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比爱更长久的,是风雨和生活

周嘉鱼感觉自己孤陋寡闻了:“指纹锁……不是只能输入一个人的指纹吗?”

王谨骞拎着行李往屋里走,无奈地叹气:“你说的那叫保险柜,这个最多能输四个。”

“为什么这么多?!”难道还要算上家里的爸爸妈妈吗?这也太没有私人性了!!周嘉鱼愤慨。

王谨骞关上门,闲适地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是丈夫,妻子,儿子和女儿。”

“一……一家人啊?”周嘉鱼后知后觉,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所以啊,”王谨骞缓步上前,撩拨似的将周嘉鱼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粗粝的手指摩挲在她耳后一小块光洁瓷嫩的肌肤上,动作间有无限温情,“准备好了吗?”

你准备好了吗?

两个成年的男女,在言语上有了强烈、明显的暗示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好像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王谨骞懂得在什么时候能精准无误地抓住一个人的软肋,在周嘉鱼最后一处栖身之所也无法收容她的时候,“家”这个字就变得尤为重要。这个字就像是无形的锁链,将她的双手双脚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让她一直藏在心底最深重的渴望暴露无遗,任人剖析。

说起来……倒是还真的要感谢这一次出现的意外事故啊……

王谨骞低头认真地啃咬周嘉鱼纤细凸出的锁骨,内心忍不住喟叹。

一路从客厅的门口纠缠到卧室,周嘉鱼的高跟鞋零散两只被踢在门口,身上穿的裙子也从膝盖的位置翻卷了上去,她仰着头,双手攀在王谨骞肩膀上,任由他细细密密地吻过来。

她虽然不抗拒王谨骞,但是当他把她压在床上的时候,周嘉鱼依然条件反射地躲避。

周嘉鱼用手臂挡在两人之间,呼吸急促。她不说话,可是眼中就此为止的意味显而易见。

王谨骞衬衫的扣子解到了一半,依稀能从敞开的缝隙里看到他泛红的皮肤,他眼神浓黑深邃地盯着周嘉鱼,声音低哑地哄她:“嘉鱼,总要到这一步,你躲不了……”

总要到这一步的,何况,也该准备好了。不能说恋爱这么久只为了等这一天,可至少都希望在这里能让彼此更进一步。周嘉鱼,是王谨骞第一个如此费尽心力对待还依然跟他保持距离戒备他的女人。

王谨骞短暂回忆了一下自己在纽约刚认识那个风靡美洲的超模时,那个奔放的白人姑娘和他晚餐之后,在他送她回模特之家的路上就企图将他就地正法。有时候纪珩东他们这帮小子拿这事儿跟他开玩笑,可王谨骞每每想起来就觉得捏一把冷汗。

他不是一个沉迷于此的男人,但是当自己一直深爱小心珍惜对待的女孩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时,却也无法做到正人君子那般坐怀不乱,都已经到这儿了,中止谈何容易。

周嘉鱼的衣裙被他褪掉了一半,半挂在腰上,露出黑色的细肩带和两条笔直匀称的长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她绯红着脸,慢慢把两只柔弱无骨的手臂圈到王谨骞的脖子上,算是妥协。

周嘉鱼身材很好,看上去高挑纤细,可是当真抱在怀里的时候年轻女孩每一寸肌肤的韧性紧致在她身上得到了极好的验证。她眼神迷离地躺在那儿,一身白皙与床上深棕色的床单形成鲜明对比。

王谨骞难得用了好耐心,慢慢在她身上点火引导着她进入状态,渐渐的,王谨骞感觉情况似乎不太对了。

只是如此轻微的触碰,周嘉鱼竟然抖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这种生涩反应——

王谨骞微微拉开了自己和周嘉鱼的距离,停了动作,迟疑地问她:“你……第一次?”

周嘉鱼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光裸的胸前,扭过头去,虽没说话,脸上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王谨骞脑中嗡的一声,蒙了。

他不是一个古板保守的人,更别提什么处女情结,在他的概念里,一个女孩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必然要遇到过几个爱人,情到深处水到渠成的事情倒也自然,只是有的修成正果皆大欢喜,有的错付真心遗憾分手,这也无可厚非,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不会拿这种事情作为伤害对方的借口的。

他早就把这种事情看得坦然无所谓,却没想到,上天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周嘉鱼不习惯这样赤裸相对地与他说话,觉得十分尴尬,忍不住动了动身体想让他抱住自己:“是……王谨骞……”

她简单一个“是”字,不说让王谨骞欣喜若狂,也是激动万分。他捞起周嘉鱼,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王谨骞无法描述那种感觉,就像是丢失了很久的某样珍贵的东西就要让人唏嘘淡忘的时候,却又忽然失而复得。

