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女生仿佛陷入了某个深远又痛彻心扉的回忆里,她好像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要对唐泽逸讲,但几秒钟之后,她压抑着极端的情绪,轻轻深呼吸,然后轻却坚定地说,“这些,你不需要知道……”她和乔欢的那些或忧伤或美好的过往,她始终还是不愿向一个陌生人提起。
唐泽逸本来想脱口而出说“那我就帮不了你”了的,但他不经意间侧头的时候,就看见了女生极力掩藏在眼中的哀伤,那隐忍的哀伤似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便戳中了唐泽逸内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也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也许,那个人真的对她很重要。
不知道为什么,唐泽逸不由自主就点了头:“好吧,我尽量。”
等唐泽逸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就开始有点后悔了,他想起女生之前对自己的死缠烂打,暗自猜想,也许,她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因为她其实并不认识画里的那个男生,就像众多倔强又不可理喻的小女生一样,也许她只是无意中看到了那幅画,便对画里的男生“一见钟情”,然后,开始疯狂打听那个男生下落。
一定是这样的吧,像女生这样的有钱人,一向都是任性又不考虑别人感受的,不是吗?
因此,唐泽逸虽然答应了女生,并承诺,只要一想起什么线索便告知对方,但其实,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三】
告别那个叫唐泽逸的男生,我回到乔宅时,已然是华灯初上。芳姨准备了晚饭,我开心地吃了两碗米饭。
芳姨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我,看着看着就笑弯了眼:“我们七七啊,是被上天眷顾的孩子呢,所以,眼睛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的笑容慈祥又和蔼,但我分明看见她眼里泛起的泪花。
我就将一块牛肉夹到她碗里:“这个牛腩炖得很烂,你试试。我现在能看见了,以后买菜的任务就交给我。老人家就要服老,早跟你说过,我请得起保姆,你偏不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要强的老人家。还有啊,以后,早餐也不用你帮我准备了。你呢,早上就多睡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就去公园像那些老头老太太一样,打打太极拳、跳跳广场舞什么的,哪有老太太像我们年轻人这样宅的。听见了吗?”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芳姨便像个知错的小孩子一样点头说:“好,好,我知道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像是为了安抚她一般,我坚定地说,“乔欢,也一定会回来。”
芳姨怔了怔,点头:“他当然会回来,我知道,他会回来。”
是啊,他一定会回来,或者说,这一次,我一定会找到他,带他回家。
窗外,夜色如墨,我的心里,却似有一盏明灯。
此后的几天里,我一边耐心等待着唐泽逸的新消息,一边每天去南湖广场碰运气,然而,一周快过去了,唐泽逸那边,除了提供了确切地看见乔欢的地点——南湖广场外,再没有新线索,而我,也并没有在南湖广场遇见乔欢。
事情似乎进入了难以推进的胶着状态,我表面平静,内心却焦躁难安,因为不想被芳姨察觉,只能每天找借口往外跑。
十一月末,那个寒风凛冽、阳光却十分明媚的傍晚,我去工地见了徐珏。他真的为了那个叫苏茉莉的女生,拒绝进入家族企业,选择做一个普通的建筑工程师。
真是个傻瓜呢!
但是怎么办呢?仔细想起来,我也是同他一样的傻瓜啊,我们傻瓜之间当然是要互相帮助了。
所以,在工地,徐珏的简易办公室里,当我看到他电脑里那封没有发送的类似表白的邮件时,毫不犹豫地悄悄替他点了“发送”键,收件人是苏茉莉。
我并不怕徐珏因此怪我,天下有情人都应该终成眷属,而我,负责让他们知晓彼此的心意。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那个看起来傻气又普通的苏茉莉跑来了乔宅,气喘吁吁地向我打听徐珏的消息。
我想起徐珏为了她消瘦憔悴的样子,便有意要“刁难”她一下:“你说徐珏啊?我和他并不熟啊,或者说,某种程度上,我和他是‘敌人’,我又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呢?”
