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陌城陷阱

1

似乎,他们之间的某种平衡不知何时起被打破了,然后就一直错下去,错下去,找不到对的彼岸。

程慕白为她在酒店请了长假,让她一心在家休养一段时间。他还为她换了手机号,这个原因二人不言自明。他现在每天都早早地下班回家,为她做可口的晚餐,看她写文章写累了,还会为她按摩。现在的她像个高贵的公主,而程慕白只是她任劳任怨的奴仆。

夏烟默默地接受程慕白为她所做的一切。她现在每天所要做的事除了吃饭,睡觉、写文章,就是来者不拒地全盘接受他施予给她的所有的好。

程慕白从来没有问过她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们都绝口不提从前的事,甚至连跟“陆小芳”有关的字眼,他们都敏感地不去碰触,他们都尽量远离那个曾经将他们炸得伤痕累累的雷区、禁区。

但有一件事他们无论如何也回避不了,那便是夫妻之事。

二人早早地洗完澡,夏烟顺从地穿上程慕白为她买的蕾丝花边睡衣,看上去极其性感迷人,程慕白一看到她便两眼放精光,他甚至还破天荒地放了夏烟喜欢听的轻音乐来营造气氛。

程慕白紧搂着她,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他开始吻她。她有些抵抗,却终究拗不过他的进攻。他先是温柔地舔她冰凉的双唇,又将舌头强行探入她口中,贪婪地吮吸她。一只手在她身上游离,她的身体起了反应,开始积极回应这个烈焰般的男人……

夏烟的主动突然让程慕白感到极度不适应,他本能地想起那张怎么也无法忘记的照片,照片上自己的女人正躺在一个男人身边。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也是这么骚劲冲天吗?天!她那里竟然残留着另一个男人肮脏的东西!一想到这里,他厌恶地想推开她,身体却被夏烟紧扣着,他开始粗暴地向她发起冲击。

夏烟突然觉得,眼前的程慕白突然变成了陈二狗,又一次开始蹂躏她!她像一具僵尸一样躺在床上,任由他摆布。很快,程慕白疲软下来,夏烟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流着眼泪。

“对不起。”

“对不起。”

当二人同时讲出“对不起”三个字时,他们尴尬地苦笑着。

原来,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一切的美好都不过是一场假象。他们之间的裂痕一直都存在着,不论你如何视而不见,不管你承不承认。

“对不起,小芳。”罗浮心说。此时,罗浮一直在等陆小芳回家。这段时间,他又当爹又当妈,每天忙得团团转。他开始后悔自己从前不该动不动就打她,但他还是咽不下自己的老婆给别人当情妇这口恶气。他以为过不了多久,陆小芳就会自动回来,他知道她身上没带多少钱。但他等了一个月后,陆小芳还是没有动静,他便按捺不住了,带着女儿主动找到了她租住的房子。

那房子在城中村,极其破旧,看上去很像随时会垮塌的危房。罗浮敲门进去,陆小强开的门,一见他,明显地警惕起来。

“小强,你姐呢?”

陆小强不情愿地告诉他:“出去买菜了。”

他环顾整个房子,小得可怜,除了放两张床外,几乎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了。

陆小芳进门,一见到罗浮父女俩,顿时惊得将一袋子菜掉到地上。女儿有些陌生地看着她,她冲上前去,抱着女儿痛哭。6岁的女儿出奇冷静地说:“妈妈,回家吧!”

女儿简单的一句话却如石破天惊,重重地敲在陆小芳心上。她还在犹豫,罗浮说道:“她自杀过,出院不久,现在他们过得很好。你,也回来吧!女儿很想你!”陆小芳当然明白“她”指的是谁。

眼前的女儿瘦多了,脸上写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漠与惊恐。她的心深深地震颤了,她转向罗浮,脸上写满疑问。罗浮立即许诺道:“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对待你们,再也不会动手了。回来吧!”在得到罗浮的口头承诺后,当下,她便收拾衣物回到了自家。