他不得章法要领地亲吻着她,鼻间、口中全都是周嘉鱼身上特有的温软芳香的气息,吻得越来越深,动作也越来越重。王谨骞一遍一遍呢喃着她的名字,好像之前耐着性子用在她身上的好手段全都消失不见了:“嘉鱼……嘉鱼……”

周嘉鱼缓慢小心地承受着,偶尔也会十分乖觉听话地回应他。

肌肤相亲,王谨骞脱掉衬衫的那一刻,周嘉鱼害羞地挡住眼睛。

从孩提时代就认识的男人如今成长为这番模样,他身上肌理分明,有着常年健身才会有的结实线条。在周嘉鱼的印象里王谨骞是孱弱的,是很容易被打倒的,可是看着面前这个眉目精致,因某种欲望而沾染了几分热度的男人,周嘉鱼又分明知道不一样了。

周嘉鱼瑟缩着,眯着眼轻哼:“你轻点啊……”

伴随着极为沉闷的一声,周嘉鱼不可自抑地呼痛,忽然无比后悔之前对王谨骞的挑衅。

她半哭半哼地躲,疼得咬住嘴唇拼命地把王谨骞往外赶:“疼啊……”

王谨骞也是头一回碰上这种状况,他绷得也是又疼又难受,已然逼迫临近点,俊脸上一片潮红。

要是换了以前的王谨骞,哪里会顾得上这些,可是偏偏这人是周嘉鱼,他怎么做都不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哄着她亲着她,用些平常他从来都不会用的手段让她放松接受他。

窗外夜色正浓,装修奢侈的公寓内一室缱绻。

周嘉鱼满头细汗,身体从最初的钝痛转变为一阵又一阵的战栗,王谨骞的动作从最开始不可自控的深重渐渐变得温柔克制,她意识混沌空白地小声喘息,心底那种有归属的安全感让她忍不住眼眶发酸。

算上今年,周嘉鱼就二十四岁了,一个女孩不大不小的年纪,说青春正旺似乎老了些,可要说成熟世故又青涩了几分。她徘徊在对爱情充满期待又不抱任何憧憬的边缘,本以为可能之后剩下的几年青春里,她都要一个人度过,没有爱情,没有被呵护,没有被宠爱,更别提现在这样与自己的恋人耳鬓厮磨。

一个人越久,就会越发沉溺自己曾经拥有的过去,反省也好,怀念也罢。周嘉鱼发誓,她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原野,感激他能在他已经被狗吃了的人格中对自己保留最后一份尊重,能让自己有这样的机会,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王谨骞。

其实在和原野的交往过程中,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对周嘉鱼提出这样的要求。有时候哄着骗着几乎快要到了最后关头,周嘉鱼都能极为理智地推开他,不是不愿意,而是她觉得和原野,那个时候似乎还没有信任到能够把自己给他的地步。

恍惚间,周嘉鱼忽然懂了,原来那种一直在心底嘀咕的不信任,叫作没有安全感。

凌晨时分,一场酣畅淋漓,周嘉鱼尚处余韵久久不能缓神,身体那种刚刚经历过激烈的不适感让她不敢动。

“王谨骞……”话一出口,周嘉鱼自己都愣了半分。那一声“王谨骞”,竟然有着平日里怎么都说不出的娇媚柔婉。

“嗯,我在。”他停留在她身体里久久不愿离开,气息不稳。

周嘉鱼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在王谨骞的胸口,用一种十分示弱的方式搂住他。

王谨骞以为她要说些电视剧中演绎过无数次的台词,闷笑着摸着她的头发,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等了半天,也不见周嘉鱼说话,王谨骞奇怪,紧张地起身看她,瞬间失笑。

周嘉鱼脸上还带着泪痕,正悄无声息地睡着,身体还保持着刚才蜷曲绷紧的姿势。

王谨骞给她拉了拉被子,将空调调成恒温,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待一切做好以后,他才拿起床头叠好的干净睡衣赤脚走了出去。

周嘉鱼的行李都还乱七八糟地放在外头,王谨骞也分不清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只轻手轻脚给她搁到墙边摆好,等她明天起来自己收拾。

书房和卧室在客厅的两头,为了方便王谨骞随时随地处理投行突发的紧急状况,电脑的传真机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他睡不着,去书房看了看江助理传过来的日程表以后,干脆站在阳台上摸出一支烟来抽。

几个小时前周嘉鱼的抽泣和呻吟犹在耳边,如果说在此之前和周嘉鱼的所有交往都处于王谨骞对她的小心试探中,那么他现在不得不在四下无人时郑重感慨,从此以后,只怕自己对周嘉鱼这个人,会陷得越来越深。

天色见亮,王谨骞回到卧室看着依然睡姿不变的周嘉鱼,将她翻转过来收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太阳晒到被子的时候,周嘉鱼才醒过来。

被子盖到她肩膀以下的地方,正午最盛的阳光透过卧室宽敞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得女孩一身肌肤剔透洁白,她闭着眼,卷翘纤长的睫毛轻微动了动,脸庞安静,在一缕金色的光芒中甚是柔软美丽。

