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逞强不是你特长,不如来我心上

春宵当下没有发泄,算给他留了面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沉声道:“出来。”

沈清泽没动。

她就站在边上等。

旁边电脑前坐着一个红发少年,有些不耐烦地站起来,问:“你是谁啊,外边儿去等好吗?”

那人见春宵没动,指着她准备动手。

沈清泽对春宵多少还是有点愧意,他犯虚地站起来,抬头的时候,红发少年指向春宵的那双手被人拿捏住,疼得哇哇叫起来。

动手的不是他姐,而是后面的男人。沈清泽将目光移过去,看清那张脸,顿时啐了一句:“怎么又是你?”然后又看着他姐,“你果然去找他了?”

“你的档案不能留下污点。”春宵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来是否在生气。

“那也不用你管!”沈清泽往后退了一步,碰倒了泡面碗,里面的液体顺着桌面流到地上。

“跟我走。”春宵去拉沈清泽的胳膊,没料到他挣脱的力气那么大,一下撞到桌角上。

气氛一下陷入僵局。

春宵脸色冷得不能再冷,她转身说:“我马上打电话给家里,让他们把你接回去。”

话说完,也没有留给沈清泽任何回话的余地,转身就走。

一边的红毛少年拍了下沈清泽的肩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扯着他继续回到电脑桌前。

沈清泽忽然感觉肩头一热,回头,是上回打架的那个男人。

沈清泽心情不好,大骂了一句:“你又想干吗?”

陆栖迟单手按着沈清泽的肩膀,微一用力,将他转到面前,扫了眼电脑上进行到一半的游戏,淡淡道:“1v1我跟你比一局,赢了就乖乖跟你姐回去。”

沈清泽嗤笑着瞥过眼:“就凭你?”

陆栖迟没有说话,俯下身子凑过去,在沈清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键盘上按下了两个键。电脑屏幕一黑,随即退出到了桌面界面。

沈清泽铁青着脸:“你到底想干吗?是不是有病?”他还想继续发作,却发现陆栖迟已经转过身子,去前台开机,只留下一道让人咬牙切齿的背影。

在沈清泽喷火的目光之中,陆栖迟淡定地坐下,开机。

沈清泽咬着牙别过头去,重新登入游戏,他冷哼一声:“比就比吧,你如果输了怎么办?”

陆栖迟揉了揉额头,似乎在回忆什么。良久,他才继续道:“我很久都没输过了。”

进入游戏,两人选了相同的角色,随即比赛开始。

沈清泽毫不留情,刚一碰面,便操纵着角色冲了过去,手下的角色如同活过来一般,走位,攻击,毫不拖泥带水。沈清泽自认为陆栖迟绝不能在他手下撑过十秒。

陆栖迟只是冷静地操纵着角色,丝毫没有因为沈清泽的快速攻势而乱了阵脚,通过走位躲过了一个又一个攻击。

沈清泽有些急了,加紧了攻势。

陆栖迟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压迫感,陆栖迟在沈清泽大招放空之后,看准时机连招过去。沈清泽想要躲闪,可是陆栖迟的技能衔接实在太过完美,没有给他留下丝毫躲闪的余地,而且陆栖迟的手速实在太快,攻击技能放完几乎只在一瞬之间!

下一刻,沈清泽的角色便倒下了。

您的角色已被击杀,系统传来提示。

围观的众人目瞪口呆,这就结束了?

这……简直嘲讽度爆棚好嘛。

沈清泽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键盘,转头看向陆栖迟:“怎么可能?你的手速怎么那么快?那五个技能正常情况下一个个衔接起来都是十分困难,你怎么能在一瞬之间完成?你是不是作弊了?”

陆栖迟关闭了游戏界面:“回家。”

春宵等在车里,丝毫不知道网吧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到五分钟,陆栖迟威风凛凛地走出来,后面的沈清泽,一脸悻悻。

沈清泽不敢跟春宵对视,一路上一直低着头。

最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姐,你真的要送我回去吗?”

春宵沉默片刻,才跟他对视:“看你表现。”

过了会儿,她心里还是不忍,叹气说:“以后别再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混了,好好读书,以后你就会知道,学生时代是最快乐的,进了社会身不由己,很多事情都不能顺从自己的内心。”

“嗯,”沈清泽此时也不敢反驳什么,点头,“知道了。”

陆栖迟在一旁看着姐弟俩觉得好笑。

沈清泽瞥了陆栖迟一眼,又扭头看姐姐。从陆栖迟为姐姐出头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微妙,但此刻在车上,那两人又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连对视都不曾有过。

回到家,春宵给沈清泽做了饭。趁他吃饭的空当,她在沙发上看他最近发的试卷,出人意料的是,错得不多。她将每道错题都圈下来,安排他誊写到笔记本上。

撑着眼皮陪到深夜,时钟指向十一点,沈清泽去洗澡了,她替他收拾作业本。

沈清泽穿着t恤从浴室里露出头来,问:“你跟今天那个人什么关系啊?”

春宵头也未抬:“你管好自己的事。”

“他还说下回带着我参观他的游戏室呢。”沈清泽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到这话,她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许去。”

才跟你讲了好好学习。

距离三公里之外的陆栖迟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揉着肩膀出来。林嘉诚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见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问:“你怎么了?”

陆栖迟眯着眼,用低音炮的小嗓音答:“被施暴了。”

“家暴?”林医生满脸狐疑。

陆栖迟抿着嘴,嘴角上扬。也可以这么说。

林医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又挨你家老头子揍了。”

……

“你过来。”陆栖迟冲他招手。

林嘉诚凑过去:“干吗?”

