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晏子星,真是一点不像一般的女孩子,但却让他觉得异常真实和可爱,这点和管河大大不同,管河总是优雅的,波澜不惊的,有时候甚至像个假人。
会议上,元中煦向所有的公司高层讲解自己案子的优点和缺点,每一笔预算的去处和图样设计,向乐和客户听了都很满意,客户决定和寰宇长期合作。
搞定了一个长期客户,元中煦可是大功臣,向乐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下班之后元中煦驱车来到了子星所住的公寓小区,走到门口刚要敲门的时候就听见从屋里传出一声惨叫,接着就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元中煦没有钥匙,只得大力敲门。
“喂,晏子星!”元中煦敲了大概有半分钟,才听见一个细碎的声音向着自己移动过来,接着“咔嚓”一声,打开了公寓门。
看见子星的样子,元中煦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元中煦笑得前仰后合,子星也不自然地笑了起来,脸上又是懊恼又是尴尬,连忙抓了抓头发,将上面的米粒拨弄下来。
“我……我饿了一天了,想着晚上煮点粥来吃,谁知道刚刚煮好盛进碗里准备端回卧室时,突然脚底一滑,整碗粥就……然后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说着子星又瞪了元中煦一眼,“而且还被你看见了,都是这该死的破石膏脚!”说着发狠地用病脚踢了门框一脚,立刻疼得眼冒金星,身子一个不稳就要摔倒。
元中煦一把接住子星,搀扶着她坐进沙发里。
“你别不是疯了吧,踢得这么使劲儿,好像这脚不是你的一样。”元中煦将手中的外卖袋子放在茶几上,接着脱掉西装外套放在旁边沙发扶手上,然后很自然地抬起子星的脚检查起来,像平时做惯了一样。
“痛不痛?”
子星摇摇头。
“那这样呢?”子星又摇了摇头。
“还好,要是再受了伤,你就瘸一辈子吧。”元中煦正取笑着,突然看见子星的脸颊红红的,还有一些被擦拭过的黏黏的米汤的痕迹。
“你被烫着了?”元中煦皱眉,一脸关切地用拇指轻轻地抚过子星脸上的红色印子。
元中煦冰凉的手指抚过,子星别扭的躲开,元中煦这才知道自己轻浮了,连忙道歉说自己没有占她便宜的意思。
元中煦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绞了毛巾,又到冰箱里拿了一些冰块包进毛巾里递给子星叫子星拿着敷脸,自己则拿起衣服往门外走。
“这么快就走?”子星失声道。
元中煦回头一愣,痞赖地笑了起来:“怎么,舍不得我走啊?”
“谁舍不得你了!”子星大声反驳,脸色却微微泛起红晕,“你要走就赶紧走,我一个人更清净。”
元中煦看着子星这副傲娇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茶几上是我给你买的晚餐,你趁热吃了吧,我不走,只是想出去买只烫伤的药膏。”
药膏?
……为了她?
“其实真的不用这么费事,”子星嚅嗫,从唇缝中勉强挤出一句话来,“这点小烫伤……”
“我还是去买吧,”元中煦摆摆手,“你性格这么差,人又傻,唯一的优点就是这个脸蛋儿还看得过去,这脸上要是还落了疤,人民公园相亲角的阿姨第一个刷了你。”
元中煦说完“嗖”地一下窜出门,躲过了身后的一个抱枕,抱枕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后掉在地上。
“你!”子星气得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元中煦!你嘴巴这么坏,你会遭报应的!”子星恨不能冲下楼去掐死元中煦,可气的是这石膏脚是一动也动不了,只得抓起另一个抱枕朝着门砸过去解恨。
子星虽然嘴上说着饶不了你的话,可静下来想了想元中煦的所作所为,心里竟然暖暖的,甚至有点感动。毕竟跟元中煦认识时间并不长,他明明工作那么忙却还是抽出时间来看自己,又是送饭又是买药的,可见是个好人,只是嘴巴刻薄点,心地却并不坏。不然非亲非故的,谁管你是死是活?
