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问奴底事倍伤情

子星面试出来之后拿出手机,发现一条来自元中煦的微信,子星打了几个字后点了发送。一分钟过后子星的手机响了起来,子星微笑,按了绿色的通话键。

“面试怎么样?”元中煦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他像是在忙,因为子星间或听见几句他吩咐下属影印文件的话。

“很顺利,我之前在大学的广播站做过一段时间,算是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吧,而且只不过是一个深夜的情感电台而已,没有多少人去争,所以不是很难。”

“哦,这样,”元中煦略作停顿,“深夜的节目?”

“是啊,深夜的一个情感节目,你知道的现在的男男女女喜好夜生活,夜里不睡觉都矫情着呢。”子星聪明,自然听得出元中煦言语中的顾虑,“你放心吧,我后天才开始上班呢,明天去定一辆出租车专门接我,没有问题的,况且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

“嗯,那你多注意安全,我这还有点事,先不说了。”

子星结束和元中煦的通话之后马上约了自己的小伙伴诗年和叶子庆祝。

“那以后我们就能在电视里看见你了?”叶子很兴奋。

“怎么可能,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在收音机里听见我,”子星大笑,“是一个深夜的情感电台,就是给城市里工作累了一天的寂寞男女们一个宣泄的出口。”

“深夜?”诗年听了后皱起眉,“那岂不是会下班很晚?你一个女孩儿,那么晚下班……”

子星倒是无所谓,“安啦安啦,我以前在英国的时候经常打工到深夜,而且定了出租车的话,很安全的,不用担心。”子星反倒安慰起诗年来。

“要不这样吧,我叫李礼钟去接你吧,好歹安全些。”诗年仍是不放心。

“不了不了,我怕耽误了你们的夜生活,他会把我送到郊外埋了。”子星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去你的!”诗年面色发红,窘得上来捏子星的脸,子星咧着嘴大声求饶,好话说尽诗年才放过她。

“最后,让我们在一段音乐中,结束今天的节目,祝大家有个好梦,我是安生,明天同一时间与您不见不散。”

子星念过结束语,示意外间的同事切线后,子星简单收拾了东西回到自己的小隔间,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却看见主管走了过来。

“主管。”子星站起身来招呼。

“嗯,到今天刚好一个月了吧,怎么样还适应吗?”

子星坦白:“刚开始的时候有点紧张,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的节目效果很不错,线上正缺少你这样清澈的声音,听众普遍反映良好。”

子星受宠若惊。

“好好做,我看好你。”主管一边说着,一边亲昵地将手盖在了子星手背上。子星一愣,后背僵硬起来,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恰巧此时电话响了起来,子星顺势抽了手。

“不好意思主管,我接个电话。”未及对方回答便拿起手袋匆匆离开。

是子星的出租车司机。

“喂,赵师傅,”子星接起电话,“什么?小琪进了医院?行,好,没事没事,孩子还小,我坐其他的车子也是一样的。”

赵师傅离异,身边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小琪,赵师傅惭愧于没有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对女儿格外疼爱,如今掌珠生了病,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子星走出电台大楼,站在路边拦下一辆车子。子星打开车门坐上后面座位,自反光的后视镜里看见一双三角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师傅,到市民公园南口。”子星说了目的地后便靠着车窗假寐起来。

恍惚间,子星听到四周的声响渐渐少了起来,她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可惜眼皮仿佛重逾千金,怎么也睁不开,她实在是太累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子星感觉到车子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止,司机拉起手刹的声音在子星脑中沉重地响起。

子星睁开眼望向车窗外,四下里漆黑一片。

“这是哪里?怎么停下来了?”子星一边四下张望一边问道。

“车子抛锚了。”司机的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真倒霉,修得好吗?”

