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戴什么耳饰,妖里妖气的!”
“才不会,我觉得很好看呀,是你太没品位!”
“他和南剑宗的人好像很熟,不知二者什么关系?”
“说起来,南剑宗的宗主,竟然是个女人吗?”
“对啊,对啊,怎么会是个女人?不会是来骗人的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少年们聊起小道消息来都分外卖力,只顾着互相交换消息,彻底将之前的恩怨忘到了一边。
楼上的白翳等了一会儿,不见宋雪心回答,眉头微微一敛,单手撑住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
“宋雪心,你为何不理我?我有多想念你,你知道吗?”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到,语气甜蜜又暧昧。最后一个字说完,他的人也落在宋雪心面前,微微弯腰与宋雪心对视,连眼神都深情款款。
四周又爆出一阵不小的哗然,显然这又是一桩十分震撼的小道消息。
宋雪心却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是故意的!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承影比剑那天,恐怕她都不得安宁了。
“北剑宗现在的宗主名叫宋连霆,和老宗主平辈,但年纪不大,今年刚好三十,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妻子五年前亡故了。宋连霆与妻子感情甚笃,至今没有再娶,儿子名叫宋雪辰,论辈分,是你堂弟。”
宋雪心一边把玩着桌上的茶杯,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聂五跟她念北剑宗的资料。
小长安好认真呀,她睨着聂五一本正经的脸,心里直叹气,实在不懂北剑宗宗主和他儿子叫什么名字,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宋连霆对轻剑、重剑都擅长,尤擅重剑剑法‘驭风式’,双剑切换也很灵活,因此对招之时若他换手重剑,你要尽早想好对策……宋雪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在在!”宋雪心抬了抬眼皮,朝横眉竖目的聂五一笑,“对了长安,你们怎么会和白翳遇上?”
聂五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这要从你不告而别,让我在码头等了一天一夜说起。”
哎呀,好大的怨气。
宋雪心直了直身子,正色道:“我此行或许十分凶险,并不想连累你们。”
聂五冷笑:“承影比剑尚有三场弟子之间的比试,莫非你想亲自上?”
“有何不可?我难道不是南剑宗弟子?”宋雪心无所谓。
聂五皱了皱眉,难掩愠怒:“这么多场比试,每场都是你,你是想要累死,还是想让各大门派都嘲笑南剑宗连个正经弟子都派不出来?”
“我志不在比剑,输赢有什么关系?”
聂五终于忍不住,将手中长剑重重拍在桌上,“咣当”一声巨响,将一旁听授课听得昏昏欲睡的七羽吓得一个激灵,抬头茫然四顾:“怎么了?怎么了?”
聂五站起身来,双手撑住身体,朝宋雪心俯下身去,沉声道:“宋雪心你听着,你想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在那之前,给我好好活着,好好当你的宗主!这是雪阳哥的责任,如今也是你的!别让我姐姐在九泉之下为你的任性蒙羞!”
宋雪心静静地看着他。少年清亮的眸子里怒火翻滚,却能隐忍着不发作,说起话来也条理清楚。他戳中她的软肋了,但凡搬出宋雪阳和凌珠来,她都能妥协。
她被他说动了,这孩子,真了不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她伸出手捏住聂五的鼻尖,笑道:“好啦好啦,我们一起去承影山,我答应你会好好比的,你别生气了。”
她笑得慵懒又明媚,聂五愣了愣,偏头避开她的手,一脸沉郁地坐下,耳根却隐隐发红,再不开口。
七羽见气氛缓和,急忙上前拿起茶壶替他们倒茶,笑道:“来来来,聂小五喝杯茶消消气,大家都是一家人,床头打架床尾……”
聂五转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七羽赶紧改口:“那个,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聂小五你要无条件地信任宗主,学学我呀!”
宋雪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正要夸她两句,门外突然传来了细细的说话声。
她侧耳一听,声音娇柔婉转,依稀熟悉,是个姑娘。
“白门主,你好。”
咦,原来是找白翳的,他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
白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你是?”
