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会儿神,低头看了下时间,说:“算了,我走了。”
她刚挪出一个步子,就被陆栖迟手掌按住后颈,一声不吭地拉进怀里,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预兆。
春宵下意识去摸被他压疼的后脑勺,刚仰头,他的唇便劈头盖脸地落下。
深秋的室外,两个人的唇都是冰凉的,贴在一起,却瞬间发热。
她张口想让陆栖迟放开,却给了他长驱直入的机会,被他狠狠吮住,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春宵只得用手肘抵着他的胸口,步步后退。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最后只能找准时机,朝那片压过来的唇咬去。
陆栖迟吃痛地松开手,他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鬼使神差的动作是多么不堪,懊恼不已。他沉默了一瞬,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春宵的脸上还留着方才泛起的红晕,夜风拂过,两个人身上都是烫的。
尽管她神态里还是显露了一丝少女的慌乱,但她很快便强令自己要足够冷漠,才足以在跟这个男人的对峙中不落下风。
“你疼不疼?”陆栖迟伸手准备抚她的嘴角,却被避开。
空气在两人之间丝丝流动着。
春宵不再停留,跟他擦肩而过。
陆栖迟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心不在焉地回到公寓,林嘉诚一看那张冰块脸,几米外都感觉到了寒意。
“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林嘉诚往他身后一看,张望着问,“人呢?”
陆栖迟沉默。
“人家都过来找你了,怎么还一个人回来?”说完,林嘉诚又盯着他的脸瞧了下,大致明白了什么,“谈崩了?”
陆大少爷幽幽一记白眼杀过去。
林嘉诚凑过去揽住他的肩:“说吧,什么事?哥们儿来替你参考参考,怎么说我也比你多吃几年饭,见过的女人比你多。”
陆栖迟瞪了林嘉诚一眼:“再不闭嘴,我立马下药把你毒哑。”
林嘉诚自讨没趣,不敢再惹这个火药桶,起身去厨房开火,原本还以为今晚要给他俩腾地儿,不料人没领回来,还害得他要伺候起这位主子。他嘟嘟囔囔地说着哄妻的绝招,然后往客厅一看,人不见了。
视线再一转,陆栖迟去储物室取了把雨伞出来,林嘉诚端着碗面走到餐桌,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得碗都差点掉了,皱着眉问:“干吗呢?”
怪脾气的那人急步出了玄关:“外面下雨了,她没带伞,我去一趟。”
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林嘉诚才吃了半碗面,陆栖迟已经回来了。伞没送出去,自己却淋了个透。
陆栖迟趿拉着拖鞋,坐在客厅里一语不发。林嘉诚也没什么胃口,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陆栖迟靠着藤椅,一只手半撑着头,腾出另一只手闷闷地接过白瓷水杯,就这么握着。他淋了雨,衣服也不换,指尖还有水滴下来。林嘉诚正想着怎么说服陆栖迟先去洗个澡再出来,就听到陆栖迟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觉得我挺差劲的。”
“抽哪门子筋呢。”林嘉诚嘲笑,“不是一向自诩完美无缺吗?”
“可是在她面前,我总是表现得不好。”
林嘉诚点头:“正常。”
陆栖迟压低了下巴,视线也随之下移,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林嘉诚说:“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谁还敢质疑,林嘉诚暗自腹诽。
“你既然担心就打个电话问一下。”
陆栖迟蓦然抬眼,随后又垂了下去:“她不会接我电话的。”
林嘉诚忍住骂他的冲动,脑袋一转,打算曲线救国,掏出手机寻找通话记录:“那我替你打好了。”
陆栖迟终于有了动静,一把夺过手机:“你怎么会有她的电话号码?”
林嘉诚差点吐血,这家伙简直是个醋王啊。
“她给我打过一次,就你夜宿人家闺房那天。”
陆栖迟“哦”了一声,将手机扔回去:“别打了,等她气消了再说吧。”
春宵从起床开始便不停地打喷嚏。她想着要是自己什么时候死了,那一定是被陆栖迟害的。想起那个人,她脑海里又浮现那个莫名的吻。
她捂着嘴出卧室,遇见刚起床的阮清,心虚一笑,却被叫住:“那天回来就见你不对劲,牙疼啊?”
春宵刚想回话,一个喷嚏出来,把阮清逼退了几步。
“你这个样子了还打算去训练?”