“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认识他,怎么办,我找不到他……”她这样说的时候,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老实说,看她这个样子,我就暗暗替徐珏松了一口气,真是两个傻瓜呢,明明彼此深爱,为什么要互相折磨呢?
我将工地的地址告诉苏茉莉,她转身像只兔子一样就跳得不见了。我忍不住就笑起来,看来,姓徐的某人,今天要收到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真好。这世上,因为我的一个小小举动,又多了一对相爱的情侣,真好。
然而,夜晚来临的时候,那个令人悲伤又震惊的消息传到了乔宅,徐珏在工地坠楼身亡。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我知道,那个消息不会有错,因为费浩然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挂断费浩然的电话后,我独自坐在黑暗里,一股难言的悲伤像是一只有力的手一般扼住我的脖子,我说不出一句话,也哭不出一声来。
我以为,在失明的那些日子里,我已经习惯黑暗,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被黑暗包围的我,是那样恐惧。害怕再也看不见光明,害怕失去朋友,害怕……害怕乔欢再也不会回来,曾经那样坚定的信念啊,曾经以为黑暗之后终会显现的光明啊,突然就变得那么不确定起来。
凛冬十二月,我枯坐在无边的黑暗里,瑟瑟发抖。这世上,唯一与乔欢亦敌亦友的那个人去了,这是否是个不好的预兆?
这是否意味着,乔欢他不会……
我不敢再往下想,似乎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变幻莫测起来。
【四】
徐珏的葬礼在两天后举行,那天的早晨,天空中开始飘起雪花,至傍晚的时候,已经是鹅毛大雪。
我其实很讨厌参加葬礼,但因为是徐珏,是乔欢在这世上亦敌亦友的那个人,所以我还是换了黑色的大衣,准时参加了葬礼。
我默然站在人群中,听着徐父的致词,明明是很悲伤的,眼泪却流不下来,像是被这凛冬森然的气温给冻住了。
葬礼结束后,我并未逗留,纷扬的大雪里,我快步走向那辆我所熟悉的轿车,芳姨派了司机来接我。
司机为我拉开车门,我刚坐进车里,便有人从另一边打开车门,二话不说坐进来,是一身黑衣、表情木然的苏茉莉。
“可以让我跟你待一会儿吗?”她说,“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你认识徐珏。”
我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这个叫苏茉莉的女生,现在,因为徐珏的死,就更对她喜欢不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因为她这样寻常的一句话,而心软起来。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我弯起嘴角想要做一个笑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我和苏茉莉唯一的共同话题,大概只有“徐珏”,但我知道,今天,“徐珏”两个字,是绝对不可以主动在她面前提起的。
于是,我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没话找话地说:“我记得你有那个什么症,你刚刚是怎么认出我的?”
“脸盲症。”苏茉莉答完,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沉默里。
良久,她又突然自言自语般说:“到底是怎么认出你的呢?我所认识的你,黑色长卷发,永远倔强不认输的表情,跟不太熟悉的人说话时,永远带着攻击性,但我知道,那其实是你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
我讶然地看着苏茉莉,她说的虽然并不全对,但已经具体到令我讶异的程度了,因为严格算起来,我和她并不能算是朋友。
“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能记得你的这些特点?”她看着我弯弯嘴角,眼角就有泪水浮起来,“因为……因为你是我所认识的,徐珏唯一的朋友啊!”
