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小馆今天客人不多,零散地三五桌小年轻,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热恋的甜味。隔出老远褚清圆就看见她了,透着玻璃门朝她抬了抬下巴。子星进了门,也不用褚清圆招呼,轻车熟路地走到吧台的角落里坐下。褚清圆是个天生的生意人,极会看人面色,瞧着子星脸色不好,照例给倒了一杯炼乳牛奶,然后又从后厨拿了一碟小吃送了过来。
“还没吃呢吧,鳄梨青瓜三明治,新产品,尝尝?”褚清圆从吧台上拿了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伸手从盘子里的三明治上撕下一角塞进自己嘴里。
子星一看,急了:“嘿,你这不是给我的吗,你怎么吃上了,没见过从客人盘子里扒食的老板。”
褚清圆斜她一眼,“不吃你给我放下,真拿自己当客人了你还。”说完拿起刚做好的咖啡端给墙角里躺在男朋友怀里热吻的女士。
子星自讨没趣,拿起三明治狠咬了一口,嘴里嘟嘟囔囔道:“要吃您好歹洗洗手,拿毛巾蹭两下算怎么回事……”
子星声音虽然不大,架不住褚清圆耳朵尖,隔两个桌子朝着子星呲牙。
“咳咳,”褚清圆大声咳嗽俩下,正在热吻的男女这才注意到咖啡到了。“打扰二位了,您的咖啡,半糖热美式,豆乳卡布奇诺。”
一男一女被打搅了雅兴,脸上有点不耐烦,褚清圆看着两人的脸,心里暗爽,走回吧台都几乎一路小跑。
子星见他回来了,开始装作专心致志吃三明治的样子。
“小丫头你刚说啥了?”褚清圆靠在吧台边质问子星。
“老板你这三明治真不错,尤其是这个全麦面包,特别香。”说着塞进最后一口。
褚清圆心里冷笑,跟我装糊涂是吧,有的是方法治你。想到这他哈哈一笑,道:“那肯定的,我做生意最用心了,你看那个三明治里的黄瓜,皮都是我一根一根亲嘴啃下来的。”
子星一听,脑子里闪现出褚清圆在厨房里啃黄瓜皮的场景,虽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犯恶心。
“你这人可太恶心了,还好我已经吃完了。”
褚清圆并不打算放过她,乘胜追击道:“还有那个鳄梨,又糯又软,我爷爷舔过的……”
正在喝奶的子星听得喉咙发紧,“噗”地一声喷出半口牛奶,一点没糟践,全喷褚清圆脸上了,淡黄色的牛奶挂在褚清圆粗黑的眉毛上,脸上,然后顺着鼻梁流进他的小胡子里,衬衫领子上,胸前都是牛奶印子。褚清圆一下就炸了,拿起毛巾胡乱抹着脸,气得破口大骂:“我靠你丫魔怔了,喝奶还带往外吐的,你当你丫是四六不懂孩崽子啊你!埋汰不埋汰!”
子星被褚清圆气急败坏的样子逗得咯咯大笑,“褚清圆你不是北京人吗,怎么一着急京话和东北话一起往外蹿呢你?”
褚清圆一边擦着身上的牛奶一边没好气地道:“北京铁岭混血,不行啊?”
子星笑得不行,也跟着说了两句东北话:“哎呀妈呀,你可忒逗了,人说笑一笑十年少,我认识了你我得活一百岁。”
“人说祸害遗千年,我估计您呐,能活两千岁,”说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至少两千。”
子星一边笑,一边觉得自己是来对了地方。褚清圆嘴贫,能让人暂时忘记很多事情。清河小馆对她来说是一个类似乌托邦一样的地方,门外喧嚣忙碌,蝇营狗苟,门里醉生梦死,歌舞升平。
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店里的员工将各处清扫完毕之后也都陆续收工回了家,褚清圆在门外挂了停止营业的牌子,然后把店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掉,只留下吧台上方一盏小小的吊灯。褚清圆一脸心疼地从柜子里拿出了珍藏的威士忌,装模作样地搂在怀里安抚着,就跟那酒能跳起来扇他一巴掌似的。
子星把杯子里的牛奶底子喝光之后推了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这个?”
