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黎明之前

“他这是怎么了?”子星看他手势熟练,像是早就知道向乐为什么会这样。“要不然叫个救护车?”

管溪停下手中的动作,很认真地看着子星:“晏子星,你跟他有仇吗?”

“什么意思?”子星被他说愣了,怎么就有仇了?

“能怎么了,嗨了呗,你叫救护车人大夫一看不得报警啊?”说完站起身来,“帮把手扶他去浴室。”

“等等,嗨了?什么叫嗨了?你是说……”子星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向乐?吸食麻醉剂?

管溪冷哼一声,一把拽起向乐搭着手进了浴室,丢下震惊失色的子星。

水流哗地一下冲出花洒冲在向乐身上,向乐痛苦地挣扎出声,痛苦的呻吟像是一桶桶冰水兜头浇在子星身上,冷风吹进窗户,激得子星直打冷颤。

子星仍然不敢相信,这可不是小事情,她不能只听管溪的片面之词。

“婷婷,他说的不是真的吧?”子星转过头问向婷婷,她听见自己的语气有点颤抖和怪异,她希望向婷婷跟她说管溪的话是错的,可向婷婷咬着嘴唇低了头,没有回答。

向婷婷的表现冲垮了子星最后一点希望,她忽然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子星把手中的衬衫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就要走,向婷婷冲上来拽住她哭了出来。

“姐,子星姐,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哥说这个跟抽烟一样,不会上瘾,对身体也没有害处……”

子星腾地起火:“向婷婷你他妈几岁了!这种鬼话你也信?你是不是二百五啊你!”

“子星姐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帮帮我哥吧,你不帮他他就完了……”

“你让我怎么帮?我能有多大本事!我不是菩萨向婷婷!他吸这个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他完蛋了?啊?”

诗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子星发这么大的火,想上前劝几声,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拉住子星让她别生气,说等下再问问清楚,别听管溪狗嘴胡诌。

子星坐在沙发上气得直流眼泪,心里特别心疼元中煦,寰宇是他的心血,合伙人居然躲在家里偷偷吸毒。向婷婷仍然站在一边哭,哭得她心烦,索性走到窗边去吹风,醒醒脑子想一想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

冲过水的向乐总算清醒了过来,头发上身上都滴着水,靠在沙发上一脸痛苦,因为开着窗室内温度不算高,他又刚冲了冷水,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子星让婷婷去找一件干净衣服给他,自己进洗手间拿了条毛巾给他擦头发。子星心里有气,将毛巾扔在向乐脑袋上。

诗年趁着空当,从药箱里找出药粉和酒精棉球给管溪消毒。管溪的伤口不大却很深,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

客厅里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只有管溪偶尔的几句抱怨,让诗年轻点。

“说说吧,怎么回事。”子星道。

向乐动作缓慢地擦着头发,良久才轻轻回一句:“跟你没关系。”

子星简直被气笑了,“跟我没关系?是,确实跟我没关系,那我是吃饱了没事非要到你这管你这档子破事儿啊!”

“哥!”向婷婷也是停不下去了,用手拨了拨向乐。“子星姐是来帮忙的,你不能这样。”

向乐何尝不知道子星是来帮忙的,但是那种被人撞破窘态之后的羞愧感逼迫着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手里还有没有?”

“和湘襄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那个时候因为寰宇的资金问题压力特别大,她说吸了这个能让人放松。”

元中煦说的没错,柳湘襄这娘们儿还真他妈的不是个好东西!

“还有没有?”子星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搜,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向乐看了子星一眼,“我房间书桌的抽屉里还有。”子星腾地站起来走进向乐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小包白色粉末。

“就这些?没了?”

“没了。”

子星发狠,拿着那一小包跑进厕所打开马桶撕开,尽数冲了下去:“我让你吸毒!我让你吸毒!”

子星坐回沙发,她原以为向乐会想电视里看见的那样冲上来抢,谁知道他只是坐着没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寰宇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记得元中煦不是找到了资金吗?”子星想起了元中煦那张长满胡渣的脸和深陷的眼窝,如今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心疼。

向乐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寰宇的财务资料递给子星让她自己看,子星接过来一条条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到最后啪的一声把笔记本电脑扔在沙发上。

“钱呢?这么大一笔钱去哪里了!”

向乐不敢看子星,只用手撑着头不说话。

管溪好奇,想伸手去拿笔记本电脑,却被诗年拍掉了手。

“人家公司的商业机密,你看什么?”

“哇,他们吵得恨不得一条街的人都知道,还怕看吗?”管溪伸出手之后见没有人阻止他,就当他们默许了。

“这上面写什么,诗年,你是学这个的,你肯定看得懂。”诗年不是不好奇的,她迅速瞄了一眼子星,见子星默许之后就快速浏览了一下,看过之后脸色也有点沉。

“说什么?”

“按照这个情况下去,如果再没有资金注入,寰宇撑不过这个月。”

“那是有点惨,寰宇不算小呢。”

“但是这里很奇怪,这里明明有一大笔资金足可以让寰宇扭转局面,但是却凭空消失了……”

“向乐,我问你话呢,钱呢!”

