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现在开始,你的视线只能集中在我身上

刚显示发送成功,陆栖迟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他嫌打字太慢。

“喂?”

“嗯,”春宵的声音淡淡的,“没坏你事吧?”

陆栖迟迟疑了会儿,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这样的坏事你以后可以多做几次。”

“这边的信号不好。”

“哦。”

“最近有按时吃饭吗?”

“吃了。”

两人不深不浅地聊着,话题寡淡。陆栖迟终是忍不住:“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有。”

陆栖迟有些得意,想着你也有吃醋的时候,点头说:“你问。”

“能安排人送几台洗衣机过来吗?”

“什么?”

春宵解释:“衣服都靠手洗,但每天训练结束很晚,水也停得早。”

“哦。”

鱼总是不上钩,真是百爪挠心,他有些急了:“就没了?”

“嗯,没了。”

陆栖迟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就不问问别的?”

春宵原本憋着笑,没忍住喷了出来:“问什么,问你在外面跟谁勾肩搭背?”

隔着手机都能听出他的暴躁:“你都看见了还装蒜。”

电话这头没出声。

陆栖迟又有点急了,禁不住解释道:“以前的照片,公司股东的女儿,普通朋友。”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春宵说:“乍一看照片还挺暧昧的,但其实放大了会发现,女生看的方向并不是你,而是在你右前方的男生。”

陆栖迟惊愕,随后却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还有做侦探的潜质,以为你什么都不关心,其实你心里在乎着呢,对吧。在我这里,你可以吃醋,可以生气,随你开心。”

春宵点头:“那既然说到这儿了,我就跟你交代一句,我不在的时候,一根手指头都不要给别人碰,跟我谈恋爱是有生命危险的。”

陆栖迟笑得呛咳:“家教这么严?”

“嗯,后悔还来得及。”

夜风呼啸,城市的喧嚣没来由地让人寂寞,陆栖迟的声音低沉得撩人心脾:“宵宵……我想亲你了怎么办?”

春宵一侧眸:“忍着。”

电话那头的人不甘:“你亲我一下。”

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嘟嘟”的声音,电话被挂了。

……

陆栖迟盯着手机界面出神,秘书已推门走了进来,低声道:“董事长叫您进去。”

陆家大宅的书房,典型的中式陈设,连普通的一块砖石都透露着肃静。身穿黑色针织衫的中年男人背手站在窗前,没转过身就已经出声:“还晓得回来了?”

已年过五十的男人声音依旧冷淡、老练,轻易地就跟陆栖迟筑起了一道疏离的城墙。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城墙外,还是局内人。

“找我什么事?”他直接跳过寒暄。

“我听安夏说,鼎力最近由你来打理,如果你想通了,我会直接安排媒体发通稿,告诉大家你是我的儿子,将要接手泰丰……”

陆栖迟想也没想就打断,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这么多年您还是老样子啊,操控舆论依旧那么顺手,风采不减当年。”

这个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的人并没有被激怒,摆出一副慈父模样:“你到底要任性到几时?”

“想管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陆政廷终于抬了眼:“你是我儿子,我没有资格谁有资格?”

陆栖迟凉笑了声:“是呢,我差点忘了,我身上还流有你的血,我是你这个杀人犯的儿子。”

陆政廷扬手就是一个巴掌。

他其实没有用力,但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打陆栖迟。自从陆栖迟的母亲去世后,陆栖迟就搬离陆宅,大多数时间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他对他这个儿子更多的是愧疚。

“当年我没想到你们母子会出现在那里,因为那场事故这么多年我对你一直是容忍退让,你非要把这个家弄得四分五裂才肯收心?”陆政廷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你折磨着自己,又折磨着大家,有什么意义?”

陆栖迟烦透了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好像世间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他表面上语气淡得没有任何情绪,心里却如巨浪翻涌:“那么多条人命,在你这儿就如此不堪一提?你都不会做噩梦的吗?午夜梦回,你都不会良心不安吗?”

“不会。”陆政廷负手,“我只要对泰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来之前他还在心里演绎了无数回这个场景,没料到结果还是变得这样僵,人心怎么会轻易改变呢。陆栖迟冷笑,转身就走,却被陆政廷叫住:“我听说,你跟公司一个拳击手牵扯不清?”

