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
湖面顷刻间如同被重击的明镜,水纹支离破碎,始作俑者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樱花笔宣告胜利。
阮千及裹着校服外套站在柳树下,嘴唇冻得有点儿发白,被同伴搀扶着走了。
米沉在背后叫住她:“阮千及,我们之前打赌说好了的,你可别言而无信!”
手上一重,宋稚子拽住米沉,把她往草地上拖,嘴上教训道:“你还敢跟人打赌?淹死你算了……”
宋稚子嘴硬,自己刚刚可差点儿被吓哭了。
她看着米沉攥在手心里的那支樱花笔,声音闷闷的,有点儿后怕:“沉沉,如果今天你找不到笔,打算怎么办?你做事情太冲动了,都高中生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米沉冲宋稚子狡黠一笑:“找不到当然就算咯。”
她凑近宋稚子的耳朵,小声地说:“其实是我骗阮千及的,这根本就不是黎爷爷送给黎岸舟的,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支笔,那些都是我乱编的……骗阮千及下水挺好玩的,她不经冻……以后,估计她也没脸在我面前说三道四了。我正好气闷,要消火,她自己撞上来这可怪不了我,我就当顺带喊她一起洗了个冷水澡,锻炼锻炼身体。”
宋稚子看她笑得像只狐狸,眼底都是光,无可奈何,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小疯子啊……”
果然疯起来,谁也拉不住。
05.
“你不回宿舍了?待会儿还有晚自习呢。”宋稚子见米沉似乎不打算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稚子,你去罗勒那里帮我打一张请假条吧,请假理由……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被家长接走了。”
“你不怕穿帮?”
“等穿帮了再说。”
“你要赶紧回家洗个澡,不然真的会着凉。”
“知道了,你这么操心,容易老的。”
米沉不是走读生,从学校正门出去不容易,多半会被门卫拦下来。她只能另辟蹊径,选择爬墙。
围墙外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里面种着各种应季的蔬菜,不远处是好几个鱼塘基地。
米沉算是惯犯,轻车熟路地翻过去,朝校外的公交车站走。
风一吹,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终于感觉到冷。
先前她满口答应宋稚子说回家,其实她这副模样是回不了家的,要是让米原国和杜小清看见了,又得严刑拷问,免不了一番折腾。
她坐了一趟公交车,耳朵听到公交车报了一个熟悉的地名,随意就下了车,在大街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不觉中,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西池小街的入口。
顾屿拎着两袋子菜从对面拐角走过来,看见她有点儿惊讶地问:“你怎么这副样子,掉水里了?”
米沉只是笑。
她想起之前带他去剪头发那次,他手里也是拎着菜。傍晚这个点,他似乎很喜欢去菜市场走两圈。
米沉没见过像顾屿这样的同龄人这么居家的。
顾屿把米沉领进门,她心里一阵庆幸,好歹,也算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
院子和房屋不算大,但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就显得分外空荡。屋内装修过,简洁干净,黑白灰三色为主。屋里摆件很少,除了墙上一口静音的木质挂钟和窗台上的兰草,没有多余的点缀和装饰。
这里太冷清了,米沉在心里想。
书房的书桌上,唯一一个大物件是台电脑,没有牌子,光看上去就觉得配置很高。只是和旁边的老年机放在一起,有种违和感和反差萌。
“衣柜里有一套新的校服,放在第三层,你可以穿,现在赶紧去洗个澡。”顾屿叮嘱米沉,自己进了厨房,开始择菜做晚饭。
米沉去浴室洗澡,被温暖的热水一泡,身体慢慢回暖,身体里的那股寒意逐渐消散。
她擦着头发去厨房,问顾屿吹风机在哪儿,走到门口往里张望,只见他系着一条浅色的围裙,绕到身后打了一个活结,腰线流畅,颀长的背影在烟火味中越发温暖美好,影子被拖长在木质的地板上。
厨房是太具私人意味的领域。
顾屿把灶上的火关小,回过头问呆立在门口的米沉:“怎么了?”
“噢……”米沉的反应有点儿慢,“我想问吹风机在哪儿。”
“洗漱台下面的第一个抽屉里。”
“哦,我知道了。”
顾屿叫住米沉:“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米沉说:“我不太爱吃蒜和姜。”
顾屿点了点头。
饭桌上摆放了两菜一汤,荤素搭配。对两个人来说分量刚刚好。
灯光是暖色调的,顾屿已经很久没有同人坐在一起吃过晚饭了,他先给米沉盛了一小碗鱼汤。棉格子衬衫,长袖挽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白色的瓷勺,米沉有点儿出神,这个动作好像慢镜头回放,在她眼中被无限地拉长了。
米沉尝了一口浓白的汤汁,味蕾立即被征服:“好吃!”