“我……我是长恨岛幽云岛主的义女,我叫灵芷。”
灵芷?哦,对了,是那个引起两方混战的粉衣少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客栈离涵雅居虽然不远,却也不是随便走走就能走到的。
宋雪心想了想,顿时明白了,这大概又是一个被白翳的美貌迷倒的无知少女。
过去七年里,白翳虽然从不间断地对她表达爱意,但根据宋连城派出的探子回报,这几年白门在江湖上迅速崛起,关于门主白翳的传闻很多,风流韵事更不少,这也导致宋连城心中最佳女婿的第一人选是云深而不是他。
他长得确实好看,想当年在晴岚书院,她也曾被他的美色震慑过,可是两情相悦这种事,不是光凭容貌美丑和认识时间长短就能决定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拒绝起来也是干净利落。
何况,若是因为她而埋没了这样的美貌,岂不是暴殄天物?
不过眼下,他们的对话倒是提醒她了,方才的话还没有问完。
宋雪心用手中茶杯磕了磕桌面,继续道:“你们还没回答我,为何会和白翳在一起?”
那天聂五一早就去码头等宋雪心,等到他意识到宋雪心可能不会出现的时候,已过了午时。
她若有心避开他,再追也是没有用的,因此他禀明了宋连城,带上了七羽和几个弟子,推迟一天离开龙渊岛,走最近的路直奔承影山。
反正宋雪心不管怎么绕路,最后总要去承影山的,他就去那里守株待兔。
走了十来天,他们在甸江之畔遇到了白翳。
作为新版《江湖奇闻录》“新月卷”中排名第一的新晋门派,白门自然收到了北剑宗的邀帖,因此白翳也是去承影山赴约观礼的。
七羽认得白翳,这几年里他隔三岔五就会来龙渊岛,和宋雪心喝喝茶、下下棋,顺便送个礼求个婚什么的。曾经她也对这位俊美无双的男子产生过少女的绮思,但相比之下,宋雪心对她的影响更为强大,因此这份不该有的心思也很快就被抛诸脑后了。
“我琢磨着,宗主应该不太想和他有所牵扯,因此假装没看到他,可是他居然认出我来了。”七羽十分内疚,“众目睽睽之下,堂堂一个门主亲自来邀我同行,我真的很难拒绝。”
她神情严肃,看得宋雪心不禁觉得好笑:“就算你有本事拒绝,他也必定有别的法子跟上你们,他就是这样的人,你不用自责。”
“你真了解我。”白翳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带着淡淡笑意,“我想做的事,不管用什么手段,终有一天会做到的。”
他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但话中深意却叫人不甚愉快。聂五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宋雪心用眼神示意他少安毋躁,淡淡道:“你进来之前怎么不敲门?”
“那你们下次偷偷议论我的时候,记得将门锁上。”他靠在半边没有落锁的门扇上,狭长的凤目带着笑意,柔声说,“你想知道的事,问他们还不如问我。如何,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他说话行事的风格,还是和七年前一样任性妄为,邪里邪气的,对于他想讨好的人,可以温柔入骨,而对于他不想理会的人,可以无情到让人想哭。
宋雪心看了一眼明显不悦的聂五,以及聂五面前那本不知还写了多少资料的小册子,决定还是暂时离开比较好。
“听说鹿鸣城里圈有鹿苑,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她起身和白翳一同离开,临走之时还不忘吩咐:“不用等我晚饭了。”
身后传来茶盏重重磕碰桌面的声音,她完全可以想象到聂五此刻怒不可遏的表情。
气她不务正业也好,恼她游手好闲也罢,总之,以聂五那容易冲动的性子,还是离白翳这种人远些比较好。
下楼之前,眼角的余光远远瞥到一个娇小的人影,正躲在转角朝这边张望,粉衣露出一角,是那个来自长恨岛的姑娘灵芷。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依稀只见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又是一个被他弄哭的姑娘,宋雪心轻轻叹了口气,造孽啊!
