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没有讨好的天分,但比谁都认真

春宵蹑手蹑脚地进了宿舍,灯“啪”一下亮了。现在是深夜两点,她推断小婉早该睡了,却被逮个正着。苏小婉挤眉弄眼:“耳鬓厮磨到现在,你们简直令人发指。”

既然已经被抓现行了,她也不躲了,去水池打水洗脸。

苏小婉跟上去,食指戳了她一下,哭诉:“学姐,之前我跟你吐槽老板的话,你千万替我保密啊。我偷跑到a市来,家里又没有余粮,被辞退就完了。”

春宵装傻,明知故问:“什么话?”

“你就别吊着我了,你家那位很记仇的,而且知道我是当着你的面说的,肯定不会放过我。”

春宵忍俊不禁:“好了,睡觉去,明天还要训练呢。”

苏小婉心有余悸地点头,却见水池那边冒出一个影子,她被吓了一大跳,躲到春宵身后。是齐祯,她披头散发地走过来,目光里的寒气咄咄逼人。

春宵只当没看见,对着冷水洗脸。

苏小婉看热闹不嫌事大:“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啊。”

春宵拎着盆回房间,陆栖迟的电话正打来,她上了床,被苏小婉八卦的眼神瞧着不自在,捂着被子去接。

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人正懊恼:“走得急,忘记送你上楼了。”

春宵哑然,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要接要送的。”

陆栖迟皱着眉,显然不认同:“我说你是你就是……困不困?我给你们的负责人打个电话,告诉他明天别来烦你。”

春宵立即制止:“别,你想要全基地的人知道今晚我跟你在一起吗?”

陆栖迟耸耸肩,高傲得不可一世:“公开告诉别人,我是你男朋友,多少人羡慕。”

他还真是有让人无言以对的本事,春宵收敛起笑容,嘀咕:“然后让我被唾沫星子淹死吗?”

陆栖迟长长地叹了口气,郁闷道:“太受欢迎了也不行啊,你有负担想离开我了怎么办?”

春宵翻了个白眼,挑眉:“这点负担我还是受得起的。”

电话那头登机提示音已经响起,陆栖迟正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春宵怕他误机,忍不住提醒:“你上飞机没有?”

“还没,跟你打完电话就去。”

“飞机要起飞了。”

陆栖迟还没有挂电话的意思:“那就改签,陪你训练完,再一起回去。”

春宵忍无可忍:“陆栖迟。”

“好了。”他终于结束腻歪,低声说,“早点回来。”

春宵点了点头,突然又有点不舍,酸酸楚楚地点点头,又发现他在那边根本看不见,赶紧补充了句:“好。”

陆栖迟回到a市安分了几天,期间,两人唯一的通话是弟弟沈清泽放假,春宵怕弟弟出去胡闹,嘱咐陆栖迟监督他。

沈清泽终于如愿以偿地进了陆栖迟的游戏室,里面的游戏设备让沈清泽大开眼界。陆栖迟被他姐夫姐夫叫得乐不可支,默许他带朋友过来,公寓里到处都是小屁孩的身影。

陆栖迟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公司也不去,整日坐在电脑前面熬什么策划案,丝毫不受外面的影响。

林嘉诚来家里的时候,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他找了钟点工过来,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

弄好一切时,陆栖迟起床了,穿着浴袍坐在餐桌旁吃泡面。林嘉诚瞪大眼睛:“你现在要是告诉我你破产了,我肯定信的。”

陆栖迟对他的话无动于衷,过了半晌,才回话:“差不多。”

林嘉诚仔细地看了会儿他的表情,大吃一惊:“什么意思,你这几天消失,不是去澳门豪赌了吧?”

“我是认真的。”

“啊?”

陆栖迟揉了揉额头:“我打算把之前投资的股份都卖了,开个游戏工作室。”

“你之前不是说有生之年不碰那玩意儿了吗?现在怎么又打算卷土重来,不会是受刺激了吧?”林嘉诚反应过来,“是不是沈春宵说什么了,你们最近不是好好的吗?”