我突然觉得难过,因为我知道面前这个至今一滴眼泪都没流的女生,她的心里到底有多悲伤,那悲伤几乎摧毁了她全部的意志,令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这世上,她最爱的那个人去了,留给她的只是那些少得可怜的回忆,和我这个唯一在她的世界里和徐珏有联系的人。
“为了我,会穿藏青色衣,会一脸孤高冷傲、咬牙切齿地叫我的名字,时常玩世不恭,偶尔一本正经,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我所记住的徐珏。”苏茉莉看着车窗外飞舞的雪,喃喃地说道,“我以为,我记住了这些,从此以后,即便是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将他认出来。可是,后来……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笨。”
“安冉,你知道吗?”她侧头看着我,眼里是无边的绝望,“那天,我去工地找他,我冲进去的时候,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我也大概知道有人出了事。我啊,甚至还朝救护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是,那时候,我竟然……竟然没有认出来,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个人就是他。我竟然不知道那就是他!那时候,他有没有看见我呢?如果看见了,他该有多难过呢?在最后的最后,我竟然没有认出他……”
我默然无声,听她絮絮说着,像是有雪花落进了心里,寒彻血脉。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安慰到她,但我知道,其实我是并没有资格安慰她的。
因为,几个月前,南湖广场,那时的我,不也是和她一样,错失了乔欢吗?
因此,她心底的无助与绝望,彻骨悲伤,我都能一一感同身受。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并不能改变什么,既然如此,那么,只剩下陪着她一起难过了吧?
“我们去喝一杯吧。”我并不看她,只是盯着车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说,“苏茉莉,我们去喝一杯吧。”
苏茉莉带我去了一个并不是很有人气的路边摊,十二月,落雪的夜晚,冷得牙齿打战,我和苏茉莉坐在路边红色的棚子里,就着火锅喝着二锅头。
这样的事看来都不像两个女孩子会做的,可是,谁叫我们的心里都一样悲伤呢!
棚子外是呼号的风声,像是谁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哭泣,让我们更加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装满酒的杯子。
喝到一半的时候,苏茉莉就有点醉了,她眯起眼,指着我大声说:“安冉,我知道,像你们这种人,像你们这种大少爷、大小姐,一般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我以前好傻,曾经还偷偷想过,要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徐珏来一次这样的地方……”
“他会来的。”我闷头喝下一杯酒,不假思索地说,“如果是你带他来,他一定会来的。”
“我知道的呀!”她歪着头,微微笑起来,望着我身边的空座位,一脸幸福的模样,就好像,那里坐着她爱的人一样,“我知道,只要我让他来,他就一定会来。就好像,如果,如果我要他舍弃徐大少的身份和我在一起,他也一定会愿意一样。”
“可是,我不想。”她说,“我不想那样。我所认识的徐珏,他那样优秀,他就应该像星星一样挂在天上。”
我认真地聆听,并没有打算要说什么,她却又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矫情,只是谈一场恋爱嘛,又没有谁说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考虑什么身份、地位呢?只要彼此相爱就行了啊!可是,我就不想啊,我不想他那样,因为,我连跟别人说‘他很优秀,而我也不差’的勇气都没有。我怕我最后,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他为你做尽一切,他也可以为你舍弃一切,你却只是因为害怕别人说你不配,而远离他。”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压抑在心中的那股悲伤翻涌而上,又或者,只是因为这世上有太多的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而愤怒,我一字一字地说道,“苏茉莉,你是个懦夫。你不配拥有爱情,因为你是个懦夫。”
苏茉莉怔了怔,突然失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猝不及防地落下来,一直落下来,好像将一生的泪水都攒到了这一刻。
“你说得没错,我是个懦夫。安冉,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这一点,永远讲真话。”她弯着嘴角,流着眼泪,望着我说,“我知道,我知道的啊,你们——徐家所有人,徐珏的朋友,你,你们都怪我,如果没有我,徐珏就不会离开徐氏,就不会执意去做建筑工程师,就不会死。我也怪我自己的啊!怎么能不怪呢?如果我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如果这世上,没有苏茉莉这个人,该多好……”
