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隐藏海蓝之星光泪

“啪——”

房间的灯被打开,一室黑暗顿时消散。

夜风从房门外轻轻吹来。

模糊中仿佛有一双手拉住了他,那是双很温暖的手,触到他冰冷的手臂上,带来的竟是灼热的暖流……

他的大脑痛得几乎要爆炸了,眼睛也是,睁着也痛,闭上也会痛,而眼前似乎还有如红雾般可怕的梦魇在控制着他,无论睁开眼还是闭上眼,他始终挣脱不开,痛苦已经掐住了他的咽喉。

他快要窒息了。

完全没有任何意识,他的手本能地伸出,似乎是要寻求某种可以救赎自己的力量,他想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摆脱这可怕的感觉。

酩酊大醉的新堂圣忽然伸出手来,用很大的力道把被他的敲门声吵到挂断与列泽华的电话、打开房门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的海公主揽到怀里。

她的额头猛地撞到了他的胸膛,根本来不及喊痛,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挣脱他突如其来的怀抱,但是,刚刚一动,她立刻就被更大的力道箍住,被紧紧锁在他的怀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新……新堂圣……”

海公主从新堂圣的怀里费劲地抬起头来,她的一只手被新堂圣握得紧紧的,毫不克制的力道几乎可以把她的手骨捏碎。

“你——”

一阵夜风吹过,窗帘被猛烈地吹扬而起。她仰起头想大声喊醒他,但是就在她刚刚张开嘴的时候,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海公主怔住了。

是眼泪,温热、带着苦涩味道的眼泪……

海公主惊愕地望着新堂圣,她被箍在他的怀里一动不能动,却能看到他的眼泪一滴滴地滚落下来……

他居然流泪了!

像是被噩梦纠缠着,他痛苦挣扎,痛苦地流泪,如同山一般沉重的绝望化成眼泪落下来……

滚烫的、犹如溃堤的海水一般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海公主的脸上、身上。

海公主不再挣扎,也忘记了手上传来的疼痛,她屏住呼吸看着新堂圣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些眼泪不断地落下。

“这是最后一次……我最后一次的坚持也都……再也不会有了……我放弃了……我也会累……我真的好累,好累……”

他的面孔依旧苍白,眼睛死死地闭着,身体疯狂地颤抖着,痛苦的声音从他的唇边传出,带着苦涩之意。

仿佛忘了他们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海公主怔怔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忘记了自己讨厌他,也忘记大半夜因为他而被吵到的烦闷,一切只因为此刻的他脆弱得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般。

莫名地,她的心在刹那间变得很软,很软。

清冷的月光无声地照进整洁的卧房,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浓烈的酒气一起传入鼻间,她温软的身体渐渐温暖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新堂圣屏住呼吸拥抱着她,仿佛只要在她的身边,往日的阴影就再也不会来。月光淡淡地照在拥抱的两人身上……

房间里流淌着如水一般的宁静。

新堂圣静静地睁开眼,看到怀中的海公主,他的眼眸突然透出琉璃般闪亮的光来。

她的手正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

不知为何,他喜欢这种感觉。也许是他醉了,但是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他都想放纵一次,于是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海公主见他睁开了眼睛,顿觉尴尬,想从新堂圣的怀里抽身而出。

而新堂圣再次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着:“不要走,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好吗……”

海公主挣扎许久,还是留了下来。她把新堂圣扶到床边,照顾新堂圣睡下,在她做好一切要离开的时候,新堂圣拉住了她的手——

“不要走……”

海公主转身看向新堂圣,新堂圣并没有醒来,眼睛紧闭着,眉头微皱,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走……妈妈……我的头好痛。唱首歌给我听好吗?”

“只要听妈妈唱歌,我的头……就不会痛了……妈妈……”

……

新堂圣的面容上露出孩子般的脆弱,海公主的心中涌起一阵心疼,这样的新堂圣是她从未见过的啊!

