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以爱之名

“别想了,一会儿做个牛奶spa。”

巫小菁开着老公买给她的最新版的保时捷,一副阔太太的样子。夏烟不禁心生几分羡慕。然而,幸福是别人的,与已无关。

车行至一美容会所时,巫小菁准备停车,便向旁边的某单位一看大门的老大爷示意,让他帮忙指挥一下倒车。

不料,那老头儿冲上来,指着巫小菁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你有钱就了不起啦?凭什么指挥我给你倒车?你付我多少钱?”

老头儿劈头盖脸的话显然惹怒了巫小菁,她和老头儿对骂起来。两人一来二去的,越骂越起劲,引来不少人围观,多数人站在此时已经面红脖子粗的老头儿一边,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甚至要冲上来将巫小菁拉下车,巫小菁迅速将车窗关紧锁死。

那个执拗的老头儿和几个壮汉开始用手狂拍车门,一群围观者挡在车前,都想将车内的富婆看清楚,还有人同旁边的人神秘地说:“搞不好就是二奶!”此人的话立即引来一片哂笑声。

照这样下去,她们多半会在去做spa前就被那些仇富的人们围追堵截,至少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夏烟开始拉车门,巫小菁警觉地问她:“干吗?”她冲巫小菁挑了挑浓眉毛,并向她做了个v字手势。她迅速下车,在人群尚未反应过来之时。

夏烟来到怒气冲冲的老伯面前,露出职业但不失亲切的微笑。“大伯,刚才不好意思,您可能误解我们的意思了,其实我们只是想让您帮忙看一下我们的车,免得倒车时撞到您单位的大门。我们绝对没有半点要指挥您的意思,请您千万不要误会。”

一番话,说得老伯面色渐渐缓和下来。她又连声向老伯道歉,老伯最后不好意思地说:“要是早碰到你这姑娘,我也不至于生这么大气了!”

围观的人见再没什么更精彩的戏看,便都稀稀拉拉地散场了。

夏烟上了车,巫小菁笑道:“真不愧是星级酒店经理啊,这么有说服力。”

她浅笑,心头却掠过几分苦涩。这个位置,个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啊!

“还做spa吗?”夏烟问。

“回去吧,没心情了。”

“要不去上岛咖啡吧?陪陪我好吗?”

“今天没时间,我要回家给老公做夜宵,他难得在家吃一餐饭。下次吧。”

夏烟痴痴地问她:“你幸福吗?”

巫小菁迟疑了一下,苦笑着说:“哪个女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非常幸福呢?”

巫小菁的话勾起了夏烟强烈的窥私欲。然而,女人的秘密除非她自己想说,否则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现在回家吗?”

“不,送我去‘妖后酒吧’”。

夏烟仍不忘为自己涂上刚买的黑色口红。

“小烟,换种其他颜色的口红吧,怪吓人的。”

“吓别人总比吓自己好啊。”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刚入夜,这个城市的喧嚣渐渐弥漫,红男绿女们开始挥霍过剩的荷尔蒙。疯狂地摇摆,尽情地酗酒,煽情地暧昧。许多秃顶而臃肿的男人,很多打扮得性感妖冶的女人。男人们四处捕猎,女人们妩媚风骚,世界是一场假面舞会。其实男人和女人们都知道对方所说的和真实意图风马牛不相及,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心领神会。我们把它叫做“上流”,然后再“下流”地一前一后跑到楼上开房。

一个穿着“上流”服饰的男人晃着酒杯向夏烟故作绅士地走来。考究的衣料,熨得笔直的西裤,她看清楚了,是阿玛尼。

“阿玛尼”长得不算难看,再猥琐的男人披上那身价值不菲的外衣也会立即升值百倍的。

夏烟曾比较过酒店里三千元一斤和三元一斤的茶叶,结论是,所谓的好茶除了外形矫揉造作些,它们的味道几乎没什么两样。

“一起喝一杯吧。”男人举起手中的干红,主动来碰夏烟的酒杯。她既不退让也不迎合。暧昧的初始,她不想去打破这个潜规则。男人抿了几口,又笑吟吟地问:“一个人?”

“嗯哼。”说完,夏烟自己都觉得矫情。

男人很自然地递给她一枝烟,她很自然地接过。男人殷勤地为她点烟。

“能不能赏脸一起跳支舞?”

夏烟边吐着落寞的烟圈边摇头:“今天没心情。”

没心情便是所有的事情最好的借口。没心情吃饭,没心情睡觉,没心情陪男人,没心情做爱。

“阿玛尼”向服务员挥了挥手:“两杯伏特加。”

很快,两杯酒端到他们面前。

“你也不问问我是不是喜欢伏特加?”