褚清圆拿过子星的杯子过水涮了涮,拧开瓶盖倒了半杯,拿着瓶子想了想,之后把瓶子一倾,将杯子斟满推给了子星。
“你今天心情好像尤其不好。”这是真的,褚清圆和子星接触得时间不算短了,对子星的脾性也有了一些了解,她嘴贫的程度和情绪成反比。
子星轻呷一口威士忌,“这话说的,好像我每次都是心情不好才来一样。”
褚清圆见她嘴硬,立起一刀将她戳破:“嘁,你心情好才不来我这儿呢。”子星被他说得尴尬,连忙打哈哈:“哎呀,大家好兄弟嘛,回头我买瓶好酒好好谢谢你,成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来,走一个。”说完端起杯子在子星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哎,贫也贫够了,说吧,怎么了你今天,和男朋友吵架啦?”
子星斜了他一眼,“怎么,女孩子心情不好就都是和男朋友吵架啊?我就不能因为别的?不要瞧不起人好不好?”
“你这人怎么驴似的,突然就尥蹶子,得,您爱因为什么就因为什么,当我什么都没说。”褚清圆喝光杯子里的酒,将杯子在吧台上一墩,扭过头去不看她。
“哎你别生气呀,”子星拿着杯子往褚清圆跟前凑了凑,“好吧,确实是和男朋友生气了……”子星正说着,就见褚清圆摆摆手:“甭往我这凑合,您啥也别说,不想听。”
子星继续靠近,讨好似地给他倒酒,“你不样我说,我偏说。”褚清圆被她一句方言说得想笑,扭过头一下没憋住,笑得肩膀发抖。
“想笑就笑吧,别挺着了,怪难受的。”
“你呀你,真是个活宝。”褚清圆拿起杯子碰了子星的,就着杯子喝了口酒,“怎么回事,说说吧。”
子星喝了一口威士忌,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最近事儿挺多的,都赶一起,我他妈都要疯了。”
褚清圆就着杯子呷了一口,示意她往下说。
“我舅舅……”说道晏锦年,子星鼻子一酸,说话声音都变了:“去世了,癌症,拖了有些日子了,还是没治好,我姥姥知道以后一着急,突发脑溢血进了医院,抢救了两次。”
褚清圆沉默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末了嘟囔一句:节哀。
子星把头发别进耳后,“这都不算完,追悼会前一天我才知道我男朋友竟然跟我妹妹相过亲,之后还一直有联系,我居然都不知道。”
褚清圆低头骂了句脏话,“这都他妈什么事儿啊这是,跟他妈电视剧似的。”褚清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能做的就只有对着再干一杯。
灯光下,子星没化妆的脸被照得十分苍白,她嘲讽般地笑了笑:“我怎么这么惨啊。”
褚清圆走出吧台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总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惨,生活么,更惨地还在后头呢。”
子星瞪了他一眼:“端走你的毒鸡汤!”褚清圆听完说了声好嘞,然后做了一个端着盆泼水的动作。
“你人真好,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子星笑了笑,“我很少在他面前说这些丧气话的。”他自然指的是元中煦。元中煦本人并不是一个特别阳光的人,加上工作压力又大,子星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个元气小公主,努力耍乖卖滑地给他加油打气,展现自己开朗的一面,很少有垂头丧气的样子。其实子星一直都在扮演一个阳光开朗又懂事的人设,在家人面前,在朋友面前,那张面具戴久了,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就是那样一个人。
可她不是,她也有阴暗的一面,只是她选择把阴暗的一面长久地留在阴暗里,这是她的温柔。家人没见过,诗年和叶子也没见过,后来习惯性地也没有展示给元中煦看见过。直到后来认识了褚清圆,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展示给了当时还是陌生人的他,奇怪的是他竟然接受得很好,奇怪的是他们竟然做了朋友,奇怪的是他变成了一个她长久积存的黑暗的一个宣泄口,更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很安全,她不在意他看见她的阴暗。
子星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她没意识到长久以来她竟然如此信任褚清圆。
褚清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没关系,我永远愿意听你说丧气的话,我们是兄弟嘛。”子星觉得很温暖,主动用杯子碰了褚清圆的,走一个,为了好兄弟。
两个人在吧台边并排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都沉默了下来,只有酒精倾倒进杯子里发出的声音证明着时间依旧在流逝,他俩都各自默默呷着酒。
“褚清圆,”子星放下杯子,忽然叫他,褚清圆听见子星叫了他全名,后背有一瞬间的僵硬。
“啊?”
