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现在开始,你的视线只能集中在我身上

“宵宵啊,你在陆宅感觉这么样?”电话那头的阮清语气暧昧,不停地啧啧啧,“小年轻真是会玩啊!我听林嘉诚说,他怕你明天过节形单影只,才安排的惊喜。”

不是惊喜,是惊吓好吧,不过……

“明天什么节?”

“中秋啊!小泽学校不放假,你估计又会在训练室度过。”

春宵沉默了会儿,忽然“啪”的一声,电灯开关被按下,原本房间里只亮了小夜灯,瞬间霍然明亮。门“咯吱”一下大开,门口的人却没有进来,只递了毛巾跟女士睡衣。

“我从安夏房里拿的,崭新的,没用过。”

春宵走过来接,见陆栖迟脸色不对,嗤笑:“你还害羞哦。”

他耳根有点红,突然斜过眼看着她。宅里的人差不多都睡下了,二楼就他俩,孤男寡女,气氛莫名诡异。

春宵来了兴致,向他大进了一步,两人距离咫尺。世界顿时安静了,静悄悄的。她抱着睡衣,踮起脚尖观察他的脸,手却不安分地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滑。

陆栖迟有点难受,脸朝两边侧了侧,艰难地发声:“好痒。”

她的呼吸喷到他脸上了。

他想抱抱她,手却扑了个空。

春宵已经转身回房间里,嘴里却忍不住调笑:“你们男生不都喜欢这种调调。”

她将睡衣铺在床上,扭头看陆栖迟:“怎么,你还想看我换衣服啊。”

猝不及防间,陆栖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抓住那只刚刚撩拨过自己的手,向后面的床上扑去。春宵倒吸一口凉气,被陆栖迟及时捂住了嘴。

他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别人我不知道,但是你在我这儿怎么样都好。”

春宵无语凝噎,本就是逗趣,谁要听他说这个。不过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挺与众不同的,他的目光温暖忱挚,像是要融化在她脸上。

陆栖迟默然盯了她一会儿,素净的脸,弯弯的眼帘,温柔的唇线,不施粉黛的模样依然出众。他忍不住伸手轻拂她耳边的发丝,心微微一颤,含混地叫着她的名字:“宵宵。”

这一声听得春宵心里鼓鼓胀胀的,似有什么从全身的血管中迸发开来,流向全身。她脸上闪过一抹羞赧,淡淡逸出一声:“嗯。”

他声音低沉,不太真切:“做我女朋友吧?”

春宵怔了几秒,不知道是因为这里与世隔绝的缘故,还是屋里的灯光使然,原本筑造在脑海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她刚想开口回答,下一秒却被陆栖迟的话堵了回去,他松开手起身,从床上站起来,幽幽道:“算了,你还是别说答案了,我还想开心两天。”

他就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瞅着她,瞅得她浑身发毛。稍微停顿后,他整理了衣服,从口袋里摸出烟。

他将烟点着了,自己冷静去了。

这一夜不知道如何度过的。

清早下楼时,陆栖迟正坐在烘烤箱边,手里拿着的正是春宵昨天洗过的外套。她事先走得急,根本没带换洗衣物。陆栖迟见春宵走过来,笑道:“早知道就不给你烤干了,难得你穿回裙子。”

春宵不听他贫,靠在雕花木椅边,静静打量着他,随后眼神往边上一晃,茶几上放着本相册。她坐着翻看,原来这家伙无可挑剔的美颜在小时候就显山露水了,只不过眉眼间的光芒比现在更为乖顺。她手指摩挲着,陆栖迟一个鱼跃,跳上了沙发,暗暗地戳了她一下,兴高采烈:“没想到你对我的过去这么感兴趣啊。”

春宵眯着眼:“我对你闭嘴的样子更感兴趣。”

陆栖迟只好把话吞了。

她从众多相片里抽出来一张,指着被他挽肩的女生问:“她是谁啊?”

“你这是在查户口啊?”陆栖迟接过照片,插回原处,“放心,无关紧要的人。别看这些了,我带你去吃这里最有名的素斋好不好?”

春宵追问:“是有人要去寺庙吗?”

陆栖迟点头:“嗯,今天中秋,每年这个时间家里人都会去庙里上炷香。”

春宵之前在书架上无意瞧见一本佛经,大概是老人信奉佛理,随即笑道:“修身养性,你耳濡目染这么久,也不见学到什么。”

陆栖迟沉默了会儿,说:“记得小时候大家都说我有佛缘。”

“你……信?”