“据我多年的阅人经验,你这样的淑女就喜欢这种刺激的烈性酒。”

夏烟笑了笑,无意去反驳他。这个男人她谈不上喜欢,但也丝毫不讨厌。男人将伏特加一饮而尽,在他饮酒的那一刹那,夏烟看到了他的侧脸。像,真是太像了!太像那个她爱了又恨,恨了仍爱的男人程慕白了!

那一瞬,她恍如隔世。

男人看到她迷离的眼神,心便开始不安分起来。“阿玛尼”拖住她冰凉的手,将她带到酒吧一处阴暗的角落。夏烟竟鬼使神差地跟随着他,听凭他摆布。

男人勾住她柔若无骨的颈脖,双唇稳稳地截住了她冰冷的唇。一丝陌生与不适在她全身蔓延。

“阿玛尼”双手开始放肆地在她身上游移,伴着急促的呼吸,男人开始变得滚烫,硬挺。

她的胸突然被男人捉住了,男人忘情地把玩着。从前,有一个男人也喜欢这样孩子似的贪婪地流连于她胸口,她一阵眩晕。

“阿玛尼”开始一步步向她进攻。

男人的坚硬已抵到她腹部。他的手游走至夏烟腰部,准备解她的腰带。

夏烟本能地反抗着,男人却肆无忌惮地丝毫不顾她的抵抗,顽强地继续。

她意识混沌地任由男人摆布。她眼前呈现一个玻璃杯,她猛地抓起玻璃杯想将它砸碎,可四周都是泡沫做的墙壁,她又想将杯子扔到地上去,却不料地面是纸质的,于是她拼命地将玻璃杯扔到地上,墙上,见摔不破,又捡起来,继续扔……

突然,夏烟的手机响了,玻璃杯却“砰”地一声碎了。

她猛地清醒过来,用力将男人推开,迅速整理衣衫,仓皇逃离这个暧昧之所。

是许楠的电话。一个总能让她感觉到温暖的小男人。没等她接通,电话突然断线了,夏烟多么希望许楠能再打过来,可惜没有。她失望地盯着手机发呆。

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陪吧。可是,巫小菁要陪她的绩优股老公;许楠的电话不是她的专机,他也没有义务要负责随时来抚平她的伤口。他呢?那个人呢?

夏烟说不清自己今夜是想见还是害怕见到那个人。见吧,曾经沧海;不见,徒增想念。

跌跌撞撞地逃离迷情的“妖后”酒吧,夏烟突然发现自己无家可归。

十年!不知不觉中自己竟陪了那个男人十年!三千多个日子,爱过,恨过,可怕的是,她发觉自己现在仍然爱着!

失魂落魄地走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路上,十厘米的高跟鞋令她的脚走得生疼。她索性脱了鞋,光脚走在这个城市的夜色中。

这个城市于她,除了伤痛与寂寞,一无所有。

她一遍遍地回头,期盼回首的刹那能看到什么,然而,没有,除了比她更孤寂的路灯。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一直走着,不期然地,一辆她熟得不能再熟的豪华轿车她从身边驶边,她不顾一切地跟随那辆车飞奔,然而她毕竟不可能跟上那辆车。但,她却看清楚了,那辆车的副驾座上,分明坐着一个打扮得妖艳的女人!

“程慕白,去死吧!”夏烟恼怒地在夜色中大叫,一脚将身边的易拉罐踢得老远,未穿鞋的脚痛得她呲牙咧嘴。

“不,不,程慕白,你不能死,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是如何被我打挎的!程慕白,咱们走着瞧!”夏烟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

电话又响了,还是许楠的。她苦笑着,如果早几分钟,她一定会欢呼雀跃地接他的电话,也许还会同意他的约会。可是,此时已不同于彼时,与程慕白的偶遇,已将她的心情破坏殆尽,她害怕自己将坏到极点的情绪发泄到这个无辜的男人身上。

“姐,你还好吗?”

“好又怎样?不好又怎样?不好能去死吗?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你关心我是不是,那我现在很不好你能为我做什么?你能帮得了我吗?你能救得了我吗?你是我什么人呢?”她一气说了一大堆,许楠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姐,你在哪里?”

夏烟沉默着。

“告诉我,姐,你在哪里!”

“小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旁边有一个什么商场,叫大洋百货……”

“姐,你就等在原地,哪里也不要去,我马上过来,记住:千万不要到处乱跑,晚上很不安全!”许楠匆匆挂断电话。

她呆立在原地,任由断掉的电话烦躁地响着。她每次同别人通电话完毕,都要抢先挂电话,因为她害怕听到对方先挂电话后听筒那端落寞的铃音。因此,熟悉她的朋友们都自觉地等待她先挂电话,唯有程慕白,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每次都匆忙地说完,匆忙地收线,留下她一人独自对着电话凄凉地发呆。如今,许楠竟也先挂了电话。

“姐,你还在那里吗?”不一会儿,许楠的电话又打来了。

“恩,我还在。”

“等着,我马上到。”

“姐,路上堵车,我还得二十分钟才能到,千万不要到处走动啊!”

