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陌城陷阱

罗浮道:“反正我无权无势,除了女儿,我再无任何牵挂!”

“你跟踪我们有一段时间了吧,你应该知道程慕白的性格,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罗浮冷笑道:“那好吧,那我们就把这场游戏玩到底,看谁能玩得过谁!”

夏烟说:“我希望你还是网上那个理性的‘费城故事’,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了,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罗浮嘴角掠过一丝轻蔑:“网上的那个‘费城故事’已经死了!他本来就从来没有存在过,请你忘了他!”

夏烟见他如此固执,不得不向他道出原委:“程慕白已经准备找人对付你了,赶紧收手吧!我不希望看到你被他伤害,更不希望看到他因此而坐牢,最后前途尽毁!”

罗浮注视着她:“你真是个好女人,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还是这样护着他。不像陆小芳那个绝情的女人,只想着自己!程慕白真是幸运啊!”

夏烟哀求他:“你放过他好吗?”

罗浮忧伤地说:“那我呢?我的损失谁来弥补呢?”

“你想怎么样弥补?任何条件都可以!”

罗浮突然面露凶相,邪恶地看着她:“很简单,陪我睡一晚上,我心里就平衡了!”

夏烟打了一个寒战,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迷茫的神情狠狠地刺激了罗浮,一股原始的冲动从体内升起,他忽然很想占有这个女人。他扑上来,嘴唇在夏烟脸上疯狂地亲吻着,双手开始她身上胡乱摸索起来……

“住手!”一声大喝如惊雷般,惊呆了疯狂的罗浮和屈辱的夏烟。许楠挥舞着拳头奋力击向罗浮,罗浮毫无防备,眼角很快肿了起来,鲜血直流。他捂着眼睛,吃吃地笑起来:“哈哈,原来还有保镖啊,你的小情人来保护你了,哈哈哈……”

许楠时常出入酒吧等娱乐场所,原本青涩的他开始经常同人打架,已经练得浑身是胆,文弱的罗浮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下两下就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许楠搂着夏烟说:“姐,我们走!”

夏烟哀怨地看了罗浮一眼,和许楠一起离开了。

罗浮一瘸一拐地准备回家,他万万没想到,更大的灾难还在等着他。没走几步,他忽然感觉头被人猛地击了一下,紧接着,身上被人拳打脚踢起来。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只见眼前是两个头发像鸡窝一样的男人,看上去很像两个民工。

罗浮趁他们不备,偷偷将手伸进口袋,按响了荷包里的录音笔。他开口道:“兄弟,我跟你们无冤无仇,要钱我身上有一些,但是要我的命,也值不了几个钱呀!”

其中一个男人说:“我们是跟你没交集,但你得罪了我大哥,今天就是让你娘的长点记性!”

“你大哥是谁?”

“我大哥就是程哥,省里的大官!你他妈的吃饱了没事干到处写举报信,活得不耐烦了是吧?”罗浮身上又挨了重重的一拳。

罗浮又说:“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80多岁的老母亲还等着我回去给她熬中药呢!女儿也只有6岁。两位大哥,求你们高抬贵手吧!”

其中一个人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对另一个人说:“算了吧,吓他一下就行了,程哥也没说要他的命。”

另一个男人想了想,说:“算你他娘的命大,老子今天就做一回善事,放你一马,快滚!”

罗浮刚想离开,却被一个男人拎了回来,将他身上的钱包搜出来,里面的几百块钱被他搜刮干净,又将钱包扔到地上。罗浮捡起钱包,迅速仓皇逃走了。

他直接去了辖区派出所。

接连被许楠和两个陌生的民工殴打,罗浮已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但心里却异常轻松。

他掏出身上的录音笔晃了晃,嘴角浮起一个诡异的笑。录音笔便是最好的证据。这一次,他一定要整垮程慕白。这个男人破坏了他的家庭,他罗浮一定要毁掉他的前程!

程慕白有条不紊地开会,办公,但心里却担心王村水和他的同乡将事情进展得如何了,他有点不放心王村水。王村水人虽老实,但毕竟没见过什么世面,要是人家罗浮凭三寸不烂之舌求他,或者给他些小钱,他说不定就心一软,把人家给放了。他开始后悔自己让淳朴的老乡王村水去做这件事,要知道,王村水父母已去世,家中只有兄弟两个,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是万一出了差池,他又如何向王村水家中的老小交待!

王村水和同乡正喜滋滋地数着从罗浮那里得来的钱,乖乖,竟有638块!他们二人平分,王村水分得320块。拿了钱后,他才想起应该给程哥打个电话。程慕白一问事情的原委,感觉非常不妙,于是立即给公安局方局长挂电话,让他密切关注今天派出所的新的报案。

果不其然,一个多小时后,方局长打来电话告诉他,有一个叫罗浮的人将他告了!说他在幕后指使两个人行凶,抢劫,并且还有录音为证!