家中并没有她想象的凌乱,显然是被罗浮刻意收拾过的。

陆小芳想,也许自己天生就是个穷人的命,这辈子都要跟罗浮这个没用的男人绑在一起了,这就是命啊!为了逃避命运,她自杀,她装傻,可那个她真心付出的男人却不要她了,多么可笑啊!为了女儿,她选择回归家庭。她对这两个男人,已经彻底死了心。剩余的日子,她不过是为了女儿和傻弟弟活着,等女儿上了大学,小强有了工作,娶了媳妇,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随便去哪个城市打工,只要能离开罗浮。

罗浮又何尝不知道,妻子陆小芳的心一天也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他固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程慕白那个男人!如果不是他,陆小芳完全可以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一心一意地抚养女儿,尽她做妻子的义务。然而,就是这个男人的出现,将他的家庭搅成一潭浑水,打乱了他所有的生活!

罗浮咽不下这口气,他认为作为男人,没有人能咽下这口气!

程慕白的妻子夏烟已经受到了惩罚了,罗浮隐隐有些同情她。有时候在qq上他时常会被她感动,但他很快又想:不行,自己只是在利用她,利用完了,她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她只是自己仇人的老婆!

罗浮狠下心来将“飘姐”夏烟拖进了黑名单。他知道,程慕白也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惩罚,自己的老婆也红杏出墙了,他终于也能感受到自己一样的痛苦了!

但是,一天不除掉程慕白,那个贱女人陆小芳还有可能回头去找他!不行,一定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罗浮的拳头重重地捶在墙上。

很长一段时间,程慕白和夏烟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分睡两床被子,有时夏烟怕冷也会钻到程慕白的被子里,但二人都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和冲动,生怕一不小心跨过雷区,彼此都会伤得体无完肤。

夏烟很长时间没上qq了,她甚至一时想不起密码。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了。她突然想问一下“费城故事”的近况,但给他留言时,竟发现自己无法留言了。原来,自己竟被他拖进了黑名单!

为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激灵让她猛地清醒过来。莫非,他早就认识自己?

她忽然想到了程慕白,这事也许跟他有关!难道是他化名“费城故事”故意试探她?不可能!因为有好几次她同“费城故事”聊天时,程慕白都在家中,他不可能有分身术!

是李菲吗?也不像,李菲没那么大耐心来陪她玩这么长时间的游戏。

是那个一直缠着她的阴魂不散的短信?

她赶紧来到电信局,报了陌生人的手机号,说要交手机费。

营业厅的客服小姐说:“户主名是不是叫罗浮?”

她迟疑着点点头,随后又说:“不好意思,我忘带钱包了。”她在客服小姐奇怪的眼神中离开了。

罗浮?“费城故事”!

莫非,他们是同一个人?

原来如此!

他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什么要接近自己?

对了,陆小芳!怎么把她给忘了!

她赶紧给酒店人事部经理打电话。“张姐,我是夏烟啊。”

“哎呀,夏经理,好久不见!听冯总说你身体不好,最近好些了吗?”

“恩,好多了,谢谢关心。”

“什么时候来上班呢?我们都很想你。”

“过几天吧。对了,向你打听个人。”

“谁呀?”

“帮我看看陆小芳的人事资料,我找她有点事。”

“好的,你稍等一下。”不一会儿,人事部张经理就找出了陆小芳的资料。

“夏经理,你想知道她的什么呢?”

“麻烦告诉我她的手机号。”

张经理报出一个号码后,夏烟并没有记,她早就将陆小芳的号码存入手机了,她只想打听她更多的消息。

“我上次打过这个号码了,她好像换号了,有没有她其他的联系方式?”

“噢,她还留了一个她丈夫的号码,叫罗浮,电话你记一下。”

罗浮!夏烟赶紧掏出纸和笔迅速记下这个号码。不是那个她烂熟于心的陌生人的号码,但她似乎找到了她需要的答案。

“谢谢你,张姐,我们有空再联系。”

挂断了电话,夏烟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她等来的结果。

这就是所谓的真相。

夏烟觉得自己真心真意地将心事向网络那头的人倾诉,而那个人却随时在窥视她的所有秘密,多么可笑,多么可怕!

这就是网,带刺的网!

原来,在网络上,人真的可以伪装,伪装得不露一丝痕迹。她的秘密被罗浮“费城故事”窥探完了,他便抽身而退,“飘姐”便完成了它的使命,被他扔进了“黑名单”!

