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可爱,
我说时来不及思索,
但思索之后,还是这样说。
【一】
寒冷异常的十二月,在今冬第一场大雪后,我独自从牧之路回到乔宅。大约是酒精的作用,竟然一夜好眠。
早晨七点半,我被设定的手机闹钟叫醒,头痛欲裂地睁开眼时,我愣了一秒,慌张地坐起来,入眼一片漆黑……
我以为自己仍然在梦里,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微痛,所以,这并不是一个梦。我便淡然躺回床上,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再次失明了。按照上次医生的说明,再次失明后视力将不会再恢复,除非换眼角膜。
难过吗?好像也并不是特别难过。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那里,一片黑暗。其实,第一次失明的时候,就已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了吧!甚至,还有点觉得幸运。
看不见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活着,活着见到我的乔欢回来,那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啊!
只是,还是有点遗憾的,等我的乔欢回来的时候,我却不能看见他眉目如画、笑容如阳的样子。
但生命中,很多事,正是因为有遗憾,才变得无比珍贵和美好吧?
我轻轻深呼吸,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镇定自若地下楼面对芳姨。
我以为芳姨会一下子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或者至少她会难过几个小时,但是,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往常一样,将早点准备好,放在我的面前,再抓住我的手,告诉我牛奶杯和餐盘的位置,她这样假装“不动声色”,其实是怕自己反应太大会引得我伤心吧?
我低头假装喝牛奶,不让她看见我已然湿润的眼角。
玫瑰蹲在我的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在我的小腿上,痒痒的。外面的阳光应该很好吧?因为微微仰头就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脸上,暖暖的。
我伸手拍拍玫瑰:“玫瑰,一会儿,我们去晒太阳吧?”
玫瑰的尾巴就扫得更快起来。
“晒太阳啊?”芳姨听见我的话,就装着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那也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晒太阳呢。”
我当然知道,芳姨是担心我失去视力后独自外出会有危险,但我不能让她知道,我是去南湖广场,是抱着渺茫的希望去邂逅乔欢的。在找到乔欢之前,我不想给芳姨任何希望,我怕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于是,我假装一脸嫌弃地说:“老人家不要总想着往外跑。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雪,今天的路一定很滑,万一摔倒了怎么办啊?想要晒太阳,二楼的阳台,或者院子里,哪里不能晒?你老人家就乖乖待在家里吧。”
芳姨十分不满和委屈地说:“那你为什么还往外跑?”
“因为我是年轻人啊。”我眯眼笑,“老人家就要服老。”
“可是,你前阵子还说老人家要多出去走动。”芳姨像个小孩子一样顶嘴。
“那个啊!”我有些无赖地说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觉得老人家呢,还是待在家里晒晒太阳、养养花、听听戏曲,比较好。”
我说完了,又拍拍玫瑰的头,寻找支持者:“玫瑰,你说对吧?”
玫瑰很配合地叫了一声,我就开心地笑起来,芳姨装着委屈却分明笑着说:“你就欺负老人家吧!”
芳姨虽然嘴上这样说,却已经帮我给玫瑰穿上了牵引绳。
于是,这个雪后初晴的早晨,我告别芳姨,牵着玫瑰,去往c城最南边的南湖广场。虽然,我知道,在南湖广场,再次偶遇乔欢的概率很小,更何况,我又失去了视力,即便,即便他站在我面前,我也可能会再次错过他,然而,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指引着我一般,一定要去往那里。
但其实,我知道,我这样去南湖广场也是没有意义的。即便我在那里遇见了乔欢,我看不见他,而他认不出我来,一切不过只是徒劳。然而,明知是这样,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那里坐坐。
因此,我就这样牵着玫瑰,坐在冬日的南湖广场上,晒着太阳。很快,手机铃声就不断响起来,先是费浩然,然后是江舟。我猜他们是已经从芳姨那里得知我再次失明的事,但他们却很有默契地对此事只字不提,只是一直问我在哪里,需不需要人来陪我。
我就知道了,我不能再让他们如此担心,于是,我拍拍玫瑰的头,返回乔宅。
【二】
后来,白桐回忆起来的时候,清晰地记得,那是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过后,那天,他向章淼交了十一月接的四张图稿,章淼大概是看他完成的速度比较快,将他的稿费涨到了一万块。
白桐拿到那些现金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显出一点开心的神色来,章淼便有些觉得诧异,就连白桐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有点高兴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刚下完雪,天气太冷吧!