鹿苑在城南,两人骑上了马,并辔而行。
早上那场风波传得很快,一路上不断有各门各派的弟子或明或暗地围观。然而任何的指指点点对这两个人都是不起作用的,白翳视而不见,宋雪心的身份既然暴露,也就干脆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时而冷艳高贵地回看过去,对方反倒心虚地四处闪避,让她深觉无趣。
突然间,她感觉到人群中一道奇特的目光——不同于那些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陌生人的目光,那是一种即冰冷又热烈,说不上是嫌恶还是欣悦的注视,如芒刺在背,难以忽略。
谁?
她不由得勒马寻去,却只见街巷宛然,人流如织,并无异样。
一旁的白翳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认错人了。”她继续催马前行,不动声色道,“你方才说,承影比剑结束之后要去哪儿?”
“苑城空青堂。”他对她的心不在焉有些不满,轻轻扯了扯她的脸颊,“哎,你到底在不在听我说话?”
“空青堂?”这三个字让宋雪心愣怔了一瞬,因而闪避慢了些,被他的指尖抚过,不由得大皱眉头,“白翳,别动手动脚的。”
白翳却只是呵呵一笑,露出“我偏不”的神情。
“宋雪心,我等了你七年,并不介意再等七年。等到你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就只剩下我的那一天。”他直视前方,声音慵懒轻柔,带着绵绵密密的蛊惑,“你呀,不管躲到哪里,终究还会是我的。”
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每次想冰释前嫌和他友好相处,他就得寸进尺。小姑娘们吃他这一套,她可不。
她几乎想就此打道回府,可是想到“空青堂”三个字,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当年,将宋雪阳引向死亡陷阱的引路香,正是出自空青堂主人苏清流之手。
据欧阳蕙密信中所说,苏清流将南疆白玉交给欧阳云天时,曾告诉他会有人追踪玉中香而来,拖延宋雪阳前往承影山的时间,让他无法争夺剑宗令。
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最多受一点轻伤,欧阳云天起初是这样以为的,因此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彼时欧阳云天身为一派掌门,难免心高气傲。和南剑宗的联姻看似风光,却始终是他的心结。他怕别人笑他高攀,也怕新兴不久的菁华剑派从此会被南剑宗的光环掩盖,让他的满腔热血付诸东流。
更何况宋连城眼高于顶,桀骜嚣张,欧阳蕙要是就这么嫁过去,恐怕要被欺负。
他只是想让宋雪阳受一点挫折,想灭灭南剑宗的威风,好在今后的日子里和他们平起平坐。他从来没有想让宋雪阳死。
欧阳云天的自述,宋雪心并不全信,但空青堂的部分应该是真的,毕竟萧逐夜说过,三日入魂也是出自空青堂。
但是苑城和龙渊岛相隔千里,素无瓜葛,他们平白无故地害宋雪阳做什么?
宋雪阳一身剑伤,显然是剑术高手所为,绝对不是空青堂这种医药世家能做到的。
她相信苏清流背后必然另有主谋,想要知道真相,只有去一趟苑城。
可是,白翳去那儿又是做什么?
她疑惑地看了白翳一眼,正想着如何开口询问,白翳仿佛已猜到了她的想法,道:“我门下韶华堂堂主白韵仪即将与空青堂少主苏谨言成婚。韵仪自幼失怙,白门便是她的娘家,我要去苑城送亲。”
宋雪心愣了愣。
这一路,她早已将空青堂调查清楚——少主人苏谨言,今年二十五岁,有一个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是有名的制香坊心香斋樊家的小姐。
何时变成了白门韶华堂的堂主了?
