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个人,并不一定必须去见她,就好像,爱一个人,
也并不一定要拼尽全力将她留在身边。
岁月如风,时光似小偷,有些事,有些感情,
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就像那个美丽的谎言,
就像你用生命去爱着一个人的心情。
【一】
时间倒退回两天前,我是安冉。是有微风从窗口吹进来的午后,等芳姨出门去买菜的时候,我才再次拿出手机,拨打唐泽逸的手机。
这个号码我已经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关于乔欢的消息,我还没有跟芳姨提起,我怕那些消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芳姨年纪大了,承受不了那样的大喜大悲。
而我,早已经学会了耐心地等待,即便是假装,也能做到让外人看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因此,那个叫唐泽逸的男生第n次挂断我的电话后,我仍然能够好脾气地用费浩然送给我的“新玩意”给他发短信。
那是一部可以将语音转成文字的手机,据说,是费家最新研制的款式,还没有上市,我是第一个试用者。因为不太熟悉操作方法,总是提示错误,我便有点着急,心想,还不如打字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的手就不由自主地伸向手机键盘,然后,蓦地愣住。原本,一片黑暗的世界里,慢慢浮现起一团昏黄,那一团昏黄里,手机键盘上的字母慢慢清晰起来,然后就是一片刺眼的白光,我下意识地举手遮住眼睛,一直卧在一旁守着我的玫瑰便机警地站起来看着我。
“玫瑰,我似乎能看见你了……”我怔怔地说,然后就看见了玫瑰轻轻摆动着的尾巴。很快,我的眼睛就适应了日光。
我带着玫瑰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医院,我的主治医生看见我,听说我复明后,他似乎并不惊讶。
在我做完各项检查后,主治医生终于露出少见的笑容说:“恭喜你。”
但转瞬他又严肃地说道:“但是,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想我有义务提醒你,这种复明,也许是永远性的,也许……”
他顿一顿,理性又客观地接着说道:“也许只是几个月,几天,之后,你可能再次失明。如果是那样,那可能就是永久性的失明,除非换眼角膜。”
我淡定地点头,微笑:“好,我知道了。”
其实,能够复明,哪怕只是一天,一个小时,再看看这个世界,就已经很满足了吧!
医生似乎有点意外:“你好像很坦然,很多病人,这种情况下都会求医生,一定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视力。”
我笑:“失去理智就不会失明吗?”
“显然不会。”
“那我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呢?”我冷静淡然地答,想要将这种理智保持到底。
但很快,便有人激动地冲进来,轻易就让我破了功。那人连连叫着我的名字,快步走进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在研究一个什么新式的玩具。
“安冉,我是谁?”他将一张脸凑到我眼前。
我假装嫌弃地退后一步,看着他:“费浩然。”
“哈,你真的能看见我是谁了!”他开心地笑起来,那样子好像如果没有医生在场,会高兴得原地转个圈一样,然后,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不行,也许你只是听声音认出我是谁的。”
这样说的时候,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这是几?”
他那样子,不仅自己傻透了,连带地显得被提问的我也有点蠢起来。
我翻翻眼睛,没好气地说:“费浩然,你能别晃你的手指了吗?晃得我头晕。而且,你这样子好傻。”
他却并不生气,上前一步就熊抱住我,开心得像个孩子:“安冉,你能看见了!真的能看见了!太好了,太好了……”
“喂,快放开我。”我内心感动,却假装抗拒,这么多年来,我还是不能适应,被人这样温暖着。
“不放。”他将我抱得更紧。
“我快要被你勒死了。”我继续抗议。
“没关系。”他说,“反正有医生在。”
我忍不住翻白眼,只好拿出我的撒手锏:“我要告诉江碧……”
果然,“江碧”两个字刚出口,费浩然就乖乖松开了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我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费浩然却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一般,恶人先告状地说:“你还敢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打电话跟我说?要不是因为你在治疗记录里留的紧急联络人是我,要不是医生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告诉我?”
原来是医生“出卖”了我。我望向医生,他却一副无辜的样子,假装低头去看电脑上的治疗记录,头也不抬地喊道:“下一位患者。”
我和费浩然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近黄昏,天边晚霞如火,医院的主干道旁绿树成荫,风过树梢,像是有一连串轻快的音符快过。
大概是心情还不错的缘故,我向费浩然说起江舟找到那幅画的事。
费浩然先是高兴,然后就假装向我摆起脸色来:“喂,安冉,我说你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我当然知道,他只是担心我,便笑:“因为你很忙啊!”
