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是在盘算晏锦年手里的股份,晏锦年的股份自然早已经按照遗嘱分给了子山子海子希以及蔡桐光,怎么算也轮不到他们家,晏硕人还没说话,就见一个人开门进了来。
“老二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老头子尸骨未寒,你做叔叔的竟然打起了我们孤儿寡母的主意,当真是一手好算盘!”
推门进来的正是晏锦年的遗孀蔡桐光女士,后面跟着怯生生的晏子希。子希看见子星在场,又往她妈身后躲了躲。
蔡桐光顶看不上她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同样是女儿,怎么人家的女儿一个两个都在公司里拿权做主,偏她的女儿只懂得躲在家里看电视剧,为了情啊爱啊的流眼泪,她蔡桐光抓尖儿要强了一辈子,竟生了这么个女儿,少不得她为女儿的今后做打算。
“哟,大嫂来了……快坐快坐。”晏硕人起身招呼。
晏锦城被抓了现行,自然少不得尴尬。
“大嫂您来了……”
蔡桐光一声冷哼,“我再不来你岂不是要把我家老头子的遗产都划拉进你的兜里!”
晏锦城连忙赔笑,“哪儿能呢,我说笑的……”
“你最好是说笑,你这只老狐狸当真是滑不溜手,稍不留神就要被你卖在里面,我警告你,少给我这里偷奸耍滑,不然没有你好果子!”
蔡桐光心里当然生气,原本的计划是过两日由她牵头,元景生与她里应外合,大家一起出其不意杀到晏氏打晏硕人一个措手不及,运气好说不准能直接逼她退位,可晏锦城竟然擅自做主率先叫了一部分董事会成员,若不是里面还有她的人通风报信,当真就要被他卖了进去。
晏锦城此举自然让蔡桐光和元景生的计划全盘大乱,蔡桐光收到消息的时候骂了不少脏话。元景生早就知道这个老东西不安分,叫蔡桐光盯紧他,可竟然还是给他钻了空子,元景生知道了又少不得一顿责骂。来不及同元景生商讨,只得她一个人赶来多加弥补。
蔡桐光一句话说得晏锦城唯唯诺诺,晏硕人看了看两人,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好在蔡桐光和晏锦城这些人的结盟并非铁板一块,只要他们各有打算,那么对晏硕人她们来说便是一个突破口。
蔡桐光笑,晏硕人也是笑。
良久,蔡桐光自手袋里拿出一叠白色纸张扔在晏硕人面前。
“老狐狸既然已经把事情捅在明面上,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这些文件你过过目?”
晏硕人拿起文件,逐一看过去,都是晏氏最紧要的商业机密,蔡桐光不知不觉间竟然在晏氏的各个部门安插了这么多眼线,可见是蓄谋已久。
“原来如此。”晏硕人面上仍然带笑,看得蔡桐光心里打鼓。这些文件几乎是晏氏全部目前正在跟进的大中项目,如此机密大量泄漏,她怎么还能如此云淡风轻?蔡桐光平日里顶看不上晏硕人这副大局在握胸有成竹的样子,拿出文件的那一刻她期盼的是看到晏硕人面孔雪白,慌乱不堪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就可以乘胜追击,开出条件。
蔡桐光太过小看了晏氏现任掌舵人,单对面那份沉稳此刻就令蔡桐光心里竟然有一丝不安。
晏硕人把文件整理好,在桌面上一墩。
“说吧,你想怎么样?”