周嘉鱼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的画面很清晰,清晰到周嘉鱼骤然清醒的时候都还在脸红心跳,她躲在被子里悄悄地睁开眼,昨晚切实发生的画面才又重新回到脑海里。

双人床足有两米宽,周嘉鱼在被子里的手小心地沿着周围摸了摸,没有预想中的温度。她心往下沉了沉,小手又试探着往边缘探了探,还是没人。

蒙在被子里的她恼怒地睁开眼,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一般发生了那样的事以后,不指望能在他怀里醒来,可是最起码,人还是要躺在旁边的吧……

王谨骞大概被她这种虾米行为弄得实在没耐心了,转身掀开她的被子,看着猛地闭眼装睡的周嘉鱼失笑,低头就是一个早安吻:“醒了?”

周嘉鱼被王谨骞吓了一跳,也自知演不下去了,于是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潜意识地放软了语气娇糯地问他:“去哪儿了你?”

我醒过来的时候你都不在——

王谨骞穿着浅色的半袖和同色的居家长裤,头发湿湿的好像才刚洗过澡,身上有着清淡的薄荷味儿。

他半跪在床上,一只手支在她的枕头上,指了指周嘉鱼这一侧的床脚,笑着示意她看。

深棕色的纯木质地板上放着一台正在工作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全都是红红绿绿的数据和走向图,电脑旁边还放着两三张a4纸那么大的文件夹。

王谨骞一直以为周嘉鱼是个无论长相还是睡相都配得上淑女那个层面的,可是没想到啊,这长相算是过关了,睡相可就……

王谨骞凌晨才进屋,起初她倒是趴在他怀里睡得乖觉,像只洋娃娃似的听话,等到天亮的时候,就完全变味儿了。不知道周嘉鱼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一个劲儿地往王谨骞这边蹭,眼瞅着那么大一张床俩人都快挤到一个枕头上了,王谨骞没办法,怕她睡得难受掉在地上,只能早早地起床坐在地上看着。

投行是每天早上八点半上班,他又不敢在她没睡醒的时候就走,只能洗了澡一面远程处理今早需要他首肯的急件,一面规规矩矩地等她。

周嘉鱼往被窝里缩了缩,心虚地问:“干吗坐地上?”

王谨骞叹了口气,眼底有淡淡的无奈和疲倦:“我倒是想睡床,您也得同意啊。”

周嘉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自己是呈对角线的姿势躺在床上的,脚在那头,头在这边。以前在家里她就有睡觉不老实的毛病,偶尔和褚唯愿一起结伴睡的时候,俩姑娘早上起来通常都是你的腿搭在我的肚子上,我的手压在你的胸口的情景。

昨晚因为某个位置一直不舒适,她总是下意识地弓着腰蜷曲着自己。

周嘉鱼不好意思地往外挪了挪,随着她的动作露出身后一大片床单。

“……”

“……”

俩人不约而同地往空出的那块床单上看,周嘉鱼一惊,迅速拿了枕头去挡。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结。

——实在是,太尴尬了。

毕竟共同经历了最亲密的事,周嘉鱼到底是第一次,面对平时再熟悉不过的王谨骞也还是难以说服自己坦然地面对他。

她拽起床单的一角裹住自己,身上又黏又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周嘉鱼干咳一声作势下床:“那个……我去洗澡。”

脚刚沾地,周嘉鱼腿软一个踉跄,发出一声无力的惊呼,差点没给王谨骞跪下。

王谨骞眼疾手快把她捞起来,笑得不能自抑:“大早上的,你这是干什么?”

周嘉鱼窘迫得快要把头缩进脖子里了,腿间隐隐作痛让她半天没缓过来,床单被她长长地裹在肩上,配上她那一脖子青青紫紫倒是应景。

她身上不少印子不是嘴弄出来的,是他昨晚上高兴了手劲儿太大给掐的。

周嘉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惨相,幽幽地指控他:“王谨骞你是属狗的吗,嘴里没轻重乱咬人就算了,手上也连个轻重都没有……”

王谨骞连人带床单地把周嘉鱼横抱起来往浴室走:“手上知道轻重的那是全聚德拿刀片儿烤鸭的师傅,我这都够轻了……”

浴室里除了单独划出来的淋浴间以外,还有一个宽敞的双人按摩浴缸,上面摆着的浴巾、浴袍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女性专用的沐浴露。虽说周嘉鱼对王谨骞这间比酒店套房都要周到的公寓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深深地吐槽了一把。

“你还泡澡?”