“你想干什么?”

陆政廷已去书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轻点:“我陆家的儿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陆栖迟快步走回去,一掌拍到桌上:“有事冲我来,别碰她。”

陆政廷嗓音平和:“那得看你有没有安心做事。”

“如果你不想在新闻发布会上见到我的话,就少插手。”陆栖迟已经完全暴躁。

“你不会的,别说你没有证据,就是有,”陆政廷指了下身后的黑白照片,“你忍心将从小疼爱你的祖父一手打造的江山毁掉吗?”

原来他早就看透了陆栖迟。

陆栖迟脸色铁青,别开脸:“我最后再说一句,别触犯我的底线,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整整一夜,陆栖迟噩梦缠身。梦里,他又回到那个瓦砾堆里,母亲替他挡住了掉下来的巨石,被倒下来的钢架刺穿了胸口,浑身血肉模糊,嘴里却喃喃着:“小迟,别怕。”

那段过去像电影画面一帧帧回放,他像个溺水的人,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根救命稻草。

醒来时深夜三点,他起床订了机票,飞往西宁。

春宵负重十公里训练结束,回宿舍的路上遇见安森教练,她钥匙落在房里进不去,春宵邀她去宿舍里坐坐。安森是英国人,被中国一个俱乐部聘请,不过今年的拳力联盟赛结束之后,她便会回国。

说起拳力联盟,春宵有些恍惚。这场国际上的知名赛事,今年在中国上海举行,简直就是所有格斗迷心目中的盛典,不仅会有重量级的拳击明星参赛,也是新人杀出重围的最好时机。

安森饶有兴致地说:“希望我们俱乐部的选手到时候能避开你,路数太野了。”

春宵笑道:“还不知道参不参加呢。”

说实话,没有欲望是假的,但据她所知,这次的名额有限,她又是刚加入鼎力的新人,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

春宵发着呆,思绪被安森打断:“嘿,宵,晚上友谊赛你来不来?”

春宵爽快答应:“好啊。”

还未等天黑,基地广场上早早燃起了篝火。一周的封闭式训练,把大家都快憋坏了。诡异的地方,竟让春宵身边的这群人燃起了胜负欲,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连她也被感染了。被格斗联系起来的一群人,来自五湖四海,只因同一个梦想在燃烧着。

齐祯是第一个上场的。

“加油!”底下的人冲她喊了一嗓子。

齐祯回头,桀骜不驯地比了个ko的手势。

她属于鼎力的老将了,参赛经验丰富,但由于过分轻敌,两回合过去有些体力不支,最后也只勉强打个平手。

春宵是被人推上去的,她本来笃定了不参战,老老实实做个观众。

春宵一共比了四个回合。

按照平时的规矩,她胜了前两场就算赢,后来被安森的人央着多打了两场,最后无奈想早点结束比赛,刻意输给了对方,之后又有人找她比试。

打完下来,累得实在够惨,她觉得自己像武侠小说里比武招亲的女主角,一下子成了众人围攻的对象。

苏小婉拿着毛巾跑过来,抱怨着:“这些人怎么这样啊,也就看你好说话,才一个劲地往上凑。”

春宵低头擦了把汗,视线里却多了一双男人的鞋。

她目光上移,灰色运动裤,黑色背心搭配绿色运动外套,脖子跟锁骨露在外面。她迟疑了一瞬,在确认这张脸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的同时,身边的苏小婉已经惊呼起来:“陆……陆总。”

从来没见他这么随意过。

一个星期没见,他的脸有些消瘦,春宵端详了会儿,才问出口:“你怎么来了?”

陆栖迟没回话,只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去擦她脸上的汗。这一举动,苏小婉跟春宵身后鼎力的运动员都愣在当场,齐祯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宵想要拿回毛巾,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陆栖迟的视线从一开始就没离开她的脸,问:“赢了?”

春宵的声音里还有些炫耀的意味,像个想要得到赞赏的孩子:“嗯。”

她唇色苍白,看得陆栖迟有点心疼:“那你的脸色怎么还这么差?”

春宵笑,明明他的状态更不好,眼眶青黑,还有些浮肿,也不知昨夜几点睡的。广场上人太多,又不好问出口,陆栖迟使了个眼色,苏小婉连忙带着看热闹的人散了。

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春宵忍不住想要去摸他的脸,手刚伸过去就被他握住,他拉她进怀,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想你了。”

“什么时候到的?”

