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米沉像丢了魂一样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顾屿的话还像魔咒似的萦绕在耳边,一遍遍地回放。
顾屿送她回来,车在楼下停了好久,才打方向盘离开。
看着他的车终于一溜烟儿跑远了,米沉才浑身放松下来,躺倒在卧室的床上。脑子里全是顾屿,连房东老太太的生日都给忘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给她拿到纪临的签名啊,以后应该还有机会。
米沉睡得昏昏沉沉,第二天八点多就被敲门声吵醒了。她今天上午在培训机构没有课,本来预备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带着起床气去开门,结果她昨晚梦见的人居然就出现在了门口。
顾屿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进来,米沉的脾气倒莫名地消了,顶着一脑袋的问号:“你这是要干吗啊?”
顾屿说:“避难。”
米沉问:“怎么回事?”
顾屿找遥控器打开了墙壁上的电视机,调至娱乐频道,上面正在播报关于昨天纪临在《泣情》的庆功宴上公开自己私生子身份的事情,还有当时在现场抓拍的照片,顾屿的脸清晰入镜。
“你昨天不是还好奇为什么影后要给我做饭吗?因为我是她儿子。”
米沉默默地挠头。
“现在事情曝光了,我的住址又被人泄露出去了,这几天恐怕都没法回去,到处都是狗仔。”顾屿看向穿着卡通睡衣的米沉,问,“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吧?想不想找个室友,每个月一起分担房租?”
这个理由,让米沉心动。
顾屿说:“我会做饭,也不排斥做其他家务。”
心动加剧,米沉想起曾经在西池小街尝到的美味,见识过了顾屿的手艺,现在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于是重重地点头:“好!”
顾屿找了个机会给罗勒打电话:“我从今天就开始休假了,公司的事你多担着点儿。”
罗勒打了个滚,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突然瞌睡全被吓醒了,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昨天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什么了?我应该没卖身吧?”
罗勒脑海里划过几个模糊的片段。
“等等,”他捕捉到了重点,“昨天那个按门铃的女生真的是米沉?!”
顾屿默认。
“恭喜恭喜,找了那么久,终于被你给找到了,不枉你寒窗苦读十二年,一朝红榜中状元。”
“没文化就别装。”
罗勒觉得自己意思很到位,那边顾屿却已经挂了电话。罗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旷工这件事了?你跟你自己打赌,关老子什么事?老子为什么要替你干活?是老板了不起吗?!”
哼,掀桌。
米沉租的这套公寓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米沉把先前用作书房的房间腾出来,给顾屿住。两人在屋里忙着收拾东西,一起搞大扫除,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惊动了住在对面的房东老太太。
老太太今年约莫六十七八岁,打扮很潮,看上去更不显老,性格也开朗,平素和米沉相处十分和睦。
突然在米沉屋里看见个男人,老太太就像窜天猴似的炸了,连忙把米沉拉到一边,问东问西。
米沉再三向她保证,用人格担保顾屿身家清白,从未打家劫舍过,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让她放一万个心。
顾屿从厨房探出头来,跟米沉说话:“我看你冰箱里还有菜,中午就先将就一下,下午我再出去买。”
米沉说好,老太太又把她牵走,语重心长:“就算对方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但是男女有别,你们住在一起也不好哇。”
米沉想了想,正考虑该怎么回复,就听见厨房传来不小的动静,是盘子碎在地上的声音,她立即跑过去看顾屿有没有事。
老太太在她身后直跺脚,快要到手的儿媳妇,眼看着就要长翅膀飞了。老太太原本一心想要撮合米沉跟自己儿子沈泾渭。
房东想蹭饭,谁也不好意思赶她走。
老太太一脸审视,顾屿却丝毫不受影响,给米沉盛汤夹菜,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气氛谜之尴尬,米沉却觉得好笑。