“这缸我搬到这边来就没用过,”王谨骞把周嘉鱼稳妥地搁在里头,在触控屏上设置水温,“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还没回来的时候江衡准备的,他一直以为我结婚了。”

他淡淡一句话就把周嘉鱼的心结解开了。浴缸两侧的喷头开始缓缓往里注水,温热适宜的水流让周嘉鱼舒服地松了眉头。

王谨骞拍拍她的脸:“床单扔出来,回头家政洗衣房会来收。”

“这东西哪有让别人洗的?!”周嘉鱼挣扎着打开他的手,撵王谨骞出去。

王谨骞不急着走,在里头逗弄了周嘉鱼好一会儿,最后把周嘉鱼气得在他脸上狠狠抓了把,他才悻悻地一身是水地走了出来。

周嘉鱼一个人在里面泡了会儿热水澡,把自己小心仔细地清理干净,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还不忘腹诽王谨骞昂贵的电动牙刷。透过浴室里这面巨大的镜子,她能清楚地看到镜中的自己。看着看着,周嘉鱼刷牙的动作慢了下来。

镜子里的周嘉鱼,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眉眼中,有一种连自己都说不出来的风情在里面,一丝媚态,一丝娇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见过的幸福感。

她刷着牙,看着王谨骞惯用的毛巾、牙杯、须后水,抹掉嘴角的泡沫默默地想,这能算是,同居了吗?

已经快要中午了,全公司上下不见王谨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各个部门抓着江衡拷问,问得江助理也是满头大汗烦躁不堪。

早上到了上班的点儿司机没接到王谨骞,大着胆子给老板打电话还被老板在那端用明显压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先走”就给挂断了,江助理抓着司机仔细地问:“王总是病了?”

司机是个老实人,不敢撒谎:“听着动静好像还没睡醒。”

王谨骞有失眠,亲近的人都知道,他很少有睡不饱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江助理还是决定冒死问问。

这回电话接通得很快,王谨骞的声线也恢复了正常:“什么事?”

王谨骞问得十分有气势,好像没去上班丢了一大堆烂摊子的人压根就不是他。

“呃……”江助理哽咽,老板是你没来上班啊!!!不是我啊!!咋变成你质问我了呢!!

江助理稳住,十分官方:“王总,我是来提醒您一下,下午一点有个会。”

“我知道。”王谨骞单手握着手机走过客厅,去衣帽间找干爽的衣服换。

“那是否要让司机去接您?”

“不用,”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找出今天要穿的正装,“我不会迟到,下午自己过去。就这样。”

江衡还想再说什么,被王谨骞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王谨骞生活得很讲究,什么季节穿什么牌子的衣服都是按照分类一一挂好摆好的,一件浅蓝色的圆领衬衫,他在浅灰色和白色的西裤之间犹豫,周嘉鱼从门口探进头:“灰的!灰的!白的丑死了!”

王谨骞眉毛一挑:“洗完了?”

周嘉鱼后知后觉:“你怎么这个点儿了还不去上班?”

“反正都迟到了,干脆等下午去。”王谨骞听话地把另外那条白色裤子扔回去,看着刚洗完澡的毛茸茸湿漉漉的周嘉鱼心情甚好,他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饿吗?外面餐桌上有外卖电话。”

怎么不饿,周嘉鱼快饿死了。可是俩人一起在沙发上翻了半天,周嘉鱼也没找出一个感兴趣的。

厨房里有一个对开门的大冰箱,周嘉鱼眼前一亮,翻出整包冷冻的虾仁朝他挥舞着:“虾丸馄饨行吗?”

王谨骞只吃过周嘉鱼做的一次饭,当下没有任何异议地点头:“吃啊,怎么不吃。”

虾子挑了虾线洗干净打成泥,加了点淀粉和蛋清弄成一个个筋道的小丸子,等水开了先下一把小馄饨,再放入捏好的虾丸,过上两分钟就能出锅了。

厨房有蒸腾的热气,有叮叮当当的响声,有她活泼穿梭的身影。

周嘉鱼穿着自己带过来的居家服,在他的房子里穿梭,和他头碰头吃午餐,气氛安静而美好。

王谨骞临走的时候,在门口不放心地嘱咐周嘉鱼:“下午不要出门,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晚上约了老纪他们吃饭,我回来接你。”

王谨骞穿得西装革履,周嘉鱼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了点,学着他一本正经地嘱咐:“王施主你也要洁身自好,不许和女同事走得太近,否则晚上回来——”

她笑着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王谨骞听得手一哆嗦。

王谨骞走了以后,周嘉鱼开始慢慢熟悉他的公寓,从客厅到他的书房,里里外外走了一圈,除了一些造型奇特的摆件装饰以外,大多数是他的私人物品。

书房有一整面墙的通体书柜,通体落地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书柜每层都可以从最外侧的滑道来回上下移动,周嘉鱼站在墙边玩儿得不亦乐乎,粗粗扫了一眼书架里的书,大多数是原版的英文著作,有他大学时期的课本,还有很多西方经济史之类的专业书。