处处都是网。

处处都是陷阱。

2

夏烟没去酒店上班的这段时间里,最高兴的人非李菲莫属。一想到自己凭偷拍到的几张照片就轻易将她最强劲的对手击垮了,她不由得乐得跟捡了10万两雪花银似的。

她隔三岔五就到夏烟的办公室去晃悠几圈,今天她没来,明天也没来,后天还是没来,看来,她是不会来了吧。不久,又听到小道消息说,夏烟好像住院了。李菲想,她多半是被丈夫打进医院了吧。一想到夏烟长期占据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经理之位,她就恨得咬牙切齿;一想到程慕白曾经骂自己是“寡妇”,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好了,让那两个人哭去吧!合着该她笑了!

她得意地哼着小曲往冯总办公室走去。隔着玻璃门看到冯总在里面,她门也不敲,直接闯了进去。

冯总斥责她:“不知道敲门吗?”

李菲撒娇说:“人家进来还要敲门吗?”

冯总没搭理她,直接问她:“有事吗?”

李菲嗲声嗲气地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冯总不耐烦地说:“快说,我还有一堆事!”

李菲直截了当地说:“经理的位置空出来了,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呢?”

冯总看了她一眼,说:“夏经理只是请假,又没有辞职。”

“她不是有很长时间都没来吗?”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干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可是……”李菲还想说什么,冯总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三天后,夏烟悉心打扮一番,重新回到酒店上班。酒店的员工纷纷围上来,问长问短,面对大家或友好或疑问的眼神,夏烟都笑而不语。

冯总亲自给大家召开了晨会。会上,冯总严肃地说:“前段时间有人暗地里搞小动作,将合成的照片发到大家的电脑上来陷害夏经理,现在我们已经查出是谁干的了。我们在这里给她留点面子,暂时就不追究了。”冯总的眼睛迅速扫过李菲,继续说道:“我希望大家是一个紧密合作、互相帮助的团体,而不是互相打击报复,互相拆台,以后一旦发现这样的情况,立即开除!下面,欢迎夏经理重新回到我们中间来!”

夏烟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深情地说:“谢谢大家!谢谢你们还没有忘记我!这段时间,因为我身体的原因,不能和大家一起为酒店出力。感谢你们,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依旧能创造这么好的业绩。希望今后的日子,大家都能再创佳绩!”

员工们热烈鼓掌,夏烟注意到,唯有李菲铁青着脸,脸上挂着霜。

会后,夏烟给李菲安排工作时,她却掏出指甲挫,只顾低头磨指甲。夏烟提醒过她,她却置若罔闻。

夏烟坐在办公室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暗下决心:是时候清理了!她抱着之前整理好的一摞单据直奔冯总办公室。

她将李菲这几年借工作之便贪污酒店钱款的事一一向冯总汇报,白纸黑字,证据确凿。冯总勃然大怒。立即让夏烟叫李菲进来。夏烟道:“冯总,这不大合适吧。”冯总马上意会,让财务室重新清查一下所有李菲签字的账单。

财务室清查了一上午,将所有可疑的账单如实汇总给了冯总,数目竟比夏烟统计的还要多!冯总大吃一惊,原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早就知道李菲此人并不可靠,爱贪些小便宜,但她舍得在一些大客户身上下功夫,也就对她睁只眼闭只眼了,却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贪得无厌!

想曹操,曹操到。李菲扭着屁股来找冯总,这回她学乖了,乖乖地敲门进来。她刚准备坐在冯总大腿上,却被冯总推开了。李菲委屈地说:“冯总,夏烟她总是找我的茬……”

没等她说完,冯总就打断她的话:“放心,以后她不会再找你的茬了。”

李菲不解其意,正准备高兴,却发现冯总神秘莫测的神色,她更糊涂了。冯总冷冷地说:“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李菲立即火冒三丈:“姓冯的,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看这些账单!”冯总将一堆与她有关的问题账单扔在她面前。她信手一翻,全明白了。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财务室也都是她的人,却没想到还是败露了。

“这些,都是那个姓夏的女人给你的吧?”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背后搞鬼吗?我告诉你,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财务室交上来的!”