“确实是因为她,我才有这样的想法。”陆栖迟背靠着金属椅,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正经,“她一个女人,都懂得为自己的梦想争取努力,让我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虽然我不愿守着家里的企业,也不甘心做个米虫,但在别人看来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我想着总要做点什么,凭我自己的力量给她最好的生活。”

林嘉诚皱着一张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连你都这样形容自己,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你在大二的时候就自己开了游戏工作室,把它做到了被上市公司收购的地步,你在电竞业内封神,不知多少迷妹为你摇旗呐喊,哪一步靠你家族势力了?”

陆栖迟苦笑:“英雄迟暮,这不今时不同往日嘛。”

林嘉诚摇头:“你要创业我当然支持,但作为看着你一路走到今天的兄弟,我不准你妄自菲薄。”

陆栖迟哭笑不得。

早在游戏室里听见二人谈话的沈清泽,背着手走出来。他挠挠头,把藏在背后的奖杯亮出来,小心翼翼地说:“栖迟哥,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神吧。”

林嘉诚敲了敲沈清泽的头,小声道:“怎么,你要膜拜啊?”

“必须啊。”沈清泽大喜过望,眼里还闪过一抹热忱,“当年我可是你的死忠粉啊,你宣布退役的时候我还在你的微博底下留过言。”

陆栖迟一把揽过他的头,小声说:“既然这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干大事?”

“好啊。”沈清泽连连点头。

“那等你这次期末考试进年级前十再说。”

沈清泽瞬间瘫软。

“还有,以后要对你姐言听计从。”

沈清泽果然温顺了许多,为表忠心还给春宵打电话过去慰问关心。

陆栖迟对这个结果乐见其成,他骄傲得很,对两人的协议只字不提。

春宵回a市那天,难得的是晴天。受沙尘暴的影响,风却异常大,刮得人睁不开眼睛。长途跋涉,机场门口一行人各自散去。她看了下时间,飞机延误了一个小时,正要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就看见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朝她招了下手。

春宵走过去,说:“今天的风这么大,你怎么还来机场了?”又发现他站在风口下,心有点酸,“怎么站在这儿,多冷啊。”

“站在这个地方不容易错过你。”

“我没告诉你航班信息,而且今天飞机延误了一个小时,万一我走了怎么办?”

陆栖迟笃定:“不会,从你发的时间大概推断是哪几趟航班还是可以的,再说,只要你从里面出来,不管在哪儿我都会找到的。”

车一路向陆栖迟住的公寓驶去。他只觉得手指一凉,低头看,一枚银色的戒指正滑到他的中指上,尺寸刚刚好。他的手指干净修长,倒把这枚戒指衬得十分好看。

他怔住,随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只是一直低头看着戴着戒指的手。

春宵有些窘,磕磕绊绊地解释:“在机场无聊,大家都约着去免税店给男朋友挑礼物,我只是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陆栖迟勾了勾唇,比起这个礼物,“男朋友”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更深慰他心。

见他半天不说话,春宵眼神飘向别处,低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

“不是,喜欢啊。”陆栖迟故作深沉,“不过你辛苦挣来的钱我可不忍心你花在这上面,再说——沈小姐,你把你男朋友的活儿抢去,他还怎么给你惊喜?”

春宵耸肩:“那要麻烦他多费心了。”

陆栖迟凑近她,嘴唇有意无意碰她的耳垂:“原来见不到我的时候,你都这么想我啊?”

“小泽昨天就回学校了,说给我们单独相处的空间,所以我订了餐厅。”说完,他嘱咐司机开快点。

一扭头,他见春宵压根没听见他说的话,正低头接电话。余光中,她的表情一滞,等到她挂断电话,他敛眉问:“怎么了?”

“可能没办法跟你吃饭了,我现在有事要去一个地方。”她叫司机停车,一只脚踏出车门。

陆栖迟追出去拉住正在马路上打车的她:“你要去哪儿,我直接送你过去。”

春宵想也没想地推开他的手,刚想解释几句,又觉得事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见有一辆出租车停下,她不再犹豫地上了车,留下愣在原地的陆栖迟,绝尘而去。

她刚上出租车,魏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脑海里闪过很多个念头,慌乱地抓着后座上的垫子,声音有点抖:“我妈怎么样?”