“姐,还有五分钟就到了,等着我!”许楠就像一个啰嗦的孩子,不时地打来电话,生怕她突然迷路或被坏人拐跑而再也找不到她了。

一个男人奔跑着向夏烟冲过来,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是许楠,一直对她好,将她奉若圣女的许楠!她闭上眼,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温暖。

狂乱的夜色,竟也变成安宁的粉红色,像极了她儿时许多个绯色的梦想。许楠开始轻吻她的发梢,渐渐地吻上她的眉端,睫毛……

夏烟心里一阵迷乱。内心升腾起的一股冲动瞬间被压抑得熄灭,她睁开眼,猛地推开了许楠。

他执拗地强行将她再次拥进怀中,任她如何挣扎,却再也不愿放开。夏烟终于放弃了,冰凉的身体在他宽敞的怀抱中渐渐温暖起来,眼泪顿时喷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肩头。她在抽泣,在颤抖。

许楠将她搂得更紧了,在她耳畔轻声道:“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吧,姐!”

夏烟拼命止住眼泪,毅然推开他,转身跑开了。待他反应过来,欲追赶她时,她却躲进一个角落,眼睁睁地看着他焦急地四处张望,高声呐喊。见他去远处寻找了,她才从角落里走出来,蹲下身掩面放声痛哭。

她不能允许自己去接受一个好男人,然后再狠狠地伤害他,所以,她所能做的,便是狠心将他推开。她更无法饶恕自己恣意将感情的闸门打开,一旦放开这道心门,最终在这道洪流中湮没的不仅是对方,还会是她自己。

她深切地知道,自己已经所剩无几了。

“对不起,小楠!”在心底说完这句话她又后悔了,其实自己从没对不起任何人,感情的世界里分得清谁对谁错吗?她不怕做错什么,她只是——从不愿认输!然而,从一开始认识程慕白她就输了,输得彻头彻尾,输得血本无归。

她来到路边的一个网吧里,期待能在网上遇见“费城故事”。等了很久,他的头像依旧灰着。失望地准备下线,他的头像蓦地亮了起来,像一盏灯一样突然将她灰暗的心照亮了。

“费城故事”很兴奋地告诉她:“我的书已经在各大书店出售了,并且销量很好!”

“恭喜你啊。”

“费城故事”回复道:“谢谢。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要不是有这本书支撑着我,我肯定会垮掉的。”

夏烟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准备离婚了。”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夏烟也是在问自己。

“费城故事”犹豫了半晌,才回过来:“我也不知道。我同她结婚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看懂过她。我最痛苦的是,明明知道真相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问:“你爱她吗?”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从初恋的阴影里走出来,我起初以为对她只是一种责任,时间长了才知道,其实对她还是有爱的。但是,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你是因为孩子才不愿离的吗?”

“是的,而且我不甘心,我真的在她面前那么失败吗?我认识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如果我戳穿他们,又会伤到另一个无辜的女人。”

“你也认识那个女人?”

“费城故事”半天才敲出两个字:“是的。”

夏烟问:“那么那个女人知道这件事吗?”

“费城故事”答道:“她应该不知道。”

夏烟的心蓦地一动,一个激灵令她猛地一颤,她颤抖着手在键盘上敲出了几个字:“此前你认识我吗?”

“费城故事”的头像迅速灰了下去,夏烟一直在等他的回复,却始终没有等到。

5

天黑得漫无边际,几盏昏黄的路灯下投下路人长长的孤影。

罗浮悄然下线,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去面对这个网名叫“飘姐”的女人了。他想用文字来排遣抑郁的心情,但半天却敲不出一个字。突然,电话响了。

“老板,我们又跟踪了两个月了,费用是不是该结了?”

他烦闷地说:“你明天过来拿吧。”

电话那头说:“还需要继续跟踪吗?”

罗浮疲惫地说:“不用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陷阱!他以为自己为别人设了一个陷阱,可最终他却发现,其实掉进陷阱里的是自己!他抱着刚印刷出来的自己的新书双泪长流……

六年前,他和自己的初恋开始了一场短暂的爱情,然而,她最终选择了别人。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相信爱情。后来,他碰到了现在的妻子陆小芳,觉得陆小芳虽来自农村,文化也不高,但比较机灵,他觉得这样的女人虽然离初恋时爱过的女人差距很大,但应该适合当妻子吧。可惜,他大错特错。

结婚当天,他就发现陆小芳不是处女,不仅不是,而且性经验非同一般。这一点令他非常愤怒。为此,他质问过陆小芳,但她咬死都不肯承认,只说小时候上体育课时下体被划伤过。

但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他骂过、打过陆小芳,用最粗暴的方式对待她,企图从她嘴里得知真相,但陆小芳似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并且想努力维护着什么。

罗浮不得不痛苦地选择对自己的亲人动用私家侦探。他们跟踪一周的结果令他大吃一惊:原来,陆小芳婚前就同一个叫程慕白的男人一直在来往!