坐在客厅沙发上,子星看着茶几上的外卖袋子,热蒸汽把袋子里面熏蒸的水汽腾腾的。子星的思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元中煦的出现让这间小小公寓多了一些人气。一个人的生活清净倒是清净,可是偶尔她也想拥有一点吵闹的烟火气息。有的时候宅在家里不出门,快递员上门送货的时候,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都是哑的。
她……其实过得并不怎么好,也许在外人眼里,她美丽,正直,热情活泼,家境又好,简直完美如同玉人,可是在这个钢铁城市里,每一扇窗户关起来,每一扇门扉紧合起来,都是一个故事,心里的苦,永远只有自己知道,悲伤和快乐从来都是一件特别私人的事,旁人永远不懂。很小的时候子星就告诉过自己必须坚强,如果不坚强懦弱给谁看呢?要哭的话就躲在没有人的地方放声大哭吧,哭完之后她还是那个坚强的,大大咧咧的晏子星。
突然,一串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子星的手机正在床头角落里寂寞地唱着,子星艰难地移动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
子星吸了吸鼻子接通手机。
“喂,妈……”
“子星?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事情呢……”子星笑,妈妈总是这样,略微迟些接她电话,开口总是这么一句。
“我一个成年人,能出什么事情嘛。”
“你,还好吧?”子星的妈妈迟疑着问,像是压抑着关心,又忌讳着话一出口就知道子星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子星看了看自己的石膏脚,随口撒谎道:“我很好呀,怎么突然这么问?”
“噢,没事,”电话那头像是松了一口气,“没,我昨晚上梦见你被车子撞坏了腿,吓死我了,可是又一直没有腾出时间来给你打电话……”
子星惊异。
子星几乎每次受伤母亲都会感觉到。
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后子星和男同学比赛爬墙时伤了腿,当时就流了血,痛得站都站不起来。她正发愁怎么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母亲焦急地跑进校园,在操场上四处张望,子星看见妈妈立刻委屈的大哭起来,母亲循着哭声找到子星之后把子星抱进车里送到医院包扎。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子星一直以为是寻常的母亲对女儿的挂念产生了冥冥中的一种联系,可她和母亲分开这么多年,原以为母亲早就失去这种能力了呢。
“你工作忙,不用太担心我,怎么说我也是成年人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像是一愣,许久,终于传来一声叹息:“子星,妈妈对不起你,你回来有些时候了,我……最近确实有些忙,你又一直刻意回避我,我们娘俩还没能好好一起吃顿饭呢。”
“我没……”子星被母亲识破,小声分辨着。
“子星你也不用瞒我,我如果这点事情也感觉不出来的话,怎么做人妈妈?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结,你怪我从小把你寄养在别人家里,可是妈妈也是没办法,妈妈不能给你一个正常的家庭,妈妈希望你能像其他小孩子一样成长,远离我给你带来的阴影,希望你能理解。”
“嗯,我懂,我都明白,可是……”子星索性不再遮掩,“可是我还是不能释怀,我忘不了。”子星永远记得学校的家长会,她多希望妈妈能帮自己开一次家长会,可是没有。从来没有过。当老师询问子星为什么家长不出席的时候子星只能流着眼泪和老师解释自己的处境,老师听后只是摸着子星的头叹气。又因为子星成绩好,人也乖,老师也不难为她,给予了特权。
可家长会却成了子星心里永远的一个心结。
忽然,有人在敲门,是元中煦买了药膏回来。电话那头的母亲也听见了敲门声。
“你有客人?”
“嗯,一个朋友。”
“是男孩子吧?”子星妈妈语气调皮。
“什么……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开门了。”子星没来由的有些羞赧,就要挂电话。
“要是处得好了,记得带来跟我看看,妈帮你把把关。”
“妈你瞎说什么呀,就一个普通朋友而已。”子星大窘。
在母亲尚未说完的追问中,子星挂了电话,回头就看见了元中煦正站在卧室门口。
“呃……你怎么进来的?”
元中煦掏出塑料袋中的药膏,“我敲过门之后才发现门虚掩着,然后就进来了。”
“你偷听我讲电话!”子星抗议,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谁那么闲,有空偷听你讲电话,我很忙的……”元中煦话还没说完,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随手接通。
“向哥。”元中煦抬眼看了看子星,然后走出了卧室。
“中煦,晚上要和晏氏一起吃顿饭,晏氏指名要你作陪。”向乐的声音有点闪躲。
元中煦听了这话眉头微皱,知道是已经差不多谈妥的案子出了纰漏。“是不是案子出了问题?”
