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华不感兴趣:“‘好严肃’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潘晓婳火急火燎澄清:“‘好严肃’是庄信,这是罗绮给你们取的外号!”
“不是吧?庄信被抓住了?!”穆长华想也不想地说,“我回去!”
潘晓婳点头:“我跟你一起。”
罗绮还处于逃离的惊吓中,见两人回去自首,急忙劝阻:“他好不容易把咱们救了出来,你们现在回去,他不是白费工夫了吗?能跑一个是一个啊!”
“罗绮说得很有道理。”穆长华想了想把潘晓婳往罗绮那边一推:“花花,你跟着她先回去,我去自首。”说完他就沿着逃跑时的路往回跑。
路口只剩下两个人,罗绮第一次做这种冒险的事,兴奋过后只剩下害怕,她催促潘晓婳快点回寝室。潘晓婳却傻兮兮地笑了,对着穆长华的背影骂道:“这种时候玩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啊,蠢货!”
罗绮不明白,问:“什么意思?”
潘晓婳看着穆长华的背影,笑着说:“我不一样。”说完,她追着穆长华的背影跑去,向着她的队友奋力加速。
她不一样,他们三剑客绝不会有丢下任何一个的时候!
涉及十来个寝室的特大军训逃寝案告破,一群人逃寝未遂,罚跑十圈。而成功逃寝的另外一伙人中一人当场抓获,两个自动投案,三人现于操场接受教官对他们的惩罚。
“蠢货!”被教官们冷嘲热讽又体罚之后,庄信愤愤地骂自己的猪队友,“都跑了还回来做什么?拯救世界吗?一个两个蠢东西!”
哪怕被罚也没破坏潘晓婳的好心情,她保持着蹲马步的姿势,冲着那两个头顶茶缸扎马步的少年嬉皮笑脸。穆长华看不过去了,嚷嚷道:“凭什么我俩扎马步头上要顶一茶缸子水,你却不用?”
庄信白了他一眼,道:“她是女的,你也是?蠢货!”
穆长华不高兴了:“你说一两句就得了,老骂我蠢货,当心我跟你翻脸啊!”
庄信斜睨着穆长华,张嘴就准备做嘴型,穆长华却伸手拿茶缸准备砸他。
就在这时,潘晓婳站起来,道:“明明互相关心,两位能不能不要这么别扭?”
两人同时反驳:“谁和他互相关心?”
死鸭子嘴硬!
潘晓婳换个套路对付他们,顺着他们的话说:“对,你们互相看不顺眼,老死不相往来!也不知道是谁说‘你们先跑,我去把人引开’,也不知道是谁听到庄庄被抓了立马说‘我回去,我去自首’。哎哟,一点儿都听不出来呢!”
庄信震惊地看向穆长华,结果穆长华相当不给面子地翻白眼。两人同时一声冷哼,头一扭,茶缸里的凉水洒在头顶,狼狈不堪。
潘晓婳捂着嘴巴笑,而后又感慨地说:“其实明明可以好好相处的嘛,大家对彼此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啊!有什么不适应也可以说出来一起调整的,不是吗?”她难得组织语言去剖析心里的话,但气氛却忽然沉默了。比起之前的斗嘴,沉默更让人尴尬。
“谁让你站起来的?马步!”
教官的声音突然出现,潘晓婳立马老老实实地站回去扎马步,教官指着她的鼻子点了点:“再被我发现,你就跟他们一样,脑袋上顶一缸水!”见潘晓婳老实了,教官又说,“刚刚你们去后山玩,还有一个人,一个女生!谁把名字说出来,谁就回去睡觉!”
三个人老老实实地扎着马步,没一个人多说一句话。教官冷笑:“很讲义气嘛!看来今晚你们是都不想去睡觉了!”
穆长华艰难地动了动,教官以为他有话说,便帮他把茶缸子拿下来:“你说!”
“教官!”穆长华神神道道说,“你是不是看错了?”
潘晓婳长舒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穆长华真会把罗绮暴露出来,原来是打算戏弄教官。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茫然地看着教官,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
“我以前是拿狙击枪的,我能看错?”
穆长华一脸为难,指着潘晓婳说:“您肯定也知道一班的校花老喜欢往二班跑吧?除了我俩,她在这个学校压根没有朋友,更别说女生朋友了。”说完又左顾右盼,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您要是说还有个男生我倒是还能琢磨琢磨,你说女生,那我只能怀疑要么是您看错了,要么是你看到……”
教官一脸严肃,啐他一口:“别想糊弄我,我可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真的!你不信问问他!”穆长华指着庄信,庄信看起来成熟可靠一些,他们以前闯了祸,要不就靠潘晓婳装可怜,要不就让庄信扮稳重,总是可以把大人糊弄过去,“我们三个以前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的,我们三个人玩,哪还能带别人啊?”