这顶巨大的绿帽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作为男人的所有的尊严都被陆小芳踩在脚下,无情地践踏。他感到了莫大的耻辱。他要报复,报复!将所有失去的连本带利地都夺回来!

私家侦探继续为他跟踪,他认识了那个为他戴绿帽子的男人程慕白,并且了解了他所有的信息,包括他的妻子夏烟。接下来的跟踪结果就更有意思了,哈,程慕白的妻子夏烟竟同一个小男人纠缠在一起!

这个有趣的发现让他异常兴奋。他对着侦探拍出的程慕白的照片恶狠狠地说:“这是报应啊!哈哈,你也是只乌龟,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哈哈哈……”程慕白的照片已经被他用刀戳得稀烂。

他忽然决定和夏烟来玩一场非常有意思的游戏。每次一跟踪到程慕白的消息,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内匿名给夏烟发短信。当夏烟看到程慕白和一个陌生女人在“情人假日酒店”开房,哭得肝胆俱裂时,他却躲在暗处偷笑;当他看到夏烟和一个叫许楠的小白脸偷情的录相时,他狂笑着:“天底下没有一个好女人,好女人都死绝了!”当他看到自己枕边的妻子竟和程慕白这个男人一起缠绵至极,而她从来没有对自己如此温柔时,他的心在绞痛,他生不如死。于是他的双手忍不住愤怒地揍到陆小芳身上……

侦探告诉了他夏烟的qq号,他加了三次才加上她。他像一只猫一样,同她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但时间长了,他才发现,夏烟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相反,她是个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都是那个可恨的男人程慕白!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当侦探拿着程慕白用一幅赝品画换了40万元钱的资料交给他时,他欣喜若狂,他想马上就将这场游戏收尾,但是,他唯一顾虑的,是夏烟这个女人。而且,现在就匆匆结束这场游戏似乎为时尚早。

他早就知道陆小芳的心不在他身上,陆小芳一直想同他离婚,只是舍不得孩子,孩子是她的软肋。于是,他就一直拖着,他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可以感动她,可以换回她的心,然而,他错了,陆小芳的心一天也没有在他身上待过,这个女人看重的只是他的城市户口和一个还算体面的文人身份。

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外表看起来老实的陆小芳彻底地耍了,耍得团团转!

他开始经常打她,但陆小芳似乎是水泥做的女人,百折不挠,为了他们的女儿,为了保全她的城市户口,对她再狠她也忍受得住。

守着这样一个空心的女人又有什么意义?他想放弃了,他太累了。

罗浮兴高采烈地前往出版社,看到了自己花了几年的心血终于变成铅字时,他蹲在地上流出了热泪。这个日子,他等了多少年啊!

他此刻真想飞奔到家中,告诉陆小芳:他成功了!他不是一个百无一用的酸腐文人!他的东西终于得到了世人的承认!她的老公是最棒的!

然而,他只是跪在地上抱着一堆书,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欢乐,一个人独享。因为,他的妻子陆小芳成天痴痴呆呆的,甚至连他是谁都不认识了。罗浮不确定陆小芳这样到底是真是假,他所了解的陆小芳对他一直是将心封闭起来的,但他回想起同她结婚的这几年,自己对她还是心存愧疚的。

他准备放弃继续跟踪,忘了陆小芳的从前,并原谅她,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罗浮家中。陆小芳从轮椅上下来,走到陆小强面前,问:“小强,你饿不饿?”

小强说:“不饿。姐为什么老不说话?”

陆小芳狡黠地笑道:“小强,你觉得姐是个疯子吗?”

“姐不疯,姐疼我。”

她笑了,找来一把梳子替弟弟慢慢地梳头,边梳边说:“小强,我们快解脱了,快要过上好日子了。”她对小强说,也对自己说。

“姐,我们在这里过得不好吗?”

“小强啊,姐不希望我们永远过这种穷日子,知道吗?”