不过此事和她无关,她只想知道,收到北剑宗邀帖的空青堂会不会派人来承影山,来的人是苏清流还是苏谨言。
她提早来鹿鸣城,要等的,就是空青堂的人。
说话间,马蹄踏上青青草地,四周绿树成荫,鹿苑已然在望。
虽然宋雪心料到此处必然人不少,却没料到竟有这么多。
偌大一座园林,俨然如闹市一般,一只鹿都没看见,各式各样的人倒是见了不少,你推我挤的,都朝着东南角涌去。
两人拴好了马,宋雪心朝一个路人打听,说是正有人在东南角打架。
“打架?”宋雪心不觉好笑,“鹿鸣城里天天有人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这回不一样,听说有倾城谷的人。”路人双眼放光,“倾城谷你知道吗?那可是位列‘云藏卷’的门派……不说了,我先走了。”
宋雪心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慢慢皱起了眉头。
倾城谷……萧逐夜,还是凌天涯?
她思忖片刻,也随着人流朝东南角走去,白翳跟着她一路往前,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池塘。
池塘里种了半塘夏荷,如今莲叶初生,围绕着塘中一座水榭,水榭四面通透,因而隔着荷叶水波,也能看到水榭中的情形。
榭中有两拨人,各据一角。
朝着湖心那一面,一个相貌儒雅的年轻男子正匆忙解下竹青外衫,裹住半坐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浑身湿透,虽然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湿衣贴在身上,更显得身段窈窕,皮肤白皙,别有动人之态。
与之相比,另外一边的情景,却——
怎么形容?与其说诡异,不如说是美妙如画。
那是两个玄衣女子。
年长一些的梳着整齐的发髻,素钗玉环,玄衣下露出木槿色的软缎内袖和层叠裙裾,容色清丽雅致,身后背着一把琵琶,琴身盛在同色的缎兜里,琴头的如意结飘着长长的穗子,垂着一角勾玉。
另一个年轻姑娘虽也穿着玄色外衫,衣料却格外轻薄,隐约透出内里的茜色轻纱,水风舞动,轻纱间露出细白的手腕,腕上戴着数枚缀着铃铛的细金镯,茜色披帛搭在臂弯,飞仙髻上簪了新开的芙蓉,尤显颈脖修长,耳铛盈盈。
她们身边簇拥着好几只漂亮的梅花鹿,或从容悠闲地踱着步,或蹭着她们的裙裾撒娇,落入旁人眼中,一派岁月静好。
无须询问就知道谁是萧逐夜的同门——倾城谷中果然人人都像是画中仙,仙气自内而外,远隔人群都能感受得到。
她正欣赏眼前这两位仙女的美色,耳边突然听到白翳轻轻“咦”了一声,道:“韵仪?”
这名字如此熟悉,她不久前才听过。
她转移视线朝另一边看去,白翳适时靠近她耳边道:“那个落水的女子,是我门下韶华堂堂主白韵仪。”
这么巧?宋雪心不免多看了他一眼,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前所见,我也是始料未及。”
她指了指那个满脸心疼的儒雅男子:“所以这个人……”
“空青堂少主苏谨言。”
哟呵!
这算是意外之喜吗?她一直在等的人,居然就这么出现了。
她决定不走了,她要好好看一看苏谨言。
留心听了几句周围的议论,大概是说白韵仪和倾城谷两个仙女在水榭聊天时落水,恰好被苏谨言看到了。苏谨言心疼未婚妻,一定要讨个说法,仙女们拒不承认,因此胶着不下。
水榭离得远,宋雪心也须凝聚内力,才能将双方的对话听个大概。
苏谨言的声音虽带着怒气却也十分克制,道:“素玉,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就是。韵仪不会武功,身子又弱,不是你们的对手,还请倾城谷的各位放过她!”
咦,白韵仪不是白门堂主吗?听起来很厉害,居然不会武?
她不由得看向白翳,后者也正在凝神倾听水榭的动静,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再一次猜中了她的心思,解释道:“韵仪只是负责门派内务,确实不会武功。”
人群拥挤,他靠得着实有些近,鬓发拂过她的肩膀,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她急忙侧身躲避,他却先她一步退开,凤目微眯,露出一个甜蜜笑容。
水榭那头,茜纱女子正冷笑:“苏谨言,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白韵仪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盲目愚笨至此,我都替你丢人。”她看着娇美可人,言语之间却十分泼辣。
在心上人面前被抢白,苏谨言脸上有些挂不住,蹙眉愠道:“紫离姑娘,事实确凿,你们不道歉也就罢了,竟然还反咬一口。身为倾城五君子,却连基本的君子之道都没有吗?”