桌上放着两台电脑,屏幕上有王谨骞贴在上面的一张便利贴,周嘉鱼凑过去看了看,捂嘴偷笑。黑色流畅的英文字迹,写的是家里的wi-fi密码。

周嘉鱼把自己的行李扛到客厅中心,绑起头发开始整理。

卡通图案的毛巾、牙杯挨着王谨骞的放,衣服、鞋子放到他衣帽间,收拾的间歇还把王谨骞犯懒没洗的脏衣服给扔到洗衣机里搅了。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周嘉鱼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十分懒散,偶尔乏了就闭上眼眯一会儿。虽然现在对周嘉鱼来说,这里还依然算是陌生的环境,可是她合上眼,却比在任何地方都要踏实。

下午醒过来的时候手机有一通王谨骞的未接来电,可能是看她没接,他一连又打了几个。

周嘉鱼给他回过去,没响两声就接起来了。

“怎么不接电话?”他问得语气急切,隐隐还有愠怒。

周嘉鱼愣了,莫名其妙:“刚才一直在睡觉……你有事儿?”

王谨骞往办公室走的脚步缓了缓,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周嘉鱼家里让人翻得天翻地覆,警察那边还一点消息都没有,王谨骞总是怕她离了自己的视线会出什么事儿,光惦记这傻姑娘的安全了,就没想到她可能是犯懒猫在家里打盹。

意识到自己跟她说话的语气重了,王谨骞讪讪的:“没什么事儿……”

吓她一跳,周嘉鱼暗自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时无言,可谁也没提挂掉电话。

“那个,你干什么呢?”周嘉鱼在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声音慵懒。

“刚走几个小时啊,这就开始查岗了?”王谨骞低笑着开办公室的门,回头递给江衡一个眼神。

江衡点头,微笑着伸手拦住众人:“众位,王总有私事要处理,请十分钟后再来。”

都是听到了王谨骞站在前头打电话的,对于执行官十分疼爱未婚妻这件事早在一大波人体检归来之后就传遍了公司,就算再看不惯,也谁都不敢有异议。

谁让他是老板,有钱任性呢。

何姿跟着几位风投团队的同事站在办公室大门一米开外,心情十分阴郁。

王谨骞,一个上一秒钟在会议室一脸严肃地跟他们讨论二级市场交易的人,在下一秒就可以冲着电话那端的人露出少见的温柔妥协。

那种随时随地可以抽身于公事之外却又能转换自如的状态,实在让人很恼火。或者说,很嫉妒。

十分钟后,江衡敲门进去请示。

风投这一帮老板亲自从美国带过来的团队成员今天在会议上遭到了王谨骞长达一分钟词汇不重样的羞辱,一个个精英因为一个数据上的失误被骂得面红耳赤不说,还得在会议结束以后去办公室开小灶,这待遇……到底是美国那边亲生的啊……

江衡以为有了未婚妻这通电话王谨骞心情会很好,叫人来办公室这事儿说不定他早就忘了:“王总,要不要叫风投师先回去?”

王谨骞早就挂了电话,正背对着江衡站在窗边。他回头看他,嘴里还含着一口水,开会的时候说了好多话,弄得他口干舌燥的。

王谨骞把水咽下去,一脸茫然:“为什么让他们回去?你想替他们做这一期的评级报告?”

“不是……”

“那就是你觉得工作太轻松已经有多余的时间来替别的部门设身处地地去考虑事情了,我记得昨天让你去查美国2012年8月那桩并购案的资料你到现在也没给我……吧?”

他到最后还略微迟疑地想了想,好像在确认昨天江衡给他的那一沓纸里到底有没有那玩意儿。

江衡一身冷汗,一面连连道歉开门去请等在外面的人,一面暗自发誓,不管是王谨骞心情好还是不好,他死都不要再去充好心了。

王谨骞公私分得很开,因为这一支团队是跟着自己好多年的,也是一起经历过大荣辱的,所以王谨骞才会对他们犯的这种弱智错误这么生气。但是骂归骂,老板疼员工护犊的天性他还是没有泯灭的。

等一伙人洗心革面从老板办公室雄赳赳气昂昂地出来以后,都是下班的点儿了。

说好了晚上和大家一起吃饭的,王谨骞从投行出来以后回家换了套舒服的休闲装,然后才载着周嘉鱼优哉游哉地往吃饭的馆子赶。

今天被邀请的小祖宗、小姑奶奶们大多是甩手掌柜,都早早地到了。能容二十几个人的包厢里,大家都是老熟人,虽然请客的还没来,气氛倒是先聊得十分热络。

服务生一打开门,就看到满屋子的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堆儿,抽烟的抽烟,打扑克的打扑克,扯淡的扯淡。

看见包厢大门外站着的那对儿璧人,大家乌烟瘴气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往一个地方看,彼此全都挑高了音调欸了一声儿,冲着王谨骞和周嘉鱼笑,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奸诈狡猾。

算是这伙人这个圈子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和习惯,但凡谁要是有了靠谱的另一半,都是要做东让大家这些一起长大的朋友见一见的。

王谨骞和周嘉鱼,是这些同龄人中正大光明公开的第一对儿。出乎大家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两个穿着同样色调的男女外形出众手牵手站在门口,看见屋里这帮人笑,倒是显得局促起来。

周嘉鱼第一个扛不住,脸上火辣辣的,怒瞪他们:“都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啊!”

