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中煦敲开晏子星的家门时分明听见了一连串的石膏敲击木地板的咚咚声由远及近。
“跑这么快要是再摔断另一条……”元中煦话没说完,果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哎哟”的痛呼。
“喂!晏子星,晏子星你没事吧你?”
咔嚓一声,晏子星打开了门,接着疯了一样将元中煦手中的袋子抢了过去。
“吃的,吃的……”晏子星一边翻一边念叨着,元中煦看着眼前的女疯子好气又好笑。晏子星翻遍每个袋子却只找到了一些蔬菜和肉,只得恶狠狠的瞪了元中煦一眼。
“吃的呢?!”
“你别……别着急啊,我……”元中煦笑得说不出话,“我想了想觉得天天吃外卖也吃腻了,所以买了些蔬菜。”
晏子星一楞,道:“你想让我做饭?”然后转身抱着玄关里半人高的大熊娃娃坐在地上耍起赖来“我不要做饭啊,我是病人啊!熊色,这个怪叔叔要妈妈做饭,妈妈的命好苦啊,简直是乌云罩顶,断了脚还要被逼做饭,妈妈前世一定是灰姑娘,可惜现在脚肿得穿不上水晶鞋,有没有四十五码的定做啊……”
元中煦气得翻起白眼,不屑地“嘁”了一声,“您受累,放我条活路。”丢下晏子星一个人自顾自地把蔬菜放进了厨房。
“啊……断了脚还要被羞辱,这个造孽的世界哟……”
“好了,别嚎了,”元中煦放好菜,搀起了坐在地上假哭的晏子星,安置在了沙发上。“你好好在这里坐着别动,等着吃就好。”
晏子星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的怀疑:“你……会做饭?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是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晏子星呆呆地点了下头,却换来了元中煦的一个爆栗敲在额头上。
“你!”
“你什么你,送饭上门应该心存感激。”
“会做饭了不起呀你!”晏子星气结。
元中煦站起身来挽了挽袖子,居高临下道,“对,会做饭就是了不起。”
“……”
此时的子星恨不能全身长满嘴巴,吐口水淹死眼前的混蛋。
晏子星摆弄着手机正无聊,听见元中煦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奇心驱使她跛着一只脚走到厨房。
“你怎么不好好坐着?”
闻着慢慢逸散出的香味,晏子星咽了咽口水,“你真的会做饭啊?”
“我骗你又没钱。”
子星一口浊气上涌,刚到胃部就又被一阵咕咕声压得无影无踪,只得腹诽:这个死人脑袋,不呛我是不是不会说话!等老娘填饱了肚子再收拾你!
子星揉着肚子坐在椅子上。“虽然和我比不了,但也还不错,赏!”
“德行。”
吃过饭,元中煦又看着子星吃了药,此时天已经开始擦黑。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熬夜。”
“知道啦,你也是,路上小心。”
“嗯。”
元中煦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元中煦……”
元中煦依言回头,“还有事吗?”
子星低下头,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谢谢你。”
“嗯。”元中煦说完就开门走了。
“我原本还以为他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没想到居然还会做饭,真加分!果然这个社会,会做饭的男的简直比带手绢的还稀罕。这样感觉起来又似乎和那个海滩上抱着我瑟瑟哭泣孩子似的男人又是不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是这个腹黑毒舌的,还是那个脆弱感性的?一个人居然有这么极端的两面,真是的,我居然对他有点好奇,真想知道他的故事,这么个会做饭的好男人,甩了她的女的是被小蚌壳的肉沾到了眼睛吗,啧啧。”
第二天子星是被手机吵醒的。
“喂……”
“子星你居然十点钟了还在睡觉!”是叶子。
“今儿约好了诗年去逛街,怎么着爷们儿,走起来?”
“好哇!走着!”子星一下子从床上蹦到了地上,突然脚下一僵,摔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石膏脚哎呦直叫。
“喂?子星你怎么了!”叶子听见电话这边的一声咣当声,连忙追问。
“不行啊,”子星捡起电话,“不行啊兄弟,爷们儿受了点小伤,怕是今儿去不了了,改天行不?”
“受伤?什么伤?是头发分叉还是手上长了倒刺啊?听这口气,您别不是得了口腔溃疡吧!”
“您别咒我行不?没那么严重,就只是断了一只脚,现在打着石膏跟家躺着呢。”子星开启胡说八道模式。
“啥?!”