李菲半信半疑。她不服气地叫嚣道:“你凭什么让我明天就走?要辞也得提前一个月通知我。我可以到劳动局去告你!”

冯总笑里藏刀:“随便你怎么告!就凭你贪污的这么多钱,足够把你送进去坐几年牢了!”

李菲彻底蔫了,她开始来软的。她抱住冯总哭诉道:“冯哥,求求你,不要让我走,念在我们一年多的情份上……”

冯总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说:“这样吧,我让会计室给你多发三个月的工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李菲泪水涟涟地离开了酒店。夏烟出来为她送行,将一瓶迪奥香水送到她手上。五年前,她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密友,二人一起各买了一瓶迪奥香水,夏烟不小心将李菲的香水摔破了,夏烟想赔一瓶给她,李菲却大方地说“不用了”。时隔几年,她们渐渐地淡忘了这件事。为了各自的利益,她们不得不从朋友变成仇人,直至今日分道扬镳,夏烟不禁非常伤感。她想用这瓶香水来弥补自己的愧疚,李菲却不领情,将香水塞回她手里,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夏烟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李菲走了,所有的事都堆到了夏烟头上。虽然权力都收回来了,但肩上的责任也更重了。李菲的被辞退,让夏烟受了很大的刺激。兔死狐悲,她想,要不是程慕白的关系,也许走的是自己,她和李菲都不过是冯总的棋子,谁上谁下不过是分分秒秒的事。

原来,自己转来转去还是离不开程慕白。自己始终在以程慕白为圆心的轨迹里绕来绕去。离开程慕白,自己一无是处。

因工作压力太大,夏烟经常寝食难安,头痛欲裂。她到医院去开了些药,走出医院时,竟意外地发现陆小芳去往医院的门诊部!她怎么也来医院,她怎么了?

夏烟懒得多想,也不想为这个女人而烦心。一个李菲,一个陆小芳,还有程慕白,许楠,“费城故事”,已经让她耗尽心力,现在的她,只想平静地活着。

陆小芳匆匆来到妇科,做了早孕试纸测试,试纸上出现两道清晰的红杠!

她彻底懵了,呆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这是程慕白的,没错!这段时间她只和程慕白发生过关系!罗浮好几次想亲近她,但都被她推开了。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她终于醒悟了,程慕白是不可能选择她的,正当她准备重新接受罗浮时,这个孩子却不合时宜地来了!

打掉他吧!

她却迟迟下不了决心。精神恍惚地回到家中,倒头就睡。陆小强跑过来摇躺在床上的她:“姐姐,帮我叠个飞机吧。”陆小芳说:“你自己找纸让姐夫给你叠吧。”

陆小强见她口袋里有一张纸快滑出来了,就顺手拿了出来,找罗浮帮他叠飞机。

罗浮一看到陆小强给他的“纸”,顿时气得脸煞白。这是一张日期标明为今天的某医院的化验单,上面清楚地写明陆小芳的早孕结果呈阳性!

他抓着手里的纸,恨不得将它撕得粉碎,陆小强还在催促:“帮我叠飞机啊!”罗浮青筋暴起,大吼一声:“滚!”

他的这一声吼叫触怒了床上的陆小芳,她起身同他理论:“干吗要这么大声,小强还是个孩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了罗浮手中的化验单。天!自己竟然忘了在回家之前就将它处理掉!

罗浮的眼睛像要吃人般瞪着她:“是那个野男人的吧?”

陆小芳低着头不敢回答,也不想回答她。她在等待一场狂风暴雨。

罗浮嘶哑着嗓子问:“你准备怎么办?”

她依旧低头不语。

罗浮高扬起手臂,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撕烂,嚼碎,挖开她的心看看,她的心到底有多花,有多狠,有多硬,有多黑!