“呦,这是哪家的规矩啊,见面不让笑还让我们哭啊?”有人率先调侃他俩,“你们两口子来得可是够早的啊,知道的这是请我们吃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请我们吃夜宵呢。”

“你俩暗度陈仓这么长时间今天才想起来请我们,不觉着有点晚吗?”

“就是,服务员光茶水就给我们续了三壶了,再不来点菜我们可就让人家老板轰出去了,一个个都有车有腿的,干吗还得下班回去专门接一趟啊?分开一个小时都不行?就好成这样?”

说话这人是当初一直对周嘉鱼有意思的蒋公子,为人十分讲究大度。

他家里是世代干矿产生意的,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把他带进这个圈子里的,也忘了是在哪一回他认识的周嘉鱼,反正用他的话说就是一见倾心,使了不少花招手段去接近周嘉鱼,但是后来因为周嘉鱼对他丝毫不感冒,蒋公子也坦荡,既然看不对眼儿男女朋友当不成那就当朋友呗,这些年下来,反倒跟这些人关系处得十分不错。

都是地道城根子底下长起来的,张嘴除了逗贫就没别的。

王谨骞脸皮厚,被这么多人一齐围攻也没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拉着周嘉鱼走到正对着门的主位上坐下,手直接搂在她的腰上:“爷请你们吃饭,没听说过哪个吃请的还敢挑时辰。”

众人见状这哄起得更大了,拿筷子敲盘子、敲碗的声音不绝于耳。

“嘿!来晚了还不让说是吧?告诉你今天这么大的日子我们可是嘉鱼的娘家人,王谨骞,该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啊!”

一直受王谨骞打压的小卫同志给王谨骞的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可算是找着机会翻身了:“骞儿,别的不说,至少得先上两瓶咱妈藏的特供吧,要是给咱们喝美了,兴许一会儿就能少为难为难你俩。”

褚唯愿跟周嘉鱼感情深,看到周嘉鱼如今被王谨骞这么宝贝着走到一起,既为她高兴也为她不平,她举着盘子,慷慨激昂:“吃龙虾!吃龙虾!我要五斤重的!”

“褚唯愿我记着好像你上回吃了只还没你脸大的螃蟹就直接过敏挂急诊了吧?”一直在旁边看热闹不出声的纪珩东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王谨骞刚想夸纪珩东懂事儿,只见纪珩东眼风一挑,慢慢地跟服务员招手:“这都大老远饿着肚子来的,龙虾那玩意儿吃不饱,先按人头一人上一份鱼翅捞饭吧。”

他话音刚落,大家嚷嚷得更厉害了。

王谨骞舔着嘴角,笑得无奈又辛酸。

他回来不久,大家对于他和周嘉鱼的恋情难免更偏护周嘉鱼一些,今儿个这顿饭肯定是要拿他放血,王谨骞明白这个道理,干脆地跟服务生下楼去点餐。

到了最后,王总出手阔绰,纪珩东的鱼翅捞饭和褚唯愿的龙虾一样没少,还有的没的加了满满一桌子。

其实大家都是往日里亲爹亲妈恨不得拿蜂蜜裹在身上长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识过,只不过是借个机会找个喝酒的好意头罢了。

待菜上齐了,在场的男士纷纷端着杯开始活跃氛围,王谨骞被人逼着硬生生空肚子干了三杯白酒,才算过了关。觥筹交错间,也不知是谁先提起来周嘉鱼家里让人扒了的事儿,大家一时全都把重点放到了这里。

战骋的表弟在警务系统工作,听说这事儿满脸关切:“怎么样,警察怎么说?要不要我回去找人帮你盯着,咱姑娘家家的,可别出什么事儿。”

“查监控了吗?那都是老房子,摄像头安得不多,实在不行赶紧搬出来得了,北辰上回不是说未来三年标地好像有你家那一片儿吗?”

趁着大家关心周嘉鱼的工夫,王谨骞踢了踢纪珩东的椅子,示意他凑过头来:“让你帮着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哪儿那么快啊。”纪珩东抬头瞄了一眼周嘉鱼,闲闲地剥着龙虾,“昨儿个我就让蒋清风当正经事去办的,也打听了,那一片干扒活儿的都有讲究,老房子,谁也没过得多富裕,只拿钱,没见过有下黑手捣乱的,这事儿啊,我估计十有八九不是冲着偷东西去的。”

周嘉鱼家里出事儿以后,虽然拜托了警察帮忙,但王谨骞觉得心里不踏实,特地给纪珩东打了电话。纪珩东手底下有一个中年男人,叫蒋清风,早些年也是混江湖滚刀尖的,如今受了纪珩东的恩惠帮他打理夜场,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对于外面那些下三烂的事情多多少少也能掌握一些。

听纪珩东这么一说,王谨骞心里便有了数:“行,知道了。”

纪珩东的鬼心眼儿比王谨骞少不了多少,他把剥好的龙虾扔到旁边那人的盘子里,用湿巾擦了擦手:“瞧你这意思……好像知道是谁了?”

