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来说,他回答。
你不需要爱情吗?她问。
自古丑女多作怪,她倒抢先诱惑他。他若在这儿待下,就该回家,把整个过程录下来,她的声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演员都好,好在哪儿,说不出,就凭这原因,他就该回家一趟。她上卫生间,他溜出门,回家后以飞快的速度将机器打开,对准甲座3474,然后以飞快的速度返回。
很好,她没有发觉,从卫生间出来,换了一袭红红的拖地长裙。他的包不在,他心跳了,不,在沙发边,被移了地方。
他们继续坐着喝酒,不再说话,他有疑惑时很容易醉,但这晚就是不醉,两人都不吃下酒菜,很西方,比酒量大,原来如此。
谁输谁脱?她说。
你有什么可脱的,男人你见过吧?他不以为然地说。
她摇摇头,明显是捉弄他。她说,你是鬼,听清了吗,不是人。
那你跳一段给我看,娘子军或变成后街男孩吧,他站到沙发上。
她说赌啥?她看了一眼那包。她八成是打开过包,知道那是一扎扎美钞,好几百万。她继续说,你就背着那破包到处跑。此话更可疑,他一口喝干酒,说换白的,你把房里的烈性酒都拿出,咱俩好好喝喝。
赌那包或是爱情?她说。
他不说话。她手一伸开,客厅里出现一个会踮着脚尖的舞女,那是“文革”时的芭蕾舞,但从纽约百老汇跑到这个城里来演,滑稽好玩。这一套谁不会,他跳下地,与她对跳。她的脸,变了,怎么看都像他母亲,他一直认为只有他母亲才是美人。仿佛她脸上有层皮,撕的过程他没有看见。这时他头晕,有点醉了,干脆脱了衣服,也脱她的衣服,她顺从得惊人,他们躺在地板上。
爱我,说爱我,不管我美还是丑。她胡言乱语,但声音还是要命的好听,比她的身体还要他的命。她说,你包里已全是金条。你爱我还是爱金子?
她翻过身,拿住包,笑:太重了,你看你看。
果然是金条,他说,都爱,不只爱你,管你是什么,都爱。
她松开他,她的裸体是红的,涂了红色,这女人喜欢演戏,走到窗边,将包往窗外倒。他一步上前,抢过包。一口酒呛出来,他就地而坐。她走到窗前,伸出双手,一个飞的姿势。他顺手抱住她的一只腿,她倒在他的怀里。
没劲,没劲,你是没有选择的鬼,虽然你是人。她喃喃地说。
他的选择就是无选择,她被他压在身下,再也不说话。白酒红酒使他这次爱一个女人特别快乐,汗水像雨水哗哗而下,整个地板都是水。
他醒来是第二天下午,屋子里就他一人,包还在,他松了一口气。上面搁了一个纸条:你很有意思,但不是我的菜。
不懂这话,他想不起自己怎么到这屋子里来,不过没关系,可能走错房过了一夜。他回家,冲澡,上床前他数那包钱,一分不差。天哪,他想起那美妙的声音,记忆渐渐恢复,他失去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他在房里像个疯子,冲到电脑前检查,一个个房间依旧,甲座3474里有一男一女,看不出男的是他,倒像是房主人,女的美如天仙,莫非之前她化了丑妆。后来,录像全是花点,录制有错,他垂头丧气,这时楼下人声喧哗,他朝下一看,围了太多人。
他来到楼下,大楼有人叫住他,听说你妈跳楼自杀了。
我啥时有妈?他理也不理,绕过人群,朝停车场走去。就算他做了一夜噩梦,就算是他自家老娘也输上了,他也要当导演,当个好导演。缺好演员?没事,现在就去找,不过要进行得自然而然,让这幢大楼每天都有不同的惊天动地的故事发生。
作者“虹影”的其他小说
《上海魔术师》《阿难:我的印度之行》《绿袖子》《饥饿的女儿》《英国情人(K)》《孔雀的叫喊》《上海之死》《小小姑娘》《上海王》《那些绝代佳人》《女子有行》《火狐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