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罪不能被原谅,
那就是故意的残忍。
——卡波特
第一章 噩梦重演
半个月过后,阳光、雨水并没有什么不同,日复一日,看起来什么都没变,实质上却又什么都在变。最后叶清清那个案子过程到底如何,顾森和陈子桑都没有再追问,潘清等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大家都清楚,方未希杀人的动机以及被害之人的罪恶。已死之人,世人总是遗忘得很快,除了永远沉浸在悲痛中、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他们的人,才最痛苦。
他们的至亲始终忘不掉,感觉哪儿都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也好,至少还有人记得他们。
故事并不需要知道得很完整,人们从来都是这样,在看到悲剧时,看过、哭过、悲伤过,日子久了就好像没有发生过。
这天的选修课上,顾森和陈子桑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一起。不是非要坐在一起,而是感觉不坐一起会更奇怪。
“今天的社交礼仪课教大家跳交谊舞。”选修课的老师是别的大学的老师,在面对着着装整齐、一身警服挺拔帅气的学生时,眼神中总是流露出羡慕以及骄傲的情感。
一听说要教交谊舞,底下的同学都有点不知所措。这堂选修课的男女生比例还算平衡,一对一刚好可以配对。当然,这种选修课有好几个不同系、不同大队、不同区队的学生在上。
同学们既感觉陌生又感觉新奇,兴奋的同时又难免羞涩。
陈子桑环顾了下四周,大家都在面面相觑,好像在寻找合拍的搭档。有几个男生交头接耳,朝着陈子桑时不时地投来目光。
“啊,真是可惜,要不是顾森在这里,我就去请陈子桑跳舞了!”别的区队的男生小心地说着心里话。
其他男生也随之点头附和,但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就算顾森不在,陈子桑也不一定会答应和你搭档,人家连李科力都拒绝。”
“系花不愧是系花。”
“人家那个系的系花就是名义上的校花,没差。”
“啊,好羡慕顾森。”
几个人偷偷地发出嬉笑。男生有这样的小心思,女生自然也有。只是女生矜持,就算是开玩笑也不会把自己心里话给说出来。
“你要和我搭档吗?”陈子桑捅了下顾森,主动邀请。
顾森斜睨她一眼,果断地拒绝:“我不是没和你跳过舞。你的舞技不行,而且脚也不长眼睛。”
“让你说句好话简直比登天还难。”陈子桑都懒得反驳,因为顾森说的是实话。她肢体协调能力不怎么好,跳舞总踩人家脚。但顾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死皮赖脸地求搭档岂不是侮辱了人格?
于是,陈子桑果断放弃顾森,转而寻找新的目标。
顾森见她心思一下子转移到别人身上,冷笑着相当不满地掐着她的脸颊迫使她看向自己,问:“你也太容易放弃了,就你这态度,以后怎么破案?”
“我的做事原则就是‘事不过二’。”陈子桑一本正经地回应。
“那你再问我一次。”顾森没有松手,转而换了种方式问。
陈子桑眯着眼睛,不想看他,只是无奈地问了句:“问什么呀?”
“问我愿不愿意和你搭档。”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搭档啊?”
“不愿意。”哪知顾森居然再一次拒绝了陈子桑,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陈子桑,挑衅道,“我的做事原则就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不厌其烦地拒绝别人’。”
“……”
简直无聊,陈子桑觉得顾森这人闹起脾气来,和三岁孩子没差。她果断偏过脸,狠狠地拍打了下顾森的手,翻了个白眼后身子转向外面,不再搭理他。
顾森看着她不高兴的背影,又有点懊恼。开个玩笑而已,总能把她给惹毛了。现在要怎么收场?
他正酝酿着如何解决,前座的一女生忽而转头问顾森:“你有搭档了吗?”