程慕白惊出一身冷汗,当下给王村水打电话。他怒气冲冲地问:“你们怎么回事?人家到派出所报案了,还说你们抢劫?”

王村水语无伦次地说:“程,程哥,是这,这样的,跟我一起的那个狗剩他看到那个人长得瘦小,又没有反抗,就想趁机搞点钱花。程哥,我马上把钱退回去……”

“退钱?你以为有那么简单的事?”

王村水吓坏了:“程哥,那怎么办?”

“算了,我来想办法。这几天你不要去工地了,回老家避避风头。”

“好,我听哥的。”

“梦之岛”豪华包间内。

程慕白和方局长正促膝交谈。方局长看了笔录,并将王村水等人殴打、抢劫罗浮的经过详细告诉了他。程慕白问:“这个案子应该问题不大吧?”

方局长道:“问题倒不大,就怕那个罗浮狗急跳墙,现在正碰上老哥升迁的紧要关头,还是不去碰这个钉子为好啊。”

“那倒是。这事还得麻烦方局您多费心啊!”

“好说,不过,有一件事很蹊跷。”方局长欲言又止。

程慕白忙问:“什么事?”

“据罗浮本人交待,在他遇到王村水之前,还被另一个男人打过。”

“噢?是谁?”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还同嫂子在一起。”

程慕白的脸立即由红转黑,打着哈哈说:“那一定是她们酒店的员工。”

方局长诡异地笑着。

告别方局长,他木人一样地回到家中。

夏烟一直在陪许楠。许楠本来是下午两点半的火车,因为来找夏烟而耽误了。他同罗浮搏斗中,手臂上受了轻伤,夏烟让他去医院,他坚决不肯去,不得已,夏烟只得和他一起来到他家中,找出碘酒替他擦拭伤口。

看到他手臂上细细密密的针孔,夏烟不禁流出了眼泪。“你何苦要这样糟践自己呢?”

“我每天都想着姐,却见不到,也不敢见你。我不敢破坏你的家庭,我希望你能幸福。可是,我忍不住想你,想你的时候,我就靠它们来麻痹自己。”许楠抱着她哭道:“姐,我要离开了,我舍不得你呀。”

夏烟推开他:“小楠,换一种环境,找一个爱你的女孩,重新开始新生活吧。”

许楠再次抱住她:“姐,我只想要你……”说完,开始在她身上不安份地摸索起来。

夏烟摇着头说:“小楠,姐已经有身孕了。”

许楠不敢相信地盯着她:“是吗?是——我的吗?”

“不,是他的。从今以后,我会同他一起好好地生活。”

许楠眼中刚点燃的希望很快熄灭。

“不想祝福我吗?”

他顿了一下:“祝你幸福。”

夏烟绝决地离开许楠。离散吧,从此各奔天涯!

回到家时,屋内一片漆黑,只角落里亮着一星亮光。

“去哪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将夏烟吓了一跳。

打开灯,见程慕白正坐在角落里抽烟。她掩饰道:“今天加班。”

“是吗?”他的声音里已然结了冰。

“我洗澡去了。”夏烟想离开,却被他叫住了:“等等。”

她停住脚步。

“你又找那个小男人去了是不是?”

夏烟回转身望着程慕白,他的眼睛里全是冰冻的灰黑色。“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烟叫道,却感觉自己的声音苍白无力。事实上,她的确是见了许楠的,但她只是想帮程慕白,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一想到自己的老婆竟然曾经躺在一个小男人的怀抱里,并且跟另一个男人……程慕白就无法忍受,强烈的屈辱,愤怒冲向他,他用力揪住夏烟的头发:“你这个臭女人!你给我戴绿帽子!你心里一直想着那个小男人是不是?他那方面是不是比我行?你真就那么缺男人吗?我给你,你要不要?要不要!”

程慕白发了疯似的将夏烟的头往墙上撞,眼看着脚要踢到她身上来了,她用双手紧护住腹部,胸部还是被他踢了几脚。夏烟头痛欲裂,她扶住墙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正在夏烟身上疯狂发泄的程慕白骤然停手,瞬间呆住了。夏烟已经昏过去了。

他推她,摇她,掐她的人中,都无法让她苏醒。程慕白急疯了,火速背起她就往医院跑。

夏烟因身体虚弱和惊吓过度而休克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程慕白一直守在她病床前。医生告诉他:夏烟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她醒了。她看到程慕白已经趴在她床边睡着了,不禁泪如雨下。一周前,她没来月事,便到医院去做了检查,结果让她大吃一惊:她竟然怀孕了!她反复向医生说,自己曾流过一次产,怀孕的机率非常小。可医生回复她,机率小并不代表没有机率,并告诉她,她怀上一个孩子非常不容易,希望她一定要珍惜。夏烟千思万虑,终于想起,一定是程慕白得知她和许楠的事后,在她身上发泄的那一次怀上的!没错,天地可鉴。

留下这个孩子吗?程慕白必定会怀疑她吧!而且,他们还能回到当初吗?打掉吗?可这个孩子来得多么不容易,真的要让这个无辜的孩子连太阳都见不到便匆匆离开吗?不,她舍不得!

