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因为一见倾心,所以负责到底

这夜,春宵失眠了。

她脑海里全是陆栖迟说的那些话,挥之不去。她想了无数个不能跟他在一起的理由,让自己忙碌到无暇顾及其他,可再次遇见,却让她一下清楚了。

远不是她预想的,时间会冲淡一切。她对他的爱好像比以前更甚,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心依然狂跳不止。可是有太多东西横在他们之间,她无法忽视,更无法忘却。

这些重重的矛盾折磨得她夙夜难寐,在情字面前,想要清醒,想要克制,那样难。

房门外却听见有狗叫。

她起身开门,见一只小柴犬在卧室门口蹭来蹭去。

春宵有些惊喜:“蒜头?”

它长得比她想象中还要肥壮,只是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热情,高贵又冷漠。大概认出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它有点认生,躲起来了。直到陆栖迟过来,它才叫唤了两声,摇着尾巴去蹭他。

“我记得走之前把它交给了阮清,怎么会跑到你这儿了?”

陆栖迟蹲下来,抚着蒜头温顺的毛,语气淡淡的:“我用份子钱换的。”

春宵腹诽,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一个红包就把她出卖了。

“多亏了它,不然我想你的时候都不知道干什么。”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说给她听的。

春宵笑容一滞。

她的沉默又让陆栖迟生出几分自责,他不动声色地朝她靠近,驻扎在她身边,企图去唤醒驻扎在她内心深处的自己。他是有耐心的,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接纳这份感情,不管需要多长时间,他都等得起。

“你既然起了,就把衣服换上吧,司机在下面等。”

“这么早?”

“嗯,我们是东道主。”

他说着递过来一个盒子,盒面精致,丝绒质地的绸带绕成一个繁复的蝴蝶结。

春宵扫了一眼,直接问:“无事献殷勤?”

陆栖迟顺着她的目光凑过来,等着她跟自己四目相接,呵笑了声:“不,是奸情。”

春宵皱着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栖迟低头又笑。

春宵面红耳赤:“你总是偷笑干什么?”

他耸肩,摊手:“你管我?”

她挂着三道黑线回卧室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礼服,长裙曳地,熠熠生光。

从前他夸她穿裙子好看,分开之后,她便再没有在别人面前穿过。

她难得地将头发放下来,无故生出许多媚态,看得陆栖迟挪不开眼。

春宵看了眼时间:“什么时候出门?”

他乐在其中,有种自己种出的白菜出门要被猪拱的感觉,耍赖道:“我现在又不着急走了。”

她有些无语,懒得催促,任由那道炙热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半晌,他瞧她毫无反应,又觉得索然无味,示意她挽上自己的手臂,她目不斜视,走在他前面出门。

她极少出入这种场合,但好在酒会是在一艘停泊在海港的巨轮上举行,风景不错,不算白来。陆栖迟一进门便被生意场上的朋友拥了去,虽不放心她,但也不得不离开。春宵落得轻松自在,端了杯红酒去了船头,天色格外清透,阳光落在水面上,泛着柔光。

春宵一恍神,便听见高跟鞋落地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扭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是苏小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学姐?”苏小婉惊呼出声,“就猜到是你,难怪陆总嘱咐我要定一套女士的礼服,你穿真好看,以前在训练场上看你是英气,现在是千娇百媚。”

春宵窘然一笑,道了一声:“谢谢。”

“我调到了归来游戏工作室,这次《云战》的策划是我负责的。”苏小婉快速地介绍了自己的近况,话匣子一开便收不回,“学姐,我超崇拜你的,能够在国际上打出一席之地,偷偷告诉你,国内还开了个关于你的贴吧,里面全是你的粉丝,陆总也在。”

春宵不忍打断她的话,最后只好别开脸,不自在地说:“是吗?”