向乐使劲揉了揉脸,把心一横:“我不知道。”

在一边的向婷婷却急哭了:“哥你到现在还维护她干什么呀,你快说呀,你不说我说!”

“你闭嘴!”向乐想要拦住她却还是迟了。

“是柳湘襄!柳湘襄骗走了这笔钱!”

向婷婷的一句话让子星有点傻眼,她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情况,她竟然不知道该说向乐什么,是说他痴情好还是蠢。

“操,这个婊子下手真他妈狠。”向乐听见子星骂脏话皱了皱眉头,不知是因为她说脏话还是因为骂的是柳湘襄,又或者都有。

向乐瞧见子星拿出手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这是诈骗,是犯罪,当然要报警。”

向乐挣扎着来抢子星的手机,“你不能报警,我不能让你报警!你一报警湘襄就完了!”

管溪一把将向乐按回沙发,“说话归说话,我看你丫动她一手试试!”

子星停下手,“向乐,不是我想让她坐牢,是她做了犯法的事,你如果替她顶了罪,坐牢的就是你,你懂不懂?”

向乐又冲了上来,管溪一个没拦住被他冲到子星面前,子星吓得往后一缩,谁知道向乐却“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子星面前。

“子星我求求你,你别报警,这笔钱我会想办法补上,你放湘襄一码吧,我不能让她去坐牢,我求求你了子星,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你千万别报警我求你了……”

子星忽然有点想回家了,想靠在元中煦的怀里,什么也不管了。

可她能吗?她不能。她不能回家,而家里也没有元中煦。

向乐的这个举动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个叫柳湘襄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向乐这样对待她?这样的向乐让子星实在无法狠心去按下通话键。

“我……我再想想办法,你先……起来吧……”

向乐流着眼泪,嘴里不停地感谢子星,说着各种各样的话。子星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她知道现在的她想不出任何办法,她需要抽离,把自己抽离整件事。

“我……回去想办法,婷婷你好好照顾他吧。”说着走到门前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向乐,我不希望元中煦知道这件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至于柳湘襄的事,我的做法完全取决于你,如果你再……那就别怪我报警送你进戒毒所,柳湘襄也别想跑,你听见我了?”

向乐忙不迭地点头,一再保证着。子星对他并不持乐观态度,但是如果向乐对柳湘襄的感情能够拯救他,那就算是一件好事了。

回去的路上,诗年陪子星坐在后排座位,拼命揉搓子星冰凉的手。子星靠在诗年的肩膀上,任由她搓。管溪倒是心情不错,吹着口哨打开了车窗,轻快的口哨声跟车里的空气格格不入。他习惯性地从牛仔裤里摸出烟盒,顿了一顿,又塞了回去。

这一幕却被子星看见了。

“管溪。”

“干什么?”听见子星叫他,管溪照旧是没好气的。子星忽然觉得管溪真是个可爱的人,虽然平时对她态度欠佳,可方才在向乐家里至少他是当她是自己人的。

“给支烟吧。”

“啥?”

“我说,给支烟吧。”子星坐正了身子。诗年也有点愣住了,她还从没见过子星吸烟。管溪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诗年,然后伸手进口袋掏出了香烟递了过去。

“可以啊晏子星。”

子星接过香烟颤抖着拿出一根放在嘴里,咔哒一声打开打火机的盖子,车窗上映出一点火光,子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慢慢将烟气吐出,手势十分熟练。

“唷,看样儿不儿第一次啊。”为了避免烟气熏到诗年,管溪将后座的车窗打开,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子星的头发。

或许香烟真的可以让人镇定,子星开始思考如何保住寰宇,思来想去,也只得出一个办法。

“诗年,你说,要怎么样才能保住寰宇?”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子星也知道答案,她只是想要一个赞同。

十几年的朋友,诗年自然明白子星在想什么。

“寰宇作为业内新秀,是个十分有前景的公司,只是眼下经营欠善,资金周转不灵,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注入,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是,只要有资金注入,御色花园落成,寰宇就能渡过难关。”子星也点头。

“说白了就是要钱呗,说得这么复杂。”管溪揶揄子星,“晏子星你们家那么有钱,随便拿出一点不就够寰宇用了?要我说你们晏氏直接收购了寰宇不就得了,不对,寰宇虽然不小,但是估计你们晏家也还不放在眼里,出钱收这么一个要死不死的公司,你们家那帮人精怕是不能干。”

管溪指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这正是子星烦恼的地方。哪怕晏家如今是晏硕人当家,她同意,董事会的那帮人怕是也不肯。说到底是寰宇的规模和定位都很尴尬,重合了晏家旗下的好几处子公司,唯一可以说是出彩的地方就是御色花园这个项目,可是这个彩又不够大。

管溪抽出车载烟灰缸递了过去,子星乖乖地丢了烟蒂,然后又点了一支。

“你住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