蔡桐光好整以暇地向后仰靠在椅子上,伸出手开始打量自己的指甲,甚至翘起二郎腿来。
“我要你的位置。”说着,目光直直看向晏硕人。
晏硕人看着手里的文件数据,又看了看蔡桐光,这些数据泄露出去对晏氏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她不能让晏氏几代人的辉煌在她手中毁于一旦。但是晏氏总裁的位置她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拱手让给外人,她需要一些去思考应对,思考如何化解这一次危机。她现在不能一口封死蔡桐光的希望,只有让她看见希望,她才不会轻易和晏氏拼个鱼死网破,毕竟晏氏的未来也是她的未来。
“好,我答应你。”
晏硕人说出口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子星的异动,她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次轮到蔡桐光诧异了,胜利来得如此顺遂轻易,容易到让人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蔡桐光似是怕自己听错,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答应你,只是这件事仍然需要通过全体董事的同意,我一个人是在做不了主。”
这倒也是句实话。
蔡桐光满脸喜悦,“嗐,这不需要小妹操心,嫂子来办就好,回头时间定下来,我通知你。”
晏硕人轻笑,“那就麻烦嫂子了。”面色柔和得与此时状况格格不入,像是刚刚决定了一道前菜。子星心里着急,又不敢再次插话,只好退到一边暗暗生气。
“你……不会耍诈吧?”蔡桐光仍旧心有疑虑,其实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晏硕人深入晏氏多年,能力手段她是看在眼里的,她对晏氏的付出不可谓不大,几乎将自己的全部人生交给了晏氏,如此轻易地让位着实让蔡桐光心里不安。
晏硕人耸耸肩膀,道:“大嫂,我也是女人,我也会累……在晏氏这么多年,我一心忙于工作,完全疏于对子星的照顾,作为母亲我亏欠子星太多太多,况且……”晏硕人招手叫子星过来,又拉过了子希的手,“况且子星对家里的事也不太上心,”说到这晏硕人轻轻捏了一下子星的手,“交到子希手里,又有子海和子山的帮衬,未必没有作为,只怕也是大哥的心愿。我也乐得安逸,做一个甩手闲人,提前退休也好多陪陪子星,顺便享受下生活。但只一点,老太太身体不好,如今也不当家,不必事事都告诉她知道,等老太太百年之后,自有你们的天地,大嫂可答应我?”
这也是实话,晏硕人和苏亚亲厚,一忙起来实在无暇顾及女儿,所以子星很小就被寄养在晏锦年家里。晏硕人此言一出,蔡桐光再没有了疑虑。
“那是自然,老太太身体有恙,自然没有烦她的道理,那就这么说定了。”
会议结束,蔡桐光率先带着女儿走了,剩下的各家董事也陆续离开。这些人今天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虽说都是在晏氏有话语权的人,但是神仙打架,谁敢多言?
晏硕人将蔡桐光带来的文件交给子星,又叫住子山子海,连同赵姐一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子星先急了起来。
晏硕人手一抬,制止了她。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方才蔡桐光带来的文件里有一份数据十分有趣,是自她本人电脑里导出的数据,晏硕人头一日打错了一处,是第二天又修正过的。蔡桐光的文件里的正是她头一日的错误版本,晏硕人难免多了些注意。能接触到这些的人,并不很多。
“小赵,你跟了我多久了,有十年了吧?”
赵姐笑道,“不止,满打满算,有十三年了。”
“嗯,那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做?”
晏硕人这话说得子海三人都是一脸诧异。赵姐是晏硕人的心腹,不应该,不可能,也不可以是她,可晏硕人如此说,必然是已经有了分数。
晏子山怒气攻心,上来一把拉住她,责问她晏氏哪里对不起她,子星赶忙上前拦下子山。子山性子急力气又大,赵姐年纪不小了,子星怕他弄伤了她。
赵美兰的目光穿出窗外,望进一片晴空白云里。她忽然觉得很轻松,连带肩膀也松弛下来。间谍的日子不好做,她做不来。那晚从晏硕人办公室走出来之后,衬衣早已湿透,可她没有选择。
赵美兰叹了口气。
“硕人,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怎么会背叛你……”赵美兰忽然住了口,“算了,多说无益,任我有再多理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是我对你不起,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晏硕人没有出言挽留,任由她开门离去。
“你们三个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头一个按捺不住的自然是晏子山。
“这娘们儿帮着外人暗算我们,算是咱晏家养了一头狼,回头通知各家,让丫别想跟这混了。”子山随口骂了句脏话,被子海在胳膊上猛掐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姑姑,你看有没有留下她,让她戴罪立功的可能?”这是子海的想法,将计就计,顺水推船。
晏硕人摇摇头,“不行,一次背叛,终身不用,她已经不再值得信任。美兰在晏氏多年,与我十分得力,况且她在这个位置,即便不是她还会有别人,我总不能事事都只用自家人,总归不会是铁桶一块。但只要她不在这个位置,对‘他们’来说也就没了用处,我们也不必赶尽杀绝。若真逼急了只怕她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放她离开才是上上策。”
“我赞同这个方法。”子星举手。
子海也点头。
晏子山耸耸肩,“我也就是说来解解气,她一个寡妇又带着孩子,本就不容易的。”
这个口硬心软的晏子山。
解决了赵美兰,也该归了正题。
“妈,你当真要让出这个位置?”子星问出自己的疑问,要说能让她妈妈如此轻易让出晏氏总裁的位置,晏子星是一百个不相信,但是晏硕人前番的言语太过真切,又让子星迷惑了起来。
晏子山噗嗤笑出声音来,“天真呐,妹妹。”
方才在会议室,子山子海也在场,怎么好像担心的只有她晏子星一个人?
