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云翳之南

《江湖奇闻录》里最神秘的三个门派之一,莫名其妙向她多次求婚未遂的男人——明镜山庄庄主云深。

久闻大名,初次见面,只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看都很奇怪。

她不由自主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脸惊愕的样子,让之前的冷淡倨傲大打折扣。云深笑吟吟地看着她,说得十分理所当然:“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呀。你几次三番拒绝我的求婚,因此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先见上一面,你见到了我,或许就不会再拒绝了。”

宋雪心不由得啼笑皆非,在见到他本人之前,她一直觉得对方一定是哪里有毛病,天下姑娘那么多,非要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那里浪费时间。如今真的见了面,印象却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大概是,他的笑容很真诚。

所以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挑了挑眉,道:“凭什么?”

云深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低头从腰畔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一只锦囊,从里头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给她。

宋雪心正要去接,一旁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夹住信纸轻轻一拉一扯,信纸便到了他手里,只是他既没有打开也没有停留,顺手又放进了宋雪心手里。

是萧逐夜。

她转头看到他嘴角隐隐的笑意,轻声道:“小心些总没错。”

他精通药理,擅使毒,所以这番突兀的举动是在替她查验吗?

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她琢磨着还是应该谢谢他,正要开口,他却很快退开了。

宋雪心这才打开了手里起码叠了十层的信纸。

信纸有些泛黄,墨痕也是旧的,甚至有些褪色,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写着:

“小妹顽劣,请云兄多加照拂,遥谢顿首。”

落款是个“阳”字。

这确确实实是雪阳的笔迹。

这是雪阳写给云深的信,他们竟然早就认识!

脑子里轰然作响,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遇到和宋雪阳有旧交的陌生人。

十六岁那年,她整天待在晴岚书院,忙着打抱不平,忙着和父亲置气。她其实很不了解宋雪阳。

云深见她脸色微变,急忙道:“我既然答应了雪阳要照顾你,自然就要做到。我思来想去,要照顾你,没有比娶你为妻更好的法子了,反正我未娶你未嫁,年龄也合适,只是——”他说着,看了一眼宋雪心身边那个光站着就好看得像一幅画的男子,神情有几分为难,“我没想到你已经有了情郎,是我疏忽了。”

情郎?宋雪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萧逐夜的墨发玄衣映入眼帘,她再一次啼笑皆非。这位庄主思路之清奇,真是平生仅见。

她摇头道:“你误会了,这位是……”

话没说完,萧逐夜便施礼道:“倾城谷萧逐夜,幸会。”

他礼数周到,优雅得挑不出瑕疵,可宋雪心却觉得,他并非真心觉得“幸会”,甚至不太高兴。

这两位“云藏卷”中的世外高人,第一次见面也太过平淡普通了一些。

“倾城谷?”云深恍然,“千金一脉的倾城谷?”

见萧逐夜颔首,云深感兴趣地追问:“最近江湖上有传言,倾城谷收藏有半部失传已久的《清澄丹书》,记载了古时起死回生之药,长生不老之术,可是真的?”

萧逐夜笑了笑:“云庄主也说了,只是传言。”

他笑得高深莫测,云深也一脸深以为然,还礼道:“也是,萧谷主有礼了。”

萧逐夜并未说自己是谷主,他却一语道破,可见云深也并不是真的路人甲,该知道的一点也不少。

两人客套来客套去,宋雪心听得十分无趣,眼角看到一团人影正慢慢挪动,探头一看,却是胡缜,他正踮着脚,左顾右盼,想趁机逃走。

她身形一动,拦住他的去路,懒懒道:“小鬼,既然被捉回来了,就不要再逃了吧?”

胡缜被吓了一跳,怒不可遏地挥手道:“让开。”

手刚挥出,就被云深扣住,他俯下身笑眯眯地说:“好孩子,我刚才都听到了,你娘让你跟姑姑回家,可是姑姑呢最近好忙的,不如你先跟我回去吧?”

他身材高大,尽管笑容可掬,可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更何况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被他捉住了根本连一丝力气也使不上。胡缜不由得心生怯意,却依旧嘴硬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她是你姑姑,我就是你姑父呀。”云深笑着抚了抚他的发顶,“况且你我原本就命中有缘。乖啦,和我回明镜山庄,我正好缺个弟子。”

“……”

对于他的不按牌理出牌,宋雪心已无话可说,决定不予理睬,但胡缜的事总归还是要管的,因此也半蹲下来,说道:“小鬼,听着,两条路,第一,你可以跟着我去承影山,但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第二,你现在就回菁华山庄,若我还能回来,就带你回龙渊岛。至于这位叔叔……”她睨了一眼云深,“不要理会他,他只是和你开玩笑。”

云深不依了:“雪心,我并没有在开玩笑!”

