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魂记

“我现在不缺钱。”

“那也拿着。”

他没有多余的话,将卡放在床头。庄烬低着头,他站在她对面,彼此僵持了很久,久到庄烬都怀疑自己中间睡着过一次。

等她回神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兰瑗问过她,图什么?

她说不上来,可能是,在那些孤寂又充满幻想的岁月里,他无声侵入她的思想,终于也成了她心中的白月光和朱砂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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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的第二年,小年夜隔天,老习惯要给家里除尘。

庄烬忙于一个项目的策划,挨到中午终于耐不住她奶奶的夺命连环call才起身准备随便收拾收拾。

这套房子在江城很好的地段,复式楼,佟与买的时候是付的全款。她只知道他很有钱就是了,但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他没说她也没问过。

夫妻做成他俩这样,也算是很极品了。

婚后,佟与几乎没有在这里住过,庄烬除了厨房、客厅和卧室,其他房间也很少去。

她奶奶来过两次,每次都嫌弃房子里明明有人住灰尘落得却能留言。

她忙起来是不要命的那一种,追根溯源是穷怕了,因为深知“靠人人会跑,靠山山会倒”的道理。

她不对自己拼命,生活就会要了她的命。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那分居十多年的父母终于离婚。比较奇葩的是她老爸那么有钱却故意等到庄烬年满十八岁才离婚,因为那样就可以不用支付赡养费。

尽管她尚在校读书,如果走法律程序还是能拿到赡养费,但她不想对那人妥协,不想留给他一个以后忏悔起来能原谅他自己的机会。

这么多年,她基本上已经把自己磨炼得刀枪不入了。

可是,佟与始终是她浑身布满猬甲却不小心裸露在显眼地方的破绽。

她知道他心里没有她,但她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那么温柔。

摆在他书房里成堆的大小不一的收纳箱,被胶带封着口,从外面的记号能看出,里面装着的是另一个女人的东西。这间书房到处落满灰尘,可是收纳箱却干干净净,他每次回来,匆忙来去,可以不看她一眼,却不会忘记来将这过去之人的东西擦拭干净。

他不回来住,是因为这个房子里没有了那个人吗?

庄烬觉得,可能是的吧。

和黄添的见面很顺利,庄烬把那个项目的所有资料交给黄添后,隔了一天就拿到了投资合同。

款项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对方给的条件很丰厚,在犹豫要不要签的时候,庄烬接到了一个消息——

丰大集团破产了。

而那个公司的老总正是庄烬的老爹庄严。

那个荒唐风流的毫无责任感的男人。

庄烬的童年里没有他,家长会上没有他,逢年过节也没有他,他只出现在她印象当中的一张家庭合照里,并且还满脸不情愿。

她妈其实更奇葩,生下她之后就没管过她。庄烬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在那座山城的小街上,那里闭塞、色彩单调,而佟与每年的出现于她而言就像是严冬里刮过的春风。

这阵春风也只是到庄烬十八岁那年就突然中止,之后带给她的都是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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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丰大集团老总二婚,娶的人是庄烬奶奶家对面邻居的女儿。

——佟与的妈。

那个时候,庄烬跟佟与说了人生的第一句话——我都会夺回来的!

用的是佟与外公家的座机,没有给佟与说话的机会,她就挂了电话,哭着说都会夺回来。

为什么会和佟与结婚呢?

那是她打算报复庄严的第一步,结婚前和佟与说得很清楚,她不要别的,只要那些年她没得到和失去的东西。

之后,她就会放过佟与,放过佟与他妈。

佟与回来了。

在玄关处换鞋。

钥匙刮擦玻璃收纳盒的声音从楼下传到了庄烬的耳中。

之后是久久的沉默,他没有上楼。

庄烬从房间里出来,他站在去二楼的楼梯口,望着她,满身疲倦。

最终,他还是开口,问:“庄烬,拿你的都还给你了,丰大集团的损失会以投资的形式全部注入你现在正在策划的项目里。可满意?”

