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啦噜,她的口杯成精了 /子非鱼

b01.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b

纪月有个毛病,喜欢抠水杯外面套着的隔热塑胶层,尤其是在赶作业的时候。

人一急躁,就想抠点什么东西来发泄。比如现在,她面对着木质画架,一手拿着彩色铅笔涂涂画画,一手握着水杯无限摩挲,好好的乳白色隔热层被她完整地从水杯上剥了下来。

“啧,照我这个水平,这次老徐得给我打90分以上。”

美滋滋地画完最后一笔,纪月扔掉画笔和水杯,仔细审视着画纸上已经完工的一幅脉络结构极其复杂的城市夜景,一会儿,她又由衷地感叹:“天才!我真是天才!”

突然,她肚子“咕噜”了一下,天才来不及多想,奔进了厕所。

最近天热,她白天吃多了冰激凌,晚上报应就来了。

纪月捂着肚子回到客厅时,有那么一秒钟,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环视了一圈,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沙发还是那张沙发……

那这个人是谁啊?

沙发上坐着的少年长相秀气,肩膀裸露在空气中,双手紧紧抱着一件白色t恤挡住赤裸的上身,牛仔裤包裹着的大长腿憋屈地蜷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装满了委屈和控诉。

不是……你委屈啥啊?

大半夜私闯民宅还有理了?

纪月十分摸不着头脑,看着他,突然压低声音道:“小偷?”

少年摇头,更加委屈了。

纪月犹豫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一点:“杀人犯?”

少年继续摇头,室内开着十足的冷空调,他忍不住缩了缩身体,显得有些可怜。

“变态?”

少年刚想动作,就听到纪月语气严肃道:“别摇头了,大晚上的裸着上身出现在一个妙龄美少女家里,不是变态是什么?”

“我不是。”少年快速解释,他仍旧抱着衣服,委屈地看着她,“主人,为什么脱我衣服?”

“不是……谁脱你衣服了?”

少年,讲点道理好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她本质上是个很矜持的人好吗?

要不是仗着他长得好看,而她今天刚好手不痒,不想随意施展她的跆拳道黑带八段功夫,他早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好吗?而且她住在这栋楼的一楼,房门就在她身后,小区花园里不少人在乘凉,侃大山的声音恨不得钻进她耳朵里,她要是想呼救想逃跑,都soeasy(太容易了)。

少年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几分钟前,把水杯上的塑胶套剥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那个杯子。”

“……”

“算了,你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纪月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是个杯子的。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就是有点可惜,长这么好看,居然是个傻子。

“你昨天在沃尔商场买的我,花了48.80元,店员看你经常买杯子,给你抹掉了尾数,还送了你一张会员卡。”

纪月抽了抽嘴角:“你别不是一直在跟踪我吧?就你这五毛钱智商,说实话,我都怕你把自己弄丢。”

少年看着她,眼睫不安分地扫了扫,双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缩在沙发最角落,冷空气让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纪月啧了一下,真是个小可怜。

小可怜像是想到了要说的话,抬了抬头。

“我的条形码,是6399××××0627。”

纪月愣住了。

b02.我有名字,我叫江桥/b

“欢迎光临。”

沃尔商场门口的感应器在纪月进入的第一时间,就发出了友好提示。

纪月轻车熟路地走到口杯区,挑挑选选了很久,才选中了杯身上绘着一个精致少年的杯子。考虑到买家可能会接热水,杯子的中部以下都裹着白色隔热层,以防烫手。

她是个“杯子控”,同时又是个“杯子杀手”,几乎每周都要往商场跑一趟——买杯子。

就算不进商场,她每天上学路过,也会在透明的玻璃外对着架子上的各种杯子暗中观察。

正打算结账,她瞄到了杯子底部贴着的一张条形码。

6399××××0627。

她之所以记得这串数字,是因为数字的后四位刚好是她的生日。

“你真的是我买的那个杯子?”

纪月第n次发出这样的疑问。

毕竟,一般人谁那么无聊会去记一个杯子的条形码?

少年已经穿好了衣服,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很乖巧。闻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纪月捂住心脏,刺激,太刺激了。

“你们杯子,都成精了?”纪月说着,从房间里翻出以前买的各种杯子,十分宝贝地抱在怀里,“都像你这么好看?”