小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强在她面前总是可以变得非常听话。

“小强,趁姓罗的不在家,姐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陆小强一反常态地端坐着,认真地倾听。

她流着泪说:“六年前我认识了罗浮,然后很快跟他结了婚。其实,在这之前,姐喜欢过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姐真恨啊!恨自己不是城里户口,恨自己没有读大学,所以,姐,一定要嫁个城里人!后来,碰到了罗浮,他不是个坏人,就是脾气太坏了,动不动就打人,他一动手,就把姐对他的感情全打没了!姐的命真苦呀!活着比死了都难受,想死也死不了……”

陆小强似乎听懂了姐姐的话,也跟姐姐一起流泪。陆小芳靠着弟弟的肩头,哭得全身颤抖。

不知哭了多久,罗浮突然进来了,他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刚才还兴奋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他冲陆小芳大吼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陆小芳平静地说:“他是我弟弟。”

罗浮愤怒地说:“弟弟又怎么样?你喜欢跟男人这样亲热吗?你这个贱女人到底给我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陆小芳收起眼泪,狠狠地用眼睛剜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离婚吧。”

罗浮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早将她看穿了。“你这段时间都是装的对吧?你这样做就是想跟我离婚对不对?你以为你想离婚我就真的跟你离吗?你以为离了婚那个男人就会跟你吗?陆小芳,你真会演戏呀!不过,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我不会成全你们的!不会!哈哈哈哈哈哈……”罗浮狂笑着走出家门。

陆小芳替陆小强擦干眼泪,说:“小强,我们收拾东西。”

突然,她的电话响了,竟是夏烟的。“小芳啊,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上班呢?冯总说你突然辞职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姐很担心你。”

陆小芳道:“谢谢你,夏经理,我很好,谢谢关心。我现在还有事,先挂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继续收拾东西。从前上班的酒店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除了感激夏经理,她已经决定将那段经历遗忘。

她带走了家中所有的存款,并带着弟弟在程慕白单位附近租了一套便宜的一室一厅的房子,她睡里间,小强睡客厅。

程慕白下班时,她便招了辆的士紧跟着他的汽车。跟踪了几天后,她彻底弄清楚了他家所在的具体的小区及门牌号。

渐渐地,跟踪程慕白似乎成为她生活中的一种乐趣,让她乐此不疲。有一天,她突然发现他和一个女人一起走出小区大门,她立即躲闪到一边,并同他们保持两百多米的距离。

那天,尽管光线很暗,但她仍看清了,紧挽着她最爱的男人程慕白的手的女人竟然是夏经理夏烟!

怎么会是她?陆小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亲眼所见到的事实让她不容质疑。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么,程慕白明知她们的身份,却偏偏把她们安排到同一家酒店工作,这又是什么意思?他是想故意羞辱她吗?让他老婆当经理,而自己只当个编外的财务!陆小芳感到一种莫大的羞耻感。

“程慕白,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会一点点拿回我应得的那部分!我们走着瞧!”她的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一块玻璃上,玻璃碎成几块,每一块都照出她因愤恨而扭曲的脸。

6

这几天夏烟感觉网上的那个“费城故事”怪怪的,每次她一上线,明明看到“费城故事”在线,但不一会儿,他的头像很快灰了下去,似乎有意在躲避她。

“费城故事”到底唱的是哪出戏?一个巨大的谜团缠绕着她,她极力想抓住哪怕一根线,然后将这个谜底揭开,但是,她找不到,前方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她带着这团迷雾熬到下班。刚走出酒店不远,一个女人突然拦在她面前。

夏烟略带几分惊喜地说:“陆小芳!怎么会是你?好久不见了!”

陆小芳挤出一个笑,对她说:“我们去前面咖啡厅坐坐吧。”

夏烟觉得纳闷,她奇怪陆小芳怎么会突然来找她,但她知道她肯定有事,不便多问,只好同她一起来到上岛咖啡。落座后,她点了一杯橙汁,而陆小芳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她隐隐感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她搅着橙汁,一直在等着陆小芳开口。许久,她才说:“夏姐,求你把程慕白让给我吧!”

犹如一个惊天雷猛地轰到她头上,夏烟被一口橙汁呛着了,不禁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恢复后,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逼视着陆小芳的眼睛问道:“你在说什么?”

陆小芳说:“你一定不知道吧,你的老公程慕白跟我在一起有十年了!他认识我比认识你还要早!当初要不是你从中插一杠子,我跟他肯定就结婚了!”

夏烟喝了一口橙汁,笑问她:“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哈哈哈,原来你真的不知道!你老公瞒得可真紧啊!那好,让我一件件地告诉你。”陆小芳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还记得程慕白那次去孝感出差吗?他本来应该头天回来的,但他晚回来一天。知道他去哪里了吗?记得一个叫‘蓝桥遗梦’的西餐厅吗?没错,我和他经常在那里吃饭!知道我为什么会到你们酒店来上班吗?我不是什么冯总的亲戚,我就是你老公程慕白介绍来的!还有我弟弟陆小强,也是你老公介绍到建筑工地去的,只可惜被人打伤了,你老公给了我们不少医药费……”

如果说陆小芳前面所说的夏烟一个字也不信,但她说的陆小强的事,却是许楠亲口告诉过她的。原来,原来“小芳”竟然是她!自己从前竟然傻到想不到这一点!天哪!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陆小芳央求她:“夏姐,他最爱是女人是我,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求求你,把他让给我吧!你有这么好的条件,又没有孩子拖累,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的……”

没等她说完,夏烟打断她的话问:“你老公知道吗?”