她对顾屿再次刮目相看。
“你比我妈的手艺还要好。”
空荡的胃慢慢被填满,之前的冰冷被驱散,让人感觉很舒服,之前的坏心情也终于一点点消散了。
“今晚还回学校吗?”顾屿问。
米沉夹了一筷子冬瓜片,说:“不了,我已经让稚子帮我写好了请假条交给班主任。”
“那你回家?”
米沉停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换上了颇具讨好意味的笑容:“你……你这里……方便吗?能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
顾屿说:“你也看见了,这里房间多,但都是空的,床只有一张。”
“我可以睡沙发。”
“随便你。”
饭后米沉自觉去洗碗,顾屿也没跟她客气,抱着双臂倚在门框旁看她挤洗洁精,弄出了一大盆的泡沫,动作生疏,又手忙脚乱的,差点儿碰倒酱油瓶。
顾屿任由她胡来,只是问她:“今天到底怎么了?全身湿透,还从学校偷溜出来,又不肯回家。”
“我跟人游泳比赛。”
“和阮千及?”
“靠,你怎么又知道?”米沉怒视。
顾屿皱了下眉,手指自然地伸过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微微警告的口气:“女孩子不要说脏话。”
“我今天跟罗勒去打扫卫生的半路上看到你了,在礼堂外的走廊上,你跟李霁昀说话的时候……”顾屿问米沉,“为什么要那样帮黎岸舟?”
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答案显而易见,她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当然要帮他了……”
米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清澈,又那样认真,她说:“黎叔不在了,更加没人管他,我不能不管他。”
笃定的语气,没有一丝的犹豫。
米沉把最后一个盘子洗完擦干,收进碗柜里。
晚上睡觉,顾屿还是自觉地去客厅睡沙发,把卧室的床留给了米沉。
窗帘拉开,外面有微茫的月光,可以隐约看见院子里种的几株美人蕉。草地前不久才被清理过,刚种下一些低矮的幼苗,沿着围墙的墙根立着,像一排站哨的小兵。微凉的风送进来,还有几只萤火虫趴在窗户上,一闪一闪的。
米沉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翻个身,侧脸贴在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
顾屿应该白天才晒过被子和枕头。
她分明很累,却睡不着,顾屿敲门进来的时候,她还睁大了一双眼睛。他将温热的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喝点儿牛奶,有助于睡眠。”
米沉双手端着杯子,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再乖觉地把杯子递还给顾屿,嘴巴里留下一股奶香味。
顾屿替她按下灯控开关,房间里又暗了下来。
“晚安,顾屿。”
突如其来的温情的感觉。
“晚安。”
顾屿坐在沙发上,雷打不动地抱着电脑敲了两个小时,躺下来休息时,却和米沉一样失眠了。他想起她在饭桌上理所当然地说起为什么要帮黎岸舟。
她说:“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当然要帮他。”
“从小”是个有魔力的词,它代表着太多光阴承载的回忆,还有那些日积月累的感情,总是轻易地在一个人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从小就认识黎岸舟,她的过去黎岸舟都曾参与。
“只是,我大概也是从小就认识你的,”顾屿想,卧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光,“但你早已经不记得了。”
顾屿小时候遇见米沉时,非常狼狈,是在常阳市的天桥上。那一年,他七岁。
当时他正流浪街头,跟着酆巷口的老瞎子一并在天桥上卖唱,赚的钱只够买两根麻花,泡在白开水里喝下去,只能饱腹。
那时候,纪临在娱乐圈沉沉浮浮,并不稳定,偶尔时来运转,接了高价片酬的电影,转眼又穷途末路,一日三餐吃不起饭。
顾屿一直被纪临寄养在各种各样的家庭里,居无定所。
纪临无限风光时,曾被英国的一个伯爵邀请前去游玩,那一段时间顾屿每天住在金碧辉煌的奢华宫殿里;纪临失意落寞时,每天忙着找经纪人、投资商和导演,在酒桌上度日,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就把顾屿送去某个朋友家,或者干脆把他扔回乡下老家。
尽管顾屿年纪还小,但涉世已深。他已经尝过法国最贵的鹅肝和红酒,也吃过餐桌上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他曾住过最奢华的宫殿,也睡过破旧的茅草垫。
他到过天堂,也经历过地狱。
这是他所经历的几乎称得上畸形的生活。
旁人都说他性子古怪,心思复杂,独来独往,心里想什么难以猜透,倘若追本溯源,就会发现这其实不奇怪。毕竟,他就是在常人无法想象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