少年抿了抿唇,盯着她怀里的东西,表情又有点委屈:“只有我能。”

“为什么?”纪月搂着杯子,不解。

“百货世界的物品,只有第一个被生产出来的才有意识和身体,其他的全都是普通用品。”

“这样啊……”纪月把杯子放下,“那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人了?你们百货世界难道没有规矩说不能随时变身以免吓到别人吗?”

“有,但我是来人类世界找回我的初始图纸的。”

纪月:?

少年看她一眼,继续解释:“口杯的消耗量很大,每天都会生产很多。但是几个月前,我这种型号的口杯已经停止生产了,原因是制造商丢了我的设计图纸。那张图纸已经找不到了,我只好来找初始图纸了。”

初始图纸也就是在制造商设计并敲定口杯最终的样貌之前的初始构造图。

如果没了图纸不再生产他这种型号的口杯的话,他迟早有一天会消失。

他不想消失。

纪月惊呆了,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傻。

“世界这么大,你要怎么找?”

月色透进纱窗,夏天的夜里不时传来蝉鸣。

纪月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摆摆手:“算了,看你长得好看,又被我买了下来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帮帮你吧。”

她一边感叹自己人美手巧心还善,一边收拾好画架。

散落满地的彩色铅笔被一双白皙纤瘦的手捡了起来,递到她手边。

纪月乐了:“那边还有,继续继续。”

少年蹲下身,任劳任怨地替她收拾。

“哎,你有名字没?我总不能就叫你杯子吧?多不好听,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叫阿杯?”

“……”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杯?杯杯?”

为了防止她口中再出现别的辣耳朵的绰号,少年连忙打断她:“我有名字的,我叫江桥。”

“江桥?你一个杯子,名字还挺文艺。”纪月把画纸放进画夹里存好,微微蹙眉,“不过,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江桥握笔的手紧了紧,看着她,泄露出一丝紧张。

“哎,算了,想不起来了。”

江桥松了手,敛下眼睛,看起来有点难过。

b03.他来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图纸,还因为她。/b

一节课终于结束,迟来的铃声让人心头一震。

众人都打算偷摸地溜出教室,老徐十分适时地敲了敲黑板:“上回布置的作业,一个一个地交上来,没画的,期末扣学分。”

满教室的呼天抢地。

纪月美滋滋地交完作业,端起杯子把仅剩的一口水喝完,然后快速整理好东西溜到了没什么人的楼梯间。

“江桥,快出来。”

于是,在青天白日下,纪月目睹了她的杯子变成人的全过程。

没有什么“巴啦啦变身”的炫酷特效,甚至连光环都没一个,就变了。

江桥变成人后比她还高一点,身形挺拔,因为皮肤很白,所以脸上的红晕显得异常明显。

他在害羞。

纪月一张问号脸:“你怎么了?”干吗露出这种被非礼的表情?

江桥摇头,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才不告诉她。

她每一次喝水,都像是在吻他。

刚才她在课上,一共吻了他二十三次。

他都记着。

纪月背着画板穿梭在校园里,她要去附近的柏松湖写生。

大三的课程并不紧凑,不过她天生对绘画有浓厚的兴趣,没事也会到处走走练练手。

“你的初始图纸长什么样,说出来我帮你留意留意。”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支起画架,坐好,拿起画笔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江桥坐在她身边,专注地看她动作。

“是一幅画,画了我的整个身体,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裤子、白球鞋,站在树底下。画纸的右下角,有我的名字。”

柏松湖的轮廓在她笔下越来越清晰。

当年她也是这样,一笔一画地把他画了出来。

纪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他说的这幅画,可她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过,她想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那你得庆幸制造商的设计图纸上只绘了你的上半身,否则我脱的就该是你的裤子了。”

“……”

“对了,既然那是你的初始图纸,你们之间总该有点联系吧?不然怎么找得到?光凭偶遇?”

那也太不切实际了。

江桥点点头:“有,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附近。有你在,就能找到。”

他能感觉到初始图纸的存在,因为那是他的本体,本体如果受到损伤,他也会跟着受伤。

他们之间有种特殊的吸引力,他甚至知道图纸的具体位置,可他不想就这样告诉她。

至少,也要等她记起自己。

纪月看他这么无条件相信自己,突然倍感压力:“要是我找不到,你是不是就会消失?”

江桥抿紧下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纪月手一抖,画错了一个地方。她也懒得去惋惜,连忙收拾好画具。

江桥跟着站起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