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请问您是?”
“我们是江滨区派出所。有个叫许楠的你认识吧?”
夏烟心里一惊:“他怎么了?”
“他在舞厅里打架,你赶快过来领人。”
这个消息让她大吃一惊:“我该怎么做?”
“带上3000块钱来提人吧。”
那头的电话挂了,夏烟却呆住了。许楠?怎么会是许楠呢?他那么老实的孩子怎么会打架呢呢?天,那么单纯的一个孩子!”她来不及多想,赶紧取了3000块钱直奔派出所。
见到许楠时,他正耷拉着脑袋坐在派出所里,双眼无神。夏烟喊他时,他毫无反应。他像一个无辜的受伤的孩子,绝望到了极点。
夏烟交了3000元钱,办好了手续,便将许楠领了出来。许楠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走,你去找个澡堂把全身洗干净,我去给你买一身衣服。记住,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一件也不许留!”
许楠乖乖地顺从了,跟随她来到一个澡堂。他洗澡时,夏烟在附近为他买衣服。夏烟花了几百元为他采购了全套衣物,还买了双新鞋给他。许楠换上后,又恢复了从前阳光灿烂的样子。夏烟又将他在拘留所里穿过的衣服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一起来到许楠家时,他哽咽着说:“姐,谢谢你!”
夏烟严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许楠上前紧抱着她:“姐,我想你。”
许久,才将她放开。“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我就经常到酒吧将自己灌得烂醉。直到有一天认识了一个叫柳依依的女孩……”
时光倒流到一个多月以前。
“金城武,出来吧,我们一起蹦迪去!”有一天,许楠突然接到这样一个电话。他努力回忆,才想起是一个叫柳依依的女孩打给他的。没等他拒绝,柳依依就主动找上了他的家门,将他拉上了自己的红色跑车。
二人在迪厅里尽情摇摆,挥汗如雨。柳依依甚至放肆地搂住了他的腰,和他跳起了贴面舞,引得周围口哨声,尖叫声不断。许楠虽然不喜欢这里的喧嚣,但至少一时的放纵可以让自己暂时忘却夏烟,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
后来,他们又一起去打电玩,打得天昏地暗。当然,都是柳依依花的钱。当他想掏钱时,柳依依说:“只需要你陪我,钱不是问题,我老爸多得是!”
原来,柳依依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女,难怪她的生活可以如此潇洒。当晚,她又留在许楠家了,并主动上了他的床。
当他发现自己身边躺着赤裸的女人时,许楠坐在床边抽烟,一言不发。
“金城武,给我也来一支!”
他递给她一支烟,又替她点着,她熟练地吸起来。柳依依突然问他:“你在想什么?”
“噢,没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在想某个女人吧!”
许楠沉默着。
“而那个女人却不属于你,对不对?”
许楠苦笑着。
“做我男朋友吧!”
许楠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相信爱情吗?”柳依依问。
“我相信。因为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并且现在也在爱。”
柳依依大笑道:“金城武,你真的超级可爱耶!”说完,本来坐在桌子上的她跳下来,到许楠的酒柜里拿出一瓶干红,一人倒了一杯。
“为你执迷不悟的爱情干杯!”他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哭笑不得地干了一杯。
“为我们正式开始新的爱情再干一杯!”
许楠有些急了:“我并没有同意啊。”
柳依依狡黠地说:“可是你也并没有说不同意啊!”
许楠正色道:“对不起,我不喜欢玩游戏。”
“可是我喜欢。爱你是我的自由,你爱不爱我也是你的自由。”
许楠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干红,一饮而尽。柳依依从未有过地认真,一字一顿地说:“许楠,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一定会的!不信我们打个赌!”
“这又有什么意思呢?是两个小孩子玩过家家吗?”
“我喜欢的东西,想尽千方百计也一定要得到;我不喜欢的东西,白送我都不要!”
