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只要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好。”栗香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

原清河走出病房后,栗香继续将保温桶里的粥小心地盛出来,整个病房里都弥漫着粥的香味。

弄完粥后,栗香搬来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然后注视着莎夏的睡容,叹息般地说:“你这个傻丫头,怎么就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阳光悄然地移向病床,将莎夏昏睡中的容颜照亮。

浓密卷翘的睫毛在阳光中轻轻颤动,如破茧而出的蝶,睁开双眼后,刚接触到阳光的刹那,她又本能地闭上了双眼,皱着眉头,头微微往旁边一偏。

栗香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地看着她:“莎夏,你醒啦?你终于醒了!”

莎夏再次睁开双眼,看着病床边欣喜不已的栗香,淡白的唇微微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水……”

栗香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转身就去将早已准备好的温开水倒了一杯出来,然后又急忙端到病床边。

莎夏有些吃力地准备从病床上坐起来,栗香一手端着水,一手帮忙扶着她的身体,直到她靠着床坐好后,才将手中的水递给她。

“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栗香叹了一口气,“你如果再睡个一天一夜,某人肯定也会不眠不休地陪在你旁边一天一夜!”

莎夏喝了几口水后,干哑的嗓子终于舒适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她垂着头,沉默了片刻后,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慢慢抬起头来,瞳孔中闪着复杂而脆弱的微光,她哑着声音问:“清河哥哥……昨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

栗香嘟着唇,颇为不满地说:“那是自然的,你没有醒过来,他哪里会去睡觉。”

莎夏暗暗地握紧十指,但又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声音哑得如同有沙子塞在她的喉咙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傻呢?”

这确实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栗香眸光一黯,她看着莎夏恍惚地说:“是啊,清河学长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傻最痴情的人。既然这样,你为何还忍心伤害他呢?”

莎夏的眼中泛起心酸的泪光,她愧疚地低下头去,用力地摇头:“没有……我也不想伤害他,我真的不想。可是……”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想伤害清河学长的,如果你是故意的话,我绝对会立即跟你绝交的,我没有心肠这么坏的好朋友!”看着莎夏纠结痛苦的样子,栗香心有不忍,伸出手去握住她一阵阵发凉的手,轻声说,“可是你能否给出一个解释来,为什么你昨天要逃婚?”

莎夏垂着头,低低地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昨天就像着了魔一样,又好像做了一场让我无法抽离出来的梦,就在大街上一直茫然地走着……”

栗香闻言,满脸疑惑地皱紧眉头,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怒火,她瞪着莎夏说:“莎夏,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如果清河学长听到你这样说,会有多难过?昨天对于他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天,可是你呢?一句不知道怎么着了魔,在街上梦游了几个小时?你成心的吧?”

莎夏错愕地抬起头来,湿润的眼中闪着惊恐的光芒,她不断地摇头:“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成心的。栗香,我昨天好像……”

“莎夏!你太过分了!”栗香愤怒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瞅着莎夏,胸口气愤地起伏着,看着莎夏一脸惶恐无助的表情,她的心又一颤,她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勉强平静下来,“好吧,今天你是病人,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但是,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栗香心痛无比地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莎夏握紧拳头,听着栗香离开的脚步声,突然脱口而出道:“昨天在大街上,我好像见到叶慕了……”

栗香的脚步一顿,纤瘦的身体如化石般僵住。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阳光在寂静的病房里无声地倾洒。

莎夏微垂着头坐在病床上,脸色如同窗外的积雪般苍白,眼睛里有水光隐隐颤动,她的视线毫无焦距,却又仿佛透着一种奇异的倔强,能穿透一切。

栗香站在病房门前,僵硬了片刻后,脸上瞬间闪过各种情绪,最后,她终于挤出一丝微笑,转过身来回到莎夏的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你这丫头真是的……一定是你眼花了,你怎么会见到他呢?”

“可是……”莎夏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沉重的苦涩,却又十分笃定,“我是真的见到‘他’了!”

栗香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她眉头一拧,下意识地摸了摸莎夏的额头:“我看你是烧糊涂了吧?叶慕他两年前就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你不也早就接受了吗,怎么你现在又……”

“我没有糊涂,我清楚地记得,我是在清泉街的甜点店门口看到他的,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身影,还有他的气息,都是那么的熟悉……”

栗香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不由得出声喝止:“他已经死了,死了!莎夏,你给我清醒一点!”

