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是一座永夜的城池。辉煌华丽的高楼一夜倾塌,漫天的大火照彻刀刃上的血光。谢棋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她的手上脚上已经鲜血淋漓,小小的脸上早已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只有数不尽的血淋淋的伤口。她的眼底一片茫然,傻傻地看着四处逃窜的人们——明明是地狱一般喧哗的场面,她却听不见,尖叫的、喧哗的、绝望的、四处逃窜的人们仿佛是一幅血淋淋的壁画,艳丽却没有半点儿声响……
她蹲在火海中,看着雕花的殿堂上第一根着了火的梁木终于支撑不住,断裂后掉到了地上。通向殿门的路已经彻底堵死。火光刺痛了她的眼,她喘不过气,只能掐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咳嗽……
跑得出去吗?
小小的身躯哆哆嗦嗦地往屋子里爬去,缩到了梨花木桌下,身体不住地发抖……偌大的一个厅堂,已经没有半点儿人的气息,只有不断蔓延的火猎猎作响,和弥漫的滚滚浓烟。
还有谁来救她?还会有第二个人在这火海中吗?
谢棋叫不出声来,她的喉咙早在大火刚刚燃起的时候就被浓烟呛哑了,脸上的血依旧没有止住,还在不断往下淌。面对着不断倾塌的殿堂,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惊恐,空洞地映着火光。
就这么结束了吗?
“救……命……”谢棋血红的手奋力掐住了脖颈,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喊。回应她的,是大火的呼啸声。
梦魇浮沉。直到一声女子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万籁俱静的朝凤乐府顷刻间灯火通明。晨曦尚未全然展开,睡眼惺忪的人们惴惴不安地出了房门,三五成群地循着那尖叫声不安地张望着。寒春料峭,那尖叫声太过凄厉,宛若地狱冤魂,让人闻之冷汗不止。
待到天明,所有的司舞司乐司花都被命令去闻事殿。谢棋还未靠近,就听到走在前面的几个司舞一阵尖叫,有个司舞软软地瘫倒了,被身边的司乐急忙扶住。
谢棋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片刻的停止,不安的情绪甚至蔓延到了指尖。她穿过层层人群,终于进了闻事殿,只一眼,她就再也不能呼吸自如——只见闻事殿的中央躺着一个女人,一具尸体。而在她的脸上则布满了蜈蚣爬过一样的伤口,每道伤口都是一种颜色,一张浮肿的脸已经成了五颜六色,连指甲也变成五颜六色的了。
在场的好些人都捂上了口鼻,更有人直接冲出了闻事殿到外头呕吐,还有吓得脸色苍白的。谢棋却愣愣地看着殿上那个女人,不知为何觉得那身形似曾相识。
“啊,玉音……是玉音啊!”在场的司舞中有人惊呼出声,顷刻间,整个殿内乱作了一团。
谢棋还是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轻轻松开了被自己揪得皱巴巴的衣袖,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人是她昨日见过的,她几乎可以猜到地上的人是怎么死的。此时,玉音破败的脸上的颜色和那只她偷偷放进杜蕊柜中的虫子出奇地像。
对于玉音的死,谢棋心中倒没有多少惧怕之意,只是这般惨状令她毛骨悚然。
莫云庭在女眷们的骚动中来到了闻事殿,他的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片刻,缓缓移到了站得最近的谢棋身上。他的目光之阴沉,宛若暴雨骤降。
谢棋被他盯得浑身不舒坦,撇撇嘴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莫云庭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探究,他低眉问道:“你不怕?”
谢棋实在不愿意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她警觉地把目光从尸体上收了回来,颇为合作地打了个寒战,认真道:“怕。”话虽如此,但那恐惧的姿态里到底掺了几分真几分假还有待商量。
莫云庭的眉头紧锁,冷厉的目光像是要在她的额头上戳出个洞来。
谢棋唯有干笑,悄悄往后退,想方设法缩到人群中去,但刚退没几步就撞上人了。她愤愤回头,却对上了一双笑眼。
“小谢,你这是想溜?”那人笑得眼睛成了月牙儿,不是尹槐还能是谁?
谢棋尴尬地瘪瘪嘴:“尹大人来得真巧。”
尹槐笑开了眼:“不巧,我是专门来逮你的。”
“为什么?”
尹槐挑眉道:“怎么,你以为我那些衣服是白送的?”