“你为我这样做不值得,真的。”
“我就要!并且现在就要!”柳依依开始脱掉身上的睡衣,很快,她诱人的胴体在许楠面前展露无余。
许楠的脸渐渐红了,血脉贲张,他和柳依依虽然有过两次肌肤之亲,但如此完整而清晰地看到她的身体还是第一次。他怒吼着向她扑上去,不管她是夏烟还是柳依依,他只想拼命地索取,将自己懵懂的感情,压抑的欲望,统统发泄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一阵疯狂的山崩海啸之后,柳依依满足地沉沉睡去,许楠虽很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就是爱吗?
如果这就是爱。那么身体惬意就行了。
如果爱是做出来的,那么爱情只需做爱就好了。
可是,除了夏烟,他怎么还是在别的女人身上找不到爱的感觉呢?忘记夏烟吧,她从来都不是属于自己的!重新寻找吧,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柳依依算什么?一个任性的女孩,一个张扬的女孩,一个简单的女孩,一个叛逆的女孩。然而,她却不是自己想要的。
想要的却得不到,不想要的却总在身边。人生就是如此无奈。
现在,柳依依简直成了许楠的影子,平日闲暇时她会跟着,他外出摄影时她也会紧紧跟随。渐渐地,许楠也习惯了将她当成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像恋人一样一起吃饭,疯狂地做爱,通宵达旦地泡吧、蹦迪、打电玩,但是从不说爱。
柳依依是个疯狂的女子,疯狂地玩,疯狂地笑,疯狂地爱。这一点同夏烟截然不同。夏烟总是淡淡地、浅浅地笑,轻轻地细语,淡淡地忧伤。她们一个似酒,浓烈而刺激,一个似茶,甘醇而回味绵长。
许楠每次喝酒时总想来一壶淡淡的茶。
有一天,许楠和柳依依一起泡吧时,柳依依说要去趟洗手间,结果去了半小时也不见她回来。他担心她会不会是遇上坏人了,便开始打她的电话,却无人接听。他焦急地四处寻找着,终于在酒吧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她。
许楠发现柳依依和几个男男女女一起,捧着用一个小袋子装着的粉末,正用一根吸管吸着。
“天啦!他们在干什么?难道他们是在……”许楠朝柳依依冲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准备往外走。
“放开我!”
他强行将她连拉带拽地弄到外面,愤怒地问她:“你在干什么?”
“打沙,我的宝贝!”
许楠还是头一次听说“打沙”,他惊奇现在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这个!
“什么时候吸上的?”
“有一年多了。金城武,你要不要也来一点,真是爽极了!”
他阴沉着脸说:“以后不要碰它了,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
“不会吧,我的楠哥哥,这个东西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的!”
许楠没理她,扭头走出酒吧大门。这一次,柳依依一反常态地没有追出来。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忽然令许楠感到非常害怕。柳依依就像一朵浸染毒汁的罂粟花,她的剧毒正一点点将他腐蚀!不!不行!远离这朵罂粟花,否则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他很想打个电话向夏烟倾诉自己的遭遇,很想象个孩子似的躺在她怀里,只有这样他才能安静下来。可是,一想到夏烟哀怨的眼神,会拒他于千里之外,好几次拨她的电话,刚拨通,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他只有忍痛放弃。正犹疑之时,手中的手机忽然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抢走了!
抢劫!他猛然回头一看,竟是柳依依!
“还给我!”
“不给!”
“你给不给?”
“就不给!”
“不给是吧?我不要了!”许楠对她的无理取闹已经愤怒至极,索性不陪她玩儿了!
柳依依却照着他刚才拨打的电话打了过去。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楠?”
“我不是许楠。”
“那么你是?”
“我是他女朋友!许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缠着他了,他是我的,听明白了吗……”还没等柳依依说完,许楠气得一把抢过手机,跑到一边打电话。
“姐,对不起啊,刚才是一个朋友瞎胡闹……”
夏烟说:“不用解释了,这是你的自由。你找到女朋友了,姐为你高兴,祝你幸福!”