经过几夜的辗转,夏烟还是决定:将孩子留下来,不过暂时不告诉他,寻找适当的时机再告诉他。

如果不是她情急之下喊出她有孩子的事,恐怕这个孩子会丧生在程慕白的拳脚之下!一想到这里,夏烟就愤慨至极。这个孩子将来长大了,如果知道起初他的父亲竟然想亲手杀死他,那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男人的心竟可以如此狠毒,程慕白的野蛮举动彻底伤了夏烟的心。此时她眼中的程慕白,同那些在家中施暴的粗蛮男人没什么分别,他不过是披了张知识分子的皮,骨子里还是一个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未脱土气的男人。

离了吧!死守着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又有何意义?

以她对程慕白的了解,他一旦知道她同别的男人有染,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他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即使今天原谅了,明天,或者随时都有可能突然爆炸,将她炸得体无完肤。

夏烟心想,谁说的“破镜能重圆”?即使能重圆,上面的裂缝还是清晰可见啊,谁都不能无视它的存在。既然她和程慕白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么不如各自放手吧!

程慕白一觉醒来,条件反射地想给夏烟盖被子,他知道夏烟睡觉是非常喜欢蹬被子的,不料却扑了个空,床上空无一人!

“小烟,小烟!”程慕白在医院楼道了高声呐喊,被医护人员喝止住了,他一见到穿白大褂的就问:“你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吗?”自然,没有人能给他答案。只有一位同病房的病人家属告诉他:她刚才一个人出去了。

他担心她会再想不开,他眼前浮现出夏烟躺在浴缸里,全身淌着鲜血的一幕,立即回到自家,找遍所有的房间却发现她不在。他又给夏家打了电话,夏母说她没回来过,并敏感地问“小烟怎么了”,他烦躁地搪塞过去了。

小烟,你在哪里?

5

风,如此冷,刮到骨头里,刺得浑身生疼。

心,结了冰,凝结到全身,冻得失去知觉。

程慕白开着车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四处寻找夏烟,他很矛盾,一方面他恨夏烟这个女人,竟然瞒着他和一个小男人私会,并有了那种关系,这对于他来说是绝对不能忍受的!离吧,离吧!这样的女人自己再也不可能爱下去了!另一个他却在努力说服自己,夏烟怀的孩子有可能是他的,要不她会偷偷地打掉的。可是,她不是怀孕的机率非常小吗,怎么现在突然又有了孩子?万一孩子真的是他的呢,如果失去夏烟,那么他也将会失去自己的孩子……老天,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做?

程慕白满头黑线之时,忽然接到方局长的电话,说这个案子暂时没有立案,让他不必担心。方局长还建议他找人给罗浮制造点麻烦,好让他收手。挂断电话,他笑了笑,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如果不是他给方局长塞了孔方兄,他也不可能这样尽心尽力地帮自己。

他无力地回到家中,正准备躺下,门外突然有人敲门。他警惕地从猫眼向外看去,原来是王村水。

“你怎么来了?”

“程哥,我想回来做工,家里做了两层楼的楼房,还等着我赚钱回去装修呢。”

程慕白立即从钱包里掏出一千块钱给他:“这些钱你先拿着,以后不够再跟哥说。”王村水自然感激不尽,程慕白心中却打起了小九九,他想起方局长跟他说的话“给罗浮制造点麻烦”,他要找的“制造麻烦”的人不正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他同王村水交待一番,王村水立即领会。王村水觉得上次的事情自己没做干净,心里一直很愧对程慕白,总想找个机会弥补一下,这不刚好机会来了吗!

陆小芳清晨一打开门,便吓得“啊”地惊叫了一声。罗浮和陆小强闻声赶紧跑出来,只见地上赫然躺着一只血淋淋的鸡头!陆小强捡起鸡头说:“鸡死了,哈哈,谁家的鸡死了!”陆小芳赶紧喝令他扔掉不祥的鸡头。

陆小芳害怕地说:“这是哪个缺德鬼干的?”

罗浮若有所思,他猜测可能是程慕白派人所为,便不露声色地安慰她道:“也许是别人闹着玩的吧,不理他!”