“嗯嗯,自然的。”她还想说什么,身后的工作人员在叫她。

苏小婉比了个收到的手势:“那我先过去了。”

春宵颔首。

苏小婉快速朝叫她的人走去,两人交换了个神色。

“你确定那是嫂子吗?要是老大知道,咱们准没好果子吃啊。”

苏小婉坚持:“老大的意图很明显了啊,只是在犹豫,咱们得推他一把。这游戏本就含着他的真心,别人不知道,我们还看不出来吗?”

男生一跺脚,点头:“行吧,就依你。”

春宵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她酒量不好,劲头上来,脑袋有点昏沉。但这不妨碍她灵敏的直觉,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向这里看。

一回头,陆栖迟侧倚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难得化妆,雅淡但看得出花了几分心思,一张脸本就小巧精致,此时更加光彩照人。

春宵被看得浑身不对劲,僵硬地侧过身,问:“我的妆花了?”

陆栖迟的声音透着慵懒:“没有。”随即又笑了笑,打趣她,“我怕等下扶个醉鬼进去,明天上新闻头条。”

她理亏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是可爱,走过去拂了下她额头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道:“傻站了这么久,去里面坐会儿吧,我专门给你留了个小休息室。”

春宵讪讪地说:“我今天算给你打工,包盒饭吗?”

“盒饭没有,等会儿我给你送两块蛋糕过去,完事儿了,带你去十味馆吃小龙虾?”

春宵揶揄他:“安排得这么周到,又有殷勤?”

陆栖迟淡然一笑,并没有否认:“那是我的事。”

她避开他眼底的暧昧,跟着侍从去他所说的小房间。

窗户外面就是海景,视野开阔,看得人心情也愉悦了不少。她见四下无人,褪了高跟鞋,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直到陆栖迟推门进来,她受惊站起,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你就躺着吧,我又不是没见过。”

春宵看着他把蛋糕放在桌上,想想也是,还在一张床上躺过呢。屋里也没有多余的毯子,她就这样光着胳膊侧躺着,满脸无所畏惧。

陆栖迟脱掉身上的大衣,走过去无言地为她盖上。

春宵静静地看着他的手,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它的温柔体贴。他单膝跪地,那只刚刚还环在她臂上的手,此时覆在她的额头,他上身俯过来,朦胧地看着她的眼睛:“累不累?”

“还……好。”她迟疑地回答,再多回一句就要陷入这陷阱里。

“累的话就不出去了,等你睡醒了我们就走。”

“也不用。”她突然觉得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万般柔情里了,“这是你办的酒会,别闹。”

“为你任性过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她隐忍着开口:“别。”

得寸进尺,他一向的风格。

但好在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这般垂着眸瞧她,最后忍不住嗤笑:“像这样乖顺点又不会少块肉,别老是动不动就拒绝我,气我。”

春宵干脆闭上眼睛,任由他说。

“没用的,你入了我的坑,就逃不出去的。因为不管你走多少次,我都会把你追回来。”

她轻瞥了眼,咕哝了句:“贼心不死。”

“是又怎样?你管得住我的心吗?”

“你离我远一点。”

“就不。”说着,他蹭过来,一同挤上了沙发,手下意识地攀上她的肩,却又顿住,只一点点顺着她的头发,像早晨对待蒜头那样。

春宵觉得自己面对的就是偏执狂,气得缺氧。话说不通,她便放弃,她就只有两天时间待在他身边,算了吧,随他,只要他开心,就这样放纵一回吧,她一直这般克制过得也不快乐不是吗?