向乐没有否认,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话,元中煦眉头深锁。
“你不是说对方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吗?怎么这次……”元中煦略停顿一下,听完向乐的讲话,压低声音道:“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到。”
元中煦收了线,转头就看见子星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开始翻弄外卖袋子。
“哈,”元中煦一声轻笑,“你动作倒是快。”
子星像是被抓到把柄,拼命噎下嘴里的包子,又喝了一口粥,“我饿了,真的。”
“嗯,你慢慢吃,不要噎着,没人和你抢,一个女孩子这么没有吃相,跟打仗似的。”子星听了也顾不上回嘴。
“我公司有事情,先走了,”元中煦开始穿鞋子,“我买了烫伤的药膏,你自己记得擦,店员还给我推荐了其他的药,说是配合药膏效果很好,你也按时吃,仔细看说明书。”
“知道了知道了,我吃药最拿手了,看什么说明书嘛!胶囊吃两个,糖衣片吃四个,小的苦药片吃一个,都是这个套路的。”
元中煦傻眼,“哪里来的歪理。”又嘱咐了几句,元中煦开门走了。
子星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光之后,终于满足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打着饱嗝一边看电视,吃药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直到临睡前洗脸时碰到了伤口才想起来吃药这回事。
子星找到元中煦买回来的一包药时,顿时傻了眼:那是一包跟外卖差不多大的一包,之前没注意,现在发现了这么大一包药,子星怎么可能不傻眼。她打开一看:有烫伤灵,消炎片,甚至还有祛疤痕的药膏,琳琅满目的。
“元中煦这个傻狍子,你被忽悠了啊!”子星吃了药,拖着一只病脚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元中煦到酒店的时候向乐已经在门口抽着烟等他了,脚下扔了一堆烟蒂。向乐抽烟不凶,以元中煦对向乐的了解,怕是遇上什么烦心事。
元中煦走上前去接过向乐手上的烟叼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对着向乐丢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晏氏的总裁晏锦年身体抱恙,正在静养,这次的案子主要负责人是晏锦年的妻子和妹妹。”
“负责人是两个女人?”元中煦略微惊讶,跟着向乐往包厢走。
“嗯,是,晏锦年能做到今天的地位,手段必然不俗,他既然能够放心将权利下放交给这两个女人,就说明这两个女人肯定还是有些能力的。”
元中煦听后点点头,“是,晏锦年不是任人唯亲的人,他的眼光不会差。”元中煦虽然这么说,可心里依然难免有些轻视,毕竟商场上的女强人并不多,难道真是碰上了定头货?不对,就算晏家的女人再难缠,自己的计划书已臻完美,错不了的。
元中煦对自己很有把握。
进了包厢,元中煦就有些明白向乐吞吞吐吐不肯明说的原因,这包厢里,除了自家公司的几个高层之外,就只剩对面的三个娘子军。
主坐席上坐着一个华丽贵气,眼中闪着精明光芒的女人,正是晏锦年的妻子蔡桐光女士,身边一个廿多岁少女,打扮的十分时髦,眉眼间和蔡女士有几分相似,正是不久前刚和元中煦约会过的晏子希小姐,此时的晏子希脸色粉红,一只手搭住妈妈的手臂,正拿眼角看向元中煦。而蔡女士的另一边则坐着一位十分优雅的美妇人,黑发利落的挽在脑后,一身黑色裙子十分熨帖,举手投足之间倒是给人感觉怯生生的,有股羞涩的味道。
当元中煦偷偷打量几个人的时候,那美妇人抬起头来对着元中煦打招呼似的点点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元中煦一瞬间竟有些愣住。
蔡女士和晏子希元中煦都曾见过,那么这妇人必然是晏锦年的妹妹了,想起来岁数应该已经超过四十,只是那脸……只约莫三十岁的样子。
元中煦无法形容。
美么?美!却又似乎带着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元中煦进来包厢后,蔡桐光女士站了起来,十分真诚地笑着向着元中煦走了过来,晏子希就跟在她母亲身后。
“你好。”元中煦和蔡桐光握过手后又对那美妇人伸出了手。意外地,美妇人并没有伸出手回应,只是看着元中煦笑着点了头。
“你们还没见过吧,”蔡桐光上来介绍,“这是我家老晏的小妹,晏硕人,留过洋呢。”寒暄几句之后,将元中煦和向乐请进桌,向乐在左边,元中煦做晏子希旁边。
司马昭之心。
这分明是来撮合晏家公主和元中煦的相亲宴。
这种事元中煦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参加了,他原来根本不在乎,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元中煦看向向乐,向乐的眼神里也是一片尴尬,元中煦心里也有了分数。既然对面的蔡女士已是一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自己也只得将计就计,见招拆招了。
“最近好吗?”晏子希悄声问道。
元中煦友好地一笑,“还不错,你呢?”
