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那晚之后,惜光以为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与郁随产生任何的交集。
只是郁随似乎每一次,都能够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比如现在,惜光为了完成一个课堂作业,扛着三脚架和单反去桥山森林公园拍摄一段夜景,却听见郁随的一声惊呼。
惜光想,耳朵又出毛病了。
但很快,等她选好位置,放下三脚架,固定好单反,开始准备打开镜头盖的时候,后面的一座八角凉亭里传出了动静。
惜光寻找声音找过去,郁随被一个男人堵死在亭子中央,小披肩被扯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一只手还要去扯她的肩带,郁随霍然咬住了对方手腕上的青筋,男人发出惨叫。
鲜红的血,顺着郁随的嘴直往下流。
男人扬起的巴掌就要朝着她的脸打下去,后颈上猛地一痛,麻木得半边胳膊都僵住了。
“阿随快跑!”惜光扔了手里的棍子,拖着郁随就跑。
桥山公园多树,一路上没看见其他人,惜光越紧张,脚下步子的频率就越快。郁随跟着跑得喘不过气了,腿软地跪下来,“惜……惜光……不会再……追过来了……别……别跑了……”
惜光扶着郁随找个隐蔽的地方坐下,着急地问:“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郁随缓过一口气来,擦掉嘴边的血,说:“没有,我没事。那个人只是吓唬我的,不敢真的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都对你动手动脚了!”惜光替郁随把衣服整理好,又操心地把她凌乱的头发用手梳了几下,干脆绑成一个低马尾。
郁随由着她动作,说:“我当然知道。不过是一个同行的竞争对手,我抢了她的一个角色,她气不过,派人来恶心我而已。”
惜光听她满不在乎的语气,登时愣怔,“阿随,你……”
郁随兀自接着说:“就算你刚刚不出现,我也能摆脱那个男人哦。”她嘴边还有干涸了,擦拭不掉的残留的朱红血迹,胸口剧烈的起伏尚未完全得平息,却是微笑着,用炫耀般的语气说:“惜光,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如何跟男人周旋,然后摆脱他们了……”
惜光顿时哑然。
郁随靠在惜光的膝上,说:“今天我本来不会上当,不会跑到桥山公园来的。但是那个男人估计是调查出来了,知道鹿惜光是郁随最好、最在乎的朋友,于是拿你来威胁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似乎是怕惜光不相信,郁随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通话录音给她听。
男人在电话那头扬言,如果郁随不再晚上九点赶到桥山公园的八角凉亭,就会把鹿惜光如何如何。
惜光听了差点摔手机,骂道:“郁随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种东西你也相信!还真的一个人就跑过来了!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郁随却笑,邀功一般,讨好地说:“惜光,我对你是不是很好呀?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惜光心里一涩,郁随已经死死抱住她,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她身上,撒娇地蹭蹭她,说:“惜光,你送我回家吧?”
“我不想一个人回去。”郁随说。
郁随口中的家,是指她重新买的一套位于第32楼的房子。
大约有一百五十平方米的房子,四室两厅,郁随自豪地跟惜光介绍说:“我自己挣钱买的噢。”
惜光看了看房间,不由地说:“就是你一个人住,太大了的,显得空荡荡的。”
郁随说:“那你搬过来好不好?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惜光想了两秒,认真地拒绝她,说:“还是不要了,我觉得百川里的小公寓很好,离学校近。主要是我在那里,已经住习惯了,暂时不想再挪窝了。”
郁随心里早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也不失望,给惜光倒了杯水,说:“你先别走,等我洗完澡出来做饭给你吃,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她这样说,惜光没有办法再摇头拒绝。
郁随卸了妆,穿着以前那套白色的旧睡衣,仿佛时光倒退,又回到了过去。
闲置的厨房终于派上用场,郁随是主厨,惜光打下手,帮忙洗洗菜,偶尔递个东西过去。手撕包菜、土豆牛腩、鱼香茄条、红烧豆腐,还炖了一锅玉米排骨。
五个菜对两个女生来说,确实有点多了。
但郁随今天兴致很高,忙得不想停下来,要不是惜光阻止,感觉她会要做满一桌子的菜。
“喝点酒吗?我这里有。”郁随嘴上询问着惜光的意见,已经起身去拿了。
那是一个茶绿色的冰裂纹瓷瓶,扁扁的很可爱的瓶身,上面绘着梅花枝和清水滴,用木塞封住瓶口,看上去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