“不是这样的,姐!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啊!”
“小楠,听我说,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有结果的。听得出来那个女孩很喜欢你,好好珍惜她吧!”
“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没什么的!姐,我们见一面好吗?”
“再见面又能改变什么?又有什么意义?记住:以后不要随便给我打电话,不管是你打还是她打!”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夏烟的绝情让他心痛,从她话语中听出的一丝醋意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然而,仅仅只是一丝希望。
许楠的生活又回归常态。只是,无论柳依依如何鼓动他,他都不愿意去泡灯红酒绿的夜店了。他想用冷漠来让她对自己渐渐冷淡下来,本来,她这样一个九零后的开放女孩对任何东西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对他许楠,也该同样如此吧。
“金城武,今天你能陪陪我吗?”
“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去拍一个外景。”
“真的不能去吗?”
“不能。”
“那好吧,我只有孤孤单单地一个人过生日了。”
“生日快乐。”
许楠的冷漠伤透了柳依依的心,她跺了跺脚,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许楠背起相机,来到江边拍外景,瑟瑟的江风吹得他打了一个冷战,也冷到了他心里。他拍了好几张外景,虽然不是非常满意,但也能勉强交差了,刚准备回家,忽然接到了柳依依的电话。
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柳依依气若游思的声音:“楠哥哥,我切开了我的手腕,流了很多很多血,好痛,好痛,你能来看我一眼吗?”许楠吓坏了,急切地问道:“你在哪?”
“我在星月酒店。”
“你千万不要乱动,我马上过来!”
他心急火燎地赶到酒店,敲了几下门,见无人开门,正准备找服务员开门,门却突然开了,一只手将他拉了进去。
“楠,你真的来了!”柳依依火热的身体撞向他的怀抱。
“你,你没事?”
“你希望我自杀吗?”
“这样玩有意思吗?柳依依!”
见许楠真的生气了,柳依依哄道:“别生气了,我最最亲爱的楠哥哥,对不起啦!人家只是怕你不能来呀,要不我就得一个人孤零零地过我的20岁生日了,多可怜呀!”
“你不能让家人陪你过吗?”
“我只想跟你一个人过!”
许楠对她的任性无可奈何。
世上只有一个夏烟。
世上也只有一个柳依依。
女人和女人竟是如此地不同。
既然来了,许楠只有舍命陪妖女了。“不好意思,我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你能来,就是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话音刚落,柳依依就用滚烫的嘴唇堵住了许楠的双唇。两个年轻的身体,两颗驿动的心,在情欲的汪洋中放任自流。
两个人都累了,也饿了,就到一处川菜馆吃火锅。
不久,进来一群流里流气的小青年,看去像一帮小混混。他们一看到性感、时尚的柳依依,便打起了歪主意。
“小妞,长得不错啊,陪哥哥一起吃火锅怎么样?”一个男人轻佻地说道,其他的人都淫笑着附和。柳依依斜睨着他,懒得理他。
“呦,这么漂亮的妞竟然是个聋子,那哥哥我就更要好好地疼一疼了!”说完,就要动手来捏柳依依的脸。
许楠再也看不下去了,大叫一声:“住手!”