春宵在屋里找了一圈,搜刮了几粒退烧药。一整天脑袋里昏昏沉沉的,连教练都看不下去,催促她回家休息。阮清提前完成画稿,闲来无事,两人在阳台上晒日光浴。
落日西沉,余晖打在眼皮上使人昏昏欲睡。
“最近跟林医生进展如何?”春宵半眯着眼睛,难得对八卦感兴趣。
阮清哀叹一声:“毫无进展。我现在跟陆少爷是一个处境啊,面对的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哎,陆栖迟这几天怎么没来找你?”
春宵仰在长椅上,闭目养神。自从那晚之后两人的联系似乎切断了,他似乎都没出现在公司,一副人间蒸发的模样。
“人家一片真心你就真的不管不顾,就这么算了?”阮清忽而坐直身体,语气里尽是讨伐,“我身边怎么都是一些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啊,你真不喜欢他?”
春宵的双眼依旧合着,语气却柔软了些:“我没有。”那么单纯的人怎么能不喜欢呢。
“那就是喜欢了。”阮清来了劲儿,像捕食者盯上了梦寐以求的猎物,“我就说嘛,那你怎么还折磨人家?”
“我没想好,小清,我的喜欢是交付全部的,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承担我的所有,所以我宁愿孤独,也不要在患得患失中被辜负。”春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况且我的生活四分五裂,喜欢一个人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以往无数个困顿的日子,告诉她亲情和爱情都无法倚靠,导致她对一切美好的幻想破灭,比起拥有,她首先想到的是失去。
两人一时无言,不速之客忽然出现。
林嘉诚晃动着手掌,一脸灿烂地出现在门口,冲春宵打招呼:“下午好。”
春宵狐疑,林嘉诚赔笑道:“我没办法才来找你,那家伙不听劝,开车出了市区,你知道,他得了那病,压根开不了车……”
“我去也没办法。”
“我是真怕他有危险,又拦不下他,只能派人一路在后面跟着,你的话他肯定会听的,生气归生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有危险。”
林嘉诚头一回感觉自己的游说能力一流,果然,春宵已经软了下来,点头:“稍等,我换件衣服。”
阮清对于春宵生病还被叫出去这件事颇有微词,摆着脸色走到门口,还未开口便对上来人的脸,立马噤了声。林嘉诚也有些错愕,但考虑到她与沈春宵本就是至交好友的关系,也就坦然了许多,那夜他真的是喝醉了才……本以为是你情我愿的事,结果她扮成患者,日日纠缠,在精神科闹得尽人皆知,此时私下碰面,除了尴尬再无其他。
春宵很快从房内出来,阮清挡在她面前,脸色不太好看:“她还在病中呢。”
春宵摇头说了声没事,推门往外走。阮清还要说什么,视线却被林嘉诚覆盖。
“让她去吧。”
阮清瞪了林嘉诚一眼,转身欲合上门,却被林嘉诚一把抓住,深邃的俊眸从门外探进来,忽然笑了:“我请你吃晚饭行不行?”
……
春宵走得很快,路上她拨打了好几次陆栖迟的电话,都没人接,内心的焦急更多了几分。她脚下一个不注意,被台阶绊了一踉跄,上半身倾斜,向地面扑去。这个动作没有超过半秒便被终结,她的下巴磕在前面冲过来的人的肩膀上,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扶住了她的手臂。
春宵支起身子,看清他的脸。
她气不打一处来,嘴唇快速张合:“你不是已经出了市区了吗?为了骗我出来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
陆栖迟知道她真生气了,但又忍不住皮一下:“你旧爱不在,怕你寂寞,我这个新欢只好来找你了。”
春宵蹙眉,不耐烦地将人推走,目光骤冷:“陆栖迟,你有完没完?”
陆栖迟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轻轻撞了下她,低头凑近:“生气了?”
她低着头,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错了。”他去拉她的手,一根根揉搓那纤长的手指,语气里尽是讨好,“下次再也不犯了,行不行?”