司机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然后开门下了车,下车前又朝着后座的方向仓促瞥了一眼。子星从那对三角眼睛里看见两道慑人的红光,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右手下意识地伸进手袋里握紧防狼喷雾。

三角眼走到车前打开前车盖后却并不着急修理,而是默默地点了一根烟,大口大口地吸了起来。子星透过缝隙注视着三角眼的一举一动,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

突然,三角眼把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大步朝着车尾跨了过来,车等照得他眼睛红得瘆人。就在三角眼的手大力扣在门外把手上的时候,子星刷得按下内锁,从另外一边跑了出去,没跑几步便被三角眼抓住手袋。子星被拽了一个趔趄,惊慌下连忙丢掉手袋没命地向前跑,胸口里的一团气仿佛凝固成石头一样沉重,夜里的冷空气吸进身体里像是吸进了一把碎刃,嘴里竟是一句话也喊不出。

子星那只刚刚痊愈的脚忽然踩中一块石头,脚下一软,直直地扑在地上。身后之人瞬间赶上,重重的身子自身后压在子星身上,灼热的气息吹在子星脖颈上,吹得子星大脑轰鸣。一秒之后子星便觉得身上一轻,一个高大的身影将身上的人大力拽开,紧接着一记闷拳砸在三角眼的脸上,三角眼正欲还手,那人又一脚踹在三角眼的肚子上,疼得他倒吸凉气。元中煦顺手抄了一块青砖朝着三角眼冲了上去,三角眼吃了亏,连忙跳上车开走了,元中煦大力掼出青砖,只听得碰得一声砸在三角眼的车尾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子星脸色雪白,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元中煦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紧紧地把她环在手臂里。

“不要怕,我在,没事了没事了……”

子星抬起面孔,一双眼睛木然地看着面前的人,望了良久才轻声道:“你知道吗,我刚才……真的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元中煦听见子星的话心中大痛,把子星抱得更紧了。

“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子星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诗年当时的处境,像是已经死过了一次。不,比死更难过,那种心理上的痛苦。

回去的路上子星没有说话,抱着两条手臂好像害冷一般,眼泪哗哗地流进衣领里面。如果不是元中煦,子星不敢想象自己会怎么样,她的头痛得开裂,身上一阵阵发抖。

手袋被元中煦捡回,他从手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后扶着子星坐在沙发上。

“电台的工作……不如辞了吧?”元中煦递给子星一杯水。

子星接过杯子捧在手里,然后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我叫你朋友来陪你?”元中煦说着拿起了子星的手机,却被子星伸手拉住袖口。

“算了,她们会担心。”子星摇了摇头。

“那我留下来陪你?”

子星又摇了摇头。

元中煦看着一脸倔强的子星,心里难过得无法言明,他将子星的头揽进自己怀里的时候,心里情愿一生一世护她周全。元中煦这一刻很想问子星可以不可以给自己一个照顾她的机会,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趁人之危。

许久之后,当子星问起那一晚他为什么会出现的时候,元中煦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吐露事情:那时候他担心子星安全,又苦于没有正当理由送她回家,只好夜夜跟在子星的车子后面,直到看见子星家里亮起灯之后才安心离开,子星听后直咂舌,说他是变态痴汉行径。直说得元中煦恼怒着冲过来搔她的痒。

当天夜里,元中煦还是留了下来。子星拉着他白色衬衫的一角摊在沙发上渴睡的样子让元中煦很想偷偷亲吻她的额角,他将嘴唇靠近子星又收了回来。元中煦拍拍脸,还是忍住了。

“子星?”元中煦轻声呼唤她,子星朦胧中低低用鼻音回复。

“不如……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不好?”元中煦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悸动的可怕,到了他这样的年纪,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元中煦等了良久没有回答,低头一看才发现怀中的小人已经皱着眉头睡得深沉,自然是没有听见的。他轻轻叹口气,心里是一点失望,夹杂又有一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向后靠在沙发上,眼睛瞥进窗外没有一丝星光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子星被元中煦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元中煦站在客厅床前正拿着自己的手机打着电话。

“是,她出了一点事情,需要请一周的假期。”元中煦听见身后的响动,转身看见子星已经醒来,伸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谢谢您了。”元中煦收了线。

“你在干什么?”子星缓缓坐起身来。

元中煦递了一杯水到子星手里后拿起一个橙子开始剥皮:“我帮你和电台请了一周的假期,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元中煦顿了顿,又道:“还有,我已经帮你退掉了出租车,从今天开始,我去接你下班。”

“你接我?”子星睁大了眼睛。

“嗯。”

“为什么?”

