难道打?而庄信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般咳了两声,翻身跳下障碍墙。
就在这时,强光手电筒照到了穆长华身上,教官粗犷的嗓音在夜空里回荡:“那是谁?哪个班的?立马给我抱头蹲下!”
三人面面相觑,穆长华赶紧跳下来,往障碍墙后头躲。潘晓婳一跺脚这才明白罗绮跟她挥手不是在打招呼,而是在说快跑!
穆长华听后,捂着脑门叹:“我的天,花花你这个脑子!”
关键时刻还是庄信靠谱,他头脑清晰,立马开始指挥:“别管那些了,他只看到了一个,不知道还有其他人。木头,你带着花花去侧边躲着,等教官过来了我就跑出去把人引开,你们趁乱赶紧溜回寝室!现在他们不会再开灯查人了,只要躲过去就不会被查出来!”
穆长华问:“那你呢?”
庄信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伺机逃跑啊,谁叫我脑子比你们好使呢?”
穆长华一个白眼翻上天,道:“我还运动细胞比你强呢!就你那小脑不发达的样子!”
潘晓婳觉得庄信靠谱,捶了穆长华一把,要他别瞎说。
庄信无所顾忌,直言:“我成绩比你俩好啊,要是被逮住了,我也能写出一万字的检讨,你行吗?”
转眼两人又呛上了,潘晓婳在一旁抓狂:“教官已经过来了,还不跑等着被抓吗?”三人这才开始行动。
默契若非天成,那就是时间洗练赠送的礼物。三人配合得极好,庄信率先蹿出去,教官们撒丫子追,就在这个时候穆长华和潘晓婳偷偷往后挪,跟教官们错开后死命往寝室跑。和教官们吆喝喧天的喊叫声不同,三人一声不吭,逃跑为上。
逃到小路口,再往右跑一百米就能顺利进入寝室,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胆大包天地在路口张望,等待另一个同伴。三分钟或者五分钟,两人气都快喘匀了,才隐隐约约地看到路的那头有个身影向他们靠近。
“怎么是她?”穆长华看着走过来的女生脱口而出。
潘晓婳仔细一看才发现回来的不是庄信,而是罗绮。
罗绮跑得腿肚子发软,看到潘晓婳就往她身上一倒,慌张道:“‘好严肃’本来把人甩掉了的,结果看到我快被人发现了,就又冲了出来。现在好像被抓住了,教官还说他要是不把其他人供出来就罚他做一晚上俯卧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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