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良心!”女人说着伸手就要打,一旁的男人连忙握住她的手。
“你这一巴掌下去他可能就真的死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女人闻言讪讪收了手,又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这混小子这么蠢,还不都是学你!”
男人听了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诗年敲了敲门,男人过来开了门。
“你是……”男人好看的眉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叫林诗年,”诗年向里张望了一下,“请问……我能进去看看他么?”
“哦,是你……”男人恍然大悟,露出客气的微笑,“进来吧。”
诗年走到病床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年轻女人脸色有点不自然,毕竟是因为诗年才让她弟弟变成这副尊容,可到底是大户人家,该有的仪态还是有的。
“你好林小姐,我是管溪的姐姐。”女子又介绍了男人后招呼诗年坐下。
“你来干什么?”管溪别扭地将头背向诗年,闷闷地道。
“我,我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管溪嘟囔道。
“他……还好么?”诗年刚出口就意识到这不是一句得体的话。
女子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年轻男人看了女子一眼,笑道:“这小子皮实,除了不能动,其他还好。”
诗年点点头,又问管溪:“你伤得很严重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诗年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
“还行,缝了这么多针,死不了了。”
“谢谢你救我,还有……对不起……”
“哼……”管溪用鼻子哼出一声,表示接受。诗年看不见他的脸,可对面的男人能看见,男人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啊呀你这个混小子脸红什么?”
“煦哥!”管溪大声抗议。
“你为什么要救我?”诗年不死心,终于问出来。
“你好烦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走吧!还是你很喜欢看我这幅惨样子?”
听见管溪下了逐客令,诗年不得不走了,只得留下一些道歉的话语,让他好好养伤,谢谢你之类。
后来诗年和管溪在一起之后,有一次诗年又问起他这件事,管溪才扭捏着说,其实自己喜欢她好久了,一直不敢告诉她。其实那个时候在病房里当时年质问他,你为什么救我时,管溪心里早有答案。
“因为我喜欢你呀。”
他只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诗年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嚣张跋扈的混小子居然也会害羞,生涩地像个青春期少年一样表达自己的情感。当时诗年觉得,哪怕全世界所有人都说他不好,自己明白他的善良就可以了。要不是后来发生了夏巧儿事件,诗年是真的会和管溪结婚的。
夏巧儿的死,是诗年和子星的秘密。
夏巧儿是诗年和子星的同学,来自边远山区的农村,一路靠着努力学习考上的b大,听说她家里人嫌她是女孩,原本不打算让她念书的,可是夏巧儿性格颇倔,硬是跟家里决裂搬了出来,半工半读靠自己上到了大学,甚至考上了b大。
这样的女孩儿原本是跟诗年永远没有交集的,直到夏巧儿喜欢上了当时仍是诗年男友的管溪。
可骄傲不可一世的管溪怎么会理她,要知道管溪的正牌女友可是b大的校花,智慧与美貌并重的林诗年小姐。而夏巧儿呢,黑,干瘦,头发焦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别说是诗年,就是学校里随便一个稍爱打扮的女孩子都比她强出数倍,所以诗年对于夏巧儿纠缠管溪的事也没上心,直到有一天晚上,诗年从图书馆回寝室的路上被夏巧儿拦下。
夏巧儿说要和诗年谈谈,诗年当时并没有理会,可反复几次,诗年也觉得应该好好同夏巧儿谈谈。
约在深夜的三号楼顶。
毕竟是深夜,诗年一个人心里没底,就叫上了子星。
两人在屋顶和夏巧儿见了面,谈话的内容无非是夏巧儿要诗年离开管溪,诗年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三番两次纠缠自己和管溪的女生,只是骂了她一句神经病,不做理会,抬脚欲走。夏巧儿忽然扬言,说林诗年你要是不离开管溪我就把你从这里推下去,大家一起死。诗年见夏巧儿情绪激动当时就有些怕了,当下一边安抚着夏巧儿说有话好好说,一边拉着子星后退准备离开,谁知夏巧儿突然发难,上来就撕扯诗年,子星自然上去想要拉开两人。从小种地的夏巧儿力气很大,子星也不得不上了真力气,争执中夏巧儿一个趔趄踩中脚边的备用栏杆,脚底一滑,连连后退几步想稳住身子,接着一脚踩空就栽了下去,随即就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一刹那似乎有一年那么长。
子星和诗年永远也忘不了夏巧儿当时的表情。有吃惊,有害怕,一脸的不可置信。子星和诗年都吓傻了,当时子星做了这辈子最快的一个决定:跑!