陆小芳迟疑着说道:“可能知道一点。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这十年来我爱的只有程慕白。”

夏烟艰难地拿出一张程慕白和一个陌生女人照的照片,对陆小芳说道:“你错了,程慕白并不止你这一个女人。”

陆小芳接过照片一看,顿时哈哈大笑:“夏经理,错的人是你呀!几年前我被一个流氓将脸划伤,我整过容,照片上就是整容前的我呀!”

夏烟一把抢过照片,颤抖着声音说:“你撒谎!”又质问她,“陆小芳,我跟你无冤无仇,在酒店里对你也不错,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害我?”

陆小芳冷笑着说:“对不起了,夏经理!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相反,我很喜欢你,感激你。可是,你的男人骗了我十年的感情!在认识你之前他就要了我的身子!这么多年我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他却从来只把我当他的情妇,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一脚踢开!为了他,我自杀过,吃了一瓶安眠药,可惜我命不该绝,我反正也活够了,剩下的一条烂命都是捡回来的。我要一点点地把我从前失去的全部都找回来!”

夏烟忽然感觉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很可怕:“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把程慕白让给我!反正我也一无所有了,而你还有高学历,有这么好的工作,你们离了婚,慕白也不会亏待你,房子一定会给你吧。”

夏烟眼睛快喷出火来:“你做梦!”

陆小芳冷笑着:“那我们走着瞧!”听完她的话,夏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踉跄着离开,程慕白做梦时喊着“小芳”,他和陆小芳亲密的照片,他将陆小芳这个女人介绍到他们酒店上班……天哪!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这是个陷阱,陷阱,一个巨大的陷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家门口的,打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和程慕白的合影。他们仓促地结婚,并没有照婚纱照,是夏烟在他们为数不多的合影中选取了一张较为满意的,放大后配备了相框,又一本正经地挂在客厅。为此,她还被程慕白取笑过,说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矫情。平时有些事夏烟也都不同他计较,但唯独这件事,她坚持己见,程慕白也就只好由她去了。

如今,看那幅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照片怎么会觉得如此刺眼?原来,一切的恩爱不过是假象,他一直都在瞒着她,而且瞒了十年!

一个与她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她却从来不了解他,这太可怕了!

她觉得口干得厉害,去倒水时,却发现开水瓶里一滴水也没有了。她坐在沙发上,拿着空空如也的杯子,盯着墙上的照片发呆,最后,她扬起手,用力将杯子朝照片上扔去。

“咣当”一声,镜框碎了,杯子碎了,玻璃渣溅得遍地都是。一小块碎片甚至飞溅到她手上,划破了她的手,看着涌出的鲜血,她却无动于衷,更不想去收拾或者止血。她忽然很想知道,一个人的血流多久,人才会死?人死了那个曾经在你耳边说爱你要照顾你一辈子的男人真的会痛心吗?或者过不了几天又会另觅新欢?

眼泪一直在流,鲜血一直在流,她的泪流干了,也困了,累了,在极度的恐惧与愤怒中睡着了……

许多双手突然伸过来,其中一双阴森森的手迅速袭过来,紧扼住她的喉咙,是一双女人的白皙的手,涂着血红指甲油的修长的指甲深嵌进她的肉里,将她的脖子掐出血来。她不得不张大嘴呼救,却被一群迎面而来的蛾子堵住呼吸,她看到了一个男人,并且看得很清楚,是程慕白!她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找到了生的希望,程慕白也缓缓向她走来……快要走近她时,程慕白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她拼命挣扎出女人的手,想要抓住程慕白,然而,那个男人却走远了,再也没有回头,她抓住的只是一把狂飞乱舞的蛾子……

“救命啊!救命啊……”她大叫着,希望能将那双钳制她的魔爪和那些蛾子赶走。

“小烟,小烟,快醒醒!你怎么睡到这里?天!怎么还流了这么多血!”耳旁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夏烟歇斯底里地叫道:“不要靠近我!你走开!你不要想和那个女人一起害我!你们休想一起掐死我!你滚,马上滚!”