沦落到常阳市以卖唱为生那次,是因为纪临把他送去的那个朋友破产了。一大家子人忙着瓜分最后一点儿家产,之后出国的出国,搬家的搬家,没有人还有精力带上顾屿这个小拖油瓶。
最后人都走光了,屋子空了,被人收走,只剩下他一个小孩儿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大树前。
他找不到纪临,打不通纪临的电话,又不能报警找警察,那样一来,他是纪临私生子的事情估计也会随之曝光。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纪临某天突然想起他来,再回头找他。在此之前,他还得靠自己活下去。
那时候,他才七岁。
酆巷口的老瞎子见顾屿半夜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吃,用手电筒一照,只见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于是把手里的半碗馄饨给了他。老瞎子其实不瞎,他一辈子没讨到老婆,无儿无女,为了装可怜讨到更多的钱,常常白眼一翻,装个盲人。
顾屿那段时间便开始跟着老瞎子混,一老一小,带着把二胡去天桥。
冬天里的北风一吹,二胡的声音凄凉,老瞎子的破嗓子也凄凉,面前的破碗里渐渐会有一些硬币和零钱扔进来。
顾屿不会拉胡琴,也不唱歌,他穿的破破烂烂,但脸洗得干干净净。他的模样和纪临有几分相像,纪临最开始就是靠一副皮相上位,她当初能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脱颖而出,可想而知外貌有多出众。
顾屿的眼睛尤其像纪临,眼尾略微狭长上挑,弧度很漂亮,眸中一汪墨色仿佛泛着水光。他佯装天真无邪地望着你,你就容易心软。
老瞎子让顾屿什么也不说,不开口乞讨,更显一分贵气,让人心生好感。他乖乖地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那些母爱泛滥的大婶和小姑娘经过时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两眼。
那一次,蹲在顾屿面前看他的不是大婶和阿姨,而是个比他还要矮一点儿的孩子。短短的头发很细软,圆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头上还戴着一顶酷酷的黑色的毛线帽子。
身后的大人在催她,但她不肯走,原本离顾屿有些远,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挪过来,就到了他跟前。
顾屿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干什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望着。
老瞎子还在冷风中拉出悠长的调子,捏着嗓子唱:“借问灵山多少路,有十万八千有余零。南无阿弥陀佛……”
小孩儿身后的家长在老瞎子面前的搪瓷缸子里扔下几块零钱,叫小孩儿:“小沉,走了,天都快黑了。”
米沉扯了扯爸爸的裤脚,眼睛却还盯着顾屿,说:“爸爸,你看他和舟舟好像哦……”
米原国打量了几眼顾屿,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个孩子跟黎家收养的娃长得相像,他不明白小孩子眼中的世界。
在米沉眼里,顾屿现在坐在板凳上迷茫的样子,和当初黎岸舟站在黎家门口那排篱笆前孤立无援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她年幼迷糊,那两人分明天差地别,只是,给她的感觉如此雷同。
“舟舟……是谁?”顾屿忽然问。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米沉腿有点儿麻了,说:“舟舟是黎岸舟啊。”
“黎岸舟是谁?”
“是我朋友。”
“我哪里和他像了?”
“你跟舟舟……”米沉说不上来了,她把背上同样酷酷的黑色皮质小包取下来,拿出里面的饼干和牛奶,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零食,全部给了顾屿。
她被米原国拉走时,还一直回头看他,一直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顾屿没动,膝上一堆吃的。老瞎子的《思凡》也已经唱完了,尾音在风中颤了两下,几多婉转,他的视线扫过搪瓷缸里的钱,终于满意地收了声。
那天顾屿的晚饭很丰盛,老瞎子给他买了一只烤鸭,还有米沉给的一大捧零食当宵夜。只是很多拆了包装,他却没有吃,食物慢慢过了保质期,潮湿发霉,最后都被扔掉,如同她曾来过他的世界,脚印却最终被灰尘覆盖。
他那时候不知道米沉的名字,只是隐约记住了“舟舟”这个昵称和“黎岸舟”这个名字。几年以后,他转学来沥淮,在教室外面罚站,看见对面天台上火红的影子和迎风展开的两条告白的横幅,记忆忽然复苏。
原来,他也曾参与过她的生活,不过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不值一提。
而她却一点一滴也不记得了。
06.