王谨骞冷笑,压低了声音:“嘉鱼脑子简单,在外头跟别人没结过什么仇,那架势一看就是去找东西的,东西没找着就恼羞成怒了,来的人应该熟悉她是拉大提琴的,这么一算,就没剩几个人了。”

纪珩东预料到了,怕王谨骞胡来给自己招上麻烦:“你先别着急,等等看,回头蒋清风那边一有信儿我就给你。”

一顿饭,吃得十分尽兴。

酒正酣,众人隐隐都有喝高了的迹象。其中以暗恋周嘉鱼好几年的蒋家公子蒋邵辉为代表,酒劲儿上来了,走道都不利索了。

他赶走周嘉鱼旁边的人,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嘉鱼,痛心疾首:“鱼儿啊,你说你怎么就便宜了王谨骞那小子呢?他才回来多长时间就把你拿下了,我这……追了你好几年也不见你跟我有个笑模样啊。”

蒋邵辉一身酒气,周嘉鱼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支开他凑过来的脑袋,一笑,打击他:“没办法,就是不喜欢你呀。”

蒋邵辉一颗少男心碎了一地,他不服,把凳子又往周嘉鱼那边拉了拉:“你说说,我跟王谨骞比差哪儿了?我改改,兴许以后能找个跟你差不多的。”

周嘉鱼上上下下看了蒋邵辉一遍,吐出三个字:“哪,都,差。”

蒋邵辉嘭的一下站起来,都被周嘉鱼气乐了:“小鱼儿,别怪哥哥没提醒你,王谨骞这人一肚子坏水儿,你根本就捉摸不透他,当初战家老二那么彪的人都没少被他坑,你敢跟着他,小心回头让他给你卖到西伯利亚去你还帮他数钱呢!”

他话音刚落,王谨骞正好从外头买单回来,手里还拿着签完单的票据。

屋里气氛一下安静下来,众人神色各异地打量着王谨骞。王谨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茫然地环视众人一圈,瞥见周嘉鱼旁边的蒋邵辉瞬间明白了。

他把手里的票据团成团儿,直接咬牙切齿地往蒋邵辉的脸上打:“一猜就是你,又趁我不在挖我墙脚!”

蒋邵辉一跃而起,嘴里嚷嚷:“心里没鬼你怕我挖你墙脚吗?!小鱼儿你看见了啊,他这可是赤裸裸的心虚!”

王谨骞拎起个酒瓶子吓唬蒋邵辉,俩人跟好斗的小孩儿似的:“明儿个我就把你爹那只上市股做空!!现在金价正是掉的时候,我全清仓,让你赔得连奶粉钱都不剩!”

“你敢?!”蒋邵辉故意气王谨骞,贱贱地拉起周嘉鱼示威,“你让我破产我就带着你媳妇私奔,扛到飞机上一走了之让你找都找不着。”

王谨骞被惹毛了,扔了酒瓶子就朝蒋邵辉冲过去。

蒋家百分之八十的黄金交易当初都是在美国托了布鲁士威尔投行去做的,后来蒋邵辉知道投行的现任执行人是王谨骞之后,回去跟他爹打滚反对,气得就差上吊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啊,在感情上被他压了一头,从此以后就处处都被他压着。

都已经散场了,王谨骞还用胳膊夹着蒋邵辉的脖子,把蒋邵辉的脸憋得通红:“错没错?”

蒋邵辉学聪明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错……了……”

听见这声儿告饶王谨骞才慢慢松开他,搂着周嘉鱼跟大家伙告别。蒋邵辉喝了酒,没法开车,特地找了一个长腿美女代驾。

他往前走了两步,跑到车边才回头冲着王谨骞头摇尾巴晃地示威。

王谨骞把车钥匙扔给周嘉鱼让她开车,不忘笑骂他:“犬食秽之性其变乎?”

蒋邵辉开车门的手一顿,愣头愣脑地回头问王谨骞:“啥意思?”

纪珩东牵着褚唯愿回家,路过蒋邵辉的车时挑眉往里示意一下,好心解释:“说你狗改不了吃屎呗!”