陆栖迟无所谓的模样:“没多久,飞机延误再加上这地方很难找,倒是在机场整整待了三个小时。”

春宵还从没见过他对什么事情这么有耐心,心里有些感动,但又忍不住责怪:“知道这么远你还来。”

他死皮赖脸:“没办法,媳妇在这儿,是地狱也得下。”

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嗓音有点沉:“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电话都没时间接,国家主席都没你忙。”

春宵不置可否。

“吃饭了吗?”

他风尘仆仆赶来,路上片刻都没停歇:“没,有点饿了。”

陆栖迟往身后走了几步,拉开车门,说:“赏个光一起吃饭吧。”

她知道此时宿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这里,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妙。她快步走过去上了车,驾驶座的杨秘书扭头低声叫了沈小姐,她猛地想起陆栖迟根本开不了车。人家杨秘书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陪他来山区受罪,她心里升起一股愧疚,冲杨秘书点了点头。

越野车开往市区,因为山路难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三星主厨的米其林餐厅,大提琴的缓缓奏乐显示着其艺术格调。陆栖迟领着春宵往预订的位置上走,忽地脚步顿住。春宵眼尖,她一眼就看见陆栖迟正看着的那个女人也正朝这边看过来,然后被身旁的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拉走了。

直觉告诉她,他们三个人相识。

陆栖迟的心情没受影响,他将春宵那份七分熟的牛排接过来切好,又递到她面前:“之前你说来西宁,我就想要带你来这儿吃,尝尝味道。”

“你以前来过这儿?”

陆栖迟点头:“嗯,大学比赛。”

春宵取笑他:“想不出来你还有这么用功的时候。”

陆栖迟勾勾唇:“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要不今晚咱们深度探讨一下?”

语气依然不正经,像在调戏良家妇女。

春宵不跟他贫,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这家餐厅着实够大的,她从洗手间出来就忘记了刚才的位置,她凭着印象找,却走到了一楼的走廊,有一对男女在争吵,好像在哪儿见过。

仔细一想,那身形曼妙的女人不就是进门时对陆栖迟含情脉脉的那个吗?

女人脸上似乎带着泪,想要离开,却被怒气冲天的男人一把抓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个时候去见他,是想诉一下这么多年的衷情吗?”

女人愤怒地甩开他:“苏堪卿,你还有没有良心,这几年,我对你几分真心你难道真的感受不到?”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去找他?从三年前那场比赛你选择站在我这边开始,我就认定你了,什么都围着你转,你还想怎样?”

女人声泪俱下:“我就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做错事,以前我是他最信任的助理,而你是他最敬重的竞争对手,私下你们又是很好的朋友,我没想到那件事会对他影响这么大,现在只想去道个歉,也不行?”

“你以为他还会原谅你?当年那把刀是你一手藏进去的,现在后悔?晚了。再说,人家陆栖迟现在是一家公司的老板,过去的事说不定早就忘了,你跟我回去,别去自取其辱。”

春宵没出声,转过身却撞到一个男人。是陆栖迟,他拉住她往包厢里走,像是没听到那段谈话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人先开口说话,桌上的红酒像是结了冰。

春宵想起当时魏奇说的话,自杀,难道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陆栖迟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将手里的刀叉丢开,问:“要不要出去?”

春宵将车开回训练基地,一路上陆栖迟都没有开口说话,车行到一片开阔地带突然熄火。她抬腕看了下时间:“距离宿舍熄灯还有四十分钟,坐一会儿再走。”

陆栖迟顿了顿,眸子一转:“你是在邀请我?先告诉你,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估计你现有的存款都付不起。”

春宵已经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上身倾过去,笑得人畜无害:“那没办法,肉偿怎么样?”

陆栖迟就着月光仔细端详她的脸,素白的脸在他眼中竟生出丝丝缕缕的妩媚,心头的不快一扫而空,双手捧着那张脸:“那我可能没办法放你回去了。”

春宵红着脸往后退,却被陆栖迟箍住上身,使不上力气,他的怀抱越是微暖宽厚,越让她觉得自己陷入危险境地。这样想着,他的气息已经笼过来,在她的耳边像收音机一样放大:“咱们先从哪部分开始?”