第二天一大早,米沉被一阵闹铃声吵醒。
顾屿在敲卧室的房门:“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米沉半梦半醒间听到顾屿的声音,还愣怔了好几秒,睡眼惺忪地打量着房里陌生的摆设,灰白的墙壁、灰白的床,慢慢才想起昨天自己霸占了顾屿的地盘。
空气里有大米香糯的味道,小火“咕噜咕噜”地煮着粥,顾屿穿着一身校服站在厨房里,背朝着她,往小锅里撒了一把翠绿翠绿的葱花。
米沉含着满口的泡沫在漱口,又火急火燎地洗了把脸,和顾屿一起把早餐端到桌上。
粥、油条、豆浆,都是比较传统的早点。
米沉之前在学校是属于吃东西囫囵吞枣,随便往嘴里塞的那种类型,往往瞌睡还没醒,早餐就已经咽下肚里去了。现在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吃,感觉也还不赖。
“这些都是你做的?”她边吃边问。
“粥自己熬,油条、豆浆是外面买的。”顾屿说。
“我发现你真的很会做饭……”
餐桌旁边的窗户打开,很舒服的晨风吹进来,米沉昨晚换下的湿衣服就晾在屋檐下的竹竿上,随风微摆,应该已经干了。时间还早,东边的太阳才从云层后面漏出一丝光芒,柔和地覆盖在院子里。
米沉喝了两口豆浆,抬眼看对面的顾屿,他吃东西慢条斯理,身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校服,但有很好的气质,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再想想他平日穿的洗得发白的地摊货,百来块钱一打的t恤衫,米沉越发觉得顾屿像是一个谜。
顾屿在米沉面前的原木桌面上敲了敲,提醒她继续吃早餐:“你看什么?”
“看你啊。”米沉随口回答。
顾屿端起粥碗的动作一滞,面不改色地说:“赶快吃完,路上再看。”
米沉被呛了一口豆浆:“咳咳咳……咳……”
顾屿好心地把纸巾推到她面前,如同一个长辈谆谆教导:“我让你吃快点儿,但你也用不着急成这样。”
他话少,在米沉这里已经说完了十天半个月的量。一开口,还真让人不容易招架。
米沉:“……”
她憋红了一张脸,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反驳,她总觉得顾屿毫无表情的脸上藏着揶揄的笑。
顾屿把时间掐得很准,两人吃完早餐骑自行车去学校刚刚好。自行车只有一辆,米沉抢了主动权,兴致勃勃地说:“我来载你!”她抱拳,“我给你当车夫,就当是报答你昨晚的收留之恩。”
顾屿于是松了握在车龙头上的手,心安理得地坐到了后座上。
“你抓稳了哟,出——发——了——”
刚开始起步,米沉有点儿把控不住方向,自行车一度歪七扭八,差点儿骑进路边的沟渠里。骑了一段,她才慢慢找回重心,越来越稳,回头看了顾屿一眼,得意地说:“怎么样,我的车技还不错吧?”
“看路。”顾屿提醒道。
自行车穿过西池小街的巷弄,穿过清晨的绿荫和雾霭,路过街角的花店,门口摆满了浅黄绿色的建兰和香榧树盆栽,不知哪家的窗口有歌声飘出来:
我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回忆满天……生命是华丽错觉,时间是贼偷走一起……
米沉跟着哼唱起来:
七岁的那一年,
抓住那只蝉,
以为能抓住夏天。
十七岁的那年,
吻过她的脸,
就以为和她能永远。
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
永远不改变,
拥抱过的美丽,
再也不破碎……
好几次她气息不稳,自行车又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她脸上神采飞扬,大声地问顾屿:“喂,你喜欢五月天的歌吗?”
顾屿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面前她小小的背影。
歌声渐渐越来越远,再也听不见,西池小街被甩在了身后。
米沉一路踩到学校,费了很大力气,大早上就出了一身的汗。自行车在校门口停下来,她朝顾屿挥挥手:“我先走了,还要回宿舍拿东西,待会儿班上见。”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他们。
正好是上学的点,卖早点的小摊贩扎堆在马路两边做生意,走读生们背着书包陆陆续续地进校门,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大家急匆匆赶时间,眼睛却不忘看热闹,也只能怪米沉和顾屿俩人太惹眼。
顾屿从米沉手里接过自行车,推着走,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米沉不明所以,以为自己还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顾屿的神色再平淡不过,如同谈论天气,他说:“如果以后你没有地方可以去,那就来找我。”
如果以后你像昨晚一样,不想待在学校,不能回家,没有地方可以去,那就来找我。
我可以收留你一个晚上、两个晚上、三个晚上……
很多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