十指紧紧地掐入掌心,莎夏僵硬着身体,屏着呼吸说:“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这一个令她痛不欲生的事实,她比谁都清楚,她甚至连把那个人假装是他的机会都没有,所有人都不会允许,所有的一切都在残酷地提醒她,他已经死了!他已经从她的生命中血淋淋地抽离而去了!

栗香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莎夏机械地继续往下说:“只是,即使我很清楚他已经死了,但看到那个跟他那么相像的人,我还是像着了魔一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原来两年来,我并没有忘记他,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我不仅在欺骗我自己,我还欺骗了清河哥哥以及所有人!所以,我不能就这么跟清河哥哥订婚……”

她压抑着心底强烈的痛楚,恍惚地抬起头来望着栗香。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原清河怔怔地站在门口。这一刻,他颀长的身影竟然让人感觉有些孤零零的,疲倦的面容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悄然逝去,他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泛着浓浓的落寞,仿佛冬日中最哀伤浓重的雾气,无边无际地弥漫开来。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瞬间如霜般凝结。

栗香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转身向后望去,看见原清河身影的刹那,尖锐的疼痛划过她的心脏,她颤颤地开口:“清河学长……”

原清河与莎夏四目相对,目光中仿佛有千丝万缕解不开的情愫与忧伤。

他心中涌起一股无望的苦涩与伤痛,看着莎夏依然苍白的脸庞,依然消瘦的身子,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提起脚缓缓移步到病床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病床上的莎夏如坐针毡,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在阳光的映射下,宛如窗外的雪一般透明。对于清河哥哥,她心中有深深的愧疚,他对她的爱犹如大海一般,温柔包容,可在他的面前,她只觉得自己如一粒小小的尘埃,是那么的自私,那么的丑陋。

各种情绪在她的心中猛烈地撞击,她拼命压抑内心的感情,却终于还是崩溃,哽咽的哭声冲破喉咙,眼泪就在刹那间汹涌而出,从她的脸上不断地流淌而下,她哭着沙哑地说:“对不起,清河哥哥,对,不,起……”

她每说一个字,头就不由自主地垂下一些,说到最后,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埋到胸口里去,脸上的泪水顺势滑落,将她干净的病服染湿一片。

原清河心疼又无奈地望着她,她的脆弱、无助、愧疚都映入他的眼底,而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是破碎的玻璃,将他的心割出一个个口子,汩汩地流出血来。

“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他伸出双臂,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将她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她就是一个脆弱的琉璃娃娃。他微微弯下身子,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着双眼,闻着她发间熟悉的香味,只觉得内心有种带着痛楚的满足感,他轻轻翕动双唇,柔声说:“无论你做了什么,清河哥哥都会原谅你的——只要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

莎夏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震撼,她既感动又惶恐,依靠在他怀里,下意识地摇头道:“不,清河哥哥,你不要对我这样好,我不配……”

原清河轻柔地抚着她的发,语气温和地说:“傻丫头,对你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怕有一天,我不能再好好照顾你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虽然叶慕已经离开了两年,但是我会守护着你。”

“清河哥哥……”莎夏在他怀里埋头哭泣,脑海中思绪混乱如麻,声音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原清河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肩膀,柔声说,“再哭下去,我才要真的心疼难过了。”

莎夏抿了抿唇,抑制住抽泣声,眼眶中的泪水转了又转,她用力闭上双眼,晶莹的泪珠还是从眼角滑落。

但慢慢地,她还是止住了泪水。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阳光无声地洒落在她和他紧拥在一起的身上,在他们身体周围镀着一层淡淡的光圈,他们成为这间病房里最为耀眼的一道风景。

栗香全身僵硬地站在一旁,这一刻,她生生地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影子。

一个星期后,这个城市终于冬去春来,回归了一些明媚的暖意。

阳光明媚的星期一,整座学院都沐浴在春日的暖阳中,草坪上茵绿一片,枯枝发出新芽,花园里蝶舞翩翩,一切好像都踏上了新的旅程。

莎夏漫步在校园里,微微仰起脸,天空碧蓝如洗,干净透彻,让人如痴如醉,她轻轻闭上眼睛,微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缕不知名的花香拂入鼻端,又绕过耳旁离去。