“哦。”
闻事殿上,莫云庭已经找人拿了块白布把面目恐怖的玉音遮了起来。几个仵作站在一边窃窃私语,片刻之后,带头的仵作上前几步在莫云庭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殿堂之内,死寂一片。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声响,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悄悄往后退,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等待着莫云庭开口。怎料半盏茶的工夫过去了,莫云庭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最先等不及的是谢棋。心虚也好不耐烦也罢,她只是觉得再在这如坐针毡的殿堂里待下去,她迟早会窒息。趁着所有人不备,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又是第二步、第三步,慢慢地朝人群中挤去。殊不知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她刚刚挤入人群,莫云庭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棋,司花院里的人说你昨日最早去的着衣阁,却为何那么晚才到天星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谢棋身上。
谢棋心头一跳,一瞬间脚下虚浮。她心里慌张得很,不知为何嘴上却顺顺利利地接下了莫云庭这比刀剑还让人心寒的刺探。她听到自己颇为木讷的声音:“嘿嘿,昨日我在后院睡着了。等我醒来,大家伙儿都已经不在了,吓得我赶紧跑到了天星殿。”
莫云庭眸光一闪,不冷不热道:“是吗?”
谢棋悄悄理顺了情绪,咧开嘴露出狰狞的笑:“是啊,大人不会是怀疑小谢吧?小谢这容貌,要是因为嫉妒玉司舞狠下杀手,那还不得先把府里的姐姐们赶尽杀绝了才轮得到我出头?哈哈。”
莫云庭狠狠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倒是边上的小司乐悄悄拽了身边的司舞,紧张道:“姐姐好可怕……”
谢棋摸摸自己的脸,笑得越发狰狞,只是她还来不及把这张脸发挥到极致,就被尹槐狠狠一记白眼给瞪得忘记了笑,只留下一脸怪异。
“你倒变得伶俐了。”
莫云庭细细打量着谢棋,眉头越发紧锁。她的变化他不是没有看见。敏捷的反应、镇定的眉眼,还有那一份显然是故意为之的憨傻。虽短短数月,她竟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虽然,她这演技拙劣得很,但就凭她故意为之这一点,也足够让他起疑。
她越如此,他越惶恐。
“多谢大人夸奖。”谢棋不敢笑了。
场面陷入了僵局。良久,才有一个司花轻手轻脚地跑到莫云庭面前跪下了,战战兢兢道:“大人,早上奴婢收拾着衣阁见到玉音的时候,她身边有件衣服……那件衣服,好像是杜蕊司舞的……”
杜蕊!
谢棋真正慌乱起来,她突然记起那个清晨她为了不碰着那虫子的毛皮,是裹了杜蕊的一件衣服一起放到玉音柜中的。如果玉音死在着衣阁,那杜蕊真是洗不清了!
莫云庭探寻的目光在人群中徘徊。
一个纤弱的身躯“咚”的一声在殿上跪下了。杜蕊脸色惨白,手脚发抖,她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只是呆愣了片刻就拼命在地上磕起了头,颤抖着吐出了几个重复的字眼:“大人,不是我,不是我……”
“杜司舞?”
杜蕊一个接一个地磕着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到最后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杜蕊!”谢棋急忙上前察看,几乎是同时,她感到背后凉飕飕的目光,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又做错了什么,慌忙收了手。
莫云庭神色莫名,沉默良久,终于道:“暂且关押。”接着,扫了谢棋一眼,“谢棋,你跟我来。”
人群渐渐散了,谢棋在原地踟蹰良久,终于还是认命一般地去了莫云庭的院落。老天似乎总是在和她作对,她本想一辈子安安稳稳,在这管吃管住的朝凤乐府里过下去,结果却被莫云庭盯上险些丢了命;她本想将计就计,熬过三个月拿了银子,从此海阔天空,却不想,一时疏忽闹出了人命。
莫云庭虽是个乐官,身上却没有半分文臣的气质。他既然已经怀疑上了她,她这一去,还能安然出门吗?
莫云庭的书房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刚沏好的茶正腾腾地冒着热气。他换了便服坐在案旁,明明是极其惬意的姿势,神情却依旧让人看不透。
谢棋僵直地立在案前,脑袋已经快垂到胸口了,一声不吭——他就像是一条蛇,不管有毒没毒,都尽量不要去招惹他。
片刻,只听他淡淡地道:“坐。”
谢棋怀疑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站在那儿。
“没听见吗?”莫云庭抬眸,“还要我说第二遍?”