“我问你个问题,责任和自由,你选哪一个?”子星扭过头,看着褚清圆的脸等他回答。褚清圆有小麦色的皮肤,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子星总感觉长了酒窝的他看起来像一个长了胡子的小孩儿。
褚清圆有点晃神,久久没有说话。他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或许在人看来,子星不过是闲谈时问出一个问题,可是没人知道褚清圆此时心里是怎么样的波澜。他放下杯子,两只手放在吧台上,手指交叉在一起,眉心攒紧,子星看得出他很纠结。
终于,他开了口,开口的一瞬间声音有点发颤。
“我三十岁那年,我父亲去世了,也是癌症。丧事办完之后,我继母和一些亲戚开始打起了我家生意的主意。那个时候我选择了所谓的自由,把所有的事情丢给了我弟,自己一个人跑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他。”褚清圆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眼圈泛红。这段记忆对于他来说,一直到现在都不敢回顾,只有不去想,不去回忆,然后装作一切没有发生过,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能好过一些。
“我弟弟顶住压力,把公司撑了下来,后来公司有了起色,经营得甚至比我爸在的时候还要好。我回来之后,他去机场接我,笑着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跟我说:哥,你回来了,真好。那个当下我简直无地自容,比什么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混蛋,我到现在都不敢想,我弟弟当年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是我亲弟弟啊,我是他大哥,我本来应该保护他的,可是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我觉得我一辈子都没脸面对他。”
褚清圆哭了,子星看得出他的痛苦,她从没想过这个贫嘴又爽朗的北方男人有这样一段过去。
“你说,我他妈是不是一个混蛋?”
子星看着他的眼睛,坦白道:“是,特别混蛋的那种。”
褚清圆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当然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我只是选择了自由,但是事实呢,我不是,我只不过是在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做了一个逃兵。你现在问我怎么选,我只能告诉你,你以为你选择了自由,也许是因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替你承担了所有的责任。而当你有一天你的梦醒了,你会发现这是一个让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愧疚里的决定。”
子星心里百感交集,在褚清圆身上,她仿佛看见了以后的自己。子星不想走褚清圆走过的路,然后像他一样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愧疚里。她摩挲着褚清圆的后背安慰他,褚清圆擦干眼泪之后摆摆手,说,都过去了。
虽然他俩都知道,有些事情,也许真的过不去,我们只能尽量弥补。抛开这些不谈,子星还是有点高兴的,毕竟褚清圆给了她很多次倾诉排解的机会,她不愿意做一个永远接受善意的人,既然是好兄弟,她也愿意听他说丧气话,替他排忧解难。
酒入愁肠,两人都有了醉意。褚清圆又说了很多他和他弟弟的事情,子星才意识到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末了他涩着眼睛对子星说:“丫头啊,我是一个混蛋,真的,我他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也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啊,你得原谅我,真的,我是没有办法。”
子星听了之后夸张地紧了紧衣服,之后又往边上挪了挪,然后做出一副看色狼的表情,道:“喂,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大家好兄弟,不带这样的。”说完自己先笑了。褚清圆痴痴地笑,骂她想得美,说自己是有老婆的人。好在店里并没有其他人,如果此时有个人从玻璃门外往里看,一定会被两个又哭又笑的疯子吓得屁滚尿流,然后扬长而去。
夜深了,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超过了四点,子星和褚清圆也把战场从吧台上转移到了吧台下面,两人靠着吧台坐在地上,面前放着好几个空酒瓶,酒也从威士忌换到了红酒,不变的是子星手里依旧是一个装过甜牛奶的杯子。
子星喝得醉眼朦胧,褚清圆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坏情绪喝了很多。