庄烬身体一抖,随即泪流满面。

原来这些年,就算心中强大的报复执念将她吞噬殆尽,然而所剩无几的理智里她最想要的还是眼前的这个人。

尽管结婚是一场威胁,尽管威胁的婚姻里他从未有过留恋。

她赢得了这场与庄严的父女之间的较量,却在和佟与的感情上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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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办离婚之前,兰瑗发来消息:就让佟与去找他的白月光,找他的朱砂痣,你放弃一棵树,得到的可是整片森林!

手机放在茶几上,庄烬在卫生间补妆,想把脸上的泪痕掩盖掉。

消息第一时间被佟与看到。

颀长骨指被他握成拳头,发出了“咯咯”巨响。

多年隐忍的情感在她冷着一张脸对他说可走了的时候终于爆发。

他伸出手将她一把拽过来,推到墙上,接着毫无预兆地低头吻住了她。

柔软的嘴唇默契贴合,炙热滚烫的欲望通过掌心里的温度传达到她的四肢百骸。他双手钻进她的衣服,灵活游走在她每一寸叫嚣着不肯安静的狂喜当中。

“为什么要离开我?”他喘着粗气咬着她的耳垂,难过地问,“利用我可以,为什么要离开我?庄烬,我爱你爱得都要发疯了,他们的错为什么要连我一起算?”

庄烬抓着他的手猛然松开,抬头望着他,不敢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他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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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庄烬,也是很早之前了,佟与已经记不得具体时间。

那个暑假,他被送到外公家,对面的邻居有一个和他年岁相当的小姑娘,白天她永远是一个人被锁在家里。

她喜欢跑到天台上玩,刮风的时候,白色裙摆很好看。

佟与将书桌搬到了窗口,那样就能一边写作业,一边看着她。

往后的每一年,尽管没有必要,但只要到了寒暑假他都要回来住上一段时间。

对面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从一株豆芽菜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起风的夏天她依旧会坐在天台上,手里捧着书,偏着脑袋,裙摆在风中飘荡。

他们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可他从来没有跨过去,跨过去,将他日日夜夜对她的喜欢讲给她听。

直到高三暑假,他妈带着他嫁给了庄严,他在回外公家之前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姑娘撕心裂肺地哭着说,她都要夺回来。

佟与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去了她读书的城市读书,留在了她生活的城市生活。

看着她艰难又坚强地挣扎,在每一个孤寂的黑夜里咬牙坚持,知道她所有的喜好,买了每一件她看上却买不起的东西,放在书房,用胶带封着时时刻刻想送给她。

五年后,外公去世,庄烬奶奶生日。

佟与回去参加外公的葬礼。

隔着一条窄窄的街,庄烬打着一把伞朝他走来。

他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她走在风雨当中,细瘦纤弱却又强大无畏,美丽的外表坚硬的内心,他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她先是开口说了句节哀。

接着,在佟与根本没有来得及感动之前,又问他愿不愿意跟她合作一把。

跟她结婚,只要让庄严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她就不去计较这些年他妈在背后捅她刀子,几次让她差点活不过来的事。

她说她手上有证据,她说她只想报复庄严,之后会放过他,放过他妈。

于是,结婚在庄烬奶奶的玩笑中,顺利地、自然地促成了。

她想要的东西,他倾尽所有,能给的都会给她。

何况那些本该属于她,是他妈太贪心才导致她后来一无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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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傍晚的风擦着房间的窗户温柔地拂过。

佟与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庄烬。

面前的收纳箱被打开,里面装满了那些年入过庄烬眼的东西。小到手账本、电子闹钟、布偶玩具,大到已经过时的电子产品、不再流行的当季衣服鞋子,还有她浏览过想去的景区,以及喜欢明星的演唱会门票……

她没得到的每一样东西,他都替她留下了,保管着。

庄烬低着头,心头五味杂陈,抓着他的手,轻颤:“我以为……”

佟与在她脸上亲了亲:“这些是别的女人留下的东西?”

“嗯。”

佟与想到兰瑗给庄烬发的短信,心中一顿,随即说道:“白月光是你,朱砂痣也是你,我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