“是。”
椅边的茶几上放着个紫砂的茶杯,茶香四溢。谢棋默默地坐下,依旧不抬眼。
莫云庭是个佞臣。这是谢棋听府里的司花们私下说起的,她们说莫云庭出身贫寒,自幼父母双亡,与长姐为伴。在莫云庭八岁那年,他的长姐被微服游玩的皇帝看上了,自此莫云庭平步青云当了国舅,再后来封了将军,仗着一身的功夫和皇帝的恩宠在朝中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这样的传闻遍布街头巷尾,后来,终究引起了众怒,朝中忠良死谏皇帝斩了他。皇帝碍于莫云庭的长姐——云贵妃的求情,加上于心不忍,一句玩笑“既然云爱卿喜歌舞美人,不如辞了将军去礼乐府吧”,把他贬成了现在的礼乐大臣。
寻女色,探美酒,痴音律,翩翩公子招摇过市。谢棋把这几条在脑海里转了一遍,发现怎么都没法把这些和眼前这个阴沉得让人发寒的莫云庭联系起来。莫非有两个莫云庭?一个国舅,一个礼乐大臣?
莫云庭自然是没有两个的。他举杯在手中却不饮,只是眯起了眼闻着茶香,半晌才道:“抬起头来。”
谢棋相当配合地抬起了头,本来早就准备好了一脸的诚挚,却在撞上他目光的一刹那僵住了。
他居然在笑。
谢棋早在进书房之前,就打算好了假如要上刑具,她就直接招供了说是看到玉音自个儿拿了那只五彩虫子放到杜蕊衣服里的事,免得杜蕊无辜受累;假如只是审,那她就拼了命纠缠上几回,无非是小命一条……可是,他却奉了茶赐了座,对着她露出了第一抹笑。
莫云庭的笑,不知为何让谢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逃出这书房。
他的口气前所未有地柔和,目光中甚至带了些温润。他轻轻地道:“谢棋,告诉我,你见过玉音吗?”
谢棋眨眨眼,一时间有千百种想法在她心头盘旋,到末了她依旧不敢造次,乖顺地点了点头。
“何时,何地?”
“着衣阁,昨日我从后院到前厅,见到她匆匆离开。”
“此外呢?”
“没有了。”谢棋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快喘不过气了,只能揪着自己的袖子狠狠抓了一把,才喘息道,“大人,奴婢没有害玉司舞的理由,杜蕊也没有。”
莫云庭不声不响,只是眼角眉梢弯翘起了一丝弧度。他的容貌本就颇像以美貌著称的云贵妃,这一丝弯翘仿佛点亮了他的脸,一时间,似乎还留了几分当年翩翩纨绔子弟的模样。
谢棋知道自己一败涂地了,她哭丧起脸准备破罐子破摔,换上一脸的哀怨:“大人,要不你把我赶出府吧!反正你也不信……”最好是能赏些银两……
“收起你的嘴脸。”
“什么?”
莫云庭似乎很生气,他阴沉着脸道:“你若不装模作样,我愿意听你一言,并且,不治你罪。”言下之意,是已经把谢棋的小心思看了个透彻。
谢棋呆愣在当场,良久才听明白莫云庭的话中深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大人您明察秋毫啊,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
莫云庭皱眉道:“说吧。”
谢棋重重舒了一口气,取了茶几上的茶一饮而尽,一口气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日我的确是在后院,回到前院的时候正巧看到玉司舞往杜蕊的柜子里放了个东西。事情就是如此,大人若没有其他事情,奴婢就告退了。”
谢棋点到而止,不再言语。莫云庭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不语,想必很容易就想明白了她隐而不言的后续,待到谢棋已经开了书房的门,他才倏地开口:“站住。”
“啊……”谢棋的脸变了颜色,“大人不会不守信用吧?”她都招了还要治她罪?
莫云庭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冷面,他说:“上药。”
“啊?”
谢棋茫然四顾,才发现书房里居然整整齐齐放着一箩筐的锦丝草,这……
“替我上药。”莫云庭低了头,看不清表情。谢棋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幻觉,她好像听见了他冷冰冰的言语后头还跟了极轻的两个字……
“替我上药,小谢。”
如此,信任的声音。
司舞玉音的死最后以晾衣服的时候招了虫子,不小心被咬而草草了结了。
这个消息传遍整个朝凤乐府的时候,谢棋正拿着一些大夫开的药在杜蕊房里替她上药。虽然她并未被定罪,然而府中有太多的得势小人一见她落马,立刻殷勤无比地替莫云庭审了她。审问的手段自然是严刑逼供。不料杜蕊前脚才耐不住拷打招了是自己害的玉音,莫云庭后脚就让随从贴了告示说玉音之死乃是意外。动私刑的人惊吓不过,早早地将杜蕊放出了关押地。
谢棋在司舞苑杜蕊的房间里见到了神色苍白、满身是伤的杜蕊。她躺在床上,在房门被打开的瞬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见到开门的是谢棋,眼泪瞬间决堤。
她喃喃道:“小谢……”
谢棋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又合上了门,丢给她一句:“你等我一会儿。”
杜蕊伤成这样,她又没钱请大夫,唯一能给得起的只有锦丝草。好在去西园的路谢棋还大致记得,她顺着记忆中的路摸索着走了一遍,终究还是到了西园。
这西园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锦丝草,颇为壮观。只是这绝美华丽的锦丝草在白天却和普通杂草一般,难看得很。谢棋带着满满一包锦丝草回司舞苑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不怎么讨喜的人——乐聆。
乐聆也看见了她,顿时满脸的嘲讽:“哟,丑八怪啊。”
谢棋见躲不过,大大咧咧迎了上去,学着她的口气道:“哟,什么聆什么的三等司乐姐姐呀。”这三等司乐可是她的痛处,她本是二等,不料演奏的时候出了些差池,导致不但没升反而降了一级,她因此成了不少人私下里的笑料。
乐聆冷了脸:“你大胆!”
