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子星的肚子发出一声响,抗议着子星早上吃的那个苹果。眼瞅着手机上的时间过了六点,又过了六点半,又过了七点,子星开始焦躁起来。
“这个元中煦,该不是昨天说了他两句,今天闹脾气不来了吧!这么小气……”
打电话?子星找出元中煦电话号码,想了想又放下了。
“我倒是看看你有什么理由,没了你老子还要饿死不成!我要怒吃泡面!”
子星瘸着一条腿,扭着脚泡好了面,刚吃了两口就听见敲门声,声音很重。
子星打开门,迎面被风吹了个哆嗦,门外站着的自然是元中煦。
“你……”
“来晚了,今儿公司有应酬。”元中煦走进门,将手里的食物袋子递给晏子星。“还没吃吧,这个给你。”
“这是什……”子星还没说完,一股甜甜的气味窜得她满鼻子都是,是一盒奶油泡芙。
“哇,我爱死这个了!”
元中煦笑了笑,“就知道你喜欢吃甜的。”
“快进来坐。”子星忙把元中煦让到屋子里。
“不了,太晚了,我得回去了。”说着就往外走。
“哎,你是不是喝酒了,能开车么?”子星闻到一阵酒气。
“没事,这么晚警察叔叔都下班了。”
“不是这个,你喝酒了还开车,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子星还没说完,对面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担心我?”元中煦促狭地觑觑眼睛。
“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你那车……”
“不回家难道睡你这里?”
子星突然一愣,小声嘀咕:“你又不是没睡过……”
“砰”元中煦一把关了门窜了进来,外套一丢直接在沙发上摆了个大字。
“呼……”元中煦长出一口气。
“都不拒绝一下?”
“来,坐!”元中煦拍拍沙发,示意子星过来坐。
“今天心情这么好?”
“啊哈,今天谈成了一笔不错的案子!”元中煦目光一扫,看见茶几上铺满的零食袋子,脸上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子星有点尴尬,元中煦有洁癖,子星是知道的。
子星胡乱地将垃圾收进一只塑料袋,“呃……今天叶子来找我,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元中煦大手一挥,“算了,你的家你做主。”
“其实我平时不这样,我也是很爱干净的……”子星一边解释一边胡乱收拾,慌乱中看见元中煦凝视的眼睛,脸上一热,说话就结巴起来。
“你……你,看,看我干嘛……”
元中煦不言语,仍旧盯着子星看着,正当子星被他看得发毛的时候,元中煦忽然噗嗤一声笑开了,伸出大手在子星头上揉了一下。
“小丫头……其实我是坐出租车来的。”
“……”
又被套路了。
转眼已经过了两个月,在元中煦不算太细心的照顾下,子星还是觉得大好了,由于实在受不了无法自由活动的脚,子星早早就在催促元中煦带她来医院拆掉石膏。
“该死,又是那个叹气医生,简直能活活给人吓死。”子星遥遥地看见医生走进来低声嘀咕,元中煦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说话。
叹气医生拿着子星的脚左看右看,终于叹了一口气。
“唉,恢复的不错,可以拆线了,只是……”
子星听见前面简直高兴地要跳起来,一听见“只是”两个字,心情像是坐跳楼机,“嗖”一下就掉下去了。
“只是……什么?”难道她不能穿高跟鞋了吗!鞋子!子星想到自己一柜子的漂亮鞋子今后就要跟自己告别了,顿时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只是高跟鞋暂时不要穿了。”说着叹气医生抬起头,看着子星:“闺女,我一看你的脚就知道你经常穿高跟鞋,听叔一句劝,暂时别穿了,你这么高,根本不用那个。”
子星一听见暂时,心思又活络起来了,“哎哟叔,这你就不懂了,你是男人你不知道高跟鞋的好,高跟鞋可以修饰腿的线条你知道……哇!元中煦你干什么!”子星肩上吃痛,是元中煦偷偷捏了自己一下,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那谢谢你了大夫,我会好好监督她的,短时间内不让她穿高跟鞋。”元中煦跟叹气医生客套。
“闺女,你男朋友不错,还知道陪你来,我老婆在妇产科,那有的小姑娘打胎都是一个人来……”
“他不是我……”没等子星反驳,元中煦就出声打断了她。
“那谢谢医生了,不打扰您,我们先回去了。”
“那什么,那咱们就聊到这,回见啊!”子星伸着脖子喊道。
元中煦一把将子星推了出来。
“说什么呢,看大夫哪儿有说再见的?”