春宵的手已握紧,一边想着怎么一击即中比较没有痛苦,一边警告着:“你敢乱来,信不信会死?”

他俨然一副“做鬼也风流”的态度,眼睛里还闪着光:“会死的是你吧,你心跳得太快了。”

……

春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讨好着这个已经被欲望蒙蔽双眼的男人:“咱们先去外面看看星星,行不行?”

陆栖迟本就是吓唬她,俊眸一挑停下戏弄的动作,算是同意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条毯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山间的风到了深夜凉得不行,他衣衫单薄,坐在旁边止不住发抖。春宵起初还以为他是装的,扭头却见他嘴唇发紫,心蓦地打了个战:“你要不要一起?”

陆栖迟冻得身体都僵了,缓了会儿才稍微有了知觉,挨了过去,与她共裹一条毯子。

毯子里暖烘烘的,是她的体温焐热的。

气氛莫名诡异起来,他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春宵本觉得没什么,等两人同盖一条毯子,她忽然清醒过来,荒郊野外,孤男寡女,所嗅之处满满都是荷尔蒙的味道,心一下提了起来,紧张得都没法呼吸了。

总要有人先开口打破这该死的沉静吧?

陆栖迟忽然转头凝视她的脸,五官也没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是哪里将他迷惑了,竟觉得怎么也看不够。春宵感觉脚下蹿起一股窘迫的气流,别扭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陆栖迟答非所问:“不是你说出来看星星的吗?”

言外之意,这颗星星不就是自己。春宵觉得身上更热了,从前怎么不觉得他这么会撩。她内心os差不多一分钟,就听旁边的人没缘由地笑了一声,她抬眼:“你笑什么?”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春宵喉咙发干:“……”

犹豫了一阵,在漫天星空下,她缓缓向他靠近了些。车顶地方窄,她挪了半天,没坐稳竟伸手捞了把陆栖迟的腰,手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荒无人烟的郊外,除了他俩再无别人,也许是周边太过安静,一切动作都被瞬间放大,旁边的人渐渐也有些不安分了。

他摸索着去寻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硌硬了一晚上,春宵深吸口气,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个女人是谁啊?”

陆栖迟瞟了眼抿紧了唇的女人,怎么不继续装呢,那股高傲劲儿哪儿去了?

“我、她,还有她身边那个叫苏堪卿的男人,以前是一个大学的。那会儿电竞行业发展得还没这么快,但是我们都十分热爱。后来,我们参加了一个电竞比赛,分属不同的队伍。评委们碍着我家的势力,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内定了冠军。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苏堪卿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在决赛前与我决裂,但是,我没想到他明明知道我有恐尖症,还将那东西送到我的房间……最后,我‘抑郁自杀’的消息登上了新闻头条。”

春宵心里沉甸甸的:“然后你就放弃了吗?”

“怎么会,我哪有那么脆弱,只是当时手腕的伤势很重,恢复好之后也没办法达到之前的速度了。”陆栖迟眸子深不可测,“对我来说,做不到最好,不如不做。”

春宵喃喃着:“陆栖迟。”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晦:“心疼了?”

春宵淡淡应了一声:“嗯。”

陆栖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自言自语道:“我好像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

春宵想问他说什么,话没出口便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男人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低叹:“这两天我饭都吃不下,满脑子都是你。”

明明是撩人的话,却让她听出一丝委屈。

她把身体往后撤了一点,侧头注视着他,他在她看不见的日子里到底有多煎熬她不知道,只知道此刻的他温柔又深情。深夜的天空静谧深邃,没有比此情此景下更能看清自己内心的时刻了。她的指尖触碰着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角上,她一点点凑近他。

陆栖迟以为这一定是幻觉,他竟觉得她要主动来吻他。

她的脸近在咫尺,连呼吸都是错乱的。

她似是迟疑了一下,最后覆过来,蜻蜓点水。

陆栖迟眼底蒙上了一层雾气,强撑着理智:“要送你回去了。”

面前的人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近距离的试探和撩拨终于让他忍不住。他俯身过去,吻铺天盖地地落下,她沉溺在里面。恍惚间,她感觉他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边,声音粗重而直接。

——陆栖迟,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