谢棋扬起脸冲她笑了笑,故意补上一句:“姐姐,来年努力些,定能重新爬回二等的。”
“你!”
谢棋扬长而去,身后传来的是乐聆气急败坏的嗓音,她说:“谢棋!我看大人还能容你到几时!”
他能容她到几时?谢棋暗暗在心底发笑,她自然知道她还能在这儿待上多久。不多不少,三个月而已。三个月后,不是她死,就是从此远走高飞吧。
谢棋从杜蕊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杜蕊一直半晕半睡,醒了也只是委屈地拉着她的手流泪。黄昏时,莫云庭的随侍带来了一个消息:大人念杜司舞含冤受屈,特赐彩金罗裙一件。这才让一直病怏怏的杜蕊眼里又有了光泽,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谢棋对彩金罗裙颇为好奇,等莫云庭的随侍一走,她就掀开了盖着衣服的锦布——那是一件金灿灿的衣服,用了鹅黄色锦布的衬底,上头用金色的线绣了数不尽的蝴蝶,翩翩而飞,美艳夺目万分。
杜蕊的喜悦勾起了谢棋的好奇心。谢棋问她:“这衣服有什么出处?”
杜蕊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喘了口气轻声道:“乐府里的女眷们穿的一般是按级别分的一二三等衣服,有特殊嘉赏的才会送上三仙裙。第一是凤临,第二是降雪,第三是彩金。”
这么金贵?谢棋默默地收了正想试穿的动作,重新把锦布盖上了。
杜蕊吃力地支起身子,眼睛亮亮的,她说:“小谢,我现在试不了……你穿上试试……”
谢棋果断拒绝:“不要。”
“小谢……”
谢棋无奈地戳了戳自己的脸,叹道:“杜蕊,我怕试不起这么金贵的衣服。”让她这毁了容的人来试这三等彩金罗裙,那真是糟蹋了。
“不要。”
“小谢……咳咳……”杜蕊显然是急了,一口气没接上,突然咳嗽不止。不一会儿就无力地躺倒在了床上,眼里又是泪汪汪的,也不知是咳得还是急得。
谢棋转过头不去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到末了却还是被她一声比一声急的咳嗽声弄得心烦了。她咬咬牙,叹了口气脱了外衣。很快,她身上就只剩下一个肚兜了。
“小谢,你的身上……怎么那么多疤痕?”杜蕊惊讶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谢棋低头略略看了一眼自个儿身上的疤痕,撇撇嘴不以为然:“不知道,也许以前我喜欢爬树。”春寒尚未过去,她冻得发抖,赶忙套上了那件彩金罗裙。
杜蕊原本欲言又止的神情在她穿上彩金罗裙的一瞬间变成了痴迷,她看着看着居然落下泪来。她说:“好漂亮,小谢,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做梦都想有一件这样的衣服,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
谢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在房间里转着圈,细细地为她展现那瑰丽万分的彩金罗裙。那衣衫套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一丝丝沁人心脾的冰凉,丝丝入扣,却不足以让人发寒。在烛光下,它绚烂得让人心惊。排行最末的彩金都如此华贵,她不能想象,那凤临和降雪该是如何的好。
杜蕊看呆了,谢棋的目光也渐渐飘到了窗外的月亮上。这几夜都是月圆,月光如纱,美不胜收。
这是谢棋第一次穿上传说中的彩金罗裙,明明不是她的东西,她却阴错阳差地穿上了它。
也就是在这天夜里,她第一次梦见了那漫天大火中向她伸出手的那个人。
“你手脚俱断,容貌尽毁,想不想活下去?”
那是一个柔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润泽,宛如美玉一般,透过大火燃起的声响,天籁一般传入了谢棋的耳中。她几乎在一瞬间睁开了眼,眼前依旧是混沌一片……她是瞎了吗?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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