海公主慢慢地在新堂圣的床边坐了下来,从来不当着外人唱歌的她,竟然轻轻地唱起歌来……

舒缓的歌声在静谧的夜里轻轻地流淌,让人无比安心。

新堂圣在海公主的歌声中睡着了,却不知什么时候把枕头掉到了床下。

海公主望着他呼吸均匀的睡容,然后,捡起枕头,轻轻伸手将新堂圣的脑袋抬起,想让他枕好枕头。

正努力地想把枕头塞到新堂圣的头下时,海公主忽然一怔,身体僵住了……

新堂圣的头正缓缓地垂下……

他柔软的嘴唇从她的侧脸轻轻地滑过……宛如一个轻柔的长吻……

海公主长长的睫毛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眼中的光芒也在瞬间暗淡了。

她忘记了呼吸。

房间里静静的。

新堂圣的呼吸就在她的脸颊边,他浑身透着浓浓的酒气,甚至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热的,长长的睫毛如同帘幕一般盖住了他紧闭的眼眸。

海公主的心突然间很快地跳动起来,完全乱了节奏。

终于把枕头放好了,海公主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新堂圣的手,想改变这种暧昧的姿势。但是,她的手刚一松,新堂圣的头便重重地砸在枕头上。

“妈妈……”

仿佛是受到了她的干扰般,睡梦中新堂圣的身子突然变得僵硬。卧房昏暗的灯光里,他不安地呓语低喃,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

“妈妈……”

他的脸色渐渐苍白透明,睫毛漆黑濡湿。

恍惚的白光中,他回到飘着雪花的那个早晨……

爸爸冷冰冰地告诉他:“你走出这个家门,就不是我新家的人!”

妈妈偷偷地塞给了他一张卡,匆忙地告诉他密码,可还是被爸爸发现了,爸爸狠狠地将卡夺了回去,然后将他推出门外。

“新家丢不起这个人!”

“你的祖母就是因为迷恋戏子才会可悲地死去,而你现在又去当戏子!”

……

雪花轻轻飘落……

他说过只是拍一支广告,就算签约了也只是当个明星,拍电影,唱歌,这怎么能算是戏子?

爸爸不理会他的辩驳,一味地强调:“戏子就是戏子!新家又不是没钱,用不着你抛头露面当下三流的演员,出卖色相!”

雪越下越大。

大雪铺满了地面,白茫茫的世界。爸爸不管他的任何解释,也不顾母亲的哭泣,“砰”的一声无情地关上大门。

而站在门外的他只穿了单薄的毛衣,在纷扬的雪花中瑟瑟发抖……

……

“妈妈……”

“妈妈……我好冷……”

……

漆黑的睫毛濡湿,新堂圣浑身颤抖着,仿佛冻僵了一般,他一阵一阵地抽搐着,却无法醒来。

“新堂圣……”

海公主轻柔地拍他的肩膀,心中不禁涌起怜惜。

“你只是做梦……”她轻抚他的紫发,温柔地一遍一遍地对他说,“不管你见到了什么,那都只是一个梦……过去的就把它忘了吧……只是梦……”

噩梦中,新堂圣痛苦地低喃着。

渐渐地,那轻柔的声音飘进他的梦里。就好像雪花纷飞中,他终于等到了生命中等候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的人……

“要永远在一起……和我在一起,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

夜色深沉。

月亮穿过云层,皎洁的光芒洒在玻璃窗上。

海公主看着他,目光静静地停在他面容上,然后,她伸出手轻抚新堂圣的脸颊,低声说:“好,不分开。”

新堂圣像孩子般贴近她,一点泪水悄悄在她的手上晕染开。幸福原来是这样的味道啊,带着微微的甜,又带着淡淡的酸。

海公主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新堂圣,不觉得困,拿起画笔继续画被新堂圣打断的画。原本画的是列泽华,但不知为何,此刻笔下的每一个线条都指引着她描绘出新堂圣的样子,她的心里一阵慌乱,不安地扔掉了画笔……

*** *** ***

早上七点左右,新堂圣从睡梦中醒过来了。最初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瞳眸是空洞、毫无焦距的。

过了很久,意识才渐渐清明起来,随即陌生的一切跃入他的眼帘。

他竟然躺在一张很蓝、很有公主感觉的床上!

他从床上坐起来,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里是……

水蓝色的窗帘随风飘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洒进这间卧房。整个房间以柔和、温暖的颜色为基调,柔软舒适的象牙白色地毯和雕饰着百合花图案的天花板使整个房间充满了梦幻的感觉,仿佛公主的寝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宿醉的关系,他的大脑变得空白一片,昨夜的事情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新堂圣伸出纤长的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有些麻木的太阳穴,胃部传来的隐隐疼痛提醒着他昨天晚上喝了太多的酒,但是酒醉之后的他是怎么到床上的呢?