褚清圆回过头,看见子星坐在旁边打着酒嗝。粉红的脸蛋配着粉红的嘴唇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分外娇俏可人,他慢慢凑了上来,那粉红的引诱吸引着他想要一亲芳泽。
子星眯着眼睛,感觉一个人影压了下来,朦胧中她看见元中煦的脸慢慢靠近。子星流了眼泪,天知道这几天她有多么思念这张脸。她伸出手去,她想摸摸他的脸,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终于,她的手摸到了他的脸,想象中光滑的触感没有出现,取代的是毛刺刺的络腮胡,子星轻轻嘟囔一句,元中煦你该刮胡子了啊。她的手在元中煦的脸上摩挲着,忽然她触电一样收回手,脑袋里闪过一张脸,骇得她清醒了一瞬间,然后下死劲把那人推了出去,那人忽然受力,没有防备地向后一倒,脑袋当地一下磕在吧台上,然后哎呦地叫了一声。
她摸到了一个酒窝,而元中煦是没有酒窝的。
子星晕过去之前都在庆幸自己那一瞬间的机智和清醒,虽然只清醒了那么一瞬间。不过还好,没有做出对不起元中煦的事情,她在梦里把元中煦的脸慢慢放大,兴致勃勃地摸了两把,然后高高地供奉了起来。
子星是被电话声吵醒的,她顺着手机铃声的方向摸过去,然后涩着眼睛扫了一眼屏幕,竟然是许久没联系的诗年。子星坐起身来,瞪着手机屏幕发呆,距离上次和诗年联系已经有段时间了。那天子星接到诗年的电话,说是要辞了工作出去散散心,然后便没了音讯,只有在她偶尔更新的朋友圈上能知道一点她的动向,有时候是埃及,有时候在罗马。那些年小姐妹们坐在操场上聊着的一起环游世界的梦想,似乎只有诗年踏上了旅途。和叶子倒是偶尔会聊上几句,只是多半时间话不投机。叶子和关喆过起了寻常的小日子,有了新的生活圈子,新的朋友,自然和她没有了共同的话题,在一起能聊的除了感情生活,就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按下接听键,子星说出一声沙哑的“喂”。电话的另一头,子星听见细密的雨声,偶尔有汽车行驶过浸满雨水的街道发出的一串刷刷声。
林诗原本正在欣赏雨中的泰晤士河,谁知道手机忽然推送了晏氏总裁因病身故的新闻,于是匆匆忙忙打来越洋电话。
“我挺好的,丧事也办得差不多了,出力的是大姐,其实我也没干什么……”
“你不用回来,我真的没事……”
诗年执意要回来陪她,子星拗不过她,只能随她去。放下电话,子星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竟然睡在褚清圆的店里。此时她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地上滑落着褚清圆的西装外套。宿醉之后口极渴,子星把褚清圆的西装外套拾起放在沙发上,然后往吧台找水喝。
“哟,醒了?”褚清圆从后厨转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碟热松饼放在吧台上,手里拿着枫糖浆瓶子:“要不要糖浆?”
子星放下水杯快速地点点头:“要的要的,多加一点。”
褚清圆把糖浆瓶子往子星面前一放:“自己加。”子星愉快地接过来,往松饼上浇了厚厚一层,看得褚清圆直咂嘴。
“你不怕胖啊你?”
子星用叉子切下一块沾满糖浆的松饼送进嘴里,满足地呜呜出声:“不差这一顿了,哎,你不吃啊?”
褚清圆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我吃不惯这个,打算一会出去找个店儿喝豆汁儿去呢。”
子星哦了一声,咽下嘴里的松饼:“专门给我做的啊?”
褚清圆没好气,道:“不然呢,这店里还有别人吗?也就你,别人谁有这个待遇。”
子星一听乐了:“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说完继续用叉子切松饼往嘴里送。褚清圆没言语,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胡子上带了一圈白印子。
“你今天不开店啊?”
“都快中午了,还开什么呀,我跟达子他们说了,今儿放假。”
“噫,自己当老板就是任性。”
“倒是你,不用上班了?当心你老板开了你。”
一提到元中煦,子星明显有点失落,拿着叉子在盘子里乱戳:“我都不知道我老板在哪儿,上不上班的,也就那么回事儿。”
诗年举着伞站在路边,看着一个人从马路对面弓着身子横穿街道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饮料,连忙迎上前去。
管溪钻进伞下,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成一缕缕,然后顺着头发淌到脸上,就连眉毛上都挂着薄薄一层水膜。
“拿着,暖和暖和,伦敦这鬼天气可太冷了。”管溪将手里的饮料递给诗年,接过诗年手里的伞,之后用袖子在脸上胡乱蹭了一把。
诗年双手捧着纸杯,借由热饮的温度把手焐热,然后贴在管溪脸上,管溪来回蹭着诗年的手,笑得傻呵呵的,傻气里带着特别满足的幸福。
两人沿着泰晤士河继续走,河面上雾气蒙蒙,其实也看不到什么。
“管溪,我跟你说个事儿。”诗年犹豫着开口。
“嗯?噢,说吧,啥事儿?”
“子星的舅舅去世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管溪有点吃惊,“是吗?哪一个,晏锦年?”
诗年点点头,“你也许不知道,对子星来说,晏伯伯就像子星的父亲一样,他这一走,子星肯定特别难过,我想回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