“遇见你之后便不信了。”

春宵只当他是说浑话。

陆栖迟摇头一笑,神情无奈。

他想起拳击台上她那撩人心魄的一眼,自此之后便知道。

这一生,任他囫囵身陷,任他俗乱世绕。为你疯魔,因你成活。

春宵在a市待了七八年,竟不知道郊外还有这么大的寺庙,因为过节的关系,庙里香客不断。她从不信奉这些,却受大堂里佛乐的影响,也学着佛前参拜。人潮涌动,再回首时跟陆栖迟走散,最后在一棵大槐树下寻到他。

身边的导游指着罗汉堂的佛像讲解:“这里的老方丈曾经写过一幅字,问佛祖为何倒坐,只因世人不肯回头。”

而她的视线所到之处,正寻的那人在满目烟火气中,回首望她,视线相交,看得她鼻尖一酸。

佛堂外,瓷砖地面因骄阳炙烤而滚烫,她不知道这些前来参拜的游人在追求什么,她只知道她所求的,已经得到。

春宵等前面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陆栖迟这时也看见了她,大踏步走过来,脸上的焦急却没散去:“怎么不接电话?”

春宵站住脚步:“可能开了静音。”

陆栖迟表情释然,心里却不是滋味。鬼知道他刚才在找她时脑子里想的什么,从未对任何人这样患得患失过,复而又皱眉:“回去了给你换个手机。”

春宵笑了笑:“团圆佳节,你不陪家人赏月,时刻跟着我做什么?”

陆栖迟毫不犹豫地回:“我的月亮不就在这里吗?”

许是正对着菩萨,她的心也跟着虔诚了,鬼使神差地竟说出了口:“陆栖迟。”

边上的人淡淡地“嗯”了声。

春宵扭头看他:“我刚刚找诵经的人算了一卦。算卦的人说,我即将开始一段孽缘。”

陆栖迟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昭然若揭。他绕到她面前,将她裙上散下来的腰带拾起,绾着打了个结,呼吸深沉:“那你怕不怕?”

春宵盯着他锋利的眉峰,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说:“什么样的缘分,我都认。”

陆栖迟的指尖无人察觉地颤了一下。

堂前的佛乐似是大了些,像铺天盖地的洪潮将他湮没。

想亲她。他转念一想,这是佛门净地。

算了,不管了。

手腕稍微用力,他将她拉近了些,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妖精。”

春宵猛扑到他怀里,忽而笑了一声:“陆少爷,佛香善语,你这话要是扰了人家清修,佛祖怕是要责怪。”

这一笑简直比化骨绵掌更有疗效,陆栖迟听惯了她的冷言冷语,更明白它的难能可贵,手臂也随之箍紧了些,声音沙哑道:“那也值了。”

佛家都说,普度万物。

我愿用我此生的虔诚才换取那一点私心,从今往后,我来度你。

上完香的方莲之急着找自己的孙子,问随她一道出来的老阿姨:“老齐,人都到哪儿去了?”

齐阿姨上前扶住她:“刚还在呢,我打个电话问问。”说完便掏出手机翻找号码。

老人狐疑了一阵,平时这家伙一来就催促着走,今天怎么连人影都没见着。视线转到人群中被围观的二人,她仔细一瞧,那不就是她那宝贝孙子嘛,拉了拉正欲打电话的人,指着拥在一起的男女。

“我眼神不好,你帮我看看。”

齐阿姨眯着眼睛看过去,吞吐道:“好像是。”

两位长辈都有些保守,略微尴尬。

“年轻人玩性大,要不我们先回去?”

方莲之连连附和:“好,好。”

两个人手牵手回来,方莲之一看便知道事情成了,背过身朝陆栖迟比了个手势。

在陆宅的最后一个晚上,春宵有点恍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红晕甚至没有散去,像宿醉了一场。她不曾想过,她也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

不过,她醉得很开心。

她站在浴室里,电话铃声将她从沉思中拉回神,苏小婉的声音还透露着喜悦:“学姐,节日快乐啊。”

“同乐。”她有礼貌地应承。苏小婉是她在鼎力少数相处不错的朋友,苏小婉个性活泼,经常有事没事发个信息骚扰她一下,但打电话还是第一回。

春宵省略了寒暄,直接问:“有事?”