教官迟疑地看着庄信,庄信一脸诚恳地点头,说:“是真的,我们这一伙就只有我们三个!”三人口径一致,甚至穆长华还好奇地问:“教官,你看到的女生是什么样的啊?该不会是传闻里头说的,穿白裙子的……”
“呸呸,哪有什么女生!你以为我是害怕吗?我就是看看你们还有没有同伙!我的眼睛可是狙击手的眼睛,我这是在诈你们,看你们老不老实!”
教官说得义正词严,脸上也一本正经,茶缸往穆长华头上一放,道:“继续扎马步!半小时后我来检查!”
三人一脸正经地目送教官走远,哈哈大笑。也许一起长大算不上什么特殊的羁绊,但过分熟悉的好处就是,朋友的一个眼神你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这份情谊就算你否认,你也本能地忘不了。
潘晓婳在这个夜晚之后终于有了一夜好眠,早上醒来也神清气爽,分外精神。也许是昨晚“逃亡”运动量加大,让她身体舒畅;也许是许久未有的默契和爽朗笑声打散了她的忧愁,不管原因是什么,她整个人都高兴起来了。
早上罗绮得知他们昨晚被罚扎马步到十二点半,愧疚地找潘晓婳道歉,还把早饭难得出现的三明治送给潘晓婳当成赔礼。
潘晓婳坚决不收,完全不计较昨天的事:“这不算什么!本来就是能跑一个算一个,你不要愧疚了,你这样做才是对的!”
罗绮还是很介意:“这样很没有义气啊,而且庄信还是因为我才被抓的。”但好歹她不管庄信叫“好严肃”了。
潘晓婳拍拍她的头,像庄信、穆长华他们做的那样:“傻孩子,你这叫傻气!而且你昨天也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能逃离惩罚这不是最好的吗?至于我们……”潘晓婳有些小自豪,“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剑客,当然共同进退啦!”
“真好啊!”罗绮又羡慕又落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却又不想让潘晓婳跟着不高兴,很快就把自己的表情调整过来了。
两个男生匆匆从她们身边走过,嘴里讨论着:“快走,要打起来!”潘晓婳看这两人眼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们说谁要打起来了?”
其中一人回头,诧异地问:“校花?你怎么还在这啊?你不知道你们三剑客闹内讧了吗?”
“什么?”潘晓婳脸色大变,“在哪儿?”
男生说:“寝室,好像要打起来了!”
潘晓婳把三明治和餐盘往罗绮手里一塞:“帮我拿回去!”说完就往二班男生寝室跑。罗绮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等她想跟着跑过去的时候,潘晓婳已经不见人影了。
这个年纪男生的热血就像炮仗,一点就着。潘晓婳赶到现场的时候教官和班主任还没到,寝室里只见两人纠缠着撞来撞去,其他男生嘴上讨论得很热闹,就是站着不拉架。
这大概是三剑客组合面临的最大危机,升学分到不同的班以来,庄信和穆长华的矛盾就变多了,但他们一直有所保留,只吵吵,从不动手。
这一次不一样了,穆长华把庄信压在墙壁上,庄信扣着穆长华的脖子,两人眼睛发红,带着触目惊心的恨意。
潘晓婳看到这个场景时,脑子像是充血了,她大喊一声:“松手,你们干什么?”
两个斗红了眼的男生没一个听从潘晓婳的吩咐,而整个男生寝室的男生也都傻愣愣地站着,有人看热闹,有人看傻眼。潘晓婳见没人帮忙,便自己上前拉架:“你俩松手,别打了!”
“花花你走开!”这话是谁先说的潘晓婳没听清,然而接下来又听到一句,“我忍他很久了,今天要是不来一场,还真以为我怕了他!潘晓婳你走开!”
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呢?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潘晓婳欲哭无泪,执拗地掰着两人的手,想把人扯开:“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干吗非得动手?”
穆长华吼她:“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们倒是说啊!为什么打架?说啊!”潘晓婳奋力把庄信扣在穆长华脖子上的手掰下来,然而下一刻穆长华又趁机压制庄信,潘晓婳对着看戏的男生们喊,“你们二班的男生一个个是不是死的啊?能不能来个人拉架!”
二班男生闻风而动,慢腾腾地上前拉架,极其不认真。
场面一直到教官和班主任进来了,才被控制住。二班班主任倒是有心想问清楚原因,拦着教官,没让教官惩罚。但两人就像犟驴一样谁也不肯张嘴。班主任拿他们没办法,最终还是任由教官把他们拉出去,做俯卧撑惩罚了事。
潘晓婳傻傻地跟着,谁劝也不听,一直跟到训练场,看两人往地上一趴开始边做俯卧撑边报数。她蹲在一边傻傻地问:“到底为什么会打起来啊?”