她觉得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展开来,这一刻,如梦一般美好,令人沉醉。

然而,很快她的这个想法就被打碎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群女生兴奋的尖叫声,还有一阵紧密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莎夏的脑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下意识地睁开双眼,但还未看清什么状况,她纤瘦的肩膀便被人倏地撞了一下。她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她在惊慌中险险地稳住身子,这才发现,蔚蓝高远的天空下,一大群女生竟然朝着同一个方向蜂拥而去,一个个兴奋得像发了疯似的。

这样的阵势——莫非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那些从身边跑过的女生嘴里,她捕捉到了一些对话:

“快点快点,马上就要上课了,咱们就要看不到他了!”

“据说他比那个韩国明星李民浩长得还要帅耶!而且是从美国回来的!得过的钢琴大赛国际大奖更是不胜枚举……”

“他真的有那么完美优秀么?”

“那是当然的!要不然他年纪轻轻的,怎么有资格来咱们学校的音乐系当助教?”

莎夏这会才大概明白了,这样优秀的一个人,说不好奇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但仅仅也只是好奇而已。她并没有兴趣随着她们拥上去一睹为快,况且,这么多人,哪还有她站的地儿?

于是,她逆着人群继续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阶梯教室,莎夏吃了一惊,看着教室里满满的人,心里不由得感叹,莫非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但以往想着法子翘课的同学都到齐了,甚至还有一些外系同学混杂在里面,将整个教室的位子都挤满了,这一景象可是从未发生过。

莎夏在人满为患的教室里寻找着,半晌才找到同学小萌的身影,她立即向那个方向走去,嘴里不停地说:“不好意思,请让让,让让……”

坐在座位上焦灼不已的小萌在看见莎夏的刹那露出欣喜的笑容,挥起手臂向她打招呼:“莎夏,莎夏!快来!”

莎夏微笑着点点头,继续向小萌走去,好不容易走到小萌的位置前,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小萌立即将旁边座位上的书本拿开,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说道:“你可算是来了,为了守住这个位置,我今天可真是差点跟人家吵架呢。”

莎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哦,我不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多人,要不然的话,我就早点来了。”

“其实也不能怪你啦!本来今天也轮到我占位子嘛!”小萌吐吐舌头,一脸俏皮可爱的表情。

小萌是她来到景逸学院后交到的唯一的一个朋友,她们之所以能走到一起,是因为她们都有相同的特征——在音乐方面欠缺天分!

只是跟她有所不同的是,小萌是因为家里的逼迫才不得不念音乐系。虽然两人都一心想要把钢琴弹好,但往往总是事与愿违,她们俩可以说是全班钢琴弹得最难听的学生,或许正因为如此,才让她们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莎夏在小萌的身旁坐了下来,朝四周随意地张望了一眼,然后略带疑惑地调侃道:“怎么,我一个星期没有来学校,咱们班上的同学就那么爱学习了?”

“爱学习?”小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是爱美男!这些人可都是冲着咱们那完美得像神一样的助教来的。据说有个女生看见他后,居然当着他的面直接就晕倒了!助教也因此而得名,所以大家都是慕名而来的……不过我觉得说不定那个女生只是身体虚弱而已。”

小萌的最后一句结论,着实逗笑了莎夏,她轻笑了几声后,又情不自禁地说:“不过再完美的人,都会有缺点吧。”

小萌赞同地点点头,没有深思,反而问道:“上个星期你请了整个星期的假,感冒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莎夏淡淡一笑,说到这件事情,她的视线不由得移向窗外。

莎夏跟小萌向来都爱选择靠着窗的位置,窗外初春的景色秀美怡人,蔚蓝的天空上,偶尔有几缕飘浮的云丝,清新的微风从窗口拂入,吹起莎夏额前的发丝,淡淡的阳光斜斜地映在她依然有几分苍白的脸颊上,隐隐照出她脸上的几分怅然。

在众人的紧张期盼下,熟悉的上课铃声终于敲响!

教室里的氛围更加沸腾起来,女生们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似的,直到一个不知名的同学大声地呼喊:“助教来了!”

所有人立即屏着呼吸,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教室门口!

原来沸腾得炸了锅似的教室,瞬间寂静了下来,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心跳声,似乎又是那么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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