落雪无声,风似哀嚎。我坐在路边摊,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女孩,突然就原谅了她。她其实并不是懦夫,她只是太爱他了。某种程度上,她其实是另一个翻版的我,同样深切地爱着一个人,只是方式不同,我选择坚持,她选择逃避。
像是默契地达成了一致一般,我们绝口不再提“徐珏”,只是一心一意地喝酒。
雪停的时候,苏茉莉已经酩酊大醉,我让司机送她回学校,固执地独自踩着厚厚的积雪回乔宅。
十二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静谧清冷的街道,我愣在原地,恍惚间,这些场景熟悉得好像昨天才刚刚发生过一样。我停顿了五秒,再抬脚的时候,就不知不觉转了个弯,拐向了牧之路的方向。
【五】
后来,唐泽逸仔细回想起来,关于那个寒冷的夜晚,那次改变他人生轨迹的相遇时,才注意到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上完家教课从学生家里出来的时候,原本是打算直接打车回学校的,但鬼使神差地,他中途决定让司机拐去了很远的牧之路,想去牧之路上那家常去的文具店补充点水彩颜料。
当时的他,觉得这是再恰当不过的理由,但后来,他才意识到,在那样一个落着雪的清冷深夜,绕过半个城市去到牧之路,只为了买颜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冥冥之中,是有什么指引着他,“翻山越岭”去偶遇那个女生吧?
因此,那个落雪“簌簌”的夜晚,唐泽逸因为自己“任性”的决定,在灯光昏黄的牧之路遇见了那个叫安冉的女生。
在牧之路181号,他看见了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生,坐在满是落雪的店门前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小可怜的小黑猫。他因此多看了两眼,便立刻认出来,是那个叫安冉的女生。
唐泽逸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转身离开,第一,他不想再被女生“纠缠”;第二,他上次无奈之下答应了她要提供找人的线索,但其实他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内心多少有点莫名的不安。
然而,他却在转身的瞬间改变了主意,因为他听见女生坐在雪地里,轻轻地唱:“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为了你我愿意,动也不能动也要看着你,直到感觉你的发现,有了白雪的痕迹,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不能呼吸,让我们形影不离,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轻声哀婉的吟唱,配着皑皑白雪,他却听出了隐忍与坚强的意味。彼时,唐泽逸就那样立在风雪中,静静听着那轻又低的歌声,忍不住回眸去看女生,明明,那歌声悲伤至极,明明,他能感觉到她的歌声里隐藏着对某一个人深切思念,但那个女生,那个巴掌小脸上却写满了倔强与坚持,那个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着强大至极的力量。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是因为全心全意爱着一个人,就会变得如此强大吗?她爱的那个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吗?
唐泽逸满脑子的问题,脚就不听使唤地朝着女生走了过去。
可是,等到站在她面前时,他还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所以,当女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时,他便有些慌张与笨拙地说:“歌,很好听。”
女生就仰着头,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笑眯眯含糊不清地说:“原来是唐先生……真难得唐先生主动跟我说话,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我呢。”
唐泽逸便知道了,女生喝醉了,因为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轻易会在陌生人面前表露情绪的人,但他刚刚分明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满。
唐泽逸想告诉她,自从上次被她带着人堵在美院门口之后,他选择跟江舟联系告之寻人线索,而不是她。只是因为,他有点莫名害怕与她接触,好像会因此陷入什么深渊一般,而并不是在躲避她。
但,下一秒唐泽逸发现自己说出口的是:“大雪天,你一个女生为什么要坐在无人的街道上唱歌?多危险啊!”
“唐先生!”女生不以为然,“我好像跟你并不熟。”
不知道为什么,唐泽逸因为女生刻意的疏离突然就有点烦躁,因此,说出来的话就带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恼怒:“因为我们不熟,所以你不会告诉我这么晚为什么会独自坐在这里唱歌,对吗?也正是因为我们不熟,所以,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和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对吗?因为,我是陌生人,所以我不需要,也不配知道那些,对吗?”