顾森一愣,忙伸手拉过陈子桑,二话不说就将她脑袋扣在自己的肩膀上,面带微笑地对前座女生说:“有了。”
前座女生是别的系的同学,和顾森、陈子桑一起也快上了一个学期的选修课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顾森说话,因为平时顾森不是在和陈子桑说话,就是在看着陈子桑和别人说话。
这次她在听到他俩对话之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没想到……
陈子桑头靠在顾森身上,却是一脸无语,看了看那位女生后说:“前一分钟,这位顾爷刚刚拒绝了我想和他搭档的请求。所以这一分钟我也不是他的搭档。”
“别闹。”顾森好声好气地和解道,嘴角仍旧带笑。这语气传入任何人耳朵里都是无比暧昧与宠溺。
前座女生表示有点辣眼睛,于是干脆回身托着下巴发呆。当然不只是前座女生这么想,后座的女生、男生都有点受到了刺激。
警服虽然是校服,但这两人穿在身上完全就是情侣装啊,耀眼得让人没办法直视。今天他俩虽然都穿了黑色的作训服,但真的是酷到炸裂。
于是,接下来的学习交谊舞时间,顾森还是和陈子桑搭档,被陈子桑踩了无数次脚的顾森,脸都变绿了。
但这有什么办法,顾森活该啊。
上完课后,陈子桑和顾森拎着包一起走出了教学楼。楼梯上,陈子桑望着“噔噔噔”下楼的同学们,看向顾森忽而问了句:“最近都没有到纪教授那里去,感觉有一个世纪没见到他了。”
“你这样说,纪教授应该会被你气死。”顾森并不认同,只是提醒道,“你上午才上过他的课。”
“呃……”陈子桑尴尬地转头看向别的地方,正巧透过窗户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许瑶……鬼鬼祟祟的许瑶。
顾森见她视线停留在别的地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外衣扎在腰间、走路奇奇怪怪的许瑶。
“过去看看。”他说。一句话简单明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习惯于将陈子桑的事情当作是自己的事情一样看待。这个习惯没有让他不习惯,反而还有些享受。
陈子桑点点头就加快了脚步走出了教学楼,两人速度很快直接在广场上拦住了行色匆匆的许瑶。
“你去哪儿了?”陈子桑一把抓住许瑶,一看发现她有些狼狈,连忙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脸上都有脏东西,头发上还有水珠?”
许瑶有些惊慌,尤其是在看到顾森之后。但好说歹说顾森也是自己人,于是她悄声对这俩人说道:“我不是去理工后门拿快递吗?结果掉水里了……”
“你的快递在水里?”顾森问。
“水里是指……地面上的积水?”陈子桑也问了句。
许瑶顿感无言,差点骂了脏话,这俩人是故意装傻嘲笑她的吗?于是她愤愤地强调道:“是理工后花园的人工湖!真是见鬼了,脚底一打滑整个人都掉进了湖里,吓得我扑腾了好久,结果发现我站起来时比水面还高,你说这湖是不是在拿人开玩笑呢?”
“难怪你现在站的地方都有了一摊水。”顾森冷不丁地瞅着地上说了一句风凉话。
许瑶气急败坏,跺脚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裤子都湿了!”说完这句她还凑近陈子桑,耳语了句,“特别是内裤。”
“可以了,你不用特地讲出来给我听。”陈子桑一脸拒绝,然后又说,“赶紧回宿舍换身干净的吧。”
“我这不是着急赶回去吗?你俩非要拦住我,真是。”许瑶最后还怪起了他们两个。正准备转身走开,她又回身,神秘兮兮地递给陈子桑一个东西说,“我在水里挣扎的时候摸到了一宝贝,送给你。”
“不要。”陈子桑立马摇头,后退了一步,盯着那脏兮兮的东西很是嫌弃。
许瑶撇撇嘴又看向顾森,问:“那你要吗?”
顾森原本也是拒绝的,可当他正眼看到那东西的时候眼神都变了。他抓着许瑶的手腕,问:“你掉的是哪个湖?”