元中煦不说话,两只眼睛盯着子星良久,终于说道:“安全。”然后把一只剥好的橘子放到子星手里。

一周的时间转眼就要过去,这期间元中煦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给子星做一顿晚餐,然后陪着她说一会话后就离开。

有一次子星实在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元中煦又是望着她不说话,然后在子星被盯得心头发毛的时候忽然一笑,然后也不回答,搞得子星莫名其妙的。

假期的最后一天,子星实在闷得不行,便约了盒子出来,盒子似乎也是闲人一个,自然是欣然答应。

两人先是逛了画廊,盒子的学识让子星惊叹。走得累了,就近寻一家咖啡店小坐。

那一晚,子星其实是清醒的,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毕竟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你,大抵你是有感觉的。子星对元中煦不是没有好感,不然以她的性格是万万没有可能接受一个男人的善意。他的温柔,细致都令子星心折。

也许是盒子的声音太温柔,表情太过关切真诚,又也许是子星早已想要释放,她竟对着盒子讲起了心事。子星说出自己对肖锦河近十年的感情和怀念,又说出自己的矛盾心事,怕自己尚未准备好重新接受一份感情。

子星讲述期间,盒子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听着,涵养极好。

子星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收了声,“对不起,我竟然说了这些……”

盒子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最后用餐巾擦了嘴。

“可是那个吃三分牛排的人?”

子星一愣,答是。

盒子放下刀叉,喝了一口清水。

“子星,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哪怕旁人再同情理解你却仍然不是你,不能明白你经历的过去和所承受的来自过去的压力,你前男友的种种好处,旁人听起来确实会觉得是个好对象,只是个中滋味仍然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不能取代你做决定,只是,你说你尚未准备好接受一份感情,可是你又如何知道自己何时已经准备好了?难道所谓准备好,是要你完全忘记前男友吗?倘若你需要五十年,你可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既然已经接受,不如索性就让过去见鬼去吧!你大可以一边疗伤一边恋爱,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原来遗忘一个人,并不难。你会觉得你已经跳脱了一个新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过去,只有那个时候,那些重量终于不再是你的重量,而那些美好的记忆才会让你更加珍惜,生命那么好,那么长,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这便是schrödinger'scat原理。”

“收什么?”

“我是说,你如果不去用自身尝试,怎么会知道结果?”盒子忽然敛起目光,缓缓转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听了盒子的话,子星深思,蓦然间像是有人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开了一扇小小天窗,虽然不大,但是好在阳光温暖,是个好开始。

分手时,子星握住盒子的手:“认识你真好,谢谢你。”盒子莞尔一笑,并没有言语。

子星从以前开始就是路痴,全靠肖锦河把她带来带去,当时的同学笑她如果没有肖锦河她早就迷路到爪哇国去了,子星还记得当时肖锦河拉起子星的手说那又怎么样,他可以给子星带一辈子路。

想想都很心酸。

好在元中煦住的地方并不是很复杂,子星找了两次就找到了。

“3210,3210……”子星念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过了走廊拐角处突然看见元中煦在门口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面色略显不友善。

元中煦看见从拐角处走出的子星有点诧异:“子星,你怎么来了?”,中年女人原是背对着子星,听见元中煦的话也转过身看向子星。

子星突然被两个人盯着有点不自在。

“你上次放在我家的衬衣我已经洗干净了,看你一直没有时间我就想着要不要给你送过来,今天刚好路过你这里,”子星从包里拿出包好的衬衣递给元中煦,“你有客人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子星转身就要走。

元中煦从门中走出来拉住子星的手,语气生硬:“她不是客人。”

“不是客人?”子星疑惑地看这元中煦,不是客人是什么意思?

“这是陈相若女士,简单来说就是——”元中煦拖着长音,像是找不到一个适当的词语,“我妈。”

听了元中煦的话子星顿时傻了眼,哪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妈妈的?

“你是小煦的朋友吧,”中年女人涵养极好,完全没有在意元中煦的话,仍旧笑着跟子星打招呼:“我是小煦的妈妈。”

“啊!阿姨你好!”听见元中煦的妈妈主动同自己打招呼,子星不免局促。

她居然是元中煦的妈妈!

