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图纸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他当然不着急,图纸还好好的。
而且,他来这里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图纸,还因为她。
他想跟她待在一起。
怕自己表现得太冷静让她怀疑,江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去哪儿找?”
“先去学校的美术室。”
b04.以身相许怎么样?/b
a市是出了名的画城,从这里走出的知名画家很多,所以每年的绘画节都会在这儿举行,平时也会时不时举办画展。
纪月这几天找遍了所有初始图纸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连画室都去过不少,当然最后都会被负责人轰出来让她不买课就别瞎晃。
纪月瞪了负责人一眼:“看你这态度,估计送课都没人要。”
江桥拉住她:“走吧,不找了。”
中午太阳又大,他看着纪月在各个画室穿梭,受人白眼,心里突然有点愧疚。
他因为一己私欲,却害她这么受苦。
“水水水,老娘要被蒸发了!”
她的自称让江桥眉头直跳,连忙拧开了矿泉水瓶盖递过去:“给。”
两人走在路上,鼻子里全是柏油散发出来的难闻的气味。
纪月在身上喷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晒喷雾,扭过头,看到江桥肩上背着她的画夹低头走路,安静又听话。他整个人都被阳光笼罩着,纪月抓起喷雾在他脸上、身上都招呼了一通。
好好一身白皮,不能就这么晒黑了。
喷完,她搡了搡江桥的手臂:“我要是帮你找到了图纸,你得怎么感谢我才好?”
“你想要什么?”他其实什么都没有。
“你以身相许,怎么样?”
江桥愣了一下,才看着她认真道:“好。”
最近一次的绘画节在三天后,在老徐的挑选下,a大美术系将仅有的五个名额分配完了。
纪月是其中一个。
绘画节会有很多其他地方的公司高层来参观,可以说这是一次千里马和伯乐见面的机会。
不仅如此,主办方还邀请了近年来网络上比较火的几位漫画家来现场教课。
纪月虽然是一条咸鱼,但也是一条有梦想的咸鱼。
她握着画笔,冥思苦想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可以下手的题材。
江桥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翻她以前的画稿。
厚厚的一大本,有随手涂鸦,也有精细的勾画。
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有“by纪月”的标志。
江桥从车间被生产出来时,就有意识地在找一个叫“纪月”的人。
因为这个人,创作出了他。
百货世界里有意识的物品都要服从x宝的命令,一般是不允许进入人类世界的,因为他们会说话、会变成人,很可能会引起恐慌。
几个月前,他这种型号的口杯在x宝上消失了,x宝才发现他的设计图纸丢失。因此,破例放他出来寻找初始图纸。
他想来人类世界很久了。
江桥循着初始图纸的指引,最终进了沃尔超市,他不想直接去找图纸,因为他想等一个人。
后来,纪月从玻璃墙外经过,他看到了纪月画纸上那个熟悉的标志。
那天她路过的时候,他就在想,他可能喜欢她。
后来她每天都路过,他才知道,他真的喜欢她。
终于在她不知道第几次走进商场买杯子时,她发现了他,并带他回了家。
他私心里,其实很感谢纪月前一个已经坏了的杯子。
虽然这样有点不好。
b05.他是她很多年前期待的样子。/b
“集合集合,干什么呢?”老徐大着嗓门招呼了一圈,目光扫过毫无纪律可言的队伍,突然发现队伍里多出了一个人,他奇怪道,“你好像不是我的学生?”
江桥求救地看了眼身边玩手机的纪月。
纪月还在玩微信小游戏,百忙之中举手道:“家属,家属。”
老徐立即露出慈爱的笑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绘画馆,纪月选了个稍微靠边的位置。
这里刚开馆,人声鼎沸,入目全是年轻稚嫩的面孔。
江桥帮她架起画架,不知怎的,他今天右眼皮跳个不停。
纪月剥了颗口香糖丢进嘴里,拿起铅笔开始描线。
她一边描线,一边问:“你感应到你的初始图纸了没?”