“哦对,公司群里的消息怕你没看见,特意来通知你一下,节后我们部门要去西宁集训啦。”苏小婉的声音还很激动。

这么快?春宵算了算时间,听见电话那头的苏小婉依旧乐不可支,笑道:“又不是休假,你怎么这么开心?”

苏小婉嘻嘻一笑:“只要是远离陆总都好,你是不知道我一天要被这个大魔头训多少回。”

春宵无语。

浴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方才被称呼为“大魔头”的人已经走了进来,见春宵刚洗过澡站在洗漱台前,吊带睡衣有点紧,却将她玲珑的身材衬得更加精致,因为长年运动,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十分好看。

陆栖迟的喉结滚了滚:“我把衬衣落这儿了。”

还在吐槽老板的苏小婉忽然噤声,吞吞吐吐地说:“别告诉我,这个声音是总经理的。”

春宵看了眼陆栖迟,慌张地解释:“当然不是,是……我弟弟。我先不跟你讲了,明天见。”

春宵挂断电话,见陆栖迟一脸阴沉,想是刚刚的话刺激到了他,悻悻解释:“我是怕别人误会。”

陆栖迟看着她没说话,这么怕跟他攀上关系?

春宵把衬衫递过去,温言细语:“我们的关系要是被公司的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我希望我的一切是通过自己努力应得的,而不是落人口实,说我依附于你。”

他的态度稍微缓和,嗤了声:“我说不过你。”

“……”她要怎么解释才好?

他原本心里气不过,却听见春宵无意间打了个喷嚏。她洗完头,湿漉漉着就裹上了毛巾,还没吹干,陆栖迟沉下去的心突然又吊了起来,去储物间翻箱倒柜去了。

春宵以为他真的在生气,半分钟不到,男人拎着个崭新的吹风机跑进来,家里的老人都不用这东西,他还是在安夏房里找到的。

他帮她把头上的毛巾揭下来,手掌在吹风机前调试好温度后,才将吹风机的风口对着春宵的头发。他动作轻柔,一点也不似刚才那般冷硬。

春宵还不太习惯别人摸她的头,感觉十分别扭。成年之后,她事事依靠自己,时刻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时候,两个明明完全不同的人相互容忍,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却又让人心怀希冀。

陆栖迟扶着她的肩,心思集中在手里的动作上:“你站好,别动。”

吹风机的轰鸣声席卷而来。

他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手法,吹完后,竟还打了个响指,之前的不快烟消云散。

小孩子的脾气果然来得快,去得也快。

浴室里的湿气本就没散去,加上吹风机的热风,春宵只感觉整个人要烧起来,镜子里一张脸红彤彤的。陆栖迟看着越发觉得可爱,情不自禁地将她搂在怀里。

春宵皱眉:“外婆他们还在呢,别乱来。”

陆栖迟撇撇嘴:“不管。”

半晌,他叫她:“宵宵。”

春宵回应:“嗯。”

男人欲言又止了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好怕你回去就不认了。”

她抬眼看着他软下来的样子,笑了。

“要不我们私奔吧,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春宵反应平平:“不行,这周二要去西宁集训。”

陆栖迟松开手,眼睑耷拉下来:“哪个家伙把位置定得那么远?”

春宵挑眉:“最后还不是你批准的。”

她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警惕地问:“你想干吗?”

“打电话取消,还想把你拘留在我身边十天半个月才放行呢。”

春宵正色:“别闹,你们有钱人对员工就这么随意吗?”

陆栖迟放下手机,轻笑:“你知不知道你闹脾气的时候很吓人。”

“我还有更吓人的时候你想不想看?”

陆栖迟摊手:“不敢。”

“怎么,刚才不是挺厉害的?”

陆栖迟沉思着,严肃道:“我爷爷跟我说,我们陆家人哪儿都好,就是有个通病。”说着,弯下腰在她耳边补充道,“怕老婆。”

……

陆栖迟一双笑眸全部收入她的眼底,她视线不自然地移了移,闪过一抹羞赧。

他嘴角已经忍不住微翘起来:“我只是把你回来的日期记在备忘录里面,好去机场接你。”