“打我一拳试试?”

“啊?”

“啊什么。”

“你变态啊?”

“让你打你就打。”

陆栖迟语气不容置喙,让林嘉诚敛了笑容,但他也不敢真打,手伸过去拂了下陆栖迟的肩膀。

陆栖迟寒着声音:“你怎么还没女人有力气?”

大概是受了刺激,林嘉诚手上的劲儿加重了些,但打在陆栖迟身上不痛不痒的。

“这样吧,”陆栖迟往沙发上一躺,指着腰腹冲对面的人说,“你坐上来试试。”

话刚出口,林嘉诚的脸色变了两个度。

“你跟那位沈小姐都玩到这个游戏了?”

数秒过后,陆栖迟见林嘉诚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逃出了自己的公寓。

我去。

他抑郁了。

出了门,林嘉诚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里暗暗道以后还是少和陆栖迟接触为妙。可刚进电梯,那个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三更半夜你发春哪?”林嘉诚觉得再这样被陆栖迟纠缠下去,自己就快暴毙而亡了。

“我昨天晚上没有做那个噩梦。”

林嘉诚正色起来,但没有答话。

陆栖迟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在她身边,我似乎变得很安心,安心得像个正常人。”

正常人,这三个字听得林嘉诚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些年陆栖迟心里的苦痛,愧疚与无助,尽管陆栖迟一直装得云淡风轻。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再没出声。

鉴于最近休息的时间过长,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春宵起了大早去了训练室。苏玥比她来得早,先她出去做热身。苏玥算是春宵在俱乐部里相处最好的,做事干净利落,为人公正。

春宵刚从更衣室出来,手机响了,她没打算接,但对方似乎也不打算放弃。

“请问是沈春宵小姐吗?”

“你是?”

“这边是鼎力世家,对于签约的事……”

那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大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指示的。

“你直接跟我在的俱乐部谈吧。”她没工夫听完,十几秒钟就掐断了电话。

春宵一推训练室的门进去,以为走错了。

一群人站在八角笼外,不知道都在嘀咕什么。

有人喊了春宵的名字,瞬间大家都往这边看过来。

春宵迟疑着走过去,看到擂台上放了一大束玫瑰。

苏玥把它抱了下来,递给春宵:“送给你的。”

春宵愣了半天,伸手接住。

苏玥诧异地问:“谁这么大手笔啊?”

春宵很诚实:“咱们未来的金主。”

苏玥哼唧了一声,低声说:“干得好,可把廖青青嫉妒坏了,你是没见到她的脸色……”

春宵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没想跟她比,用不着。”

“这不是比不比的问题。”苏玥若有所思,“我以前觉得你跟魏奇是一对,两个人那么合适,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你年纪也不小了,找个自己喜欢的人。”

春宵垂了垂眼。

这些年,她活得像个战士,手握利刃,披荆斩棘,在感情上从未想过除了魏奇之外,还能有另一个能爱她至深以至于她能袒露脆弱的人。十八岁那年,她被继父赶出家门,穿着一双掉色的帆布鞋来到了地下拳击室,为的不过是三餐温饱,其他的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了。

春宵回过神,门口来了个人。

俱乐部的小后辈将她领进来,小跑过来说:“春宵姐,那位女士来找你,说是你的母亲。”

春宵顺着小后辈的手指看过去。

沈兰略带佝偻的背影伫立在一个沙袋边上,那张熟悉的脸沧桑了许多。

见春宵神色复杂地走过去,小后辈撞了下苏玥的肩膀问:“怎么回事啊?”

苏玥也觉察出气氛不对,推着身边的人走远了。

沈兰先讨好地出了声:“宵宵。”

春宵没答应,领着沈兰出去。一路上,她走在前面,沈兰也不敢问什么,在后边跟着,进了楼下一家咖啡馆。

春宵点了两杯摩卡,窗外天色阴沉,室内的气压更低了。

春宵透了口气,问:“又没钱了?”

“不是,就是挺长时间没见了,来看看你。”

春宵忽地低头轻笑一声,低头转着杯中的汤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这次又清瘦了好多,平时吃得好吗?我听小泽说你受了伤,痊愈了吗?”

春宵冷着侧脸,不耐烦地打断:“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大约是她漠然的情绪刺痛了沈兰,沈兰声音终于大了些:“宵宵,不管怎样,我生你一场,那件事过去很久了,你就不能释怀吗?”

“那件事?”春宵凉笑,“哪件,是你婚内出轨,还是你收了那帮人的钱让我爸死都不安宁?”

“我怀孕了。”沈兰抹着眼泪。

春宵浑身一颤,蓦地抬头。

咖啡馆里的冷气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阴潮,静悄悄地爬上皮肤。她抿了一口水,杯子还在唇沿:“为了给他们方家开枝散叶你也不容易。他呢,舍得让你长途奔波来找我?”

沈兰低声答:“出了点事,去外地了。”

“这次又欠了多少?”

“八十万,”沈兰抬眼像看到了希望,语气里带着乞求,“能不能帮帮他?我知道你有办法,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的面?”春宵转动着咖啡杯,“你觉得你的面在我这儿值多少?”她把手伸过去,半眯着眼睛,“猜一猜,我这只手的骨头断过多少次?”

空气仿佛静了,沈兰半天没有作答,良久,她站起来离开,留下个不欢而散的背影。

春宵依然面不改色,端起桌对面没动的咖啡一饮而尽,似乎比想象中的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