话刚说完,袖子就被白韵仪扯了扯,她声音低弱,楚楚可怜:“谨言,算了,毕竟你是为了我才和樊姐姐解除婚约的,是我对不起她,此事就不要追究了可好?”
她这一番话虽是劝解,对事态的发展却无异于火上浇油。叫作紫离的茜纱女子顿时柳眉一竖,上前一步道:“白韵仪,你竟有脸这样说……”
话没说话,旁边伸过来一只秀美的手,阻止了她。那个年长一些的女子平静地开口,语调温柔,神态秀雅:“谨言,我此次前来,只是想拿回心香斋的祖传香谱。你我既然已经解除婚约,香谱便不适合再给外人借阅。至于白姑娘落水一事……”她顿了顿,才又道,“你我相识十六年,我的为人,你不知道吗?”
轻巧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凶狠的质问都要有用。
苏谨言愣了愣,眼中的怒气已然缓和,叹了一声:“素玉,不管怎么说,是我欠你的。此事或有误会,你我之间,本不至于闹到这样的地步。”
樊素玉微微一笑:“你若是真觉得有愧于我,便速将香谱还给我吧。”
苏谨言似乎有些茫然:“香谱?我没有拿过什么香谱呀?”
紫离笑得娇媚,眼神却十分冰冷:“演得真像呢,苏少爷和你那位虚情假意的新任未婚妻,果然是天生一对。”
白韵仪抬眼望来,语声凄婉,道:“紫离姑娘,你生我的气,我不怪你,可你也不能颠倒是非。我与谨言是真心相爱,天地可鉴,唯一对不住樊姐姐,却……却不曾对不住你。”这位娇怯的白堂主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幸而樊素玉并不为所动,继续对苏谨言道:“听闻近日有三日入魂香现世,若空青堂没有香谱,又是如何制得?谨言,当日我将香谱交与苏伯父,莫非他没有给你?”
……
眼看双方陷入口舌之争,迟迟没有动手,周围陆续有人不耐离去,宋雪心倒是看得很有兴味——这位倾城谷的樊素玉姑娘,不论气质还是谈吐,都和萧逐夜十分相像,简直就是女版萧逐夜。
突觉肩上微微一沉,转头一看,是白翳的手按在她肩上。
“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说罢,他身形一展,如风舞白蝶,飘飘然踏过亭亭莲叶,转眼便落入水榭中。
他出现的方式高调华丽,众人惊艳之余不禁哗然,连已经离开的人都转了回来,四处打探,岸边一时又热闹起来。
宋雪心站在人群里,默默地看着白翳搀扶起白韵仪和苏谨言,看着他与樊素玉和紫离对话。她已经撤去内力,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耳边充斥的尽是周围嘈杂的声音。
“这年轻人是谁?那一手轻功真是不错。”
“看到他身上的银环蛇纹样了吗?应该就是白门的门主!”
“是那个《江湖奇闻录》‘新月卷’排名第一的白门?没想到竟是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
宋雪心不由得笑起来。
相识七年,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白翳如此陌生。
七年前在晴岚书院,他们偶然相识,那时候的他敏感又乖戾,自卑又高傲,那副浑身是刺的样子,虽然她也并不喜欢,却比现在这个白门门主要可爱一些。
他无数次说他喜欢她,可她从他眼底看不到任何生动的情感。要么是他在说谎哄她,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他明明很厌恶与不相干的人打交道,可与人周旋起来却毫无破绽,最终只用了七年,就让名不见经传的白门一跃成为了“新月卷”的新贵。
虚虚实实之间,她越来越看不懂他,却也知道,他正变得越来越强大。
既然如此,那一丝微薄的维系,也没有存留的必要了。
她顺着人潮朝后退去,她不会等他的,当然不会。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从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将来更不可能。
作者“苏非影”的其他小说
《美人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