罗浮他们住的小区较偏远,生活很不方便。吃完早餐,他准备骑自行车出去买菜时,却发现车胎被人用刀子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只得将车子推去修理。

修好车,买完菜回来,他一摸口袋,坏了,钱包不见了!再准备找钥匙开门,连钥匙也不见了!他反复找,没有。又返回菜场,在他买过菜的几个菜摊上寻找,还是没有找到。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找陆小芳拿到钥匙回到家中,才知道陆小强又发病了。原来,陆小强对门口的那个鸡头产生了兴趣,就拿着鸡头和邻居家的几个孩子一起玩,把鸡头当球踢来踢去,其中一个邻居看到后,认为自家的孩子沾上了晦气,赶紧把自己的孩子拉回家,还大骂陆小强是个“傻子”,陆小强一听到“傻子”二字,旧病又发作了,在家胡乱摔东西,家里立刻变得一片狼藉。

罗浮和陆小芳一起将小强强行送到医院。医生开了些药,反复叮嘱他们,一定不要再让病人受什么刺激了。

折腾了一下午回到家中,竟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推门一看,两人顿时傻眼了:原来,家里遭窃了!二人赶紧去清点家中失窃的物品。

刚清了一会儿,陆小芳突然说:“应该先报警啊!”这话提醒了罗浮,他连忙拨打了110,半小时后,民警才姗姗来迟。

两个警察拍完照后,带着罗浮去派出所做笔录。他原原本本地将自己早上门口被人放带血的鸡头,车胎被扎,钱包和钥匙被偷,家中被盗的事告诉民警。

“家里丢了多少钱?”

“钱倒没丢什么,只丢了几件东西,一床毯子,两双拖鞋,一个电饭锅,还有一箱牛奶……”

一位民警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就丢了这些东西呀?”

罗浮说道:“东西虽不多,但这个性质非常恶劣!”

民警又笑了:“你丢的东西太少了,不够立案标准啊。”

罗浮一听就急了:“老百姓丢了东西你们不管吗?那要你们这些人民警察干什么?

另一位民警撇撇嘴说:“我们警察又不只管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要是都像你们这样,一点小事就跑来报案,那我们一天上24小时的班也忙不过来呀。”

他还想说什么,民警却关上笔录本,说:“回去吧。”

罗浮灰头土脸地回去了。陆小芳正费力地在家中收拾东西,打扫卫生。让他大为光火的是,那窃贼竟将他用心血写出来的书弄得乱七八糟,有好几本书上还被踩上了脚印!他心疼地将自己心爱的书一本本收好,心中暗自大骂:“偷儿,要是让我捉住一定让你们不得好死!”然而,他怎么可能捉得住窃贼,连警察都不管!

罗浮只能自认倒霉。他怀疑这一切都是程慕白指使别人干的,可是,证据呢?没有证据谁会信他这个一介草民的话?

更邪门的事还在后头。第二天,罗浮接到一个电话,说是邮局有一个包裹让他去领,他问是什么东西,对方也没多说什么。他以为是编辑部寄的样书之类的,便直奔邮局准备领包裹。

途经一家商场时,突然有一个人冲到他面前,往他手上塞了一个什么东西,就快速逃走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细看是什么东西,就听旁边一个人对他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跑啊!”罗浮看到身边的几个人都在跑,也没多想,就跟着他们一起跑起来。只听耳边一群人在喊:“抓住他!抓住他!”他刚回头想看是怎么回事时,却被两个警察用手铐铐住了。

罗浮彻底懵了,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让他不知所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理直气壮地问:“我犯了什么罪?你们为什么拷我?”

一个警察冷笑着:“你小子还装傻?你手上拿的什么?”

罗浮辩解道:“我也不知道,是刚才一个人硬塞到我手上的。”

警察踢了他一脚:“你还不老实!谁把几万块钱的金项链塞到你手上?搁你你信吗?”

一听此话,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是被人陷害了。“真的不是我拿的,是别人陷害我的。”

“你小子还嘴硬,等把你关进去住几天你就老实了!”说完,就将罗浮带到了派出所。

做笔录时,罗浮百般辩护道:“真的不是我抢的,我只是路过这里。”

警察问他:“那你跑什么?”

“我看到别人跑,我也就跟着跑了。”

警察反问他:“那别人杀人你也跟着杀人?”

警察打开他手上拿的一包东西,罗浮这才发现,竟是3条份量不轻的金项链!他大喊:“我冤枉啊!是别人塞到我手上的,我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警察问他:“大街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只给你没给别人?而且,据目击的群众反映,其中还有你的同伙对你说叫你快跑。”

罗浮心里暗自叫苦,他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老实交代你还有哪些同伙!坦白交代还可以立功!”

他欲哭无泪,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是被人设计了,让他拿什么来交代呀?他抱怨道:“你们警察只知道冤枉好人,昨天我们家刚被偷了,你们警察还不给立案,今天我走大街上,你们却把我抓过来!世上还有王法吗?”

那个警察像发现什么新线索似的:“什么?你家昨天被偷了,所以你身无分文,所以,你就跑出来抢劫了是不是?”

警察自以为是的推断让他哭笑不得,百口莫辩。他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那个警察见他死不承认,也不耐烦了,骂骂咧咧地说:“嘴硬是吧?先关你两天,有你服软的时候!”

罗浮一个人被晾在了冰冷的审讯室。一天的折腾下来,他太累了,刚眯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亮起一盏大灯,晃得他眼睛痛。又来了两个警察继续让他交代。他依旧将几个小时前说过的重复了一遍,还嘟哝着说:“你们警察不睡觉吗?”