蒋邵辉自知又被王谨骞暗算,愤怒咆哮着摔上门而去。

各人哄笑着分开回家,周嘉鱼开着车往王谨骞的公寓走。

今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地上就湿漉漉的,空气清新,十分凉快。王谨骞把车窗降下来,不知道在手扣里鼓捣着什么,没一会儿掏出一条毛毯来扔给周嘉鱼:“盖上点。”

车开起来风往里灌得猛,周嘉鱼两只肩膀都在外头露着,容易受凉。

周嘉鱼认得这条毯子,是王谨骞在车上睡觉的时候盖的,有时候他工作忙转场太过频繁,车里一直给他准备着按摩枕头和薄毯方便他短暂休息。

周嘉鱼趁着等红灯的工夫扭头看了王谨骞一眼,他喝了酒,脸上有着酒精催出来的潮红,正在低头打手机游戏。

“王谨骞。”

“嗯?”

“忽然发现我好像也没那么了解你。”周嘉鱼声音闷闷的,把车打了转向拐入一个街口。

王谨骞警铃大作,马上把手机关了游戏也不打了,他皱眉看着周嘉鱼,危机感十足:“蒋邵辉又跟你说我什么了?就知道这孙子没安好心!”

“没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想多了吧。”周嘉鱼就被他提起蒋邵辉那副神情逗得想笑,她试图找点话题跟他聊天,让气氛轻松起来,“你和他爸爸有工作往来吗?”

“嗯,他爸前年把手底下两个矿交给投行做,委托我们买卖期权赚差价。”

周嘉鱼听不懂这些,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王谨骞转过头叹了口气,慢慢摩挲着周嘉鱼光滑细腻的手背:“嘉鱼,不要觉得不了解我,现在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全部。”

我每天早上上班的样子,我工作跟人谈事情的样子,我和朋友一起喝酒打闹的样子,包括我晚上和你厮磨交缠的样子,你都见过。

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

他声音醇厚,落在狭小安静的车厢里,无端让人听了感动得鼻酸。

周嘉鱼借着回头看倒车镜的机会,迅速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她把车停到车库里,故作轻快:“下车,到家了。”

“嗯?”王谨骞摘掉安全带,“等一会儿,有东西给你。”

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一只大提琴盒静静地放在那里,金属琴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杉木材质的琴身颜色低调而深沉,在琴身的侧面,小小地刻着一串复杂的意大利文,看得出价值不菲。

“我也不懂,跑了两家琴行才买着合适的,老板跟我说这把算是古董,就是专门演奏的,早几年从意大利收过来的。”

周嘉鱼怔怔地看着那把琴没动,王谨骞心里没底,舔了舔嘴唇:“你原来那把……肯定是修不好了,这把可能用着不太顺手,你先凑合着,以后碰上好的咱再……”

王谨骞的“买”字还没说出口,忽然被转过身来的周嘉鱼抱住。

“谢谢,我很喜欢。”

mainardi,一个曾经参与过巴赫编曲的大提琴家,她何德何能,能够用他演奏过的乐器。

王谨骞松了口气,抬手回抱住她,顺带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十分温情:“你喜欢就好。”

结果到了晚上,周嘉鱼异常黏人。本来想着她刚经历过一次身体肯定还没恢复,王谨骞不想自己给她造成什么阴影,今晚压根就没打算碰她,谁知道他洗了澡出来睡觉,周嘉鱼竟然从身后柔弱无骨地攀了上来,刺激得王谨骞倒抽一口冷气。

她!敢!真!空!上!阵!

王谨骞闭眼,要冷静,要冷静,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好歹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这么轻易就投降还了得?

周嘉鱼在他背后不停地做小动作,一会儿挠挠这里,一会儿戳戳那里,丝毫不得章法。本来主动就是十分需要心理素质以及厚脸皮的一件事儿,在他进去洗澡的时候周嘉鱼不知道在外面说服了自己多少次。

她通红着脸,见王谨骞半天没反应,以为他根本不想理自己,不禁十分挫败。

周嘉鱼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倒是老实下来,有点委屈地叫了他一声:“王谨骞……你回头抱抱我呀……”

就这一声儿,王谨骞迅速翻身让两人转换了位置。他抓着她两只手臂举到枕头上,漆黑的眼睛盯着周嘉鱼,有着隐隐的笑意:“不后悔?”

周嘉鱼挑衅地抬起两条光裸的小腿圈住他:“就怕你不行。”

王谨骞低头去咬她的嘴唇,疼得她呜呜直叫。

意识尚未混沌之前,王谨骞问出了今天晚上心里一直介意的一件事:“蒋邵辉追过你?时间还挺长?”

“算是吧。”周嘉鱼一层薄汗地仰头给了他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压抑着声音,“他那人看见个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也谈不上追,那时候他刚搬家来北京,好像是北辰哥的朋友,一起吃过几次饭,后来跟神经病似的跑到我学校去了,我从来没答应过他。”

说完怕王谨骞不信,周嘉鱼又重复了一遍:“王谨骞,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王谨骞再度压着她低头覆上去,含糊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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