白桐走出章淼家时,这样安慰自己。但好像,也并不是不喜欢那些积得厚厚的白雪,相反,当他踩在那些积雪上,听着脚下发出的“咯吱咯吱”声时,竟然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有狂风卷着积雪迎面吹过来,白桐下意识地闭上眼,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白桐愣在原地,那到底是什么呢?他盯着脚下晶亮耀眼的皑皑白雪,努力思索回忆,但最终都只是些残缺不全的画面,夜晚,街道,纷扬的大雪,看不清脸的女孩……
那个女孩,她是谁?她认识他吗?她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纠结于这些问题的白桐,低着头不辨方向地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偶然间,一抬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南湖广场。
正是正午时分,凛冬十二月,雪后初晴,阳光虽然明媚,但气温其实并不高,因此,广场上并没有多少人。白桐原本打算离开返回公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朝南湖广场邻近湿地公园的方向看了看,那里,几个月前,他曾见过一个男生正在画着一个牵着导盲犬的女生。
便是那一瞥,他看见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遍地洁白的雪色背景里,黑色长卷发,酒红色的羊绒大衣的一角一闪之后,那个身影就被广场上的雕塑完全挡住了。但白桐还是认了出来,是那个被男生画进画中的女生,他看见了她手里牵着的导盲犬。
阳光正好,照在一片积雪上,耀眼异常,白桐轻轻闭眼,那些残缺不全的片断又像是洪水一般从他的记忆深处涌出来,街道,雪夜,有人在轻轻哼着悲伤的歌。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那些突如其来的片断,像子弹一样击中白桐,他愣在原地,目光朝着女生消失的方向,薄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一个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
十二月的天,寒冷异常,白桐低着头,愣了几秒,然后哑然失笑,也许只是错觉吧,不是经常会有那种“这种场景好像很久前经历过”的错觉吗?
他又怎么可能认识那个女生呢?
而同一时刻,城北的美院画室里,唐泽逸正在画着静物素描。他今天原本打算画陶罐的,但回神的时候,发现画稿上竟是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沉静又深不见底的大眼睛。唐泽逸猛然反应过来,这双眼睛的主人是那个叫安冉的女孩时,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进他的心里,再由他的心里情不自禁地出现在他的笔端的?一贯从来都不会分心、只会专心致志画画的唐泽逸突然有些惶恐。
那些惶恐,并不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像他唐泽逸那样洒脱不羁的人,会不敢承认喜欢上一个人吗?当然是不会的。
他内心的慌张,其实源自于,他深知,女孩深爱着那个叫乔欢的男孩;他深知,她和乔欢之间再也走不进另外一个人;他深知,那个他悄然喜欢上的女孩永远不会喜欢他,但即便是这样,即便是知道,他还是这样贸然喜欢上了她。这种喜欢,注定会是一个无望又痛苦的结局,但他还是那样义无反顾地喜欢了。这样飞蛾扑火般的不理智,让一向冷静理性的他恐慌不已。
唐泽逸坐在空无一人的画室里,捏着橡皮,慢慢将画纸上那双眼睛一点一点擦掉,然后,安慰自己,没关系,像他这样只热衷于画画,对一切包括爱情都毫不上心的人来说,即便是不小心喜欢上了什么人,也没有关系。他总是会像擦掉这双眼睛一样,一点一点将她从心里消除的。因为他是除了绘画,不会将任何人和事放进心里的唐泽逸啊!
也许,尽快帮她找到那个人,就能结束这件事情,斩断那不应该产生的情愫吧?唐泽逸捏着画笔,下定决心般地轻轻点头。
但好像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一般,唐泽逸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九月末的那个傍晚,夕阳美如画,而那个一头乌黑长卷发、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比夕阳还要美。唐泽逸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就那样仰着头,对着天空里的某处,一动不动,一点都不在意刺目的阳光。
彼时的唐泽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那样不惧耀眼的阳光,并不是因为她目盲,而是因为她本身是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存在。
于是,鬼使神差地,那天,他将她画进画中,一同被他画进画里的,还有那个在唐泽逸看来,有一点与众不同的白衬衫男生。
他坐在离女孩很远的地方,目光却一直看向女生,分明是看陌生人的目光,但那目光里却有着说不出的眷恋与思念一般。
那时候,唐泽逸还觉得奇怪,男生看着女生的神情分明是陌生人模样,但那样眷念的目光却像是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后来,唐泽逸知道了她和他的故事,才明白,那目光里所包含的深意,那是跨越时空,穿越记忆阻隔的爱意啊。
所以,那时候,看起来并不富裕的男生,才会毫不犹豫地打开钱包,用一千块钱买下那幅画吧?