坐在车上,子星心情大好,元中煦等红灯的时候子星竟然开始同交警搭讪,嘚瑟得不行,气得元中煦一脚踩飞油门,呼啸着开了出去。
已经是中午,元中煦只和向乐请了半天假,于是吃过了午饭,将子星送回家之后就回公司了。
子星的脚既然已经好了,哪里在家里呆得住,在家里养病的这些日子,整个人简直要长草了。元中煦前脚刚走,子星后脚就上了出租车。
“师傅,去回望路的‘转石’画廊。”
转石画廊离子星的公寓有点距离,子星在车上打起盹儿来。出租车师傅叫醒子星的时候,子星几乎是挣扎着醒过来。
子星看了看表,不过十几二十分钟的车程,竟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子星梦见年少时的肖锦河穿着白色t恤坐在学校草坪的玉兰树下,一个人。子星好奇,又走近了些才发现锦河在哭。她轻轻把手按在锦河的肩膀上感受锦河的颤抖,心像是被揉碎了一样难过得发疼。
“锦河?”子星轻声唤他,锦河闻言抬起头,一双流着泪的眼睛直直看进子星心里。锦河抬起手捉住子星的手指,放在嘴唇边轻吻,又将子星的手贴在脸上感受她的温度,表情贪婪又柔软。子星碰触到锦河的眼泪,凉凉的却像是会灼伤她的手,子星将手抽了回来。
“回不去了吗?”锦河的声音宛如呓语。
子星答是。
“真的,回不去了吗?”锦河轻轻站起来抚摸子星的头发。
“锦河你别这样。”子星也哭了起来。
“可我忘不了你……”锦河忽然哀怨出声,眼泪汩汩而出,落在草地上忽然变成黑色,顷刻间就染成一大片,子星连忙后退躲开。那黑色却愈染愈大,逐渐染黑所有空间,子星只得跑了起来,像是躲避某种怪兽。空气里传荡着锦河一声声的低吟。她在梦境里一直跑,直到司机师傅唤醒她时仍余惊未定,耳中全是锦河那句“我忘不了你”。
下了车,子星抱着双臂坐在路边,七月末的阳光炎热,照在子星身上却令她发寒,转而忽然看见从天上投下一道阴影,是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来看画展?”一个女声问她。
子星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青年女子,竟是那日在画廊见过的女子。她今天穿着帆布鞋和牛仔裤,上身的白色t恤上残留一个巨大的颜料手印和点点油彩,率性又随意。子星嗅到她身上的松节油气味。
子星惊魂甫定,只是牵强的笑了笑。
“那怎么不进去,走,我带你。”女子知道子星已经认出了她,不由分说地拉起子星的手,两人一起进到画廊。
那女子很懂画,一路带着子星看画一边讲解,子星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是画家?”子星见那女子一愣,便知自己猜中,“我闻到你身上的松节油气味。”
女子展颜一笑,“你知道松节油,难道你也画画?”
子星耸耸肩,“念书的时候太无聊,念了两年纯美术,只是学艺不精,现在偶尔给杂志画插画赚点小钱。”
“那岂不是同行了?”
“可跟你们职业画家比不了,我不过是个门外汉。”子星一路看着画,心里暗暗吃惊。这画廊质量极高,展出的画虽然不是名家手笔,却能看出都是些极有有才华的画家所画,作品灵气十足。假以时日,必然不是池中之物。
“什么画家,叫我盒子得了,朋友都这么叫我。”
子星噗得笑了出来,“盒子?好奇特的名字。”
“是呀,图它好记而已,你呢?”
“我叫子星。”
“子星,那边还有好些呢,我带你去看。”盒子说着又拉起子星手腕,像是一早相识。除了画作,盒子也给子星解说画廊的装潢,比如墙上浮雕的派系,哪个设计师最喜欢用;又比如天花板上的吊灯,设计师花了多大的力气从苏黎世的古堡里摘来,子星也涉猎过室内设计,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逛得累了,找了一处西餐厅坐下,子星叫了蔬菜沙拉,盒子叫了三分熟的牛排。
“三分?”子星忽然想起元中煦。
“是呀,我喜欢嫩些的,刚吃的时候也不太惯,后来又爱得不行。”
“我也认得一个吃三分熟牛排的人。”子星喃喃道。
“真的?那改天我可要认识一下。”盒子笑着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牛肉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没有使用餐巾,只是用手指抹去。
这个动作让子星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率性的姑娘。
“头先我见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盒子拿起水喝了一口。
子星撇撇嘴,坦白道:“来的时候在车上睡着了,梦见了前男友。”
盒子一脸理解,“是个可怕的人?”
子星摇头,“恰恰相反,是个十分可爱又可靠的人。”
“那为什么分手?”
子星用吸管搅拌饮料,良久才道:“人无完人,再可爱的人也有犯错的时候。”
盒子点点头,知趣地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