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悲伤无处遁形。

惜光醒过来时,窗户外面是橙色的阳光,让人一时分不清算是清晨还是黄昏。

她侧躺着,半边脸几乎埋进枕头里,鼻尖满是棉花和阳光的味道。她迷迷糊糊地想,枕头应该在阳光下晒了很久呀。

她慢腾腾地睁开眼睛,断片的记忆开始回溯,渐渐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惜光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左手却猛地被束缚住。她诧异地低头,发现自己的被戴上了一副手铐,另一头锁在床头的复古雕漆铁杆上。

听见她发出的动静,郁随推开房门走进来,若无其事地问她:“惜光,你早上是要吃粥还是面条?豆浆和油条也有,你要吗?”

惜光不懂为什么情况会变成现在这样,竭力冷静下来,问:“阿随,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郁随说:“当然,我很清醒。我在做一件肖想了很久的事,现在只是把一直以来的想法变成现实而已。”

惜光呼出一口气,说:“你这样是犯法的。”

“嗯,我知道。”郁随低头检查了一边手铐,关心的还是一开始的那个问题,问惜光:“早餐你想吃什么?”

惜光问她:“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

郁随说:“我建议你先喝点小米粥,我自己熬的,特别香,要不要尝一尝?”

两个人对话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彼此答非所问,如同在进行一场费力费时的拉锯战,直到有一方妥协退让,不见硝烟的战争才会结束。

惜光再也无法抑制住愤怒,“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郁随说:“让我想想,最大的好处大概是——要是你留在这里,我会很开心。”

“但是我不愿意!”

“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个,我只要现在这个结果,其他的都无所谓。”

郁随对惜光说:“我暂时不能放你走。学校那边我会替你向辅导员请假,我会定期拿你的手机给你外婆发短信报平安,没有人会发现你失踪了。当然或许会有意外,最有可能找你的那个人是温遇云,但最近温家事多,她腾不出时间约你见面。至于顾延树,他不像是会主动联系别人的人,这样我也省了不少麻烦……”

惜光心里一沉。

郁随笑着问她:“我能说的,都交代清楚了。惜光,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早餐想要吃什么?”

无论惜光说什么,或劝或骂,郁随都无动于衷。直到惜光说得太累,口干舌燥,连唾沫都挥霍干净了,郁随就笑嘻嘻地问:“惜光,要不要喝水呐?”

郁随抱住惜光,她像在冰天雪地里跋涉太久的人,终于寻得一点微光,竭尽全力地想要靠近,伸手取暖。她说:“惜光,你陪陪我吧。”

惜光已经无法和郁随沟通,到了最后,精力耗尽,焦急和崩溃的情绪熬过去,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郁随没有接任何通告,也没有出席任何活动。她不出门,整天在房间里守着惜光。

除了洗澡和上厕所,惜光手上的手铐没有被解开过。有两次试着逃跑,却发现连卧室都是锁死的,更何况是外面的大门。

郁随眨眨眼睛说:“惜光,如果你再跑,我会喂你吃药的,这样你就没有力气了。”

惜光知道,郁随没有在开玩笑。

她和她像一座孤岛上仅有的两个生命体,除了彼此,没有其他声息。

房间里永远保持着二十六摄氏度的室温。花瓶里每天变换的花束散发着清淡的芬芳。窗帘拉开三分之一,能窥见日升月落。天光渗透进来,投映在棕色的木纹地板上,到了某个时间点,又逐渐收拢,外面变成漆黑一片,第二天又重新亮起来。

惜光能看见的,仅仅是这些。

郁随搬了很多书到床上,献宝一样拿给惜光打发时间。她说:“欧·亨利的所有小说都在这里了,《枕草子》是你最喜欢的那个译版,还有京极夏彦的《魍魉之匣》和《巷说百物语》……”

郁随拿着一本如字典一般厚的《山海经》塞到惜光的手上,说:“你要是现在拿它狠狠砸我的头,砸出一个洞,砸死我,你或许就能解脱了。”

惜光终于肯抬眼看她。

面前近在咫尺的女孩已经瘦得脱形了。修长白净的颈脖,隐约的青色的筋脉,给人极端脆弱的感觉,仿佛能一手折断。苍白漂亮的脸,从额头到下巴尖锐的弧度,像极了从古堡中走出的吸血鬼。似乎真的,只要惜光拿书重重一敲,她就会昏死过去。

郁随她,瘦得太过异常。

惜光盯着那本《山海经》看了十秒钟,然后真的拿了起来。

郁随望着惜光的动作,没有动,膝盖弯曲了跪坐在床上,佝偻着腰的姿势,领口的锁骨突兀得好像随时会刺穿她自己的皮肤。她微微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在等待惜光给她的重重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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