春宵略带歉意地看过去,男人已经出了门,那个身影像是感受到她炙热的视线,忽而转了过来,冲她眨了下眼睛。

他的双眸像极了今日的月色,满载星辉,熠熠生光。

回a市还没来得及休息,下午春宵便动身去了西宁。飞机到达机场之后,有大巴车来接,随后去了距离市区二十多公里的野外训练营。

这里的天空很蓝,纯净得一尘不染。春宵站在路边深呼吸,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连空气都是甜的。基地面积很大,可以容纳几百号人,此次过来集训的除了他们公司,还有另一个俱乐部,教练是个外国人,春宵认得她,安森,在国际金牌拳击教练榜上排名前十。

她愣了个神,苏小婉已经在为大家分宿舍了,两人一间。因为春宵刚来,跟成员们都不是很熟,最终和苏小婉一间。她刚放好行李,苏小婉就端着一盆衣服朝楼下的洗水池走,嘴里不住地抱怨:“怎么连洗衣机都不配置一台啊,还得手洗。”

春宵笑:“你还真以为是秋游啊。”

苏小婉脸上贼兮兮的:“要不让你家总裁送一个过来?”

“说什么呢?”春宵紧张起来,“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小婉斜眼:“学姐你真当我好糊弄啊,那时候在你家找衬衫的分明就是老板,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

真是提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刚落,陆栖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春宵面薄,想也不想就掐断电话。

被挂断电话的陆栖迟脸色有些难看。

林嘉诚看见不打一声招呼就大驾光临的陆栖迟,也顾不得午睡,连忙站了起来。陆栖迟在应诊的椅子上坐着,半天一句话也不说,秘书进来毕恭毕敬道:“陆总,家里打电话来让您晚上回去一趟,您看要不要安排?”

陆栖迟没回话,秘书求救地看向林嘉诚,林嘉诚只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对了下口型:“心情不好。”

秘书恍然大悟,点头忙退了出去。

能让陆栖迟这副模样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嘉诚避开雷区:“有事?”

陆栖迟声冷如冰:“没事不能来?”

林嘉诚忙不迭地点头:“能,谁敢拦你陆大少爷。”

“你说,”往日不可一世的陆公子竟然迟疑了起来,“怎么才能让女人理你?”

林嘉诚憋笑憋得快岔气了。

“最好的办法是她吃醋。”

陆栖迟若有所思,点开微信对话框发了一张他跟其他女人的合照过去。

画风清奇啊,谁能想一向情场得意的陆栖迟竟然栽到一个女人手里,而这个女人,似乎还不太乐意。

林嘉诚终于笑出了声。

一边的陆栖迟这次倒没任何不悦,挑眉道:“这叫情趣,有家室的人才懂。”

林嘉诚一愣:“修成正果了?”

陆栖迟深笑着看着手机上的壁纸,林嘉诚也跟着凑过去看,上面的人不是沈春宵是谁。照片上的人扎着素马尾,正在同他人讲话,眼里却是含着笑的。林嘉诚无语:“你什么时候染上的偷窥癖?”

陆栖迟将林嘉诚这种冷嘲热讽的态度归纳为羡慕嫉妒恨,他没缘由地勾唇:“记得送上红包。”

林嘉诚在心里感叹自己是造的什么孽,撮合人家夫妻恩爱上了,自己还要倒贴钱。他刚要感叹塑料兄弟情,却见陆栖迟正色起来:“还有,之前你给我定的治疗方案可以实施了。”

“你之前不是不愿意……”

陆栖迟自然地答:“现在不同了。跟她在一起之后,我突然有了欲望,想开车载她去想去的地方,想做饭给她吃,想跟她经历更多的事情。我容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要给她最好的自己。”

陷得够深的啊,林嘉诚有些好奇:“她究竟有多好让你这么疯?”

陆栖迟沉吟了一瞬。

“就是,她一笑,你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春宵适时地打了个喷嚏,直觉告诉她有人在念叨她,这个人很可能不是别人,而是陆栖迟。她在想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接他电话所以他在背后骂她来着,想着他发火的模样,又有点好笑。刚训练完,她计划得回个信息过去了,宿舍里不方便,她直接走到操场上。

手机还没点开,有消息进来。

是陆栖迟的微信。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lacoste的休闲裤,站在一棵树下,夜幕四合,远处有灯光亮起,似在参加一场聚会。他身边站着一个长发女生,白色齐膝连衣裙,笑容可爱。

春宵凝视了片刻,又将照片放大看了一遍。

这几天他发了不少类似的照片过来,想是因为她不太爱接他电话的缘故。

这个男生表达不满的方式总是这么幼稚而直白。

“在忙?”她编了条短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