“就……就旁边有凉亭的那个啊。”许瑶被顾森给吓了一跳,但与此同时内心又在花痴“顾森真是太帅了,这动作好man”。
顾森转头对陈子桑说:“这是江琪的手机。”
“你确定?”陈子桑也被这答案吓了一跳。
“打电话给潘队吧。”顾森看了眼许瑶,想要接过手机又觉得手机太脏,放弃了。松开她后,他对她说,“回头让陈子桑请你吃饭。”
许瑶一听请吃饭,就压根不管他们那会儿奇怪的反应,连忙点头说好。然后把手机留给他们,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宿舍。
潘清接到电话的时候还觉得意外,当时他还在修改那个案件的结案报告,已经改了很多次,正是缺少了江琪手机这一证物。接到陈子桑的一个电话,十分钟不到他就出现在了他们学校。
“真是没想到,证据就在那么近的地方。”潘清面对着桌上那个套着塑料袋的手机无比感叹道。
陈子桑和顾森就坐在他对面,三个人现在在的地方是纪教授的办公室。纪教授正在一旁给这几个不速之客倒茶。
“手机应该是当时江琪遭到方未希袭击的时候掉进了湖里,我们还一度以为是被方未希拿走了。”陈子桑也这么说,语气里不乏对这一事情的耿耿于怀。
纪茶白将茶水端了过来,一一放在了他们面前。他自己也拿了一杯坐下来慢慢品尝,其实也没什么好品尝的,也不是什么上好的茶叶。
“有些时候案子虽然破了,但凶手死了就等于没抓住凶手。我们总是慢他们一步。”潘清苦笑,算是自嘲。
“活着的人都在说谎,死了的人就不用说谎了。”纪茶白忽而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他看了眼潘清,又说,“死去的人可比活着的人强一百倍呢。”
这些话听起来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倒像是纪茶白从自身出发得出来的经验之谈。
“还有,那个方未希其实会做出那些疯狂的事情来和他自身也有关系。”良久,潘清又说,“被殴打之后的方未希患上了性功能障碍。”
“啊?”陈子桑轻叹,身体上的伤害如若医不好真的是会给心理上造成创伤,从而带来破坏性的后果。
那一天里,方未希遭遇了身体的残害又看见了身陨的叶清清,他的人生在那一刹那全部崩溃瓦解。没有人能感同身受,没有人能理解方未希的痛苦,而他依旧选了最可怜的方式终结这一切。
顾森十指交叠,没有说话。事情的因果联系总是很明确,总是一开始就注定了。人生当中一点一滴的小事都会成为最后决定你人生大事的重要因素。
所以不要尝试去做坏事,不要做坏事。
星期日的傍晚,结束完周末,整个大队集合完解散后,顾森就被何队给叫住准备单独训话。
“何队,你这么阴阳怪气的,我等会儿会拒绝回答你任何问题以及不提供你任何帮助。”顾森先下手为强,及时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何队冷笑着“嘁”了声,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不屑道:“你现在在警校,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服从,服从,绝对服从。还敢拒绝回答我的问题,简直反了天了你。”
遭受到何队的白眼,顾森也深知躲不过,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反正这何队问不出什么正经的问题来。
“上次带着系花去了趟游乐园,回来还立了个三等功,真行啊你们。不过三等功这事我不感兴趣,你们擅自参与那么危险的抓捕行动,我还没找你们算账!这次就想问问你带着陈子桑去游乐园都玩了什么?小两口有没有蹦极?”
果然,何队是警校最八卦的队长。
顾森瞄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回答:“蹦了。”
“真的?”何队显得非常欣喜,忙贱兮兮地又多问了句,“蹦完之后是不是产生了一种非她不娶的感觉?”
顾森听到这话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当时他会蹦极完全是因为担心陈子桑一个人会害怕,于是申请了双人蹦极。在没跳之前,他确实想了很多事。当抱着陈子桑从高空往下蹦的时候,他想到了人生大事。
“当时跳的时候我就想……”顾森说,脸上表情也确实是在沉思回忆。看着何队满满期待的样子,他叹了口气,但还是不慌不忙地说,“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么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好的。”
听完顾森语气里自带山盟海誓的话,何队是蒙圈的。他震惊的原因不在于顾森说出的话,而在于顾森流露出的真实想法。
他不承认自己喜欢陈子桑的原因恐怕是他没有一天不是在爱她。
知道了这个之后,何队有点起鸡皮疙瘩。他忍不住又打了一下顾森的脑壳,有点骂咧咧的样子:“恶不恶心?蹦个极而已还能想到生死?你以为你们两个是谁呢?梁山伯与祝英台吗?呸!”
