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乞丐

01.

国庆假之后复课,高二年级传出了一条轰动性的八卦消息——黎岸舟名草有主,他正式和阮千及在一起了。

在外人看来,这无异于打了米沉一记响亮的耳光。她辛苦追了八百年的人,被别的女生伸个手指头,轻轻松松就给勾搭走了。

米沉回想在愚庄发生的事情,平静下来,反而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多给自己点了一份糖醋排骨。

最生气的是宋稚子,她怕米沉难过,从学校的商店买了两大桶爆米花送到米沉的课桌上。

米沉说:“你这是庆祝我失恋吗?”

宋稚子冤枉,赶紧摇头:“我是想用美食治愈你!”

米沉吃了一颗,又甜又腻,嘴里还干巴巴的,挑嘴道:“你就不能请我吃点儿好的、治愈效果佳的美食吗?”

宋稚子上道地掏出两张餐券:“这周五放学后,海鲜大餐,怎么样?”

米沉满意了,点点头:“小同志,你很上道。”

“对了,沉沉,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做兼职吗?我跟我爸打听了一下,这家餐厅正在招服务生,正好还有两个名额的空缺。”

周五晚上,米沉趁着和宋稚子吃大餐的时候实地考察了一番,觉得周末来这家餐厅打打零工应该不错,环境好、工资也比较公道。宋稚子的爸爸是餐厅的股东之一,于是,米沉走了一次后门。

米沉发现顾屿也在找兼职,是出于一次偶然的机会。

他的一本数学练习册里夹满了各种招聘临时工的小广告条,米沉从他课桌旁路过时,衣服不小心把练习册带到了地上,里面的小广告条全撒了出来。

米沉摸不太准顾屿的家庭情况,他看上去确实拮据,但是却独自租下了西池街上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连许多陪读的家长在校外租房也不会这么大手笔。

“你是在找兼职?”米沉不确定地问。

顾屿点头默认。

“你很奇怪。”

“嗯?”

“你租住的地方明明不便宜,但是你的吃穿用度却……很节俭,看上去……”米沉点了下脑袋,还是决定直说,“很穷。”

“因为钱全部用来付房租了,所以没钱买衣服,这不是很正常吗?”顾屿反问。

这个逻辑听起来似乎没错,但米沉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没继续深究,提议道:“我知道有家餐厅很靠谱,你要不要来试试?”

然后,米沉把顾屿推荐给了店长。

顾屿的外貌条件是加分项,而且他做事手脚麻利,各项条件过关,便顺理成章地留下来,成为米沉的搭档。

“你呢?你周末为什么会出来工作?”难得顾屿问起了米沉。他平时听班上的人在传,说米沉的爸爸是某家医院的院长,她应该不至于缺钱花。

米沉说:“体验生活,我们都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顾屿破天荒地笑了一声,戏谑的语气揭穿她:“你连去食堂吃饭都嫌路远。”

“不要诬蔑我,你听谁说的?”

“亲眼所见,你在食堂打饭排队,从来不去二楼和三楼。”

“……”

米沉讪笑,装作没听见他话里的揶揄,埋头择菜。不经意间侧眼一看,顾屿面前的蔬菜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从清水里捞出来以后,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他手上的动作迅速,看上去很专业。

“我发现你好像很擅长干家务活……”

顾屿说:“只是熟练而已。”

米沉愣了愣,一时没想明白,后来又觉得他大概是从小独立,一个人生活惯了,便没有继续深究。

02.

周日晚上五点半下班,外面下起了大雨,一道一道的水痕顺着透明玻璃窗往下淌,好像天神汹涌决堤的眼泪。只是一个短暂的下午,天气已经降了温,街边的玉兰树被雨冲刷得摇晃,马路上车辆飞驰,水花四溅。

“明天学校见。”

米沉朝顾屿挥挥手,在餐厅门口和他道别,他们的家位于不同的方向。

“对了,明早要交周记和五张数学卷子,你不要忘记了。”

她回过头来提醒,撑着伞站在台阶下,墨绿色的伞沿挡住了部分视线。雨声喧哗,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大,似乎怕顾屿听不见。

顾屿点了点头。

他没有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来回应她,她就已经转身走了。

他慢一步,被店长叫住,说今天店里搞活动剩下一些甜品要分给店员。顾屿拿上自己和米沉的那份,打伞追了出去。

米沉的脚步不快,只过了红绿灯,顾屿本可以马上叫住她,却意外地没有出声,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米沉没有回家。

她去的是相邻的一条街,那里有家叫blackishdreen的酒吧,黎岸舟在那里打临时工。她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着那个穿黑白两色衬衫西裤的男孩儿熟练地架着醉酒的顾客出来,帮他们打开车门,扶他们上车。

上一秒嘴里说着欢迎下次光临,下一秒转头已经面无表情,显然他不怎么喜欢这份工作,但这里的工资比一般的兼职要高。

他的头发上打着发蜡,抓出了一个当下正流行的发型,一排耳钉折射出细小的光芒,映衬着他轮廓深邃的脸庞。

米沉一直站着不动。

直到黎岸舟重新进去,她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酒吧里跑出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打扮得比普通服务生要更成熟一点儿,年纪也更大一些,像是酒吧经理之类的人物。

米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对方。

“卡里的钱不多,除了每个月打给黎岸舟的一千五,其余的都是你的……麻烦你了,请一定帮我保密,不要让他知道。”

“你放心,那一千五我就说是奖金和提成,他不会怀疑……”

“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我一定帮你把事情办得稳稳妥妥的!”

他们之间只简单地聊了几句,顾屿除了哗啦啦的雨声什么也听不见,却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顾屿想起之前问米沉的问题:“你呢?你周末为什么会出来工作?”

“体验生活!”