这时,忽然听到一声大喝:“不准你打我姐!”二人同时看过去,只见陆小强高举着一把菜刀,冲罗浮虎视眈眈。

罗浮有些害怕,陆小强神经有问题,一旦把他激怒了,他是什么事都可能干得出来的,而且他杀了人还不用偿命。

陆小芳温柔地对弟弟说:“小强,快把刀放下,姐夫没有打姐姐,我们只是在商量一个问题。”陆小强听话地把刀放下了。

罗浮恶狠狠地盯了陆小芳几秒钟,转身冲出了家门。

3

从来没什么末日,每个人都好好地活着,却活得并不宁静。这个城市的夜幕下,暗涌滚滚。

程慕白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开会、陪酒、拍马屁、找关系,等待升迁任命书下来。夏烟也是两点一线地在家和酒店中往返,上下班,写文章,做家务,只一样,她再不敢碰触:上网。她害怕碰到第二个“费城故事”。渐渐地,那个qq号的密码被她遗忘了。没有什么是不能遗忘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的他们,生活好像都在演戏,演一场无聊无趣无味的室内肥皂剧,演给对方看,演给所有的人看。

然而,生活不允许他们这样慢条斯礼地演戏。没过几天,程慕白的领导突然找他谈话。一番拐弯抹角的问话之后,他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有人将他举报了!

莫非是他的竞争对手使的套?程慕白的大脑飞速旋转着。从领导的话中,他听出,对方对他的情况非常了解,而且好像还掌握着不少证据。面对领导的问话,他沉着冷静地应对,坚决否认举报信中所提到的内容。

下班一回到家,他就静坐下来,仔细分析到底是何人所为。夏烟见他紧锁眉头,问他:“怎么了?”

“有人想整我,写了举报信!”

夏烟急忙问:“是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他摇摇头:“就是不知道啊。敌在暗处,我在明处。”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我必须看到那封举报信。”

“上头会给你看吗?”

“当然不会直接给了,是要用东西来换的。”

“钱吗?”

程慕白赞许地点头:“是这样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当晚,程慕白给一位十分关照他的领导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后,看到了那封举报信。

举报信是匿名的,写得神采飞扬,可见写信人是有很深厚的文字功底的。从粗黑钢笔字体,可以看出写信的一定是个男人。程慕白摇摇头,不像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亲手所为,因为他认识对手的字体,而且了解他的水平,他绝对写不出如此有水平的文章。但也许是他的对手请的枪手呢?他的对手会愚蠢到不用打印而用手写体吗?

他更加迷惑了。他反复将信看了好几遍,记忆力超强的他几乎能将信的内容倒背如流。

回到家,他将单位几个同他有过节人的名字列在一张纸上,开始一个个地筛选举报人。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但每一个人又都不能确定。要将这个人找出来,是何其难!

所幸因是手写体,那个人只写了一份。要是流传开来,后果非常严重!对他的升迁也有着极大的阻碍!力保他的一位书记拍着他的肩膀说:“赶紧找出举报人,消除隐患,要不你的麻烦可就大了!”程慕白不禁冒了一身冷汗,如果真如举报人所说,他掌握了自己的罪证,他程慕白轻则被双规,重则要坐上几年牢啊!那他这辈子可就毁了!

举报信上将他近一年来受贿的时间、金额列举得清清楚楚,还检举了他这几年来的生活作风问题,称他不仅常去情色场所,还有一个l姓情妇。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个人还将他收了一幅徐悲鸿的赝品画,然后转手卖了40万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难道那个人一直在暗中偷窥他?这太可怕了!怪不得夏烟时常对他说,背后好像总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他还笑她神经过敏。原来,是他太大意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夏烟道:“你最近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

夏烟迟疑了一下,将陆小芳的丈夫罗浮经常给她发匿名短信的事告诉了他,当然,她隐去了罗浮在网上化名“费城故事”接近她的事。

“他的短信说什么?”

“就是他告诉我你在那个酒店开房的事。”

程慕白全明白了,原来,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那个叫罗浮的男人的掌控之中!他曾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他曾为自己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而自豪过,却没想到,时时刻刻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窥视自己!

他从前只知道陆小芳的老公是一个有家庭暴力的男人,却没想到他会来跟踪自己!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都尽在他掌握之中,程慕白就不寒而栗。

不行,这个人的存在对自己是一个极大的危险!一定要让他闭嘴!封住他的嘴的最好办法就是……

他给自己的老乡王村水打了个电话。“村水,工地上忙吗?”