“我也还不错。”晏子希乖巧的回答令元中煦有点错愕,一时间接不上话。
“就是啊,整天在家闲得无聊,你又一直不来找我出去玩,一定是找你的小姑娘太多了,怎么轮得上我。”话里带着娇羞,这要是换了旁人,哪里受得了。
“晏小姐可别笑话我了,像我这种社会上的小齿轮,每天忙工作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出去玩,一天不工作,明天就是西北风也喝不上。”
“什么燕小姐鸟小姐的,叫我子希得了。”声音娇滴滴得能挤出水来,可惜元中煦却听得一头黑线。
面对着晏子希的拼命示好,元中煦只得打着哈哈,多亏了在社会上几年摸爬滚打,元中煦的社交手段对付一个晏子希还算绰绰有余。一顿饭吃得倒是十分热乎,直到快结束时也没有谈起案子,这让元中煦有点不安,毕竟晏氏的案子几乎是上半年最大的案子。
元中煦拿掉餐巾,“各位先聊着,我去一下洗手间。”说着站起身来出了包厢,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从洗手间出来元中煦瞧见远处的走廊上站着个黑裙的人,手中拿着一份白色文件,正对着酒店的一盆茶花端详着,瞧见元中煦出来就迎了上来。
“晏女士,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元中煦不解。
“嗯,我想找你谈一下这次的案子,至于为什么出来,想必你也清楚。”说着调皮地朝着包厢的方向努了努嘴,看得元中煦十分好笑。“里面的架势你也看见了,哪里是来谈案子的,分明是给她女儿相亲的,只是辛苦了你。”
“哪里话,我是小辈,陪长辈吃饭我也很高兴。”元中煦客套。
“呵,你倒是挺懂得那一套,”晏硕人笑着打开文件,“我嫂子这个人……”晏硕人突然住嘴,“何必说人闲话,还是说说这次的案子吧。”
元中煦略略皱眉,这次的方案几乎已臻完美,元中煦实在不觉得还有需要商讨的地方。
晏硕人看见元中煦表情后一顿,继而笑容舒展开来:“你这臭小子,论岁数你还要叫我一声阿姨,怎么,见我是个女的,瞧不起我么。”。
元中煦尴尬,连忙说没有。
“你还年轻,心高气傲我都明白,可这生意场上的事……算了,不说了,知道你不爱听,教你你也不会放心上,还得你自己去摸索,我何必讨这个嫌。你这个案子确实很不错,看得出你也是个聪明人,只是这个成本……”
晏硕人点出几个有问题的地方,又给了几种解决方案,帮元中煦他们公司节约了成本,这着实让元中煦心折,脸上慢慢恭敬起来。
“这样的话成本会减少大约百分之二,”晏硕人合上文件,“虽然只有百分之二,但也是很可观的一笔钱,你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阿姨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些小地方给你提些建议,听与不听决定权在你。”
元中煦连忙道谢,说立刻回去重新写一份再发给晏氏,晏硕人叫他别着急慢慢做,二人先后回到包厢。
“嘿,这太好了!”向乐看过元中煦新的企划书,高兴地惊呼一声,大呼佩服。
“晏氏果然人才济济,晏锦年的妹妹都有这样的能力,晏氏不成功那才有鬼。这样一来节省下来的钱就全都加进公司的年终奖金里面。”晏硕人的眼光和手段固然独到,可这份体谅晚辈的心思倒是更让元中煦心服口服。
元中煦吩咐向婷婷将企划书发给晏氏,下午就起草好了合同,终于敲定。拿着签好的合同走出会议室的刹那,元中煦握了握拳头,这份合同对寰宇意义非凡,它标志着寰宇已经进入一个新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