程慕白莫名其妙地说:“小烟,你怎么了?一定是做噩梦了吧?快起来,到床上去睡。”见夏烟没动,就准备抱她去床上,然后再替她包扎伤口。不料手刚一接触她,她就如程慕白身上带刺一般,用力将他推开:“拿开你的脏手!”说完,她起身快步走到儿童房里,“咣”的一声关上房门。

这下程慕白弄懵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性格温顺的夏烟到底是受了何种刺激,才会突然变得如此反常。莫非是工作上不顺?不会呀,若有什么大事冯总肯定会给他打电话的。莫非是——她发现什么了?不会,一定不会!我已经同陆小芳断了,很久没有来往了,要发现她早发现了。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程慕白很了解夏烟的脾气,如果她不想说的事,他就算是用老虎凳,用辣椒水、竹签,也是无法将夏烟的嘴撬开的。他放弃了询问和劝说她,开始收拾满地狼藉。

沙发上和地上有很多血迹,程慕白突然很害怕,他担心夏烟为什么事想不开,自己割腕自杀。天哪,这太可怕了!他想冲进儿童房里,将那个女人拉出来,问个究竟,他去敲门、拍门、砸门、踢门,无奈那道门被夏烟锁得死死的。他真后悔当初不应该在儿童房上装锁,并且在李文锁城买了质量极好的锁。无奈之时,程慕白忽然想到了撬锁。

他找来锤子和螺丝刀,慌乱地在门上倒腾起来,边倒腾边紧张地问门内的夏烟:“小烟,你没事吧?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你等着,我马上就进来了,你一定要等我啊!”

程慕白几乎用遍了家里所有能找到的工具,都没办法把这个铁将军打开。正当他忙得晕头转向之际,房内传出一个幽幽的声音:“别费劲了,你放心,我不会死。有人希望我死,但我还没活够,我想看你和陆小芳的好戏。”

夏烟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轰在程慕白头上,毫无准备的他顿时僵在原处,手中的锤子应声落地,重重地砸在他脚上,他却感觉不到痛。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程慕白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一定要保持冷静!他对门内的夏烟说:“小烟,你一定是误会了!现在正是我升迁的紧要关头,多少双眼睛正等着看我出点什么事呢!你不要相信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的话,这一定是有人在陷害我!”

夏烟的心彻底地凉了。这个男人,竟可以当着她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不仅百般抵赖,还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如果他承认了,并且痛心疾首地希望痛改前非,也许她可以考虑既往不咎,但如今,这个男人却可以虚伪到如此地步!夏烟的心彻底地寒了。

她将自己闷在房间里,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后,便开始考虑与程慕白的将来。

离婚!

这两个字倏地从她脑海中迸了出来,这个想法将她吓了一大跳。此前她所期望的婚姻,是像父母一样从一而终,白头偕老的,她从决定嫁给程慕白的第一天起,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做这样一个残酷的决定。

夏烟一旦决定做什么事,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哪怕前面有刀山火海,她也一定会克服艰难险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离婚”这个念头一出,就立即像疯长的野草一般,迅速侵占她的脑海。

原来,自己只是这个围城里的一个过客。夫妻虽是同林鸟,但彼此的心若不能交汇到一起,终究有一天还是会散的。

程慕白继续解释道:“小烟,你宁愿相信那些小人,也不肯相信你老公吗?千万不要相信那些小人的话呀!小烟,快开门呀!”

夏烟心灰意冷地说:“问你的小芳去吧。”

门外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许久,程慕白才说:“小烟,我和她没有什么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爱的人是你,只有你一个人。”

夏烟惨笑着,许多眼泪顺着淌下来,淌到带血的伤口上,隐隐有些痛感,但痛着痛着就麻木了。

程慕白那边突然没了声响,夏烟估计他是给陆小芳打电话去了。滚吧,一对狗男女!我成全你们!她本想马上就回父母家,但又怕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一定会让父母担心,只好忍着剧痛将自己锁到房门里,独自流泪到天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烟就肿着眼睛起床了。她穿好衣服就准备直接出门,突然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吃完早餐再走吧。”

夏烟转身,看到了程慕白那张昨夜被她诅咒了几万次的脸,这张脸此刻在她看来是多么虚伪,多么可恶,多么可恨!如今还要假惺惺地来求她?她扬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夏烟已冲了出去,而程慕白像根木头一样呆在原地。这是十年来,他们第一次动手。动手的不是他程慕白,而是夏烟!

程慕白被打懵了,他昨夜一整夜基本没睡,他担心夏烟出什么事,就一直不敢合眼,所以,她一起床他就知道了,本是好意劝她吃早餐,却换来一记愤恨的耳光!程慕白的心转瞬成冰。

他踉跄着走出这个家,准备去上班。刚一打开门,一个女人突然闪了进来,紧抱着他,嘴唇也凑了上来。“程哥,想死我了!”

程慕白一把推开陆小芳:“你搞什么名堂?”

她委屈地说:“我已经跟他摊牌了,我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程慕白黑着脸说:“你这样做事先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昨天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陆小芳反问他。

“小芳,别闹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

“程哥,跟她离婚吧,我给你生个儿子。”

程慕白心里一动,但很快摇了摇头,转身就走。陆小芳拦住他:“程哥,我已经要离婚了,你不会过河拆桥吧?”