雪心,许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她,最近这几天,倒是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自来熟。

……

宋雪心生得高挑,不笑的时候显得很是冷艳,和笑容明朗的云深站在一起,居然看着意外和谐。

仿佛被眼前的画面刺痛了眼睛,萧逐夜微微眯起眼,随即蓦地转开视线,朝远处的锦绣花树盯了片刻,这才朝前走去。经过宋雪心身边时,他脚步还是慢了下来,转头看去,却正与她的目光迎面撞上。

她也在看他,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举动。

“萧谷主要走了吗?打算去哪儿?”

她显然是随口一问,并不一定要得到答复,萧逐夜却停下脚步,朝她轻轻招了招手。

宋雪心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起身走过来,留下云深继续和胡缜忽悠。

“怎么?”

“替欧阳云天做开颅引血之术的周大夫,是倾城谷的弟子。”萧逐夜的脸上又恢复了温和清雅的神情,“所以我还须回菁华山庄看一看。”

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后会有期。”

他轻轻一笑:“雪心,我们还会见面的。”

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仿佛带了别样的温柔。鬼使神差地,她居然并不觉得反感,只是表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

“此次出谷,是因为我收到了北剑宗宋连霆宗主的邀帖。”他道,“一月后的承影比剑,我会如期赴约。”

他会收到邀帖,宋雪心倒并不意外。南北剑宗比剑夺令不啻为一场武林盛事,按照往届的惯例,两边都会广发请帖,邀请各大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往观礼。只是因为七年前的变故,南剑宗元气大伤,声势渐微,今年才破例没有发帖。一向自诩剑道正宗的北剑宗正好趁机大肆宣扬,身为倾城谷谷主,萧逐夜会收到邀帖再正常不过。

让她意外的是,他居然会答应赴约。往届承影比剑,虽然会给位列“云藏卷”的三大门派发去邀帖,他们却从来没有回应,更遑论是谷主亲自前来。

“你真的会来?”她觉得届时整个承影山的武林人士可能都会因为围观他,而把正经的比剑环节撂在一边。

“真的。”他抿唇一笑,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你呢,可还愿意再见我?”

四目相对,宋雪心的心底微微一动,暗道“糟糕”。

自相识以来,她便一直觉得他与叶惊弦莫名地相似。只是当时她与他虽情浓如斯,直至身心相付,可仔细追究起来,其实彼此并未交心。短暂的相处之后便生死相隔,更谈不上互相了解。如今隔了七年时光,关于他的细节,她究竟还能记得多少?

而今,这如有针刺的细微心悸,熟悉又陌生,究竟是因为七年前的叶惊弦,还是眼前的这个人?

愿意再见吗?

她想了想,抬眸一笑:“好啊,我在承影山恭候大驾。”

欧阳云天躺在已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屋子里,一架屏风将他与外间隔开,他能闻到药的味道、香的味道,听得到水声、银针和铁器相触的声音,还有周冲和欧阳蕙低低的说话声。

被人带回山庄之后,他全身渐渐没了知觉,如今只剩下左手尚能活动,就连说话都说不清楚。

这样狼狈,还不如死在宋雪心剑下。

可他如今连生死都不能自己选择,周冲和他说过,开颅引血之术,一半概率是死,一半概率能活,就算活下来,也有可能会终身卧床。

习惯了意气风发叱咤风云的他,怎能容忍后半生苟活?

唯一能动的左手不禁紧握成拳,如果……如果有《清澄丹书》……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魅惑的声音,他浑身一震,眼睁睁地看着一身玄衣容貌俊雅的年轻男子飘然入内,向来眼高于顶的周冲则谦恭地陪在一侧说着什么,随后又谦恭地退出。

萧逐夜在他榻前坐下,礼貌地微笑:“欧阳掌门,一个时辰之后,周大夫就要给你开颅了。能不能顺利,要看你的造化了。”

虽然是实话,却也无情。欧阳云天看着他,心有不甘。

“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因此有些事,我想问一问掌门。”

欧阳云天微微抬起左手,示意他问。

“那天夜里,兰二小姐约我见面,却遇到了刺客,那些刺客,是掌门派去的吧?”他说得轻描淡写,虽是询问,语气却很肯定,“还有,大厅灯烛中的三日入魂,一开始也并非为了对付宋雪心,而是为了我,对吗?”