当“钱包”两个字跃入唐泽逸的脑海时,他的思绪突然停住,然后一幅画面像是慢镜头一样从记忆里一点一点突显出来。
那一天,男生打开钱包取现金的时候,唐泽逸看见了男生夹在钱包里的类似外卖名片的东西,那个名片上写的是什么字呢?
“xx快餐”四个字就这样突然从唐泽逸的脑子里蹦出来。但是,“快餐”前面两个最关键的字又是什么呢?
唐泽逸竭尽全力地思索着,两分钟后,他有了一个大概的答案,那两个字,像是“大地”,又像是“天地”。
唐泽逸快速拿出手机,百度搜索了一下,确定是“天地快餐”,因为c城这家快餐店的地址显示,就在南湖广场附近,所以,他几乎可以确定,男生可能就住在南湖广场周边的小区。
这样想的时候,唐泽逸就下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但当他的手指滑到“安冉”的名字时,却顿住了。在没有确定之前,还是不要让她空欢喜一场吧?
因此,唐泽逸犹豫了几秒后,手指再次滑动,然后停在了“江舟”的名字上,按下了拨打键。
【三】
中午11点23分,江舟接到唐泽逸的来电,那时候他正在上英语课。他在电话里听到唐泽逸说的那个线索时,一向绅士的他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顾了,在老师诧异的目光下,不顾一切冲出教室。
如果,范围缩小到南湖广场周边的话,那么找到乔欢的概率又增加了一倍吧?
是阳光明媚的正午时分,江舟将车开得飞快,原本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了15分钟,因此,当他到达城南的南湖广场时,手表显然时间为11点38分钟。
江舟站在空旷无人的广场上,举目四顾,他知道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从离南湖广场最近的小区找起。于是,他打开百度地图,发现最近的小区,在自己的西南方向,距离为1100米。
原本江舟是打算开车过去的,但当他坐进车里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改了主意。他决定穿过南湖广场,步行过去。也许是因为,希望路上可以遇到附近小区的行人,方便询问吧!江舟为自己的怪异行为这样解释。
但是,10分钟后,江舟发现自己这样的行为和决定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因为穿过广场之后,在一条小巷子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挺拔的身姿,英俊的侧脸,那个人,不是安冉一直寻找等待的乔欢,又会是谁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喜悦来得太突然,江舟如遭雷击般呆立在原地。他想要大声地喊他的名字,他想要告诉他,在c城,乔宅,那里,那个固执倔强到令人心疼的女孩一直在等着他。
然而,江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太高兴了啊!真的太高兴了!打心底里替那个他一直默默喜欢着的女孩高兴啊!
他找到了乔欢。
他的“小樱花”啊,从此不必再孤单,这感觉真好啊,比“小樱花”喜欢自己,还要更好。
怎么办呢?谁叫他江舟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的“小樱花”永远快乐呢?
所以啊,如果,如果“小樱花”的快乐源自于另一个男生的话,他便愿意亲自将那个男生送到她面前,这就是他所能为她做的,最好的事。
因此,十二月,寒风呼号的小巷里,江舟快跑两步,大声喊着那人的名字:“乔欢哥,乔欢哥……”
但他的声音很快便被风吹散了,而那人眨眼间拐过一个路口就不见了。江舟这才意识到,乔欢显然已经失去了记忆,或者他并不记得自己叫乔欢,所以叫他的名字是没有用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分明是寒冷的天气,江舟的手心却微微沁出汗来。他怕自己跟丢了乔欢,错失了这次机会。那样的话,安冉要怎么办呢?
所以,一定不可以跟丢!
江舟快速拐过路口,发现前面是个岔路口,左还是右?一向冷静的江舟看着两条空荡荡的小巷,突然就慌了神。
他站在路口,像是做生命里最重要的决定一般,咬着牙犹豫了一秒钟,最终选择了右手边的那条小巷。然后,他不顾一切地拔腿飞奔起来。
凛冽的风里,他跑过长长的巷子,终于,在巷子尽头的拐角处瞥见了一闪而过的藏青色大衣一角。
“谢天谢地!”他在心里喊,还好他没有跟丢乔欢,否则,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向安冉交代了!
现在好了,乔欢就在前面,拐过巷子,大约不到20米,他就能将乔欢完好无损地带到安冉面前了。
然后呢?