顾屿当年才转学来沥淮一中时,就已经是一号人物了,他能顶住各科老师“严刑拷问”仍然面不改色地罚站一中午,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可见这人内心世界有多强大。如今几年过去,他倒也没多大的改变,活得依旧自我随性。
他不放在心上的事,便如同没有入眼。
就像现在,尽管老太太眼白都快翻出来了,他还是伸手,自然又亲密地帮米沉卷起一截儿过长的毛衣袖口。
刚进行过大扫除,为了通风,米沉特地把门窗都敞开了。
沈泾渭中午回来拿换洗的衣服,走进自己家发现里面没人,过来对面一看,老太太果然在米沉这边。
“妈,你怎么又来米沉家吃白食……”
老太太见惯了世面,白了他一眼,就让他也坐下来吃,一点儿都不讲客气。
原本只有顾屿和米沉的午餐,顿时变成了诡异的四人饭局。
饭后,米沉去隔壁屋帮老太太穿针线。
沈泾渭觉得顾屿眼熟,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脑海里倏然闪过今早娱乐播报上的一个画面,指着顾屿说:“你……你不是……”
顾屿接话道:“我是米沉的男朋友,今天刚过门。”
客厅里多出来的私人摆件,新增的男款拖鞋,小茶几上成双成对的水杯……都昭告着两人刚开始同居的事实。
沈泾渭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一对招风耳迅速染红,沈泾渭马上识趣地摆明立场:“你千万别误会。我妈以为米沉没有男朋友,所以喜欢牵线。今天白蹭了一顿饭,还没谢谢你呢。”
警报解除,顾屿连带着语气也解了冻:“是我应该说谢谢。谢谢你们对沉沉的照顾。”
米沉穿完针线回来,见顾屿正和颜悦色地在同沈泾渭聊天,还小小地诧异了一番,方才这两人不是还僵持着吗,一个不说话,一个没话聊。
现在看来,两人好像已经成为朋友。
走之前,沈泾渭郑重其事地对米沉说:“祝福你,新婚快乐。”
米沉差点儿没站稳,抓住了旁边顾屿的胳膊,仰头问他:“你刚才到底对沈泾渭说什么了?”新婚快乐是怎么回事?
顾屿一脸无辜,淡定地说:“我只说了我今天住进来,他大概误会了,要不要去跟他解释清楚?”
米沉想想房东老太太的态度,说清楚了反而麻烦,还会有下一波的误会,不如将错就错。
“不用了,不用了,就让他们误会好了。”米沉说。
顾屿笑了笑:“嗯。”
02.
顾屿才住进来两天,整天待在家里,增加和米沉的相处时间,培养感情。
罗勒每晚打电话过来哀号,催人回去,顾屿索性关了机,天大的事情也不想理。同样找不到他踪影的,还有纪临。电视娱乐频道依旧喜欢炒“纪临私生子”这个话题,但已没有前两日那么疯狂。
米沉把顾屿当国宝似的保护起来,出门就让他戴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她自己俨然一个保镖,跟在他身边。
顾屿觉得有趣,每天必定叫上米沉去菜市场散步一圈。
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顾屿推了工作,但米沉还是一个正常上班努力进取的小青年。培训机构组织一次秋游,全体老师都必须参加。
接到通知,米沉也很无奈。
周日上完下午的课,米沉回到家已经快天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顾屿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开门声醒过来,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颈部已经僵硬麻木。
米沉放下包走过来,好像一眼看穿了,她双手相互摩擦生热,等指尖不再那么冰冷,有了点儿温热,掌心突然覆上顾屿的侧颈,帮他一下一下地揉捏。
因为低头的动作,那头柔顺的长发像绸缎一样垂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带来微痒的触感。
大概是这一幕太温暖,让顾屿堆积在心里的那些话,倾泻而出,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说了出来:“我想照顾你一辈子……可以吗?”
米沉的手停在了他的后颈上,顿了一顿。
空气倏然凝滞,升起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下去,过了许久,在顾屿以为自己等不到任何回复的时候,米沉的声音却响起来:“这几年我一个人过,也还过得下去,不敢再有什么变动,出什么差错。”
她已经不想再承受任何的失去和离别,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便不会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