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中煦跑了。
段城赶到元家的时候,温笑已经被几个人绑起来丢在了地上,嘴角带着一丝血迹,显然已经挨了打。
段城的脸色阴的吓人。
“人怎么跑的?”
“早上轮到温笑值勤,兄弟们去吃早饭,我怕不保险折回来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派人去追也只追回来了温笑。”赵连山回道。
“废物!”
段城来到来到温笑身边,抬起脚狠狠踢在温笑肚子上,疼得温笑蜷起身体。段城力气很大,一把就把温笑从地上拉起。
“给你次机会,人呢,往哪儿走了!”
温笑张了张嘴,唇边流下一溜血涎,仍旧不出声。
段城知道现在折磨温笑也只是浪费时间,不如叫几个人去找人是正经,连忙叫了几个人开车去追。他在温笑身上摸了摸,知道温笑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元中煦。
“叫人追踪温笑的手机,你带人去找,元先生那边我走不开,等下还要去送元先生到晏氏开会。”
“是,那温笑怎么办?”
段城微微眯起了眼,“先断他一条腿,剩下的等元先生回来处理。”
赵连山一愣,“小城哥,他还是个孩子。”
段城笑了笑,“怎么,下不了手?也罢,你先去准备车。”说着带了几个人把温笑拖到了屋子后面。
赵连山刚坐上车,就听见屋后穿过一声短促的惨呼声,心里蓦地一紧。不一会儿段城从后面转了出来,坐进车里之前拍了拍赵连山的肩膀:“给孩子叫个救护车吧。”
晏氏集团。
晏硕人已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子海去找她的时候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穿深色西装裤配浅灰衬衣,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正是冯明安。
“明叔。”子海同他打招呼,“姑姑,人都到齐了,在会议室。”
“子海来了,快说说她,我说要跟着去,她偏不让。”
晏硕人笑着在冯明安额头推了一把,“你去做什么?”
“我怕他们欺负你。”
“又胡说八道,能欺负我的人还在娘胎里呢。”
子海看见晏硕人仍然有说有笑,当下安心不少,知道此次必然已经胜券在握。
“姑姑是否已经有了把握?”
晏硕人叹口气:“只能兵行险招,剑走偏锋了。稍后再和你细讲,联系上子星没有?”
子海摇摇头,“已经留了言,叫她速速来公司。”
晏硕人点点头:“也不知道这个丫头在搞什么,算了,我们先去,子山一个人在那儿怪难受的。”
会议室里,蔡桐光坐在了晏硕人平时的位置上,身边聚集着几个熟面孔,都是报纸上经济版的常客。晏硕人一进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难怪蔡桐光这么有底气,原来是搭上了元景生。
“硕人来了,”蔡桐光语气十分热情,连忙起身迎接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鼎盛集团的元景生,元总。”
晏硕人笑着和他握手:“久仰元先生大名。”
“早就听说晏氏集团如今的总裁是个美人,今天一见,简直比报纸上看见的还漂亮。”
蔡桐光依次介绍了管河和褚清良,另有几人则是三家公司的行政人员,大概蔡桐光也不熟悉,也就没有特意介绍。
晏硕人盈盈一笑:“其实哪里需要介绍,在座的都是业内的名人,我再是个妇人,也还是听过几位的大名的。”
“既然认识那敢情好,说话也方便些。”
晏硕人和子海在子山旁边坐下。
蔡桐光自然是坐上座的,边上依次是元景生,管河,褚清良,褚清圆,肖锦河以及葛晓洁;晏家这边就只是晏硕人和子山子海,另外有几个晏氏的行政工作人员。肖锦河这个人子山和子海是认识的,可他当初抛弃晏子星,移情晏子希的事实在令人不齿,子海自然好涵养,视他如空气,子山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对着肖锦河比了两根中指。
晏硕人心里不是不纳闷的:这一次会议是晏氏内部董事会议,说来惭愧,子山虽然多方活动,但是竟然连一个董事会成员的面也没有见到,没有一个人站在晏家这一边。但是对方竟然也没有一位晏氏的董事出席会议,莫不是已经将所有的股份都掌握在了手中?