他挥舞起愤怒的拳头,使出平生的力气猛击在小混混脸上,又顺手抄起一个啤酒瓶狠狠地朝他砸去。柳依依迅速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就想往外跑,那一帮二流子呆了半晌,回过神来朝他们猛追。很快,他们就被追上了,几个人轮番对许楠拳打脚踢,这时,柳依依猛地将一个空酒瓶往桌上一摔,拿着酒瓶的残片对着几个男人吼道:“你们给我听着:你们要是谁敢再打他,老娘跟你们拼了!”说完,就拿着摔破的半个酒瓶护到许楠面前。几个男人被她的气势吓住了,正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动手时,警察来了。
夏烟花了3000块钱将进许楠赎了出来。
许楠想,他的一生,从此要抹上一个浓重的污点了。他与夏烟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与夏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他拼命想挤进她的世界,抑或想借取一点微薄的光亮,想感受一丝稀薄的温暖。
夏烟没久留,便匆匆向许楠道别了,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告别之吻。许楠万念俱灰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夏烟的心。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当天,一个女人正躺在她丈夫程慕白的怀抱中寻求安慰。
5
程慕白在夏烟所在的酒店附近开会,便给冯总打了个电话。冯总告诉他,夏烟出去了,程慕白说:“要不让陆小芳来一下吧,我问一下最近的情况。”
冯总心领神会地在李菲面前替陆小芳请了假。
一见程慕白,陆小芳就扑在他怀里,极尽缠绵之能事。
“工作还适应吗?”
“还行,比较轻松。”
“你们经理对你怎么样?”
“不错啊,她人很好,比那个副经理好多了。怎么,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我只是随口问问。”程慕白看着怀抱中的女人,发现她瘦多了,心里顿生怜悯:“小芳,你瘦了。”
“那个姓罗的一天到晚怀疑我的心不在他身上,老是不让我出去工作,可我不工作,家里喝西北风啊!我出来工作,就不用天天看到那个神经病了,还可以边干活边想程哥。”
“别太辛苦了,有哥在。”
“哥,你真是个好人!”
“哥不是好人,哥活得很累。”
“哥,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有能耐的大哥,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哥办不到的!”
“我做不到的事有很多,不能赚很多钱,不能有个孩子,不能让她爱上我……”
“哥,她对你不好吗?”
“不说她了,说点别的吧。”程慕白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哥,有一件小事,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陆小芳的眼圈又开始红了。
“说吧。”
“我有一个弟弟,叫陆小强,从小就不好好读书,初中没念完就赖在家里再也不去学校了。成天打架闹事,偷鸡摸狗,我爹妈都拿他没办法,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谁叫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呢。我爹妈希望我能给他找份工作,让他老实本份地做人。我哪有能耐给他找工作呀,只能求哥了。”
“他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人,在城里确实很难找工作啊。我托人尽量想想办法吧。”
“太好了,哥,我就知道你能行!”
为感谢程慕白,陆小芳竭尽所能在床上施展各种本领,直到将程慕白累得直喊停才罢休。程慕白百感交集,真是红颜祸水啊。他又感慨道,男人要是没有能量,又怎么会留得住身边的女人!
有时,他会觉得他和陆小芳之间好像是一种交易,但人与人之间不就是交易关系吗?他和冯总,他和秦总之间都是赤裸裸的权钱交易,他和他的上司、下属之间都是一种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他和夏烟之间,他要的是夏烟的城市户口,她的外在条件让他在外人面前更有面子,她的孤傲让他一辈子都不眠不休地想去挑战。他拿什么来和夏烟交易呢?地位?金钱?还是其他?
程慕白和夏烟几乎同时回到家里。程慕白装作不经意地问:“上班很忙吧,会经常去外面联系客户吧?”
“没有啊,酒店内部的事都忙不完。”
“今天我给冯总打了个电话,他说你外出了。”
“噢,那会儿我去菜市场调研了,最近食堂里总是超支。”
“是吗?”程慕白心里有些好奇,夏烟一向对数字非常迟钝,如今却关心起这个一直让她头疼的问题来。看来,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夏烟改变了吗?或许是,但她一向习惯于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将其他人都关在外面。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也许,这样比较安全吧!”
看到程慕白突然走神了,夏烟问他:“想什么呢?”
“哦,明天要开个重要的会,我在想会上的发言稿呢。”
“这对于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虽然是小菜,可是每一盘菜都得精心地炒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是啊,活着真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成天得看别人脸色。那个李菲,一天到晚等着我出点事,好看我的笑话,好取代我的位置!”