“阿姨暂时没事,她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才打到我这儿,你放心,手术都安排好了。”

她这才长舒一口气。

春宵赶到医院的时候,沈兰正在手术中,两个小时后才结束,沈兰被送去了重症监护室,还在昏迷中。

春宵以为沈兰跟她那嗜赌如命的继父发生争吵,顶多被推搡两下,没想到这么严重。

医生约春宵面谈,告诉她,沈兰的孩子已经流掉了,更棘手的情况是在沈兰的子宫里发现了恶性肿瘤。

“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发现的两个瘤块太大,普通的药物疗法无法控制,只能采取放射治疗,虽然会有副作用,但已经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据我所知,您母亲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一直没有进行手术,可能是因为孩子。”

医生已经完成了告知病情的任务,转身离开。

春宵站在走廊里,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中,一切变得恍惚而不真切。

她一个踉跄,魏奇快步过来,托住她的后背,此时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但他想让她心安:“会没事的。”

春宵很快振作起来,点头:“我知道,谢谢。”

以前无数次跟沈兰争吵,直到死亡这一刻来临,她才明白她有多恐惧失去。

魏奇出去买了两碗粥过来,两人坐在病床前,一口都没吃。他推掉了所有工作,陪她在医院守着。

沈兰的状况并不好,睡睡醒醒。春宵有在医院陪床的意思,等沈兰再次睡着之后,才想着要回家收拾些衣物跟生活用品过来。

魏奇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开车送她,她没有拒绝。

他是唯一一个在此时能够依靠的人。

车开到小区楼下,春宵一进楼,就看见一个疲惫的身影正从楼道里走出来,一看见春宵,那双眸瞬间清亮,只是,里面的火光转瞬即逝,因为她身后跟着魏奇。

她太累了,不知怎么去解释这个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哄陆栖迟,所以她只是抿着唇看他,等他问话。

陆栖迟苦涩道:“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夜,你去了哪里?”

“有点事需要处理。”她看他眼窝青黑,心里也不是滋味,柔声说,“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忙完了过去找你好不好?”

陆栖迟冷笑:“你觉得我现在睡得着?我的女朋友有困难第一时间不是找我,而是去找其他男人。”

他意有所指,字字质问让春宵无法躲开,她低头淡淡说:“对不起。”

陆栖迟感觉自己喉咙里有火在烧:“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心疼得要炸了,昨天她一语不发地离开,他让司机下车,自己开着车去追她。直到车撞在防护栏上,他才蓦地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而现在,他俩之间,宛如一潭死水。

突然间,他憋了一夜的那口气沉了下去,理智什么的全都消失不见。

“是因为他是吧?”陆栖迟指了指春宵身后的魏奇,“昨天晚上你们一直在一起?”

数秒的死寂。

他后退一步,看着沉默的女人:“沈春宵,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寒着脸离开。

回医院的路上,春宵手里捏着衣角,耳边响起陆栖迟最后说的话,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绝口不提家里的事,当初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撬开的。”

春宵虚弱地笑了笑:“我也忘了。”

魏奇说:“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

“我知道,”春宵低头,眼神空茫,“但我不喜欢示弱,我的自尊心不允许。况且我要从何说起呢,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

“看来你一直没有从年幼的变故中走出来,可能那件事对你的生活改变太大,让你一直无法释怀。你不愿跟他说,是因为你自卑。”

憋闷的车内空间让她一时喘不过气来,魏奇察觉到她的异样,将车窗摇下来,冷空气呼啸灌入。

“你真的很爱他,所以才害怕失去,是吗?”

春宵没答,但魏奇已经知道了答案。

沈兰的状态不算好,失去孩子再加上病痛的折磨,使她原本就单薄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春宵依然很少跟她讲话,但态度缓和了许多。每天她推沈兰进放射诊疗室,不忍看沈兰治疗时痛苦的样子,她就靠在墙壁上,在萧瑟的秋风中裹紧了双臂。

春宵本想陪着沈兰同吃同住,但两人待在一个空间里似乎都不自在,她的训练也不能落下,所以请了个护工,每天晚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