王村水上次来程慕白家后,就托程慕白替他找了份工地干活的工作。工地上虽苦虽累,但也总比家里种田强,一年也能有个上万块钱的收入,活儿多的时候,还能拿个两三万。所以,王村水对程慕白这个远房表哥是非常感谢的,一接到他的电话,高兴得话都说不清楚:“忙,噢,不忙不忙,大哥找我我就不忙。”

“下午下班后到我家来一趟,一起吃个晚饭。”

王村水喜出望外道:“好,我一下班就过来。”

一下班,王村水就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公交车赶过来了,这身衣服是程慕白送给他的,他穿着虽有些大了,但也比他从农村老家带来的衣服强十万倍。

程慕白一见到他,就递给他支烟。王村水一看:大中华!他这辈子都没抽过这么好的烟,于是,将这根烟夹到耳朵上,问:“哥,我想留着慢慢吸。”程慕白笑了,将一整盒都给了他,他高兴得连声道谢。

夏烟今天加班,不回来吃晚饭,程慕白就在楼下小餐馆里点了几样菜打包回来,和王村水就着二锅头边吃边谈。

王村水成天在工地上日晒雨淋的,何曾受过这等优待?他感动地说:“程哥啊,你就是我亲哥!要不是大哥,我现在还在家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啊!我以后还准备把我的细伢(小孩)接出来上学哩,不能再让他们一辈子像我一样,没有文化,只有种田的命了!”

程慕白拍着他的肩说:“村水呀,你的细伢一定会有出息的,有哥在呢!把他们都带到城里来上学,这里的好大学随便他们挑!把你媳妇也接来,以后还要在城里买房,做点小生意,以后你们就是城里人了,谁也不敢瞧不起你们!”

程慕白的一番话让王村水高兴坏了,他给程慕白斟了满满一杯酒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大哥,我先干为敬了!”

程慕白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喝闷酒。王村水看出来了,大哥一定有心事,于是便问:“大哥,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事了?村水虽没能耐,但对恩人是一定要两肋插刀的。大哥有事请讲,只要村水能帮得上忙,一定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程慕白一口饮尽一杯酒,说:“哥我最近是遇到一些麻烦。上刀山下火海倒不至于,只要你帮哥一个小忙。”

王村水说:“大哥,尽管说吧!”

他这才开口道:“哥很快就要升副厅级了,以后升到厅级,当厅长,甚至更大的官也说不定,但是,有一个叫罗浮的男人,就是老跟哥过不去,不想让哥升官。”

王村水问:“哥要我怎么做?”

程慕白道:“找两个可靠的兄弟吓吓他,让他不要再找我的茬。”

他把罗浮的具体情况以及如何对付罗浮都详细告诉了王村水。

夏烟今天一忙完就提前回来了,刚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门内嘀嘀咕咕的,立即俯身在门上细听。虽然听得不是十分清楚,但也能听出个大概。原来,程慕白和他的老乡在密谋除掉罗浮的事!

夏烟吓坏了。怎么办?怎么办!程慕白竟然要干违法的事,这可不得了!要是他真干了,他这辈子可就完了!还有他的农村亲戚,人家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要真将人家也搭进去了,叫人家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呀!程慕白呀程慕白,你怎么可以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她想冲进去劝解他,但转念一想,他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是谁也劝阻不了的。

不行,不行,一定要阻止他!

夏烟强按捺住心头的冲动,轻敲门进去,递给二人一个笑脸。程慕白不自然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烟尽量镇静地说:“刚到。呦,你们都吃上了,要不我再去给你们炒两个菜下酒?”

程慕白说:“不必了,我们吃得差不多了。”

王村水也说:“不必麻烦嫂子了。”

“你们慢聊”夏烟说完,便回到房中,思考如何才能阻止程慕白以身试法。

王村水回去了,程慕白送他一套崭新的西服,又塞了500块钱给他,王村水感激不尽。

程慕白喝了不少酒,很快便打起了呼噜。

夏烟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4

冬去春来,仿佛冬天从未离去过。

夏烟经过一夜的辗转,竟受了风寒,嗓子也变得有些沙哑。

第二天一大早,夏烟就来到办公室,利用职务之便查到了陆小芳家的电话。

她拨通电话,很快就有人接了,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

“请问罗浮在吗?”