欧阳云天的瞳仁因为震惊骤然紧缩,萧逐夜却毫不在意,轻轻一笑:“是为了《清澄丹书》?”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欧阳云天的左手紧紧握住,一双原本死寂的眼睛泛出一丝异样光彩,带着乞求和忏悔,死死地盯着他。

萧逐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

“是不是有人许诺,只要你能拿到《清澄丹书》,就可以使用书里起死回生的法子,帮助你毫无风险地除去颅内血疡,恢复往昔功力?”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欧阳云天的心事。

欧阳云天瞪着萧逐夜精致如瓷器又冰冷如霜雪的脸。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初次见面时那个谦谦君子般的倾城谷谷主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他摸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有喉头模糊嘶哑的喘息声,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萧逐夜从针囊中摸出银针,一边拈在指间摩挲,一边淡淡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就算能制住我,也问不出《清澄丹书》的下落,反倒平白无故地替别人探了路挡了箭。要想知道你能不能治好,何不亲自来问我?”

欧阳云天嘴唇开合,身子也在微微发着抖。

他说:“救我,求你!”

萧逐夜勾起嘴角,慢吞吞道:“不如这样,你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我就告诉你《清澄丹书》的下落。”

话音刚落,手腕一震,手中银针如一道闪电,迅疾无比地朝着欧阳云天脑后穴道扎下。

谷雨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桃李已谢,藤花盛开,柳絮随风而舞,处处都是明媚的春光。

宋雪心独自坐在涵雅居最里头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大厅里一群少年男女吵架。

这群少年人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富贵,有几个身上配着武器,看得出身份不凡。

这里是承影山附近最大的城镇鹿鸣城,百姓众多,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也有十来个,再加上南北剑宗比剑之期将近,收到邀帖来赴约的,没收到邀帖来看热闹的,各种佩刀戴剑、奇形怪状的武林人士,挤满了各个客栈。

江湖中人难免脾气火暴一些,城里天天都有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让此地的官衙捕快们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像涵雅居这种名声在外、号称城中最好的酒楼,自然是天天满座,也自然天天有人闹事。

比如眼下——

一个美貌的粉衣少女正被两个少年围在中间,一个高瘦一些的扯住她的右胳膊说:“灵芷是我的未婚妻!”

另一个身着青衣相貌英俊的少年扯住她的左胳膊,怒气腾腾:“灵芷明明喜欢的是我!”

瘦高少年腰畔佩刀,衣服上缠绕云纹,应当是鹿鸣城本地凌霄门里身份尊贵的弟子;青衣少年剑穗上有两仪八卦图案,不知是青城山哪位道长门下。

这两人身后又各自跟了好几个年龄相仿的师兄弟师姐妹,少年人气盛,一言不合,剑拔弩张,可中间那位粉衣少女却只管低头嘤嘤哭泣,宋雪心看了好久,也不见她发个言表个态。

这样可不好,还不如打一架痛快。

这群人把前厅堵得严严实实,识趣的客人早就走了,剩下的要么是来不及撤的,要么是存心看热闹的。

宋雪心属于后者,她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都在赶路,从益州到这里,只花了十来天,还剩下好多天可以在鹿鸣城里消磨晃荡。

原本云深说要和她结伴同行,便于培养感情。她虽然并没有嫁给他的打算,却不介意和他交个朋友,因此也没有拒绝。可是才走了两天,一直被云深带在身边的胡缜却溜走了。

云深从随身锦囊里拿出一副龟甲来算了一卦,居然算出了胡缜命中有劫,于是也跟着急匆匆地走了。

每次想起云深从锦囊里掏出龟甲的样子,她就觉得十分好笑。传说中的明镜山庄,难不成是靠算命捉妖过日子的?

与礼法合度风雅旷达的倾城谷比起来,好像……不怎么像世外高人……

云深走后不久,她就收到了欧阳蕙的密信。正是因为这封密信,才让她决定加快脚程,先一步来鹿鸣城。

她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可是闲逛了两天,要等的人没有出现,各种打架斗殴倒是见了不少。

不过一盏茶时间,前厅的局势已经发生变化,果然如宋雪心所料,因为粉衣少女只会哭,两边的师兄弟们终于按捺不住,已经有人先动了手。

一时间,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剑光与碗筷齐飞,不断有人加入混战。刀光剑影中,只有那三个主人公还站在原地,继续拉拉扯扯腻腻歪歪。

宋雪心看了两眼,决定还是先走一步。

修炼还不到家的小辈弟子斗殴,没什么观战价值,可惜了这壶好茶。

她一步步自混战的人群中穿过,步履也不算快,但那些砍过来的刀剑、撞过来的人,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眼看快到大门口,突然听到有人大吼一声:

“就算是剑宗宗主,也未必能敌得过我凌霄门魏掌门的三绝刀,更何况你们区区青城派!”

哦?是吗?

她眯了眯眼睛,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很快找到了那个口出狂言的凌霄门弟子。

七年过去,她虽然已不再是那个冲动好胜的晴岚小霸王,但既然这个小辈如此自大,她也不介意替他的师长教训他一下。

身形一转,她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身侧,随手拿了根筷子,正要点他胁下,耳边却骤然传来一声冷叱:“好大的口气!”