“乔欢是我兄弟。”他说,“没有事比找他更重要。”
“我知道。”我点头,“但是我觉得江碧更需要你,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寻找乔欢,有我,而江碧……”
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仍然站在江碧身边的,大概只有费浩然了吧!
“安冉……”费浩然低头沉默着走了两步后,突然自嘲般地笑笑说,“你说,我这样,一点忙都帮不上你,等乔欢回来了,他会怪我‘重色轻友’的吧?也不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兄弟做?”
“不会。”我笑,“因为,有一件事,你可以帮得上忙。”
“什么?”
“后天,帮我去美院门口,堵一个叫唐泽逸的人。”提到唐泽逸,我就忍不住有点咬牙切齿起来,那个人,真是神气得可以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大概在现实里,是比我还要难搞的一个人吧?
“唐泽逸是谁?”费浩然大概觉察到了我的情绪,好奇起来。
“就是那幅画的作者。”我想一想说,“找到他,就等于有50%的机会找到乔欢。”
“那我现在就开车带你去。”费浩然拉着我,大步走向停车场,“你之前说让我去堵他,怎么?他不肯见你?还是不肯说关于乔欢的线索?没事,我现在过去,你放心,我就是‘刑讯逼供’也要让他开口。”
费浩然一副赴汤蹈火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发笑:“刑讯逼供我并不反对,不过今天不行,他要后天才回c城,我都打听过了,后天两点半的班机由新疆飞回c城,大概四点半落地……到时候看情况,是去机场还是直接去美院堵他。”
“你竟然查得这么清楚。”
“当然。”
费浩然有点惊讶地看着我:“安冉,你都是怎么查到的?你不去做警察,可惜了。”
“多谢夸奖。”我慢慢收敛了笑容,“事关乔欢,即便不择手段,我也会去做。”
费浩然停下来,看着我,一双眼里慢慢就有了敬佩与怜惜:“安冉……”
“嗯?”我侧过头去,倔强地不让他看见我已然湿润的眼角。
我知道,他已经一眼看穿了我独自强装的坚强。
“谢谢你。”他说。
“为什么要谢我?”
“我是替乔欢说的。谢谢你,安冉。一直这样坚持,一直没有放弃。”
“哦。”
因为他是乔欢啊,不是别的其他人啊,所以,怎么会放弃呢?怎么能放弃呢?
“过来。为了我们三个的友谊,来个友情的拥抱。”费浩然朝我招招手,然后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在我的眼泪掉下来之前,轻轻抱住了我。
我就顺势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笑着让眼泪流下来。
乔欢,你看,这个世界已然开始温柔待我。
你不在的时候,你的朋友们,也是这样贴心照顾着我。就像此刻的费浩然,他说要一个友情的拥抱,不过是因为他知道我的眼泪就要忍不住落下来;不过是因为他知道,我这样假装坚强与强大的人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眼泪的。
【二】
时间来到唐泽逸回到c城的那天,傍晚六点,当唐泽逸被一辆宾利堵在美院门口时,他才意识到,也许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尤其是,他听见那声熟悉的“唐先生”时。
那是雨后的傍晚,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玫瑰色的晚霞隐在云层里,露出些微霞光。唐泽逸听到声音,侧过头去,就看见有人自宾利车走下来,那人一头如云似墨的长卷发,穿一件白得耀眼的白色吊带连衣裙,万千霞光穿过树梢落在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上,她白皙的皮肤上因此浮起好看的淡淡粉色。
唐泽逸怔在原地,他认得那个声音,那个不屈不挠拨打他手机的安冉就是这样叫他“唐先生”的,但真正令他错愕的是,面前的这个女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不久前,他在南湖广场见过,他还将她画进了画里。
只是,最让他惊奇的是,那个女生,那时候,分明是看不见的,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生,顾盼生姿,显然视力没有任何问题。
也许,这个安冉,和他画里的那个女生,只是姐妹?
唐泽逸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已经被宾利车上下来的一个高大男生堵住了退路,然后,他听见安冉客套地说:“唐先生,这里不方便说话,能请你移步详聊吗?”
女生说完了,也不等唐泽逸回答,便替唐泽逸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目光静静看着他,一副耐心等候的样子。
唐泽逸因此就有点不悦,女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早已料定,他会跟他们走。因为有了高大男生做“帮凶”,还是只因为她觉得有钱就能搞定一切人和事?