唐泽逸说完,才发觉自己的无名火来得有点太突然,太莫名其妙,毕竟,他和这个女生,严格算起来,真的不熟。
他以为女生会就此不理他,或者干脆头也不回地走开,但女生并没有。她像是有点意外一般,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很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罐啤酒,将其中一罐递给他:“对啊,你是陌生人。”
女生分明是看着自己的,但是唐泽逸觉得她的目光仿佛洞穿了他,落在了遥远的时空的某处。
他听见她说:“我和他的事啊,也并不是不能说……”
女生抿了一口啤酒,顿了顿,突然轻声笑起来:“严格说来,我和他的事,现在好像只能对陌生人说了呢。因为啊,那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的脆弱,所以,那些关于我和他的事,我不能跟他们说……”
那么,因为我是陌生人,因为你觉得即便我看见你的脆弱也不会难过,所以,你觉得那些事可以对我说起吗?
唐泽逸很想这样质问女生,然而,他并没有,他只是默默喝了一大口啤酒,伴着落雪声,听女生讲起那个似乎很长很久的故事。
“第一次遇见他,是14岁那年的五月……”女生这样说的时候,唐泽逸就看见了她脸上慢慢蔓延开的笑容,那笑容似冬日里的暖阳,仿佛一瞬间就可以温暖凛冬十二月的寒夜。
唐泽逸渐渐有点出神,他从没在女生脸上看见过如此满足又美好的笑容,就好像,此刻,嘶吼的风声消失了,纷舞的雪花不见了,就好像连他自己也不存在了,女生的世界里,只有花香四溢的五月,和那个自远处分花拂柳而来的她爱的人。
女生就那样面带微笑,喃喃自语般说起那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唐泽逸便默默地听着,因此,他知道了,她用尽生命寻找、守护和深爱着的那个男生叫乔欢;因此,他知道了,他们坚不可摧的爱情;因此,他终于知道了,她小小的身体里那样强大的力量来自哪里,因为爱一个人,所以变得坚韧又强大,因为那个人是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所以,即便身处绝望之城,仍默然守候,寂静等待,哪怕只有一丁点渺小的希望。
“我弄丢了他,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他。我知道,我知道,终有一天,他还会像以前一样,翻山越岭奔赴而来……因为,我在这里。”雪停了的时候,女生终于说完了那个并没有结局的故事,唐泽逸突然觉得很难过,不知道是为女生,还是为自己。
良久,良久,唐泽逸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默然坐着,低着头,脑子里,像有无数幅画,快速掠过,都是那些关于女生和乔欢或美好梦幻或悲伤哀婉的画面。
唐泽逸便觉得奇怪,明明女生说得并没有那么详细,但那些细节,那些关于她的而又与他唐泽逸毫无关系的爱情画面,就这样,被他自己一点一点想象出来。
“对不起。”女生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准备离开的时候,唐泽逸突然就开了口。
“什么?”女生诧异地回头,白色的雪映着她的眼睛,亮如星辰。
唐泽逸便抬头看着那亮若星辰的眼睛,发誓般说:“我会帮你找到他。”
到最后,他还是有点怯懦了,他不敢向女生说:“对不起,之前我并不知道乔欢对你来说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虽然答应了你,其实并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他怕他说了,女生会因此看不起自己,而他,不想让女生看不起自己。
唐泽逸以为自己这样发誓后,女生会高兴起来,或者甚至会有一点点惊讶或意外,但女生并没有,她只是无所谓地说:“哦。”
然后,她便继续踩着积雪从路灯昏黄的光里慢慢走进黑暗里,走出去几步后,她才回头说:“即使你不帮我,我也一定会找到他的,一定会的。”
有风轻轻旋起,将几片雪花扬起,落在唐泽逸的睫毛上,瞬间便融化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唐泽逸坐在原地,看着女生慢慢消失的背影,才猛然明白,自己于女生来说,就像那几片落雪一般,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以他认为很重要的方式路过她的生命,她却未必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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