“明明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干吗又嫌恶心?”顾森也是对何队急转而下的态度感到无语,转身欲走。
何队又没完没了地拦住了他,想了想后又问了句:“那陈子桑知道吗?”
“知道的话我俩现在已经领证了。”顾森也不嫌事大,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句句都能呛到何锋铭,活该他问题多。
何队顿时怒吼:“你满22周岁了吗?还领证?你想得美!”吼完之后,他又精神分裂似的平心静气地问了句,“我算媒人的话,你俩结婚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给红包?”
“你这才叫想得美。”
“……”
集合的地方就在北四公寓楼下,解散后的陈子桑和宿舍姐妹们上楼,在楼道窗户旁看见顾森被何锋铭给留了下来,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反正最后只听见何队怒喊了“领证”两个字。
“什么情况,何队和顾森要领证?”挨着陈子桑一起在窗户前窃听的许瑶拧着眉头不可思议地问道。
后面竖着耳朵同样努力偷听的程醉则说:“你这什么听力?这何队明显是在说自己要领证了,我估计他是准备闪婚。”
“我觉得闪婚不太可能。会不会是我们都听错了,何队说的可能不是‘领证’,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胡晓萍摆出一副学者的姿态,摸着自己的下巴,正儿八经地分析道。
许瑶和程醉搭着陈子桑的肩同时回头盯着胡晓萍看,不约而同道:“比如?”
“比如领子?”胡晓萍笑着给出答案。
结果遭到许瑶和程醉的双重炮轰。
“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在一起聊领证、聊领子?”这时陈子桑也百思不得其解地转回身,面对着其他三个姑娘奇怪地问。
许瑶拉过陈子桑的手臂,大大咧咧地说:“你费这心思干什么,直接去问顾森不就完了吗?”
“呵呵,不去问。”陈子桑转身往楼上走去,边走边对她们几个说,“我们晚饭吃什么?”
“豆腐汤年糕!”
“梅干菜蒸饺!”
“白米饭。”
每天困扰女生的问题不止有“今天穿什么”,一日三餐都是人生大事,不商量个十几二十分钟是没办法解决的。有时候,拉着别人一起上厕所也需要讨论。这就是女生,麻烦又可爱。
在学校里的时间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课程满满,训练满满,彼此间的友谊也慢慢升华,那些不用细说的情感在慢慢成为某些人坚强的后盾。这一切只有在学校时期才能体会得到。
而就在暑假快要来临的时候,陈子桑他们接到了最新任务。这个任务很简单又满载重量,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满心欢喜,即使明知会很辛苦。但可惜的是,没人阻止得了意外与卷土重来的邪恶。
“烟花节执勤活动啊,就以跨立姿势站在需要保卫的区域。可累人了,一场执勤活动下来,骨头都好像拆了重装。”
学校里抽调去执勤的学生们在开完大会之后议论纷纷,这里面也包括了顾森和他的室友。
四个人拎着小板凳往宿舍楼上走去。拎小板凳是因为开会是在警体馆,需要学生自带小板凳。一动不动坐在那小板凳上几个小时需要的是意志力,汗流浃背那都不是事,重点是太折磨人了。
记得军训时期经常需要开大会,有女生坚强地坐了几个小时后果断崩溃大哭,吓得教官连忙上前安抚。
警校生的任何行为都被贴上了标签,那是代表未来人民警察的形象。因此开会的时候不能有声音、不能动、不能报告上厕所,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一旦会议开始,这个姿势就必须保持到会议结束。
对于警校生来说,言行举止从来没有“随便”二字。
“苍天,去执勤过的师兄师姐都知道,那完全是苦力活。就像我现在屁股都酸得要死。”张华林踏上楼梯的时候,表情有些痛苦,搭着扶手,像是刚从战场回来一样。
王泽霖倒没有特别在意这个,反倒还有些兴奋:“执勤这事就像是理论付诸实践,在外人看来我们就只是站在那里,其实……我们还真的就只是站那里,哈哈哈哈。”
“你白痴啊你。”黄千阳打了下王泽霖,回头看了眼优哉游哉的顾森问,“陈子桑他们那个区队好像也去哦。”
顾森点头,随后又说:“我们这个大队的人都被派出去执勤了。陈子桑他们当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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