江舟一边两眼直视着前方,搜寻着那个身影,一边嘴角禁不住弯起来。然后啊,然后当然是,他的“小樱花”和她爱的人,从此白头偕老啊!
真好!
彼时的江舟眼睛直视着前面,心里满是喜悦,因此,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来自头顶上方某一层住户的尖叫声。等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地抬头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因为一夜的暴雪和狂风,某一层巨大的空调外挂机脱落,正朝着他砸下来……
就要这样死了吗?再也见不到他的“小樱花”了吗?
巨大的机器轰然而下,江舟知道已经来不及躲开,他几乎条件反射地举起双臂,却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遇到危险时那样下意识地护住自己最重要的头部,而是紧紧闭上眼睛,将双臂牢牢护在了眼睛前面……
一秒之后,也许只有半秒,他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人们刺耳的尖叫声,那声音仿佛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飘了起来,但他知道,那只是他的幻觉。
此刻的他,一定是倒在了地上。他试图转动身体,用尽全身力量,却怎么也动不了。
但下一秒,他便轻松地,甚至有点开心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尽管有黏稠的液体不断地从他的头上涌出来,但他的眼睛还可以睁开,他还可以看见远处的积雪和天空,他的眼睛还是好的。
还好,还好……
意识到这一点,在黑暗来临、自己彻底晕过去之前,江舟的嘴角甚至是微微弯起来的。
【四】
江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仿佛在梦里又重新过完了一生。
9岁之前,他是个没人疼的孩子,生在富贵之家,人人羡慕,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爸妈忙于生意,根本无暇顾及他,而唯一的姐姐,因为是个学习狂,也很少过问他。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游戏,一个人自言自语。
但9岁那年,他遇见了她。
那时,是樱花开得格外绚烂的阳春三月,他在大人们无聊的聚会上,遇见了穿一件粉色的小礼服、洋娃娃一般的她,便在心里偷偷叫她“小樱花”。
不过那时候,只是觉得她有点可爱罢了。但是后来,一切的转折点在于,当他被父亲因为生意的原因而巴结的对象们的儿子欺负的时候,那个樱花一样的小小女生却毅然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
从此,那个“小樱花”便悄然藏进了他的心里。
时光飞逝,岁月流转,那朵“小樱花”像是扎了根,不知不觉间就长成了郁郁葱葱的大树,占据了他整个心房,他的心里便再也没有任何空隙容得下别的人和事。
然后是15岁那年的五月,他再次遇见她。那个美丽的季节,蔷薇花开满了一整个乔宅,她立在通往乔宅后门的小径上,比满园的蔷薇还要好看。
但显然,她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但即便是这样,他仍然开心得像个傻子。尽管他的“小樱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另一个男生的身上,他也毫不在乎。因为,能够再次遇见她,知道她是谁,那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事了。
很多年后,他常常想起那天中的一幕——
他对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喊:“喂,下一次啊,下一次我会努力让你牢牢记住我是谁。”
她头也不回地答:“不需要,我的记忆力很好,我已经记住你的名字叫江舟。”
她以为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识,只有他知道,那朵“小樱花”已经默然在他心里生长盛开了6年。
再后来,是17岁那年,乔欢和江碧订婚,那样盛大又隆重的日子里,他不顾一切偷偷跑去乔宅,如愿在乔宅花园的一角里找到了“小樱花”。彼时的他,已经知道并接受了他的“小樱花”喜欢着乔欢这样的事实。
去陪伴一个自己喜欢、却不喜欢自己的人,看她因为喜欢的人订婚了而落泪,应该是一件很难过的事吧?
然而,后来,很久很久之后,江舟回忆起那一晚的情形,好像心里更多的是被塞得满满的温暖。明明是要去温暖那个人的啊,最后,却被她的话轻易就暖了心。
因此,此后的很多年里,直到生命的尽头,江舟都能够记起那一晚的细枝末节,包括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那是月光如水的夜晚,空气里有蔷薇的芬芳,风轻轻吹过来的时候,花影重重,映在她白皙的脸上。
他听见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江舟。”
“嗯?”
她吸吸鼻子说:“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他便说:“不可以。”却将肩膀轻轻靠过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想乘人之危。”他答。
“那么——”她抬起头来看着他问,“你想乘人之危吗?”
“想。”
“那为什么不?”
“因为,我有我的自尊。”月光下,他的笑容安静又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需要有多努力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安心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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