一个警察怒不可遏地说:“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渣,我们也不至于白天黑夜地倒班呀?快过节了毛都没有发一根!”他还想辩解什么,但看到警察手里狼牙棒似的电警棍和面前凶神恶煞的两个人,到嘴边的话只得强忍回去了。

好歹将这对瘟神送走了,他提心吊胆地睡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又来两位大神继续审问他。这次他学乖了,不同他们来硬的,反倒跟两个警察打起了太极。这两人倒也不为难他,随便敷衍了几句就离开了。

罗浮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

冥冥之中,他身不由己地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幕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他,一步步坠入这个陷阱中,他努力想爬出去,头顶却被灰蒙蒙的一片迷雾笼罩着。

一个警察进来了,手提电警棍,斜睨着他。罗浮被他的眼神激怒了,他实在忍受不了了,冲着那个警察大叫道:“我没有犯罪,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王八蛋!龟孙子!流氓!”那个警察狠劲给了他一记闷棍,痛得他惨叫一声。

小警察道:“给我老实点,再骂老子叫你多吃几棍!老子就是流氓,你又能怎么样?我告你,你这种人不吃点亏就不会学乖点!”

罗浮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位大神了,只得向面前的大神求饶道:“兄弟,还请高抬贵手呀!兄弟,能告诉我我得罪你们派出所的谁了吗?”

小警察嘿嘿地阴笑着,说:“你还真得罪人了,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老大!谁叫你吃饱了撑的到处乱举报,打断骨头连着筋哪!你以为你一封举报信就能撼得动泰山?笑话!我们老大就是他的靠山,他后面还有更大的背景呢!你要是再继续跟他们过不去,小心上头一不高兴,给你定个重罪,把你关个十年八年的也说不定!你要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们帮你!”

罗浮如梦方醒,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写的举报信。他只知道程慕白是个政府的小官,却没想到他同公安机关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太低估程慕白了,他的能量远超乎自己的想象。他硬气地说:“我要是坚持呢?”小警察把帽子歪戴在头上,道:“那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他彻底泄气了。此刻,摆在他面前是个两难的问题:继续同程慕白斗到底吗?正如那个小警察说的,他的背景绝不简单,后台也很硬,自己肯定拼不过他;就此罢手吧,真是心有不甘啊。

他想,陆小芳一定很着急吧,他的手机被没收了,自从昨天上午出去一直到现在,都没同家里联系过,家里人自然也联系不上自己。

整整一天一夜,陆小芳在家里如坐针毡。罗浮像空气一样突然蒸发了,连个信儿都没有,她隔几分钟就打一次他的电话,但永远是关机。他该不会是出车祸了吧?她拨打了122,询问有没有一个叫“罗浮”的在这两天遇到交通事故,结果人家的答复是目前还没有他的记录。她又给罗浮所有的亲戚都打了电话,被告知罗浮并没有去过他们那里,也没有同他们联系。她开始担心,他该不会是被歹人害了吧?他一向为人低调,会同谁有深仇大恨呢?她左思右想,找不到答案。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莫非是他?是的,一定是他!她几经犹豫,最终还是拨出了那个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

陆小芳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请问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她了解他的脾气,若再不说话,他肯定会将电话挂断。

“程哥……”

程慕白一听到她的声音便沉默了,迟疑了一会才说道:“小芳,有事吗?”

陆小芳心想:难道没事就不能打给他吗?他现在对我竟然戒备到如此地步了吗?她强忍着心头的不平说道:“罗浮他,他不见了。”

程慕白轻描淡写地说:“哦?”

陆小芳听出了他的醋意,解释道:“他毕竟是孩子他爹,从昨天上午出去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到处找遍了也找不见他的人,他是死是活也得有个话呀!”

程慕白道:“你放心,他很安全。”

陆小芳惊喜地问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缓缓说道:“刚才公安局长给我打电话了,说他抢劫人家金店正在受审呢。”

“抢劫?怎么可能!他买菜时别人多找的钱他也非要退回去,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程慕白饶有兴致地听着激动的陆小芳的话,陆小芳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改口说:“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个坏人,我相信他不会做那种事的。”

“我也相信他不会干这种事,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情况对他很不利。”

“程哥,你一定要救救他,要不我们这个家就散了!”陆小芳哭着哀求道。

“救倒是可以,不过要看他配不配合。”

“程哥快说,怎么个配合法?”

“据那个公安局长说,他到处写举报信,名义上举报的是我,但实则牵涉到了许多人,当然也包括那个局长。所以,这件事可能是别人故意栽赃也说不定。”

“那我们该怎么做?”

“很简单,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写什么举报信了。如果再写,那他就等着去班房蹲几年吧!他抢了几万块钱的金项链,数目也不算小,现在正值全国严打,抢劫2000块钱就得判四年,你算算,他抢了3万多块,够判几年?”