两人一声不吭地做俯卧撑,一直到穆长华率先做完一百个,站起来拍拍手掌上的沙石,脸上依旧气愤:“你问他!”
潘晓婳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稍稍放心一点。
庄信落后穆长华一点点,两三分钟后才爬起来。明显喘不过气来的他也不愿意佝着背让自己缓缓,直挺挺地站着,他瞪着穆长华,似乎刚刚那一架还不解气:“你是乞丐吗?人家给你什么你都接!”
穆长华反驳道:“人家讲客气,请我的,我难道不要?那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潘晓婳知道一定不是这么简单,如果只是人家请吃东西,庄信的反应不会这样大。
果然,庄信讽刺道:“人家讲客气给你根烟你就接住,请你吃槟榔你要不要?请你上网你去不去?”
穆长华不耐烦:“那又怎么了?我爸就这么教我的!抽根烟、吃颗槟榔,这才多大点事?朋友不就这么交的?”
庄信突然冲过来,一把揪住穆长华的领子,吼:“多大点事?他要是打架的时候请你去凑个人头呢?你难道也去?蠢货!你交朋友之前也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庄信不相信就连他这样不怎么关心其他事的外来户都知道那个递烟的男生是什么货色,他穆长华会不知道?还是他知道那个叫秦思远的男生记过多少过,犯过什么事,却还是想跟对方成为朋友?
递烟?潘晓婳吓了一跳,掉头凶穆长华:“木头!你怎么敢抽烟?”
“你觉得我不对?”穆长华勃然大怒,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认同他,想要快速融入一个集体不就应该和人打成一片吗?可是他的想法两人都不认同。
潘晓婳谨慎地看了庄信一眼,委婉地说:“不是说你不对,是抽烟本身就不好!”
穆长华死犟着觉得自己没错,甚至一把推开庄信:“我只是接了那根烟,又不是一定要抽!”他还为自己辩解,甚至觉得自己委屈,“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怀疑我?”
穆长华的父亲是一名商人,白手起家,性格豪爽,小时候吃饭时穆长华他爸甚至还会偷偷给他喂酒喝。所以潘晓婳不奇怪穆长华会接人家的槟榔、烟,因为从小耳濡目染让他不觉得这是错的。但这些穆长华觉得正常的事,庄信和潘晓婳却不能接受。
庄信的父亲是一名严谨的学者,他一直不喜欢穆少华他爸逢人就送烟、送酒的那一套,他甚至觉得穆叔叔在公共场所抽烟的行为是很没素质的。这些隐晦的情绪他们都看得懂,只是没有摊到明面上来说。
庄信瞪着他,说出来的话不留情面:“你发誓你就没有一丝好玩、耍帅、逞强想试试的意思?”
穆长华顾左右而言他,又扯出庄信的错处为自己遮掩:“不抽就不抽,你用得着指着我鼻子命令我丢掉吗?我只是慢了两秒,你冲上来就把我手上的东西打掉!这位哥哥你是谁呀?我爸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下过我面子,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的?”
前因后果终于明朗了,穆长华一心想融入新的集体,而庄信却执着原则问题。
潘晓婳对这一切瞠目结舌,她没想过换一个环境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她不能说穆长华不对,也不能说庄信都对,事实上她还从没思考过这样复杂的问题。
穆长华以为庄信理亏心虚不敢说话,得寸进尺地叫嚷起来:“别总以为自己是什么榜样、向导,也别来教育我,你要是爱教育人你当老师去啊!别多管闲事!”
穆长华理了理被庄信揪过的领子,“哦,对了,开学报到时我爸去跟主任要求换班,这事根本不是他的意思,是你让他这么做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是懒得计较!”
潘晓婳刚刚把事情理顺又接收了更多的讯息,庄信撺掇穆叔叔要求换班?换哪个班?换到哪个班?为什么换班?潘晓婳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问:“木头,换什么班啊?难道我们开学时原本在一个班?”
穆长华脸上挂着被愚弄的愤怒,又夹着一丝对潘晓婳的怜悯:“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三人原本都在一班,是他……”
“是我多管闲事!”
庄信猛然提高音量打断穆长华,等到两人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时,他又安静了。庄信默默把手放下,脸上一派平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冷:“穆长华,这是我最后一次多管你的闲事。以后你想干吗就干吗,爱和谁凑堆就和谁凑堆。蠢得不可救药的人,我懒得管了。”
穆长华咬牙切齿地回答:“求之不得!”
决裂来得突然,又像是早有预兆。家长们不对付的地方在言行里表达出来,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地扎进了他们的心底,只等着合适的时候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潘晓婳站在原地,再一次目睹两人不欢而散,两条线一旦匆匆离开,就再也没办法相会。她没办法去分辨对错,然后站在对的那一方指责另一方,她只觉得两头为难。她想抹平这些沟壑,却被告知这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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