蔡桐光只怕是防了她一手。
不,不可能。蔡桐光是没有这样周密的,晏硕人的目光向旁边一飘,对上了元景生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顿时有了分数。
元景生好手段。
元景生这一下便乱了晏硕人的算盘,她原打算在会议上看看能否说动哪怕一个人,就可以化解此次危机,最少也能将事情再拖一拖。
晏硕人后背微微发热。
“怎么不见子星?”蔡桐光道。
“也不知道这丫头跑去哪儿了,不等她了,我们开始吧大嫂。”
蔡桐光点点头,“也好。”说着拿出一份文件来。
“这是卸任同意书,硕人你看看,没有问题下面签个字。”
晏硕人不接文件,反而吃惊问道:“什么卸任,我几时同意卸任了?”
蔡桐光怔住了,尴尬地笑:“硕人你别闹了,我们早先不是说好的,你同意卸任,我保证不屑露那些文件,是不是?”
“什么文件?”晏硕人佯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听到晏硕人的话,元景生已经一脸狐疑地看紧了蔡桐光,脸上一副“到底怎么回事”的样子,阴郁得吓人。蔡桐光被元景生盯得面上发窘,说话也开始不利索起来。
“我们说好的呀,你同意不做总裁,我不屑露晏氏的商业数据……”
“哦——你是说你唆使赵美兰从我电脑里导出的数据吗?那些——嗤,怎么会是晏氏的商业机密,不过是一堆假数据罢了!赵美兰是个什么层级,晏氏的机密她怎么碰得到?大嫂也太小瞧我晏硕人了!”
“你!”蔡桐光气结,瞬间涨红了面皮,情急之下竟要扑上来,晏子海快速起身站在晏硕人面前,元景生身后的段城也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蔡桐光。
“好了!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坐下!”元景生喝止了蔡桐光。
如果之前元景生还对蔡桐光有疑虑的话,那么现在也已经看了个明白,不过是晏硕人的一些小手段罢了。晏硕人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一点小小的伎俩就搞得蔡桐光暴跳如雷失了姿态。
“晏总也不必耍这些小花招,还是把这个签了吧,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难看,你说是吗?”
“我如果不签呢?”
“晏总手中握有晏氏多少股份?百分之四十?”
晏硕人坐直脊背。
“不,不止,十几年前晏氏约有百分之二的股份在市场上消失了,就连我也查不到是什么人所有,不算这些的话,那么你手上最多持有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
晏硕人将颤抖的手从桌面上拿下,额角渐渐沁出汗水。
元景生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各家董事的全权委托书,此次会议都由我全权代理各家。”
晏硕人接过文件翻了翻,文件手续齐全,确实是各家董事的亲笔签字。
“算上这些,我们手上已经拥有晏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由不得你不签。”
子山子海已经开始慌乱,晏硕人心里又何尝不是。
晏家百年传承,如今竟要交到别人手里了?她怎么和老太太交代,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元景生示意段城把签字笔递到晏硕人手里,晏硕人面色雪白,一双手抖动的竟然握不住笔。
“签了吧,只不过不再坐这个位置罢了,晏氏的股份仍然归你所有,什么样的日子不能过,非要想不开操这份心?”蔡桐光凑上来说道,子山听了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晏硕人如在梦里,这一签,她就是晏家永远的罪人,晏家所有的人都不会原谅她。想到这里她不禁恨起晏锦年来,怎么当年就娶进来这么个女人,如果不是晏锦年如今也不会是这么个局面,苏亚是断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此时的晏硕人心里又气又不甘,一向眼高于顶的她怎么会败在蔡桐光这种人手里。
手中的笔好似千斤重,平日里写顺手的名字今天仿佛一笔一划都要耗尽全部力气。晏硕人向子海伸出手,子海紧紧握住,仿佛力量能从手掌间传递一般。晏硕人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名字写下。
蔡桐光瞧着晏硕人写完最后一笔,拍了拍大腿。
“不过是个名字,搞得好像是卖身契一样,什么大不了。”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晏硕人的脸上已经看不出血色,“子山子海到底是大哥的骨肉,我希望他俩仍然可以留在晏氏。”
“这个自然。”蔡桐光语气轻快。
“老太太年纪大了,她不可以知道这件事,你听清楚了?”