以唐泽逸一贯的性情和脾气,他是一定不会跟他们走的,但那个傍晚,霞光若隐若现,风过树梢,他听见女生说:“唐先生,我要向你打听的这件事,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件如尘埃般微小的事,但对我来说,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今天都得跟我们走一趟。”
女生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突然让唐泽逸的好奇心空前膨胀起来。
因此,他改变了主意,淡然地点头说道:“好,我就去听听,你那件比生命还重要的事是什么。”
宾利车一路开得飞快,天色渐渐暗下来,昏暗的车内,三人一直沉默着,所幸的是,很快,那辆宾利车就停在了一家茶楼前。
在服务人员上茶水的时候,唐泽逸一直保持着沉默,最后,还是那个叫安冉的女生先开了口:“唐先生,开门见山,这幅画是不是你画的?”
她这样说的时候,已经将手机递了过去,手机照片里,是一幅油画,白色连衣裙女孩牵着导盲犬,仰头倔强地朝着太阳,画稿的右下角写着“zy”两个字母。
“对,这是我的画。”唐泽逸笑笑,将手机递还给女生,“如果你们是来追究肖像权的问题的话,那我只能说抱歉,没有经过当事人的允许画了这幅画也许是有不妥,不过既然你们拍了这幅画的照片,就应该知道,这幅画是非卖品,我并没有将它出售赢利。你们如果还是不满意,可以拿走那幅画。”
“肖像权的问题稍后再说。”那个高大英俊的男生说,“我是费浩然,安冉的朋友。那么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幅画是你画的,画里的人是安冉。”
“是我画的。”唐泽逸淡然说,“但画里的人,是不是这位安小姐,好像不应该问我吧,毕竟我画这幅画的时候,画里的女生,并不像安小姐现在的情况。”唐泽逸这样说的时候,毫不避讳地看向安冉的眼睛,暗示她,画里的女生视力是有问题的。
但唐泽逸等了几秒,女生却并不接他的话,只是将手机再次推到他面前说:“画里的女生是不是我,并不重要。你只要是告诉我,这个男生……”
她将照片放至最大,指着画里作为背景存在的那个白衣男生,沉默了半晌,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问:“这个人,你见过他?”
唐泽逸并不看照片:“当然,我的画,从来不虚构。”
“你确定?”女生一副需要再三确定的样子。
“当然。”
“好。”女生极力控制嗓音,但唐泽逸还是听出了她声音中些微的颤抖。
唐泽逸因此忍不住抬头看向女生,他看见女生与那个叫费浩然的对视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渐渐就起了雾气一般,他甚至看见她捏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却极力克制着情绪,冷静地说:“唐先生,我再确定一遍,你曾经在南湖广场,看见过画里的这个男生,对吗?”
她那样郑重的样子,让唐泽逸有种错觉,好像她是警察,自己是被审问的犯人,而画里的那个男生是已然逃跑掉的共犯。
“对。”唐泽逸有点好笑地直视着女生,他从没做亏心事,又怎样会怕别人的追问呢?
“请你帮我找到他。”女生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唐泽逸有点莫名烦躁,面前的这个女生,每次都说着客套有礼的词,态度却隐隐有种命令式的强硬,最令人烦躁的是,他自己内心里竟然并不想拒绝。
“因为……”女生停下来,她对面的费浩然就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唐泽逸面前。
“唐先生,这张卡里有十万,密码是6个8。”费浩然见唐泽逸并不为所动,又说,“当然,这只是前期给唐先生的线索费,等找到人,必有重谢。”
唐泽逸突然有些恼怒,果然,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钱搞不定的吧?那么,他今天就偏偏要让他们碰碰壁。
“不好意思,我虽然并不富有,但我也不缺钱。”唐泽逸不卑不亢地说,“而且,我并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男生,他是否愿意被你找到,是否愿意见你,所以……”
唐泽逸耸耸肩:“我不能帮你。”
“他当然愿意。”女生看着唐泽逸,万分笃定地说。
唐泽逸便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女生,一向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吗?
“我并不这样觉得。”唐泽逸想起那日的情形,慢悠悠地说,“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男生,那一天,他也有看见你,但据我观察,他并不认识你。否则,那天,他也不会只是远远坐着,而不过去跟你说话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好人,找那个男生是为了什么目的,在这些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我是不会提供任何线索的……”
“你!”费浩然的脸上已然显出怒气。
女生却用眼神示意费浩然忍耐,然后冷静从容却又十分坚定地说:“唐先生,请相信我,他是比我生命还要重要的人。如果刚才我们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很重要的人?”对方说得那样坚定,看起来并不像说谎,唐泽逸有点蒙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好像并不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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