陆小芳一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泣不成声地说:“程哥,求求你,一定要,一定要救我,看在我们这些年的,情分上,求求你……”

程慕白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这个女人,但听她哭得肝肠寸断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安慰陆小芳道:“我给公安局方局长打个电话,你现在马上去派出所看他,劝他立即收手。只要他同意不再举报,派出所马上放人。”

陆小芳感激地含泪道谢。

当罗浮出现在她面前时,陆小芳忍不住流泪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胡子拉碴,满脸憔悴,双眼无神,看上去也瘦多了。她心疼地将他的手握在手里,发现他的手冰凉。从前每到冬天,都是罗浮帮她将冰凉的手捂热,如今,他却像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无辜无助地望着她。

陆小芳哽咽着说:“你受苦了。”

罗浮突然泪流满面,激动地说:“小芳,你一定要帮我出去,这破地方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还有几本书要写,还等着出版呢。你相信我,我没有干坏事,我要出去!”

她安慰他说:“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没事的,你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罗浮失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真的?”

陆小芳说:“当然。我找过公安局长了,他说只要你不再写什么举报信了,他就会放你出来。”

罗浮愤怒地说:“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他们在故意陷害我!想逼我妥协?门都没有!”

她劝道:“他们说了,如果你继续写下去,保不准你要在里面呆上十年八年的。罗浮,不要再折腾了,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们一起,带着女儿好好地过安稳日子,好吗?”

他沉默了。他不是不明白自己被冤枉的原因,只是此时才在陆小芳这里得到了证实。他也想凭一身正气同他们斗下去,可是,他孤掌难鸣。

蚂蚁是永远也斗不过大象的,它只能在大象腿上不痛不痒地咬上几口,但却丝毫伤不了大象;而大象却可以轻易将蚂蚁碾死。这就是生存法则。

罗浮终于选择了妥协,做一只卑微的蚂蚁,小小翼翼地在这个城市狭窄的角落穿行。

很快,他就被放出来了。

程慕白松了一口气。方局长却还是不放心,派了一个警察在他家周围跟踪了几天后,见他没什么异常的动静,方局长才真正放了心。

夏烟消失三天了。程慕白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都没有结果。岳父岳母对他也是横眉怒对,懒得理他,任他怎么求他们,他们也不理会他,程母更是拿了把扫帚让他“滚”,他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一个人在大街上四处转悠。他多么希望突然能在大街上碰到夏烟,然而,那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他已经彻底伤了夏烟的心。

夏烟逃离程慕白后,独自在公园里坐了很久,天黑了她也没有察觉。

医生曾告诉她:这个孩子得来不易,一定要注意身体,最好在家休息保胎。

最近她时常会做梦,梦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向她扑过来,还开口叫她妈妈。她用手抚摸着肚子,想象着腹中的这个孩子究竟长得多大了。虽然才一个月,但她感觉孩子已经同她息息相通,随时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随时鼓励她要坚持下去,不要将ta抛弃。

她心中暗暗对还未出世的孩子说:“放心吧,孩子,妈妈一定不会放弃你!”

6

人生这个大舞台上,程慕白、夏烟、陆小芳、罗浮他们尽情地、忘情地表演着。演着演着,便会忘了自己是谁。没有人在乎他们是谁,因为,那些不过是一场戏,或者,一场游戏。

陆小芳将罗浮领回家,一遍遍地为他擦洗身体,想将派出所里的晦气全洗去。又耐心地替他刮胡子,罗浮又还原成从前那个人,只是眼中时常会透出几分落寞,他苦笑着,自己煞费苦心地忙活了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他父母当初替他取这样一个不吉利的名字,也许注定了他这辈子只能做个低眉顺耳的良民。他无奈地妥协了,但他绝不是向程慕白妥协!

他悲愤地想将这段经历写成小说,但想到他在派出所的经历时,他不得不搁笔,让这些不平、这段历史在胸中沉淀。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

他开始过起了平静的生活,每日做些简单的家务,其余时间都用来写书。网上的那个“费城故事”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实生活中的他已经没有多少激情,他把所有的激情都投入到自己的作品中。

陆小芳为了不打搅罗浮写作,忍痛将弟弟陆小强送到了乡下父母家,临走前,还塞给父母两万元钱,那够陆小芳家一年半的生活费。

送走了弟弟,陆小芳很快在一家酒店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工资虽不高,但也勉强能糊口。让她哑然失笑的是,她在这家酒店里又碰上了李菲,已是半老徐娘的李菲,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向来来往往的带“长”字的官员和钱包丰满的商人抛着媚眼,扭着腰肢。看到李菲的样子,她心里不禁升起一种复杂的感情,幸亏自己没有同罗浮离婚,否则,也许要沦落到靠卖笑来维生的下场。女人啊,不过是一条鱼,终究难逃男人这张网。

这次找工作,她没有找程慕白帮忙,她不想欠他的,也许程慕白欠她的,但时间长了,谁欠谁的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欠了情债又能怎样?情债能还得了吗?用钱能还得清吗?陆小芳决定带着女儿,陪着丈夫在这个城市打拼,尽管他们生活在几乎被人遗忘的社会最低层,尽管罗浮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但至少,他会对这个家不离不弃。罗浮的生活简单得只剩下书,所以,她不必像其他女人一样成天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的男人会出轨。