“我就是,请问您是?”

夏烟沉默了许久,才说:“我是‘飘姐’。你是‘费城故事’吗?”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很快便说:“打错了!”

电话被挂断了,夏烟又打了过去:“罗浮,我找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请下来一趟好吗?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说完便挂了电话。

夏烟一直在罗浮家楼下等。十分钟过去了,罗浮没来;二十分钟过去了,夏烟还是没等来罗浮。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姐!”

“小楠,你好。”

“姐,我不好!你在哪里?我一定要见你!”

“姐,现在有事,不方便。”

“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不要过来,我在外面办事。”

“姐,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

“不用,小楠……”

电话那头的许楠哀求道:“姐,我正在戒毒,可柳依依不肯放过我。我准备去另外一个城市了,临走前我想见你一面。

夏烟拗不过他,只得告诉他:“我在新华家园小区。”

夏烟在罗浮所在的小区新华家园苦苦等待,正当她以为罗浮不会来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你好。”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他!真的是他!

她曾在自家的小区遇见过他,她和许楠在一起时曾看到过这双熟悉的眼睛从背后紧盯着她,她和程慕白一起在西餐厅用餐时见到过他的背影!

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只是,她一直没有察觉!

“是你吗?”夏烟直视着罗浮的眼睛问。

“是我。”他躲闪着她逼视的眼睛。

“你接近我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吗?”

“开始是这样,后来……”

夏烟问:“后来怎么样?”

罗浮说:“对不起。”

夏烟追问道:“你一直在跟踪我们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罗浮凝视着远方,幽幽地说:“你知道一个人被另一半背叛的滋味吗?明明她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吃同一锅饭,睡同一床被子,心里却时时刻刻想着另一个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那个男人!如果不是他,你老公,我的家也不至于会变成这样!你明白我的感受吗?自从发现她跟你老公有染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我从前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我再也输不起了!所以,我非常珍惜现在的婚姻。我怕自己因为上班忙而冷落了她,干脆辞了工作专门在家写作来陪她,谁知拴得住她的人,却拴不住她的心!一有机会,她就跑出去同你老公私会!孩子几乎是我一个人在带,这几年来,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我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你为什么不试着去缓和这样的关系呢?”

罗浮摇摇头:“我做过许多次努力,可还是换不回她的心!我没有你老公的本事,我不能帮她找工作,还帮她弟弟找工作,她弟弟受伤后,你老公还通过关系赔了她弟弟很多钱,这些,我都办不到。我只会写文章,在文字中找到自己的快乐,用文字来疗伤,可是,除了玩文字,我一无所长。”

“后来你就开始报复?”

罗浮咬牙切齿地说:“是的,我要报复!如果你老公没有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那个女人肯定也不会这样粘着他了!那个姓陆的女人为了他,一次次地在我面前撒谎,被你老公拒绝后还自杀过,自杀后在我面前装痴呆,后来还干脆带着弟弟搬出去住!她这样做就是想逼我跟她离婚!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她的种种作法实在是让我很寒心,我本来下定决心跟她离婚,是女儿每天晚上哭着喊着要妈妈,我才收回决定,希望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可是,前几天我看到她的怀孕检测单,而这段时间我根本没有和她同过房……”

夏烟突然想起前几天身体不适时,去医院正巧碰到了陆小芳。原来,她怀孕了,而且,可能是程慕白的孩子!

一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怒火中烧。她强忍住即将燃烧的自己,尽量冷静地问他:“所以呢,你会怎么做?”

罗浮恨恨地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那个男人垮台了,没有地位也没有钱了,姓陆的抱不上这棵大树了,自然会乖乖地回来的!”

“你能保证她一定会回来吗?”

“我不敢保证,但至少有些人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我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逍遥快活下去,我们两个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你甘心眼看着自己的男人抱着其他的女人,并且还有了孩子吗?”

夏烟道:“请你不要再继续下去,可以吗?”

罗浮说:“不可能了,已经开始了,我会坚持到底的!他们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夏烟央求道:“求求你,现在就刹车吧!再这样下去,最后会两败俱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