虽然子星说了不用来,但依着叶子的性格,能听就怪了,子星只得无奈地说了句:“那买点吃的吧……”。
“……”
门外有人敲门。
“来了来了,”子星一边答应着一边慢腾腾地挪着脚步走到玄关,心想这丫头今儿怎么这么快,一开门,竟是元中煦。
“怎么是你?”子星诧异。“你今天不上班?”
“当然上班,路过你这里怕你饿死就顺便带点吃的给你。”
“哦……谢谢,”子星接过袋子,让开门口,“进来坐。”
“不坐了,公司还有事情,我得赶回去。”元中煦转身下楼。
“嗯,那你慢点开车。”
“知道了,晚上我再来看你。”
小区的院子内,叶子和诗年带着大包小包朝着子星家走,与离开的元中煦擦肩而过,诗年回头看,身形似曾相识。
“那个人……”
“哪个人?”叶子问道。
诗年记忆回到多年前。
“原来是你……进来吧。”
“这小子皮实,除了不能动,其他还好。”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脸红?”
“原来是他……”
“什么是他,你认得那个人?”叶子推了推诗年的肩膀,“你怎么也发呆呢,难道这毛病还传染?”叶子哂笑。
“噢,不认得,上去吧。”诗年白了叶子一眼,反倒催促叶子,两人提着东西上了楼。
子星回国后,诗年和叶子都是第一次来子星家。
“不是吧你晏子星,你就住这地方?”叶子在子星家里转了转。
“这地方怎么了?我觉得挺好。”子星打开一包薯片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我一个没有工作又没钱的社会闲杂人等,能住这就不错了。”
“得了吧你晏子星,你没钱,你家钱多的能够买下这边一条街了!”
“哎哎哎,你给我打住,”子星一把将叶子拉进沙发里,“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挖苦我,还能不能处了?”子星摆手求饶。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诗年也靠了过来,三个人窝进同一张沙发里。“总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吧?你单靠画个插画,写个稿子能赚多少钱,也不是个办法。”
子星扔掉吃光的纸袋,又打开一个酸奶,“有一家电台招人,我打算去看看,不过得等我的脚好了呢。”子星说着拍了拍自己的石膏脚。
“子星,”诗年声音突然有了愧意,“你的脚,是不是管溪——”
“管溪?!”叶子突然站了起来,“他又来找你了?”对于管溪的事情反应最大的永远不是诗年或者子星,是叶子,她总是看不惯管溪,特别是管溪和诗年分手后仍然纠缠了诗年好几年。
“没有啦,没有啦,一提起管溪你老这么紧张干什么,”子星打着哈哈,又将叶子拉坐下,“管溪没有来找诗年,是不是,诗年?”
“啊,没有,对,没有,”诗年惊醒似地答话,又尴尬地笑了笑,“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认死理的人,人管溪条件那么好,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还非我不行怎么的,女朋友换得勤着呢。”
“得了吧,你不是大美女,那这世界上还有没有美女了?”叶子性子直,想得少,一打岔的功夫就忘了管溪的事,只是诗年轻轻捏了捏子星的手,眼睛里带着歉意。
“真好,这样真好!”叶子感慨地说,“只差一个晓洁,我们就全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是像大学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好!”
叶子一句话令子星发愣。
“是呀,也不知道晓洁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子星放下手里的酸奶,心里难过地穿山越海,对于葛晓洁,子星总是有愧疚的,有的时候子星也想任性地想:谁让你也喜欢肖锦河,可是……
也许当年,她真的做错了吧。
夜晚。
“喂,”子星翘着脚问正在做饭的元中煦,“你——每天这样跑来跑去的,不会耽误你工作吧,要是忙的话不来也没关系的……”子星倒不是嫌元中煦来得多了,只是觉得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公司又还没有稳定下来,老往自己这里跑,有点过意不去。
“知道了。”元中煦闷哼一声,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子星暗暗怪自己多嘴。
“你们公司还好么?”
“还行。”
“不忙?”
“喂,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元中煦没好气地来了这么一句。这是嫌弃他来的太勤了么?要不是看你孤苦伶仃,谁愿意天天来你这里!
子星自讨没趣,两人闷闷地吃完了一顿饭之后元中煦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子星因为自己的腿痒得难受,早早就起来了,对着自己的石膏脚,左看右看毫无办法,只得轻轻敲着解痒,子星哂笑,这可就是隔靴搔痒了。
还是个石膏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