“不用管她,她这样的跳梁小丑是蹦跶不了多久的,迟早有一天是会摔下来,死得很惨的!
夏烟突然想起什么,神情严肃地说:“程慕白,以后不要接受别人送的东西了,常在河边走,是会湿鞋的!”
他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放心吧,相信你老公,我自有分寸。”
夏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程慕白志在必得的样子,便欲言又止。
某工科重点大学毕业的程慕白头脑一向十分清晰,他所经手的每一件事,都运筹帷幄,尽在他掌握之中,他不允许自己出现哪怕一个小小的失误。事实上,他也的确按照这个高标准去做了,并且目前做得还不错。
“夏烟,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臣服于我的!”程慕白望着枕边熟睡的夏烟心中暗自说道。
另一个不在他身边的对他百般信任的女子,陆小芳,今天还对他有一事相求,他不敢忘,也不能忘。陆小芳总是让他难以拒绝。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帮她解决,正如她所说的,除了他,她还能指望谁呢?
“小烟,我今晚不回来吃饭。”
“又有应酬吗?”
“是啊,要陪一个开发商吃饭,你吃完早点休息吧。”
“嗯。”
“乖乖的啊。”
“嗯。”夏烟带着笑意挂断电话,又转瞬换成一张落寞的脸,今晚,又将是她孤零零的一人。
晚上,程慕白约了秦总一起吃饭,秦总来时,程慕白已在某休闲会所等了五分钟了。他们从来都把时间算得非常准确,不会太早,但一般都比较准时,每一分钟对他们来说,都比黄金和钻石还重要。
席间,他们对时事政治评论了一番后,又开始谈论男人间的话题。程慕白装作不经意地问:“老秦,你们建筑工地上还需要人手吗?”
“程老弟的人,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是我一个老乡的亲戚,初中毕业,没什么手艺,希望混口饭吃。”
“好说,好说。明天就让他来找我的秘书吧,我会跟她交代的。”
“那就太感谢了!走,一起洗个桑拿去!”
程慕白和秦总在桑拿房里蒸得大汗淋漓,两人又泡在浴池里,赤诚相见。他和秦总之间,又何尝不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呢?
第二天,陆小芳就带着弟弟小强来见程慕白。
陆小强年纪轻轻,头发却乱蓬蓬的,趿着双拖鞋。程慕白皱了皱眉。他一见到程慕白,便嘿嘿地傻笑着,陆小芳赶紧让他给程慕白递烟,陆小强给程慕白递上一支烟。程慕白瞟了一眼,见是几块钱一包的“红梅”,瞧不上眼,就摆了摆手。陆小芳有些尴尬,白了弟弟一眼。
程慕白问他:“你会做些什么呢?”
陆小强并不回答他,只用一只脚在地上踢着石子。
“会记账吗?”
“他数学学得一塌糊涂,能把加减乘除算清楚已经很不错了!”陆小芳替他答道。
“泥工、水电工、油漆工,有稍微熟悉一点的吗?”
陆小芳又抢着答道:“他在家什么事都不做,从来都是甩手掌柜,哪里会什么水电油漆噢!不过,他倒喜欢玩泥巴。”
“嗯,水电太复杂了,油漆对身体伤害很大,不如学泥工吧,学起来简单,上手也快。”
“太好了!谢谢程哥!小强,还不快谢谢程哥!”