子星心里慌乱,说话也变得不连贯起来。

“我,我叫晏子星……”子星小声报上姓名。

“晏子星,”陈相若女士的笑容很温和,“很好听的名字。”

“子星进来,”元中煦打断两人,将子星让进屋子里,又回头对自己妈妈:“你也进来吧。”

元中煦的家很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他安排两人坐下后,自己去了厨房里洗水果,只剩下子星和元中煦的妈妈陈相若女士坐在客厅里。

子星坐在元中煦的沙发上感觉如坐针毡,气氛诡异的不像话,她从来没有听元中煦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更没想到第一次来元中煦家就会遇见他妈妈。子星觉得应该找些话题来聊,可是脑子里乱得如同浆糊,实在找不到话题,总不能也谈天气吧?

“晏小姐很漂亮。”终于还是元中煦的妈妈老练,先开了口。

“谢,谢谢,阿姨的气质也很好……”这是什么回答!子星懊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半死。

“谢谢,”陈相若仍旧微笑,“晏小姐从事什么工作?”

“我前不久刚刚找到一份电台主播的工作,之前则是给杂志画插画。”子星一边回答,脑子里想的却是元中煦和他妈妈的说话方式,脸上不免遗漏了一两分。

陈相若突然叹了口气。

“如你所见,我和小煦并不亲近。”她似乎看出子星的疑惑,“这其实都怪我,他小的时候我和他爸爸都忙着做生意,没有时间照顾他,只好送他去念寄宿学校,没想到会将我们的关系弄到这样的地步。我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没有在他需要的时候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导致我们母子之间的误会越来越大。”

子星恍悟。

“您也是不得已,我相信您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毕竟哪个母亲肯舍得自己的孩子呢,还不是为了能提供给子女更好的生活。”

“唉,话虽如此,可我没能陪着他成长却是事实,当我想弥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离我太远太远。”

“您也不必自责,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体谅您这份苦心的。”子星宽慰她。

陈相若苦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太好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元中煦皱着眉出现在客厅门口,显然听见了子星两人的对话。

“对不起。”子星看见她的脸色忽然低落下去。

“用不着道歉。”他将洗好的水果盘放在桌子上后坐在了子星身边。

“我只是问一下晏小姐从事什么工作……”陈相若回答地小心翼翼,这语气让子星听了很窝心。

“有你这么跟自己妈妈说话的吗?”子星十分看不过眼。

“我怎么说话了?”

“你——”子星刚想反驳,却被陈女士打断。

“算了,说到底是我不好,不怪他,别因为我吵架……”陈女士反倒做起了和事佬。

“行了,”元中煦打断她的话,“是我不好,我道歉。不过你也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你不是很忙吗?以后也不用经常往我这里跑,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元中煦语气冰冷,像是置气的小孩子一般。不过他竟然对自己的妈妈下了逐客令,这让子星心惊。

陈女士一愣,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

子星暗中在腰上捏了元中煦一把,元中煦没有躲开,透过元中煦薄薄的家居服,子星感觉到元中煦的后背冰凉,满是汗水。

陈女士站起身,再抬起头时表情又恢复成之前的温和,“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相处,子星,有机会我们再见面。”子星连忙答说一定,陈相若微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子星看着陈相若落寞的背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她心里一定很难过,被自己的孩子这样对待。想到这,子星斜眼想瞪元中煦一眼,却发现元中煦也在看着自己妈妈,脸上的表情是子星无法言明的复杂。

“等等,”元中煦站起身来叫住自己的妈妈,“我送你下去。”

陈相若受宠若惊,“那……麻烦你了。”元中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元中煦让子星等他回来,自己拿了衣服跟着出了门。

楼梯间,陈相若走在前面,元中煦随意地走在后面,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却没有对话。

终于还是陈相若打破沉默:“晏小姐很漂亮。”

“嗯。”元中煦点头。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

元中煦没有答话,可是知子莫若母,陈相若当然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也没有追问,只是欣慰地笑了笑。

“她很特别。”

元中煦终于笑了,“是啊,子星确实很不一样。”

说话间,陈女士漏踩一级楼梯,整个人向后倾倒。

“当心!”元中煦心里一惊,连忙托住她,她才不至于摔下楼梯。

“小心点。”元中煦皱着眉毛,十分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陈相若呆了一下,又听见元中煦小声让她慢点走,心里顿时明白:这小子是来道歉的呢。