程慕白冷冷地说:“我要你离了吗?”

听了他的话,陆小芳气得脸涨得通红,若是在平时,如果眼前站着的是罗浮这个男人,她一定冲上前去拳打脚踢,但她没有,她再清楚不过,程慕白是棵参天大树,自己要做一根藤,死死地缠住这棵大树,自己的后半生就有着落了。在这个男人面前绝对不能做泼妇,哪怕再怎么被他骂,被他侮辱!

她换了张笑脸:“程哥,我已经搬出来了,跟小强一起住,你一定不知道吧,上周我吃了一整瓶安眠药,是小强把我救过来的。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活着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现在,我只想为我自己活一次,和程哥在一起,房子、孩子我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你!程哥,看在我们十年的情分上,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做小的也行。”说完,陆小芳就扑到他身上,手开始在他裆部摸索。

程慕白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从前陆小芳温香软玉的身体,现在却像带刺的仙人掌一样,令他极不舒服。他一把甩开她忙碌的手,猛地推开她。陆小芳并不放弃,又扑了上来。

程慕白变得异常烦躁起来,一股厌恶感油然而升,然后迅速膨胀,一种莫名的愤怒自体内涌起,他再次推开她,并狠狠地扇了陆小芳一耳光!

陆小芳被打懵了,待她回过神来时,程慕白已经开着汽车绝尘而去。

她的脸火辣辣地疼,泪水也如潮水般涌出来。她紧咬着嘴唇,咬成血红,最后咬出了血。

刚才那一巴掌下手很重,以至于程慕白的手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打女人,而且打得如此厉害,但他却没有一丝愧疚感,反倒觉得非常轻松,似乎将夏烟给他的那一巴掌,变本加厉地还到陆小芳身上去了。

西墙欠自己的债,他从东墙补回来了,扯平了,心里也就平衡了,但是,总有一面墙是会倒的。

刚准备忘掉不愉快的事,开始上班,程慕白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程母打来的,程母的话让他大吃一惊:年仅17岁的妹妹程笑怀孕了!

程慕白怒火中烧,马不停蹄地赶到父母家,一进门,就叫道:“程笑呢?”母亲指了指房门。他一推房门,门竟锁上了,他敲门,里面没反应,便开始拍门,门却半天都没打开。

他气急了,飞起一脚,用力将门踹开了。哭成泪人的程笑被他像小鸡一样拎了出来。程慕白怒视着她:“程笑,你将来想干什么?”

程笑低头不语。他又说:“年纪轻轻只想着谈朋友,考试成绩一塌糊涂,你这样能考上大学吗?不上大学你能找个好工作吗?你以为你能指望谁?我们的爹妈都没有工作,你指望谁来养你?哥哥我也是靠拿工资的,能负担你的学费,但也不能养你一辈子啊!你还这么年轻,就闹出这么大的事,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程笑却满不服气地说:“我喜欢他!我决定了,不读书了,马上跟他结婚!孩子也要生下来!”

啪!程慕白举起手臂狠狠地给了程笑一记耳光。他不知今天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但这一巴掌打出去,他新的火又升上来了,这个二妹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被打的程笑委屈得号啕大哭起来,她是老幺,家中虽不富裕,但父母也是把她当宝贝一样地捧着,她何曾受过这种礼遇?程笑转而向最疼她的母亲寻求安慰。程慕白让母亲不要插手,继续教训她说:“好!你去跟那个流氓结婚!你还不到结婚的年龄,如果你不想要正式的名份,你就嫁给那个混蛋,然后未婚生子!你这样做对得起爹妈吗,对得起哥哥我吗?”

程慕白突然想起,夏烟曾同他说起过程笑早恋的事,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进去。他继续指责妹妹:“你嫂子以前告诉过我,说你早恋,我还不信,以为她冤枉你,看来我是错怪她了!”

程笑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我就知道是那个臭女人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她就是巴不得我不好……”

程慕白一听到她这样说自己的老婆,还用“臭“和”坏“来形容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狠狠地斥责妹妹道:“她是你嫂子!你要再敢说她半个不好,你信不信我还会打你?”

程笑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嘴里嘟哝着说:“谁让她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程慕白反问道:“她说错了吗?”程笑这才噤声。

他严肃地说:“我今天给你联系一家医院,明天就去把那个孽种做掉!”

程笑叫道:“不!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这是我和他爱情的结晶!”

程慕白道:“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爱情?你被人家骗了,你知道吗?你还在这里傻乎乎地认为那是爱情!人家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偷笑呢!你就要被学校开除了你知不知道?你不把这个孩子解决掉,你这一辈子就完了,我的傻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