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停了几辆清一色的轿车,把并不宽敞的道路完全堵住。行人过路也得贴着院墙,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衣服蹭脏了,不免要骂几句,哪个天王老子要摆这么大的排场。
是顾家。
顾延树从医院醒来,一路开车追到了南遥。顾家在火急火燎地找他。零下几度,陆婉凉却着急上火,想把医院的屋顶掀了,几个看护被她训得狗血淋头。一得到消息,立即派人到南遥来接人。
顾延树身上还穿着医院蓝白条纹的病服,走到院门口,对领头的那个说:“我要留在这里。”
对方是陆婉凉的心腹,为难地说:“可是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夫人一定不会放心……”
顾延树说:“那就把药都送过来,我会自己照料。”他面容苍白,两年卧床不起,身体愈发显得清俊单薄,说出来的话却不容拒绝。
对方沉默片刻,鞠躬道别,领着人走了。
门前终于清静下来。
顾延树转身,惜光撑伞站在院中,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
她把刚才的对话,全听进了耳朵里,这时候却落井下石,咬牙问:“你不回a城,不就无家可归了。你还能去哪里,难不成想赖在南遥?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不待顾延树开口,她又说:“要不要我收留你啊?”
“喂,你干嘛不说话?”
“延树……你走了吗?”
揪紧的衣角,泄露了她紧张和不安的情绪。
始终改不过来的小动作,逃不过顾延树的眼睛。他不再犹豫,大步走过去,低头凑进伞下,伸手一抱,胸膛被填满。
他跨越过生死,横渡过时间,才得到这一刻的圆满。
她滚烫的眼泪浸湿他的衣服,忘乎所以地哭泣。脑中空白,天地寂静,声势浩荡的鹅毛大雪中只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她看不见他两年后的模样,只有缱绻相扣的十指,贴合得毫无罅隙。
她想起保尔·艾吕雅的诗。
“我是你路上最后的一个过客,最后的一个春天,最后的一场雪,最后的一次求生的战争。”
家里没有浴缸,但有个木头做的老式浴桶,是当年一个木匠送给唐素的生日礼物。约莫那木匠痴恋唐素已久,浴桶做得十分用心,比市面上卖的要结实很多,至今还完好无损,成了一件实用的老古董。
顾延树身上太冷太冰,惜光预备让他舒服地泡个热水澡。她去打开热水龙头,放好水,顾延树和五十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五十似乎感觉自己受到了忽视,一个劲地蹭惜光的脚踝,被顾延树一把拎起来。
人狗对望,双方眼神充满了敌意。
五十“汪”了一声,但是又不敢咬他。顾延树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
“延树,你在干嘛?”惜光问。五十赶紧从顾延树手中挣脱出来,委屈地用尾巴在惜光的鞋面上扫来扫去。
“逗狗。”顾延树一本正经地回答说。
惜光笑:“它叫五十,我取的名字,好听吧?”
顾延树说:“听起来很蠢。”
惜光:“……”
五十却只听到主人叫它,瞬间欢乐起来,绕着惜光转圈。偶尔抬起头,眼睛依旧审视般地盯着顾延树。
“水好了,你洗澡吧。”
顾延树问惜光:“你去哪里?”
惜光一窘,她当然要出去了,不然还留在浴室参观他洗澡么。虽然她也看不见。这时只好尴尬地说:“你应该没带衣服来吧?我得去秦婶家借几件你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