陈相若目光放柔,由着元中煦将自己扶着走下楼梯。

眼下已经入秋,天气渐渐凉了起来,虽然是晴天,风却不小。陈相若仍然穿着套装裙子,出来时微微打了寒颤。就在她搓着手臂取暖的时候,元中煦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我不冷,你穿这么少,还是你……”陈相若连忙想脱下来还给元中煦。

“让你穿着就穿着!”元中煦拧着眉,别扭地帮陈相若穿好衣服,忽然看见对方盯着自己,连忙替她将拉锁一拉,不自然的转过了头。

陈相若笑了,“那我走了,你多注意身体。”

元中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嗯,知道了,你也是。”

陈相若应了,转身上了车。元中煦看着司机将车一路驶出小区后才转身上了楼。

陈相若坐在车里几乎要哭出来,眼泪在她眼眶内闪闪发光。她低头在外套领子上嗅了嗅,扑鼻的是一股淡淡的甜味,这是元中煦自小带来的体味。陈相若抱紧手臂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元中煦小时候的模样。

朦胧中陈相若似乎听见一连串细碎声响,仿佛春风吹开冰冻的河川表面一般,细微却又生机勃勃充满力量。

子星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竟晃到了元中煦的书房。元中煦的书房由一间卧室改良而成,一样的简约风格:一张床,一方书桌,一整面墙的书柜里摆满了建筑相关书籍。

子星随意抽出一本翻了几页,书里的图图表表顿时让子星觉得眼冒金星,就像她以前偷看肖锦河的课本一样,肖锦河也是学的建筑。

当下不禁感叹自己跟学建筑的男生还真有缘。

子星听见门声,晓得是元中煦已经回来,她把书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后出了书房。子星站在客厅门口,看见元中煦仰面靠在沙发上,左手手掌罩住眼睛。

听见子星的脚步声,元中煦拿下手,使劲揉了揉脸,然后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子星坐过去。

子星走过去在元中煦身边坐下。

“你和你妈妈……”子星终于小心出言。

“啊,我们不说她,好不好?”元中煦对自己母亲的事讳莫如深,子星只得止了话头。

又过了半晌,元中煦似满血复活,“走,带你出去吃,我家附近有一家餐厅还不错。”说着找了件外套穿上,拉起子星出门。

子星还是想吃元中煦做的菜,可是这档口,还是算了。

席间元中煦小心地试探子星,想知道她可有从之前的事情里走出来,子星自然听得出来,委婉表达自己情绪尚可,元中煦这才放了心。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是我们的‘午夜情感连线’,如果听众朋友们有什么心事或者烦心事都可以拨打我们的情感热线,将你们的故事告诉我,安生很乐意帮大家排忧解难。好,现在请我们的连线员帮我们接通。”子星关了话筒,轻轻呼了口气。趁着连线的空挡子星拿起桌上的瓷杯子牛饮起来,一直说话说得嗓子简直要冒烟。

安生是子星临时取得的艺名,取自自己本名的一部分。

子星已经做了将近三个月,三个个月来每天都在午夜听着芸芸大众的情感故事,有的时候也是很无趣的,进线的不外乎是生活艰难,情感曲折,简直像是八点档的无限连续放不停栏目。

忙音过后,一个啜泣的女声响起。

“这位听众朋友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安生你好,我姓蔡。”对面的女声依旧啜泣着。

“蔡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子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关切一点。“您为什么会……”

“我,我老公劈腿了……”对面一个止不住竟嚎啕大哭起来。

又是劈腿,每天几乎都要接到一个,子星翻起白眼。

“蔡小姐您别着急,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呢?您说出来,安生可以帮您想想办法。”

“我……”对面继续哭得婆娑,根本停不下来,哭声震痛子星的耳朵。

“那,蔡小姐您先平复一下情绪,我们稍后再连线,好吗?来,我们先接通下一位。”子星连忙招呼外面的同事接通下一通连线,这么哭,谁受得了?

“喂,这位听众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你好,我姓肖。”声音有点闷,但却是个好听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