整洁干净的卧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倏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紧按住自己太阳穴的手指忽然停住,眼中出现难以置信的光芒。

阳光洒下,透明的玻璃窗在阳光中闪烁着光芒,一个女生趴在窗前的书桌上睡着了。一头浓密的茶色长发微微卷曲着,犹如海藻一般。她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阳光在她的身上如同电影的柔焦一般打出柔美的光。

新堂圣怔住,屏住呼吸望着她。

然后,静静地,他的眼中出现一丝淡淡的白雾,像是迷茫,又像是疑惑。

“咳……昨夜……”

他的声音终于还是响了起来,恍若大提琴发出的声音般低沉。

海公主轻轻皱眉,从睡梦中醒来。她缓缓地睁开眼,唯有嘴唇依旧苍白。

她竟然守着他在桌边睡着了。不能睡在床上果然是一种折磨,她的关节似乎都麻木了。

新堂圣调整呼吸,赶忙问道:“我和你……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海公主看看腕上的手表,这个时间上课已经快要迟到了。

她站起来,淡淡地对他说:“你喝多了,然后误闯进我的房间,霸占了我的床睡着了,而我只能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只是这样?”

新堂圣看着她,轻轻吸气,俨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薄薄的唇角有抹自嘲。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那么寂寞,那么脆弱。

海公主垂下眼,声音依旧僵硬:“那还能怎样?”

新堂圣声音低哑痛楚地说:“难道……我就什么都没有说过吗?或者我是说了什么的,只不过对你而言太过无关紧要……”

海公主的动作僵住。

昨夜,他受伤的样子映入脑海。

她打断他,声音柔和了许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她微怔了一下,继续说,“你回来以后喝得很醉,什么都没有说就睡着了。”

他凝视着她,美丽的眼睛里带着丝妖娆的雾气。

“我哭过了是不是?”

“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讲,眼泪有清洗眼睛的作用,所以哭没有什么不好。”

说完,海公主转身,走到玄关处换上鞋,头也不回地说:“我要去上课了。”

她拉开屋门,想了想,又转过身,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难道你不去上课?”

说完,她走出去,轻轻关上屋门,从即将合上的门缝她注意到新堂圣沉默地垂下眼睛,但几乎是与此同时,他掀开被子,迅速跳下床,朝她追了过来。

*** *** ***

天空蓝得一丝云都没有,一辆公交车在站牌下缓缓停住。

不是这辆。海公主看看腕上的手表,如果公交车再不来,她就真的要迟到了。正焦急着,身后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是下一瞬间,她的手臂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一股力道让她被迫转过身去。

“那个,昨天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我是说,那个……我们也没有发生什么吗?”

就在抓住她手臂的刹那间,好似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新堂圣的心上通过,平静的心竟在瞬间狂乱起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仿佛是被温暖的手轻轻地抚过受伤的心。

可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尤其是眼珠,透明得有些淡漠。

他缓缓地放开抓住她手臂的手,却又低声问道:“我们……”

新堂圣的声音很低,但是他之前的举动早已引起了同样等公交车的其他人的注意。

四周传来一片静静的吸气声。

“这个人……”

“不就是siyanie?”

“那个女生是谁?”

“他们……好暧昧。”

“难道siyanie因为新欢在九画堂学院才来这里念书?”

“白痴!哪有这么痴情的明星为了爱情牺牲事业?明星都是为了事业才恋爱的。”

“不要这么诋毁siyanie……”

……

议论声尽管很小,但她还是听得清楚。海公主抿紧嘴唇,无声地看着新堂圣。终于被惹得厌烦了吧?她在心底自嘲,然而神情依旧淡漠。

“说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还要问?”

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语气变得不一样,但看起来仍然是那么平静。她只是轻轻地垂下黝黑的睫毛,唯有嘴唇依旧微微苍白,缓缓地说:“那好吧,我告诉你,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跟你这样的人有任何关系。”

瞬间,震惊声一浪高过一浪。

然后,整个世界寂静无声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新堂圣的身上,像是在期待他的回答。

阳光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新堂圣轻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脑部仿佛在突然间被重锤敲击了一般。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无视他的存在,他一直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即便是他在走下坡路,但仍然有粉丝崇拜着他。

可是这一次,他被她淡淡地忽视了,不是冷冷的,也不是很酷的,只是被很淡漠、很疏离地忽视了。但她对他就是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每次一见到她,他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她的眼睛就像美丽的海水,即使是在她宁静微笑时,也如大海般令他无法移开目光,仿佛要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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