一听说要到城里来做泥工,陆小强极不情愿地朝程慕白点了一下头,陆小芳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当天,程慕白和陆小芳又在“情人假日酒店”缠绵了一番,陆小芳大方地给予,程慕白慷慨地接受。或许两人心底都会隐隐约约有些不自在的感觉,但人与人之间,男人与女人之间,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给谁不是给呢?如果低风险投资能得到高额回报,她陆小芳又何乐而不为呢?程慕白一想到通过这件事,可以在情人面前增加自己的砝码,便热血沸腾。男人,本来就是应该在女人面前大显身手大展宏图的。
第二日,程慕白便带着陆小芳和她的弟弟陆小强来到秦总的建筑工地上,秦总当日出差了,但事先已经知会他的秘书安排陆小强干泥工,月薪2000元钱。
秦总的秘书一见到陆小强,也皱了皱眉,但很快职业性地热情欢迎他的到来,并替他办好手续后,又将他交给工长。
工长一见陆小强邋遢的样子就说:“呦,我们这儿可不是收容所!”说完就懒得理他。
陆小强想起姐姐教他的话,就讨好地说:“大哥,给我安排个事儿做吧,我一身肌肉,很会做事的!”说完,就向工长亮了亮肱二头肌。
工长指了指不远处一堆堆得小山似的沙子,说:“去把那堆沙筛干净。”话刚说完,转身便走了。
陆小强只得去筛沙子,一锹一锹地筛,直累得汗如雨下。平时在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陆小强何曾受过这苦啊,很快他就扔下铁锹,跑到阴凉的地方睡觉去了。
他睡得正香,还梦到一个妙龄少女翩翩向他走来,忽然,他感觉被人狠踢了一脚,美少女变没了,他正准备破口大骂,忽然发现工长正站在他面前。
“我,我太累了,睡了个午觉。”
“这又不是你家里,想睡觉回家睡去!”
“好,那我回去睡了啊。”说着就往外走去,边走边想:“不对呀,他这不会是赶我走吧?”又跑回来傻傻地问:“我明天还来不?”
工长见碰到一个傻子,哭笑不得地说:“你不用来了!”
“啥?”这下陆小强急了,“我是出来赚钱的,你咋能让我回去睡觉呢?我不回去!”
工长说:“你上班时间睡觉,我留你有屁用!”
陆小强说:“我姐让我来的,你凭啥让我回去!”
“你姐算老几?”
“我姐叫我来,我就不回去!”
“这工地又不是你家的后院,你以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
两人你来我往地吵起来了,差点就要动手了。这时,秦欢的秘书闻讯赶来了,见此状,对工长耳语了几句后,工长点点头,便不再说什么了。
秦欢的秘书对陆小强说:“你去干活吧,以后想睡就睡。”
陆小强这才心满意足地悠闲地四处转悠去了。他发现不远处有个背着相机的小青年正朝他看,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相机,好奇地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许楠上午一直在这个建筑工地附近拍照,起先他看到程慕白和一男一女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他吓了一跳,后来发现,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于是,就躲在附近屏住呼吸听他们谈话。
许楠是认识程慕白的。夏烟第一次见到他,就告诉他自己有丈夫。后来,自己对夏烟的迷恋越深,也越想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好几次央求夏烟带他看看她丈夫,都被她拒绝了,直到那次他在街上偶遇她和她丈夫程慕白。
他嫉妒程慕白可以拥有夏烟这样完美的女人,却又为自己不能与她有一个结果而伤感。毕竟,他是迟到了,而且他距离夏烟那么远。他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躲在暗处偷看程慕白,偷听程慕白他们的对话。虽然工地很嘈杂,但许楠基本听清楚了,他们话题的大意是,程慕白帮那个女人的弟弟在这个工地上找了份工作。
细心的许楠还发现:程慕白的言谈举止看上去似乎和那个女人很亲热。他本来不想关心那些闲事,但看到程慕白上午推荐过来的男人朝他走过来,他便想探个究竟。
陆小强一上来就想伸手摸许楠的摄像头,许楠大叫一声:“别动!”
陆小强赶紧将手缩了回去。见吓着他了,许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是影像头,很容易坏的噢。”
“喜欢它吗?”许楠问。
“喜欢。”
许楠将相机递给他,陆小强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他抱着相机研究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还给许楠。
“你才到这里来吗?”
“嗯,我姐带我来的。”
“你姐是谁?”