她动作一滞,抬头朝二楼看去。

二楼是包厢雅座,此时正有一个灰衣人撑着栏杆一跃而下,身姿矫健,长剑顺势出鞘,龙吟阵阵,光华灿烂。

他径直落入战局中,手中剑不偏不倚,正指着那个凌霄门弟子胸口。

那个身材矮小的凌霄门少年忙不迭地收回手中刀,结果因为力道没有控制好,竟仰天摔了下去,眼看后脑就要撞到桌角,灰衣人长剑斜引,在他后背轻轻一拍,少年后仰之势顿时化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定睛一看,那把剑还是不偏不倚,正指他的胸口。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还在打打杀杀的都不打了,还在拉拉扯扯的也转过了头,齐刷刷地看向那个骤生变故的角落。

让人意外的是,那个握剑的灰衣人也不过是个少年。眉眼清秀,目光中有一丝阴郁,垂睫默默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凌霄门弟子。

“道歉。”他从齿缝里冷冷地迸出两个字。

凌霄门弟子看着胸前的利刃,冷汗涔涔,却还是嘴硬道:“你……你是谁呀?我为什么要道歉?”

“南剑宗门下聂五。”灰衣少年冷笑一声,“对付三绝刀,何须宗主出马,我就够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南剑宗?

承影山双主之一的南剑宗?

七年前,因南剑宗少宗主宋雪阳身亡,那一年的承影比剑,北剑宗不战而胜。入主承影山之后,北剑宗弟子很是做了几桩给门派长脸的大事,许多热血少年慕名而来,拜入门下,北剑宗一时声名远扬,风光无限。

与之相反,南剑宗这一脉的弟子,却几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甚至有人猜测,此次承影比剑,南剑宗会和七年前一样直接弃权。

眼前这个灰衣少年居然是南剑宗门下!如此说来,这一派的宗主也到了吗?宋雪阳已死,宋连城重伤,这次来的人会是谁?

大家又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二楼。

只见二楼正对前厅的包间门缓缓打开,从里头走出——

一个圆圆脸水灵灵的黄衣小姑娘?

黄衣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到栏杆边,朝下看了看,见到这么大阵仗,顿时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对着灰衣少年道:“聂五,你打完了没?打完了快上来,菜都凉了!”

这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厉害人物。

众人顿时十分失望,正打算收回目光继续打架,谁知那姑娘突然声音拔高,冲着下面大喊道:“哎呀呀呀呀,宗主!”

宗主……南剑宗宗主?

大家顿时又不想打架了。

却见黄衣小姑娘趴在栏杆上,恨不得整个身子都探出去,不停地招手。

“宗主,我看到你啦宗主!别走呀,我是七羽呀!”

一看到聂五的身影,宋雪心便轻轻一闪,躲进了墙角的阴影里。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聂五和七羽身上,她低下头,借着桌椅的掩护,正打算悄无声息地溜走,不料眼前突然一花,长剑雪亮的光晃得她心中一突,下意识地旋身闪避,反手握住了红棘剑柄。

就在此时,七羽的叫声传入耳中——

“宗主,我看到你啦宗主!”

“……”

看着握剑拦住她去路、面无表情的聂五,她只好暗自叹了口气,抬头朝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呀,长安。”

聂五眼中露出一丝嘲讽,冷冷道:“不想看到我,是吗?”

她眉头一皱,当然不是的!正要反驳,二楼又有人唤她,声音沙哑而慵懒:“宋雪心。”

连名带姓地叫,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被他念得缠绵悱恻,入耳入心,平白叫人生出几分绮念。

于是,围观的人又很一致地,抬头朝发声之处看过去。

黄衣小姑娘七羽已经沿着楼梯噔噔噔地跑下来,在她原先的位置上,此刻正站着一位白衣男子。

他半倚着栏杆朝下望,五官深邃俊美,如烈阳,如利刃,偏偏又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长发以一枚蛇形发饰归拢为一束,自肩侧垂下,明明只有黑白两色,落在他身上,却不显清雅,反倒有些咄咄逼人。

他的耳垂上也戴着一枚蛇形耳饰,蛇眼的蓝宝石透亮晶莹,将他惊为天人的容貌衬出几分妖异。

在座的大多数人看到他的时候都愣了一愣,尤其那个叫灵芷的粉衣少女,怔怔地盯着他的脸,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半晌,才有人吁了口气,低声道:“银环蛇纹饰,是白门。”

有人接口:“我听师父说过,白门门主白翳容貌过人,以银环蛇为饰,难道就是他?”

作者“苏非影”的其他小说

美人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