买菜、做饭、洗衣、接送孩子,偶尔行使家长的权威吼一吼不听话的女儿,同菜贩子讨价还价,去汉正街批发生活用品,去超市买打折的东西,与同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同邻居闲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这便是陆小芳现在的生活。

她有时经过富人才可以理直气壮地进去的新世界百货时,会站在门口驻足流连,看橱窗里高贵华丽的衣裳,看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柜台里摆着的晃花人眼睛的各种首饰、剔透的玉器。哪一件都不属于她。也许这些东西程慕白可以买给她,但程慕白就像橱窗里的那些奢侈品一样,永远都不可能归属于她。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从前到底算程慕白的什么呢?一个性工具,一件玩物,一个寂寞时的发泄物?她知道,夏烟于程慕白,是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宝贝,无论他如何努力,夏烟就像一个气球,程慕白越想将系在气球另一端的线攥得更紧,夏烟这个气球就会飞得越高。而她自己,则是那个可以随时供程慕白玩乐的皮球,太容易得到便不懂得珍惜。她曾经嫉妒过夏烟,但现在不会了,因为程慕白是个永远看着远处的男人,身边太熟悉的风景他是无法看到的,再美丽的风景见惯了也成了回忆,而回忆是终究会被遗忘的。

许楠悄悄离开了这个城市。他不是不知道,柳依依是这个城市最爱他的女人,但爱又能如何?他过惯了漂泊不定的生活,柳依依父母对他不屑一顾的眼光和她家的豪华别墅,一切都令他自惭形秽。两个世界的人可以生活在一起吗?可以的,但注定不会幸福。许楠想到这个城市来寻找幸福,他遇上夏烟和柳依依两个女人,却都不是他要找的幸福。夏烟是天上的月亮,冷清而寂静;柳依依是灼热的太阳,刺目而耀眼。他背着沉甸甸的相机,穿过这个城市黑暗的道路,开始下一次漂流。

自认为扫除了罗浮这个最大的障碍物的程慕白,有空时,还是会和冯总、秦欢、方局长觥筹交错,依然会有所保留地喝酒,偶尔喝得酩酊大醉时依旧不会开车而选择打车回家。

飘姐那里他有时也会去,但只像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同她谈心,把所有的不快全盘倒给她,飘姐总会耐心地倾听着,偶尔会来一两句经典的点评,让他觉得妙极。有一天他再去找飘姐时,“梦之岛”的小姐告诉他:飘姐已经走了。她走之前没有向任何人告别,包括程慕白,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坊间流传着几种说法:一说飘姐从良了,去了国外;二说飘姐被一个小白脸勾走了,后来又被小白脸甩了,钱也骗走了,她找小白脸寻仇去了;三说飘姐和她丈夫复婚了,还生了个孩子……

程慕白懒得过问飘姐的事,不过露水与朝雾相逢一场,明天谁都不记得谁是谁了。况且,他那个大家的事都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大妹程欢最终还是同丈夫宋大国离了婚。宋大国自从找了洗头妹后,心便玩野了,一天到晚想着找年轻的妹子玩,现实生活中找不到又跑到网上去骗年轻的小女孩,班也不想上了。程欢实在忍无可忍,某天将宋大国和一个女人捉奸在床,而让程欢哭笑不得的是,宋大国旁边赤身裸体的女人竟然是个年逾40的老女人!程欢照着宋大国的裆部狠狠地踢了一脚后,果断地离了婚,让宋大国净身出户,自己带孩子。邻居都传言宋大国再也不能那个了,他老婆真狠哪,不仅让宋大国身无分文,连那个也干不了了。

尽管他花了几万块钱将程笑转到一所重点中学,但程笑还是继续偷偷地同原来的男朋友来往,父母再管她,她干脆夜不归宿,和那个男生一起同居了。程笑高考自然落榜了,他又四处托人,将二妹送进一所大专上自修班,还特地为她选了一个比较实用的会计专业。

帮过程慕白大忙的王村水在老家起了一幢楼房,里面的装修都是照着城里人的样式,楼房门口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他又添了第二个儿子。虽然交了不少罚款,但为了门丁兴旺、儿孙满堂,他觉得罚再多钱也值得啊。

身边的一切人和事都平静或者不平,他都能使出浑身解数全部摆平,他不是万能的,但他要在所有的人面前让自己变得万能,唯独在一个人面前,他觉得自己是永远的输家。他想用自己的温暖将夏烟的冰冷捂热,他用了十年时间,夏烟依旧是冷冰冰的;他想走进她的心,她却将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他以为夏烟只会爱他一个人,她却背着他出轨了;他想说服自己原谅夏烟,她却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希望夏烟怀的孩子是他的,却又害怕面对真相。