“我叫小强,我姐叫小芳。”
“你姐旁边的人是谁?”
“他呀,我不认识,我姐叫他程哥。程哥,哈哈,程哥!”
“小强,你姓什么?”
“我的信啊?我不会写信,不会。”
许楠哭笑不得地问他:“你叫什么小强?”
“他们叫我傻小强。”
许楠心想:“他可不就是傻小强吗?夏烟的老公跟这个傻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那个小芳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吗?”
许楠马上拨通了夏烟的电话:“姐!”
“小楠,我不是让你不要随便打我的电话吗?你忘了吗?”
“姐,我没忘,我只是今天看到一个人了。”
“谁?”
“你老公。”
“怎么了?”
“他……”
“小楠,快说呀,急死我了!”
“他在一个工地上,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夏烟没好气地说:“原来你打电话跟我说的就是这个!他一天到晚不知道要见多少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臭男人!好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不是的,姐,你听我说……”
没等他说完,夏烟已经挂断了电话。许楠有些懊恼,夏烟丝毫不给他机会说明。他想,算了吧,这种事告诉她只会让她徒增烦恼。再说,如果程慕白真的和那个“小芳”有什么,夏烟知道了,肯定非常伤心;如果只是他的猜测,那么夏烟一定会怨恨他在挑拨离间啊!
许楠忽然非常后悔,自己刚才的那个电话打得太草率了。正一筹莫展之时,夏烟的电话突然打过来了:“小楠,刚才姐工作上的事太心烦了,一时心急说了重话,你不要介意啊!”
许楠的心里浮上一缕温暖,多么善解人意的夏烟啊!自己怎么能忍心让她受伤?许楠为了安慰她,谎称自己看错了,只是看到一个和程慕白长得很像的男人。
许楠的小伎俩根本骗不过夏烟,她说:“小楠,你从来不会对姐撒谎的对吧?”
电话那头的许楠开始惭愧了,他眼中的夏烟是如此完美,而自己竟要欺骗她,他于心不忍,于是,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夏烟。
夏烟手中的电话猛地颤抖了一下:又是那个小芳!原来,那个小芳一直横亘在她和程慕白中间,从未离开过!
她尽量克制住颤抖的声音,装作平静地对许楠说:“小楠,你可能多心了,他平常要接触很多人的,我相信他。”
许楠无话可说了,他为夏烟如此盲目地相信这样一个男人而感到悲哀,也为自己而悲哀。夏烟说她相信那个男人,那么自己呢,又在她心目中有几斤几两呢?
秦欢给程慕白打电话,问道:“程处长,你介绍来的那个亲戚是不是脑子有点不正常啊?”
程慕白心里一惊:“不会呀,那个亲戚也没跟我说呀。你等等,我打电话问问。”
很快,他拨通了陆小芳的电话:“小芳,你弟弟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小芳沉默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地说:“他小时候跟人打架,脑子被人打傻了。不过,他一般情况下还是正常的,就是不能说他傻。”
程慕白生气地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陆小芳嗫嚅着说:“我要是跟你说了,你能同意吗?”
想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程慕白的心软了,满腹的怒气也渐渐消了。任是铁打的男人也难过女人关啊!
程慕白正在开会,忽然接到夏烟的电话:“现在说话方便吗?”
“我在开会。”
“噢,没什么事。”
夏烟的这种态度让程慕白感觉非常奇怪,平时,她一般给他打电话都会非常简练,几句话将事情说完,绝不会拖泥带水,更不会吞吞吐吐的,今儿个她是怎么了?
一开完会,程慕白就立即给她打过去:“小烟,找我有什么事吗?”
“噢,没,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些想你了。”夏烟欲言又止。
陆小芳对他说了谎,他又对夏烟说了谎,这下扯平了。
许楠曾一度对夏烟撒了谎,夏烟又对程慕白撒了谎,谁都不欠谁的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由无数个谎言编织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