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前,周乐萌也回来了,一见到外公外婆都在家里,父亲也回来了,自然满脸都是兴奋。严洁和康盛军更是很久没见到这个外孙女了,满脸的笑容都没断过。托周乐萌的福,家中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没有哪个成人愿意给家中的孩子看家庭的裂痕。康晓弦也松了口气,甚至亲自下厨给女儿加了道菜。
但晚饭时分,熟悉的紧绷感回来了。
康晓弦:“萌萌,上次shirley老师说的那个测验,你考得怎么样,和妈妈说说?”
周维皱了皱眉,但先阻止康晓弦的竟然是严洁:“孩子好容易回来一次呢,提成绩干什么!”
康盛军打圆场:“晓弦,吃饭时间。先吃饭,再谈事,好不好?”
周乐萌笑着给严洁夹了一筷子菜,“外婆,您身体刚好一点,吃这个,补身体!”
严洁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好好好,我们萌萌真是懂事。好孩子,只要你开心、健康,成绩排名都不重要。你学习要劳逸结合,不要累到,啊?”
康晓弦看着严洁的慈爱面容,在为周乐萌高兴之余,心里不免发酸:你现在可以宽容十六岁的外孙女,为什么当年不能同样宽容十六岁的女儿呢?
为什么直到现在,对我还是如此严苛呢?
康晓弦饭后约娜娜出门喝酒唱k,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娜娜安静地听着。
“区区一个关山越,这才……两个月不到!我的生活就被他搞得一团乱!到头来,人没找到,工作还跟着丢了!我何苦呢?”
娜娜拍拍康晓弦的肩膀,“晓弦姐,比起你的生活,他关山越算个什么?李飒和闫丁就更是连块小饼干都算不上了。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快振作起来,东山再起呀。找个合适的方式离开顶英,休息一段,我再跟着你拼事业,看我多仗义,对不对?”
康晓弦难得地被逗笑了,“就你嘴贫。说得轻巧,怎么合理地离开顶英?”
娜娜努了努嘴,“姐夫不是回来了?反正他也知情,就由他这个爸爸出面,给‘周乐萌’办转学手续,还有谁会怀疑呢?”
周维的人情,康晓弦是不想欠的。但早在家长会那次,她就已经欠过他了。不然,就请他帮个忙,也不算很过分?
康晓弦觉得轻松了一点,回到了家。可她一进书房,就看见严洁满脸寒霜地等在那儿。
康晓弦对上严洁的目光,一惊,连酒都醒了一半。
“你还敢出门喝酒,”严洁冷哼,“不怕出事啊?”
康晓弦赔笑道,“妈,这不是同事之间应酬,没办法嘛。”
“你,应酬?那这满箱子的东西,你解释一下?”严洁追问。
康晓弦心一凉。糟了,严洁知道了。以她的秉性,非把康晓弦骂个狗血淋头不算完。
“说吧,你怎么就失业了。是脾气太臭得罪人了?还是你们老板忍不了你犯的错误,把你直接撸下来了?”
默念了几句“她是病人她病没好”,康晓弦忍着气回答道:“没什么,我就是太累了,想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太累?”这句话触到了严洁的怒点,“我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婆,站多少台手术都不嫌累,你累什么累?不知道工作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吗?工作都不积极,成天犯那些低级错误,能好得了吗?你三十六岁的人了,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该好好反省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能耐的女儿呢?”
康晓弦终于忍不下去了,酒劲又上头了,“对,你不嫌累,你是永动机!那前几天躺在医院里的是谁啊?你就知道我工作是什么样的了吗?哦,对,你大概从来都看我不顺眼吧?”
严洁寸步不让,拔高调门,“督促你上进难道就错了吗?你知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就你那点东西还沾沾自喜,都不觉得害臊吗?什么‘自律方得自在’,我看你既没自律,更没自在,是你们出版社的哪位高参把你写的这玩意儿放过去出书了啊?需不需要来我们医院看看眼睛啊?”
康晓弦大怒,“我是不济,不如你严大夫威风,但我这些年来兢兢业业,自问在事业上也算是有点成就了。连萌萌我有时候都顾不上管。可你都看不见!有你这么做妈的吗?”
严洁当场摔了一个杯子,“你还有脸问我!有你这么做妈的吗?萌萌还小,你这个当妈的先是不管萌萌,又丢了工作,哪儿哪儿都一塌糊涂,能给萌萌起什么带头作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