临跑之前子星甩着自己的大衣,将自己和诗年的脚印扫干净之后连忙拉着脸色惨白的诗年跑下三号楼,出了楼,两人绕过灯火和人群,连校门都没敢出直接翻墙出了学校,一直跑出去好远才敢坐计程车。
计程车上两人死死地握着彼此冰凉的手,颤抖着回到了子星校外的公寓。打开家门,子星吼叫着叫诗年脱衣服,然后快速地将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里,最后还在厕所里烧毁了当时穿的鞋子。
当天晚上子星和诗年整夜失眠,颤抖着哭了一晚上。就在她俩哆嗦着想万一暴露了怎么办的时候,一场异常滂沱的大雨洗刷了整个城市。
夏巧儿死了,没人知道为什么。
一个女孩子半夜去楼顶干什么?当时有警察来看过现场,可现场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来又陆续做了调查,可是没有人和夏巧儿熟稔,倒是管溪被警察盘问了无数次。
因为没有进展,这件案子只能变成了疑案,最后还是由警方出面通知夏巧儿家里,可夏巧儿家里人似乎没什么大的响应,其实他们连夏巧儿在哪里上学都不知道。
再后来,诗年和子星说过一次自己梦见满脸是血的夏巧儿披头散发地对着自己冷笑,子星连忙打断了她,让她以后不要再提,让秘密就此死去。子星亦不好过,只得用了些手段找到夏巧儿老家地址,托人给夏巧儿家里送了些钱,聊以心安。后来听说夏家欢欢喜喜盖了新房子,儿子也顺利结了婚。
只是这件事之后,诗年患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神经衰弱,她跟子星说每次看见管溪都会想起夏巧儿掉下楼时的那张脸,自己受不了了。子星看着诗年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敏感的近乎神经质,不忍诗年受苦,提议诗年和管溪分手,诗年犹豫不决。
后来诗年还是和管溪分了手,管溪不知从哪儿听说是子星从中作梗,那之后每次看见子星都是一脸暴怒。自己的好友和女朋友不和,肖锦河夹在其中也受了不少苦。
后来诗年一直躲着管溪,大学里再也没有交过男朋友,直到参加工作后在一个饭局上遇见李礼钟。
“诗年,诗年?”诗年听见有人叫,回过神看见李礼钟站在眼前。“我听说……”
“没事,只是一个老同学来送礼物。”诗年瞥了一眼地上的烛台,想起管溪的脸依然心惊肉跳。
“真的没事?”李礼钟皱着眉关心地问,得到诗年肯定的答复后,露出温柔的笑容。“那好,婚礼就要开始了,你也快带着你的朋友过去吧,锦河他们也都快来了。”
子星心里一抖,锦河。
难道是肖锦河?世界难道真的这么小?
子星不死心,向诗年露出询问眼神,诗年略略踌躇,终于开口。
“阿钟同锦河的公司颇有业务往来,所以……”
原来真的是他。
“子星,你……如果不想见他……我还是叫人送你回去休息吧。”诗年也有些担心,她也没想到这些事情都赶在一起,肖锦河暂且不提,管溪的出现实属意料之外。
“嗯,也好,那我先回去了,”子星也知道自己状态不佳,也不强撑。“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玩得开心点,过去的姑且就让它过去吧,我走了。”子星之前扭到了脚,如今脚步蹒跚,又差一点跌倒。
“子星,我还是找人送你回去吧。”诗年仍旧不放心。
“放心吧,我也这么大的人了,自己懂得招呼计程车的。况且是你的婚宴,谁舍得不看这么美的新娘?”子星笑着打哈哈。
“还是这么爱耍嘴皮子。”诗年笑她,“那你小心一点,记得打电话给我。”
子星挥手说知道,一瘸一拐的向场外走去。
该死!这该死的高跟鞋!子星心里一边怒骂,一边朝着大门走去。
“子星?”背后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温暖又熟悉,又带着一点点不可置信和犹疑。子星在梦里经常怀念这声音和它的主人。
“是你吗,子星?”
子星浑身僵直,呆立当场。子星多希望自己此时能够大步大步朝前奔跑,可是两只腿却突然不由自主,一步也挪不开。
一个穿铅灰色西装的人,转到子星眼前。
好像做梦一样。
这个人,这个身影又一次站立在自己面前,感觉起来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遥远不可触及。
“嗨,肖锦河。”子星装出欢快的声音和肖锦河打招呼,心里痛如刀割。
子星努力将目光迎向肖锦河。
他瘦了,眼窝深了,也成熟了,面孔上只能依稀看出当年那点青涩的影子,多了一些成熟男人的气质。铅灰色西装被他穿得异常好看,原本白皙的皮肤如今是微微的褐色。
“真的是你!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许是看见了子星脸上的尴尬之色,肖锦河清了清嗓子,也渐渐冷静下来。“来之前还在想,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看见你,真是好久没见。”
听着肖锦河毫无芥蒂的话语,恍惚间子星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校园,变成了那个拉着他衣角的小女孩子,阳光,蓝天,绿草坪,玉兰花树,塑胶跑道……
子星定了定神。
“是啊,真是好久没见了。”语气客套得有些生硬。
“你要走?”肖锦河注意到子星正要离开。
“嗯,有一些很重要的事,不得不离开,那我先走了。”说着子星惹着痛,强装正常脚步,心里却巴不得有四只脚,能手脚并用地百米冲刺。
“等一下,你扭伤了脚?”肖锦河一把拉住子星的手,子星有点尴尬,轻轻挣脱了。
“有一点,不过不碍事。”
“你走路不方便,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子星连忙拒绝,语气中的刻意生疏,肖锦河再傻也听出来了。“我自己可以,你进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肖锦河朝着会场中央望了望,依旧有些担心地问:“你确定可以?”看见子星点头,肖锦河这才依依不舍的朝会场走去。
子星转身欲走,忽然又听肖锦河叫她。
“子星。”
“嗯?”
“我没有换手机号码。”肖锦河像是毫无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可是这话里的意思,肖锦河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子星没有答话,硬着心肠扭头走出大门。
一转头,眼泪就不可抑制地流出来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子星自己也说不好。酸涩,肿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心脏涌漾出来,又像是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呼吸都变得急促。
子星沿着步行道在街上一瘸一拐的挪动,时不时地擦擦脸颊上的眼泪。可是后来因为实在太痛,只得找个地方坐下。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踝,此时已经肿得像一个猪蹄子。子星突然被自己的脚的样子逗乐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哈!”子星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一回头就看见元中煦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子星心里突然燃起一股无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