“毕竟是子希的奶奶,我不会说的。”
晏硕人点点头,“希望你信守承诺。”
眼见着尘埃落定,已经有人开始站起身来。
“那么,今天就散会吧,那个谁,子山,”蔡桐光叫住晏子山,“你找几个人帮你姑姑收拾一下东西,把她的办公室腾出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们忽然被人撞开,晏子星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我进自家的会议室难道还需要你们批准不成……妈,门口有人拦我……”子星住了口,因为屋里一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子海上前扶起晏子星,“子星你怎么才来,都,都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子星不懂。
“对方持有晏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逼姑姑签了卸任书,姑姑已经不是晏氏的总裁了,晏氏也已经不再姓晏。”子海说着红了眼眶,“我们家,没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
肖锦河走上前,“子星别闹,这件事情已经定了,你再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肖锦河的语气一如从前,温柔的像是春风,可如今晏子星听来却觉得可笑又刺耳。
晏子星将头发别在而后,笑了笑:“你算什么呀,让开下不要挡路好不好?”说完越过肖锦河,径直走到会议桌前。
“都别站着,坐下坐下,我有话说。”子星的目光一一掠过对面,忽然在褚清圆身上短暂停留,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受伤的神情,褚清圆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她。
数日之前,子星夜里接到一通陌生来电,正是元中煦借温笑的手机打给她。元中煦在电话中早已将元景生等人的计划告知给她,叫她提早防备,她也及时通知到晏硕人,所以赵美兰从晏硕人的电脑里才无法找到晏氏真实的数据资料,所以前次蔡桐光临时发难晏硕人才不至于毫无防备。可当她知道身边竟然有这么多人不怀好意地接近她时,子星几乎失掉半个世界,其中最让子星痛苦的,不是管河,不是昔日的好闺蜜葛晓洁,甚至不是肖锦河。
是在无数个日夜里的推杯换盏,是放在粗瓷碟中清香的青瓜鳄梨三明治,是她不曾和元中煦分享过的小小心事,她原以为和他是推心置腹的好兄弟。
子星的喉咙发紧,眼窝也开始发热。
子星清清嗓子,“论搞人心态,管小姐当真是一把好手。”
管河笑得不置可否。
“废话不多说,你们趁着我不在,欺负我妈妈,是什么道理?”
元景生挥挥手,示意段城拿文件给她。
“怎么能是欺负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晏硕人女士已经同意放弃晏氏总裁的职位。”段城自文件夹中拿出各家董事的委托书,一一交给子星看明白。
“我们如今持有晏氏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晏硕人女士自然应该出让晏氏总裁的位置。”
晏硕人轻轻拉了拉子星的衣角,“子星,已是定局,我们不能再输了风度。”
子星拍拍晏硕人的手,道:“你从小教我做人最紧要的是体面,但你也教我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认输,晏氏集团必须姓晏,我不会让人夺走你的心血,夺走我的家。”
段城抬起一边眉毛,“什么意思,文件上的字你是看不懂吗?”
晏子星笑笑,“看得懂的,你说你们持有晏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未必吧?”晏子星将自己的手袋放在桌上,从手袋里拿出一份白色文件递给段城。
段城接过来细细一看,脸色变得很难看。之后拿着文件走到了元景生身边,弯腰在元景生耳边说了什么,元景生拿过文件一看,一张脸黑得几乎滴下墨来,之后重重地将文件丢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