子海也笑,“早些时候这种问题都是子山来问,如今换成了子星,”说着转向子山,“怎么样,体会到当年我的心情没有?”
子星更迷惑了。
晏子山上前拍拍子星的肩膀,“你还是在你妈妈身边不够久,不了解她的处事方法。姑姑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晏氏,晏氏家业怎么能交到外人手里,就算她晏子希也是姓晏的,可是你看她那个样子,根本就不是个拿得起的人,还不是要到她妈的手里,真到了她妈手里,那还有好?”
“今天的状况属实突然,我们确实准备得不够充分,姑姑这样做不过是想要拖延一些时间的同时令他们松懈罢了。”子海看出子星情绪低落,上前安慰:“我俩跟着姑姑这么久,自然更了解她的意思,等你了解了她,就会比现在更信任她。”
晏硕人脸上笑意盈盈,直说可算是把他俩带出来了,说得子山一脸得意,得了子星好一顿啐。
“说正经事了,”晏硕人按停两人,“子海,不算董事会,我们确定掌控在手里的股权有多少?”
晏子海低头思索片刻,“不算董事会的话,你我加上子山和子星还有老太太,能占到百分之四十八左右。姑姑,这个数目并不乐观。”
晏硕人沉默了,确实如子海所言,这个数字并不乐观。晏锦年活着的时候,加上晏锦年手中的股份,约莫能占到晏氏股份的百分之七十,自然是不用担心。可晏锦年一走,他的股权就要平摊在三个子女和蔡桐光的身上,蔡桐光作为配偶必然是拿其中最大的一份,蔡桐光的反水直接导致晏家人手中的占比不足百分之五十。
“可是那么多个董事会成员,总不会一个都不站在我们这边吧,只要有几个人在我们这边,晏氏还是会在我们手里。”
“不是这样说,子山,”晏子星打断他,“我们不能把晏氏的未来赌在其他人的手里,我们能拉拢过来的人,他们也一样可以,即使钱不行,其他的呢?如果拉拢不了,那么胁迫呢?当然我不是说舅妈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我们输不起。”
子星说得子山一时语塞,晏硕人也有点吃惊:子星和子山同样是优渥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子山看世界难免多了一些乐园般的单纯,子星却看到了世界的阴暗面。前番子星赞同自己的看法,只怕是和自己看到了一处。
“我赞成子星,我们不能把晏氏的未来赌在外人手里,就像子星说的一样,我们输不起。蔡桐光自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晏氏原本就没有她什么相关,赢则于她有利,输了她也可以拿着她的份额舒舒服服地做她的阔太太,我们不一样,我们不能让晏氏有损,难免掣肘。”
晏硕人点点头,“虽然这么说,但是留给我们的路并不很多,子山,你去联系今天没有到场的董事,务必把他们手中的股份拿在手中,行动要隐秘;子海你去联系肖律师,看看能否把你爸爸遗产里的股份分到老太太手中一些,如果有困难,那么看看能否拖延一下蔡桐光拿到遗产。”
子山和子海各自领命,分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留下子星和晏硕人两人。晏硕人起身拉近子星,两人一起坐上晏硕人的办公桌,晏硕人把子星揽进怀里。
“妈,我觉得子山这一去未必有结果。”
“怎么说?”
“今天来的那些人你也见了,自然是蔡桐光的人,可是没来的那些才是人精,我们家里争斗起来,他们只需要隔岸观火,等我们分出个胜负,自可以坐收渔利站到胜利者的那一边去,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晏硕人叹气,她又何尝想不到这一层,多少碰碰运气罢了。
“不用担心,妈在商场多年,底牌自然不会一次出尽,那是外行人的手段。”晏硕人摩挲子星的头发,“很多时候人们只记得我是个商人,却忘了我还是个女人。”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子星,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