她保持这样的心态一直到酒会正式开始。

现场来了不少名流人士,连记者媒体也不少,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宴会,陆栖迟一身暗蓝色西装,眼波流转,笑容优雅,无懈可击。

主持人在台上发言,台下人纷纷附应。

突然她身后的帷幕落下,投影仪里的光闪现,《云战》的宣传页倏然出现。

“接下来有请《云战》的创作总监陆栖迟先生以及《云战》的神秘代言人,也就是陆先生今日的女伴沈春宵小姐上台,为大家讲述关于这部游戏的心路历程。”

春宵一下没反应过来,连同身边的陆栖迟都怔了下,但他很快明白,事态已经发展成这个样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它演变得毫无破绽。

春宵任由他拉着自己上台,心尖还是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她还真是单纯,让人利用到这种地步。而利用她的人,在十几分钟前,还表现得对她一往情深,却不想背后已设下圈套以这种方式将她禁锢在身边。

春宵脸色不佳,行尸走肉一般上台,接受所有媒体的访问。陆栖迟的轮廓依然那么清晰,嘴角扬起弧度,在所有镜头前笑得风光无限。反观她,局促不安,活脱脱像个表演失败的小丑。

聚光灯打下来,主持人打趣:“有传言说,陆先生青年才俊,但不好女色,看来有误。”

陆栖迟将春宵的手握在手心,笑道:“很明显不是。”

之后主持人问了开发这款游戏的初衷,陆栖迟都耐心作答:“曾经有个人让我了解到格斗的魅力,我一开始只想记录擂台上的她,在我最低谷的时候给予我的勇气,现在我将这些力量赠给所有玩这款游戏的年轻人,勇敢地与世界对峙,也许你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发言到这儿结束。

春宵硬着头皮从陆栖迟那里接过游戏的纪念手办,两个人捧着同一个模型合照。这漫长的十几秒,如同一个世纪的煎熬。

她没有当场发作,已是极限。

等到所有访问结束,春宵即刻转身。

陆栖迟的手却拉住了她,并搭上了她的肩,凛冽的气息让人不受控制。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再忍耐一会儿。”

两人半推半就地去了休息室。

春宵猛地将他推开,发狠地扯掉头上的发饰扔在地上,冷冷地开口:“我最讨厌别人算计我。”

与酒会的热闹现场不同,这里冷清异常。

陆栖迟抿着嘴没作声。想也知道这一场是谁在主导,而她怪在他身上也理所应当。

“你闹够了没有?要擅作主张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飘乎乎的,带着沙哑,“陆栖迟,我们跟别人不一样,我们从分开时起,连破镜重圆的机会就不可能有的,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陆栖迟淡淡抬眼:“为什么不可能?”

“我过不去这个坎,这么多年,我为我的家人感到太冤枉了,闭眼就会做噩梦,陷在那个泥沼里越来越深。好不容易我强迫自己忘了,你偏偏又来招惹我。陆栖迟,你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

“那又怎样,她们都不是你。”陆栖迟翕动薄唇,“你对所有人都仁慈,为什么在我这儿这么绝情?哪怕你可怜我,让我陪在你身边,赎清我的一身罪孽,也好。”

春宵摇头,心口隐隐作痛:“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你懂不懂?当年我父亲救人那是他的职责,后来我们家的伤痛,是你父亲给的,不是你,不用你来偿。”

“那让我来爱你。”

“我们之间早就算清干净了。”

“在你那儿两清了,但在我这儿却没有,你何时问过我的意思?我今天带你来,只是想让你看到我为你打造的世界,耗费了三年心力,都不值得你为我驻足?你知道为什么我为这个工作室取名叫‘归来’吗?”陆栖迟大概是累极了,连声音都是疲倦的,“等你回来。”

不知沉默了多久。

春宵抬起湿漉漉的眼神,将人推远了些:“我在这边留不了多久,后天要出发去贵州,然后回伦敦去,代言的事你另请高明吧。”

那样寂静。

逆着光,陆栖迟眉头都没皱一下,眼里却闪过一丝早就料到的无奈。

春宵再不敢看他的表情,扭头逃窜。

从酒会上出来的她无处可去,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s市的酒吧她就记得一家,汀花。白天里面还算清静,难得放着舒缓的音乐,春宵坐在吧台,要了杯威士忌。她心烦意乱得厉害,喝了几杯脑袋已开始昏沉了。

“美女,一个人来啊?”她回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前来搭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