“没有。”他知道图纸根本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门口又涌进大批人,这些人多半西装革履,路过稍微感兴趣的画作就会驻足观望一会儿。
纪月正专心画着画,手腕突然被人握紧,她偏了偏头,发现江桥有点不太对劲。
江桥浑身剧痛,眉头紧蹙,猜测估计是初始图纸出了什么事,他顾不得其他,就要把地址说出来:“我的本体在……”
他还没说完,就变回了杯子,稳稳地立在地面。
“江桥?”
纪月被吓了一跳,连忙捡起他,发现杯壁上有了几条裂痕。
愣怔间,头顶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你好,又见面了。”
纪月抬起头,面前的人冲她笑了笑。
“还记得吗,三年前,我在你这里买了张画。”
纪月拿起铅笔,涂涂改改,最后勾勒出一个人形。
她是艺术生,被老徐从高三枯燥难懂的数学课堂里解救了出来,带来参加绘画节。
最近班级里有很多对小情侣冒头,她一边想着自己将来另一半的样子,一边快速在画纸上将少年的轮廓勾了出来。
鼻梁得高一点,眼睛要大……
对,腿必须长。
当时的校园男神流行白衬衣和西装裤,纪月不喜欢,于是随手给少年加了件普通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她比较喜欢安静听话的男生,为了意境更美一点,特意在他头顶画了密密匝匝的叶子,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他身上。
仔仔细细地上完色,纪月满意地审视了一会儿,想了想,给少年取了个十分优雅文艺的名字。
江桥。
他是她当时对另一半的全部构想。
检查完后,她在画纸右下角题上自己的名字,by纪月。
作品刚完成,纪月发现自己身边站了个人。
“你画得很好,这张图我可以买下吗?”
纪月看着打扮得十分精致得体的女人:“老徐说这张图要放在……”
“我可以不要原图,你把复印图给我就可以。”
纪月最后拿着一张复印图,赚了三千块。
b06.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b
等等——
她记起来了。
纪月握着水杯,话也来不及跟女人多说,飞快地跑出了绘画馆。
当初老徐说那张图,要放在青少年美术作品展览室。
老徐后来带她去看过一次,那张画被裱了起来,挂在展览室里一面洁白的墙壁上。
纪月握着杯壁上爬着裂痕的杯子,顶着太阳在马路上飞奔。
“江桥,你再撑一会儿啊。”纪月摸摸杯壁,焦急地打了辆车。
她急急忙忙地登记好信息,循着记忆中的地方奔去。
原本挂着那幅画的地方已经换成了别人的作品,纪月双手攥紧了一点,抓住路过的工作人员问:“这里的画什么时候换了?”
“一个小时前。”
纪月觉得还有点希望:“那以前的画呢?”
“在那边的仓库,一会儿会有保洁员清理,你有什么事……哎?”
工作人员盯着纪月的背影,半晌,挠了挠头:“那边不能去啊。”
算了,反正都是要丢的,随她吧。
仓库里的画都被去掉了裱框,纪月从一堆废纸中好不容易翻出自己的那张。
画纸四周都被弄破了,她把画纸细心地展开。
画中少年正含笑看着她。
“啧,多亏纪某人我心灵手巧。”
纪月拿着固体胶水,把画纸四周黏好。
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个裱框,现在胶水干了刚好可以放进去。
江桥站在一侧,看着她细致的动作,心里有些暖,小心地问:“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没想到我画上的人,居然真的变成了人。”
真是神笔马良啊。
纪月看看手里的画,再看看面前跟画上分毫不差的人……
这鼻子,这眼睛,这大长腿,啧啧啧。
她忍不住喜滋滋地感叹:“赚了呀。”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着。
纪月把画放好,点了接听:“老徐?”
“有个口杯制造商想找你买下你没画完的那幅画,出价……”
纪月挂了电话:“哎,我这个人,就是太优秀了。”
江桥看着她,含笑道:“是。”
“我有个问题,设计图纸已经丢了,你找到初始图纸是要拿给口杯制造商吗?”
“不用给她,拿去百货世界给x宝备份就好。备份之后就算制造商不生产我这种型号的杯子,我的本体存在,我也不会消失。”
纪月紧张了一下,掀起眼帘盯着他:“那你是不是要回百货世界了?”
说好的以身相许呢?
江桥攥在身后的手紧了紧,心里泛起一丝丝甜意。
他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你是我的主人,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