他喜欢开着车在这个城市兜风,长江边,东湖边,大街小巷,看形形色色的人们手舞足蹈地表演,唾沫横飞的台词,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声附和的倒彩声,刺耳的口哨声,面红耳赤的演员,垂头丧气的观众……

其实,他也是个蹩足的演员,只不过早已被观众遗忘。他像个小丑似地费力地演出,像条狗似地摇尾乞怜,像只猴子似地向领导满脸堆笑,然后背对着那些无足轻重的底层人露出丑陋的红屁股……

纵然官位升得再高又如何?只不过是爬到一根更高的绳子上,晃晃悠悠,一不小心随时会掉下来,摔得很惨。

没有人会以无比崇敬的目光仰视着他;没有人会在他下班后为他脱下外套,递上拖鞋,送上一个热烈的拥抱,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有人听他诉说工作上的烦恼与压力;没有人会在他身心俱疲时像抱着孩子一样紧紧地抱着他;没有人娇嗔地钻到他怀里,要他用胡子扎她的脸;没有人哭哭啼啼地跑来告诉他,昨天买的衣服今天打了五折;没有人坐在电脑前安静地写作,他可以为她冲上一杯咖啡,或是披一件外衣……

夏烟!夏烟!

程慕白心中狂喊着,他害怕此生将会永远失去夏烟。他决定了,不管夏烟此前做过什么,他都可以忘记,他要亲口告诉她:他爱她!他需要她!

程慕白绝对料想不到,此时,方局长已经被隔离审查,他之前恢复人身自由也是纪检部门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一张无形的法网正在渐渐收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纪检部门的监控之中。

当程慕白开着车四处寻找夏烟时,一辆警车正呼啸着向他开来。

此时,夏烟正坐在温暖的阳光下晒太阳。乡下的天空十分干净,她的手轻抚着腹部,忍不住回想起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

自从遭遇程慕白的家庭暴力后,她就告诉自己:程慕白身边她是再也呆不下去了。他这颗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炸伤彼此,还有可能会伤到孩子。他心底那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一株野草一样生根、发芽,并迅速蔓延,无论如何都无法拔除。她不敢想象以后每天过着监牢一样的日子,成天被程慕白当成犯人一样监禁着。手机随时会被他查看,外出的行踪要向他汇报,甚至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触到了他的禁区。天哪,这不是她要的生活!即使是她自己可以忍辱负重,但孩子呢?孩子从一出生便要忍受着父亲不信任的目光,一懂事便要像妈妈一样唯唯诺诺吗?不!他是无辜的,上一代的恩怨为什么要下一代来承受?

夏烟清楚地记起,自儿时起,父母关系就不和,经常吵闹,性情粗暴的父亲会因为一盘菜不合味口而将整盘菜倒掉,会因为母亲的一件小事没做到尽善尽美而大发雷霆,刚才还笑着的脸会突然电闪雷鸣,所以,她从小就要看父亲的脸色行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做错了事而触怒了父亲。也因为父亲的性格,她变得谨小慎微,许多场合本可以大出风头的她,却在校园里,在单位尽量保持低调,默默无闻地生活、工作,所以,她失去了许多表现和升迁的机会。

她是自卑的,有时她感觉自己在程慕白面前卑微得低到尘埃里去,然而,她不得不处处表现得矜持,时时提醒自己和他保持距离,以免让他瞧不起。她在程慕白面前故作清高了十年,这种表演她累了,倦了。

如今,她想悄悄地谢幕,尽管台下没有一个观众。她想带着自己的孩子,去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让孩子健康地长大,不要像她和程慕白一样,一直活在阴暗中,见不到阳光。所以,在母亲的帮助下,她去了从小在那里长大的乡下老家,她的远房姑妈专门照顾她。

家乡的一切都让她感觉是那么亲切,和煦的阳光,轻轻的风,远处不时飘来的油菜花香,田间的蛙声,树上的蝉鸣,都令她心旷神怡。打架的猫儿,争食的狗儿,打鸣的公鸡,睡懒觉的猪,河里畅游的鸭子,都会让她会心一笑。

二十年前,她千方百计想离开破旧,贫穷,让她羞于启齿的农村;二十年后,她却在这里找到了她苦苦寻找的幸福。原来,幸福不是每日饱食荤腥,而是素年锦时里平淡地快乐,平和的微笑,安宁地苏醒,睡去。

生活中到处都是陷阱,围城中亦是,他挖给你,你再挖给他;他掉进去,你也掉进去了;他拉你上来,或冷眼旁观,或眼看着你在陷阱里哭泣,手足无措;你们在陷阱里拼杀,厮杀,或者握手言和……

夏烟时常站在村口眺望,她在等一个人,却又害怕那个人来搅扰她现在平静的生活。一个像是从《皇帝的新衣》里跳出来的男孩说:“你看,来了一辆好大的汽车!”夏烟不禁向着远方努力张望着。

她面前出现一个又大又空的陷阱,汽车朝陷阱疾驰而来,所经之处,天地苍茫,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