春宵没动,陆栖迟继续诱敌:“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像个手里拿着棒棒糖哄孩子的大人,看得春宵有点想笑,但面色还是没有缓和,转身要回家。
陆栖迟一甩手,嘀咕道“还蹬鼻子上脸了”,二话不说便脱了外套,连抱带拖地将春宵弄到车内,自己则从后座跳到驾驶位上,锁上了车门。
手机里,林嘉诚发来信息:“兄弟,我可是牺牲了美色来帮你,别误了正事。”
“保证完成任务。”他邪恶一笑,扭动方向盘往市区外开去。
车七拐八拐地开到郊外,突然停下。春宵朝前方看过去,方才还精神百倍的人,此刻正伏在方向盘上,后颈豆大的汗珠滑下,烟灰色的衬衣领口已经汗湿,陆栖迟脸色涨红,重重地喘息,艰难道:“你能不能来开车?”说完便推开车门冲出去,俯在马路边大口呕吐。
积聚在高空的乌云终于将最后一丝阳光掩盖,透过挡风玻璃,她盯着前面那个痛苦的身影出神,心里隐隐泛疼,半点责怪也无。
等陆栖迟平复下来回到车内,春宵已换了位置,低声问了他地址,驶入郊外的一处别墅区时,竟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陆栖迟已经下车绕过半个车身在驾驶位边站立,脱下西装外套,为她撑起一小块避雨之所,喊她:“到了,下来吧。”
她看着他两肩的衬衣已被淋湿,没有多犹豫,钻到西装下,随他走过一排石阶。郊外的空气清新,连同植物也生长得极好,尤其是门口的一大排荷塘里,硕大的荷叶郁郁葱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屋檐下,木质漆花大门紧掩,还未进去,便嗅到从花圃传来的清香。
陆栖迟按了两下门铃,里面有人快步走来,拉开了门。探头的是个小女孩,只瞅了一眼,就往屋内喊:“是小舅舅回来了。”
“栖迟来了。”一位身穿深绿色旗袍的老人已经出来,先是看了眼陆栖迟,随后瞧着春宵,愣了一瞬,笑容却未减分毫,“快进来吧。”
春宵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陆栖迟已走进去了,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正犹豫开口问些什么。
陆栖迟怕她临阵脱逃,主动交代:“网上有人爆帖,鼎力的少东家金屋藏娇,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给我外婆看了,她急了,非要我带回来看看。”
她气结,手握紧成拳,恨不得马上挥过去打坏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陆栖迟收起逗贫,立马做乖巧状:“你要是不想,咱们现在就走。”
都到门口了现在走,他家人要怎么想,陆栖迟明明就是一副吃定了她的样子。春宵满脸黑线,自从跟这个人认识以来,生活朝着她始料未及的方向一路狂奔,简直乱了套了。她此刻以他绯闻女友的身份出现在老人家面前,往后要怎么收拾这摊子。
来不及容她多想,隔着一扇门,房内的人在催促:“小迟,怎么还愣着?快把客人请进来。”
方莲之虽年迈,但眼力极好,看着进门的年轻女人,心头大喜,低声跟老头子私语:“一起来的。”
灯光下的两人被众人围观,显然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地站着。
客厅里的饭桌刚刚摆上,又添置了两套碗筷。桌上菜色丰盛,鸡鸭鱼一应俱全,一向挑食的陆栖迟难得地安分,捧着碗白米饭一声不吭地吃着。方莲之为她这个外孙操碎了心,一个劲地使眼色,但都没被陆栖迟接收到,随后语气有些无奈:“别光顾着自己,也给她夹夹菜。”
陆栖迟停下来筷子,含了丝笑,答:“是。”应承后夹了一个大鸡腿到春宵碗里。
春宵盯着它半天,不知道如何下口,手伸到饭桌下在陆栖迟身上拧了一圈算作警告,正欲收回,却被陆栖迟反手扣住。
陆栖迟在饭桌下牵着春宵的手,面上跟外公外婆插科打诨。
陆家老宅四处透露着股书香气息,两位老人比想象中更为和善开明,虽鬓发斑白,目光却是慈和的,这让春宵也自在了许多。旁边的小女孩探出个头,拉了拉春宵的衣摆,童声清亮:“小舅妈,告诉你个秘密,这是小舅舅第一回带女孩子回家。”
分贝不高不低,正巧桌上的人都听见,面面相觑一瞬,随即哄笑。
陆栖迟暖洋洋地笑道:“小家伙,不枉我疼你一场。”
屋内一下和乐融融,欢笑声落在春宵的心尖上,她颤了颤,自己有多久没感受过家人的温暖了。她心里虽责怪陆栖迟不交代一句就把她带回来,此时又隐隐泛起几分感动。
晚饭吃完已经九点,安排好两人休息的房间,下来时陆栖迟正在跟老爷子下棋,春宵被小豆丁缠着在院子里溜达去了。方莲之瞅了眼屋外的背影,悄无声息地坐到陆栖迟身边,问:“女朋友啊?”
陆栖迟有点心虚:“暂时还不是。”
方莲之恨铁不成钢:“在外面别说你是我外孙。”
陆栖迟轻咳两声,追上拄着拐杖离开的人:“所以啊,外婆你要做好助攻,不然到手的外孙媳妇儿飞了。”
“哦。”方莲之恍然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走去煮茶,“难怪你这次回来这么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