果然,她说的都是假话。

只是顾屿没有想到,她能替黎岸舟做到这个地步。

她宁愿自己在餐厅端盘子洗碗,赚一点儿钱,然后不动声色、千方百计地通过这种方式把这些钱塞给黎岸舟,并且还要维护他的自尊心,守得死死的,不让他发现。

笨拙又可笑的行为。

可顾屿觉得,他怎么有点儿羡慕?

一路走回西池街,天已经完全黑了。

顾屿站在院门前,前面的房子漆黑一片,里面没有一点儿光亮。他只能独自走进这片黑暗里,小心地踩着台阶进门,然后摸索着墙壁开灯。

裤脚下面一截儿都被浸湿了,鞋子进水,双脚好像被泡得发胀。

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米沉,想起刚刚那一幕,米沉在blackishdreen对面远远望着黎岸舟的样子。即便黎岸舟那样伤害过她,他们之间针锋相对,她还是会在下着冷雨的傍晚默默地、安静地去到那里,只是为了看他一会儿。

顾屿不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他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这么细腻的爱。

他才一丁点儿大的时候,纪临要去外地拍戏,一连几个月不会回来,他拉着纪临的衣服问:“妈妈,不当演员可以吗?”他无比认真地向她保证,“我会赶紧长大,努力赚钱给你花。”

纪临弯下腰摸着他的头说:“妈妈想要成为影后,以后站在最耀眼的颁奖典礼上。”

她有自己毕生追求的荣耀和梦想,顾屿对她而言只是个不该降临的意外,她抚养他长大已经算是仁慈,怎么可能再为了他留下来,绊住自己的脚?

顾屿再长大一点儿,懂得更多了,就不再问纪临这样的问题。

他跟着纪临四处跑,时常换生活环境,转学和搬家是家常便饭,因此他也交不到信赖可靠的朋友。

他没有亲情,也没有得到不离不弃的友情。

来到沥淮以后,他像一个局外人,从一开始,冷眼看着米沉在黎岸舟那里碰壁受伤,渐渐被吸引,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会无怨无悔地拿真心对待另一个人。

而他,终于不再满足于只当一个局外人。

03.

晨读之前交作业,语文老师路过顾屿的座位,特地拿起他的练习册检查了一遍。破天荒地发现,该完成的部分他居然全部完成了,虽然正确率不高,一篇作文也写得马马虎虎,但好歹作文格都填满了。

语文老师说:“大家都要向顾屿靠拢,最近他的学习态度越来越端正了……”

米沉翻着漫画书笑了一声,头也不抬,就随口应道:“天天上课睡觉这也叫态度端正啊?”

语文老师走过来把她的漫画书没收了。

米沉这才发现刚刚说话的是语文老师,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眉头都皱到一块儿了,顾屿却看着她笑了。

这时,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来宣布:“今天下完最后一节课换座位。”

教室里一片哗然。

班主任找到米沉,商量的口气:“这次你跟顾屿坐同桌怎么样?你语文成绩好、数学成绩差,他数学这次满分,但是语文不及格,老师想让你们组成一个学习互助小组,互补一下。”

米沉想了想,没有拒绝。

班主任说:“那就这么定了,你以后多花点儿工夫在数学这科上,上个星期你爸爸还给我打电话了……”

米沉默默埋下了头,悄悄往另一只耳朵里堵上一团棉花。

“这次咱们俩要坐同桌了,你知道吗?”下第二节课升国旗时,米沉见顾屿站在他们班男生队伍里的最后一排,自己也绕到了女生队末尾,跟顾屿平行站着,和他说话。

顾屿原本正在眯着眼睛打瞌睡,摇了摇头。

“你昨晚没睡觉?看起来像熬了个通宵。”

“嗯。”顾屿昨晚敲代码到下半夜,确实没睡好。

前方突然响起掌声来,是学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校服走上台阶的是阮千及。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辫,青春靓丽,初秋的太阳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她整个人仿佛就是美好的代名词。

“月考之后,在国旗下讲话的不应该是年级第一名宋稚子吗?”旁边的队伍里有人小声在议论。

“阮千及在理科班的成绩同样名列前茅,而且她比宋稚子长得好看,估计学校领导就安排了她把宋稚子挤掉了……”

“今天会有嘉宾来学校参观,可能学校比较注重整体形象。”

“什么意思?我们班宋稚子又不是长得见不得人!”

米沉踮起脚朝5班女生的队伍里望了一眼,宋稚子排在靠前的位置,根本看不到,清一色的校服在阳光下有点儿晃眼。

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阮千及的声音,米沉没心情听,好在几分钟之后终于消停。到了最后,她同顾屿两个人都懒洋洋地立在秋阳下打起了盹儿,风吹动树叶沙沙地响,头顶有飞机掠过发出一阵遥远的轰鸣,又消失在云层后。

中午,米沉去找宋稚子一起吃饭,见宋稚子半点儿没受影响,食欲很好,还多喝了一碗排骨汤。

“不就是一次国旗下讲话嘛,我没有很在意,这样的机会抢了就抢了,我还懒得背稿子呢。”

听宋稚子这么说,米沉就知道她没事了,使劲给她夹菜,她面前金黄的玉米粒和水煮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沉沉,你当我是猪吗?”

“猪比你好养。”

“喂,那不是顾屿吗?”宋稚子突然用手肘推了米沉一下,“你最近和他好像走得比较近?”

米沉转过头,发现顾屿端着餐盘被一个女生拦住了,对方伸出双手,递过去一封粉红色的情书。顾屿脚步一顿,熟视无睹般,绕道走了。

“真无情,我仿佛看见了第二个黎岸舟。”宋稚子点评。

米沉只是在琢磨,不知不觉中,原来顾屿这家伙已经这么受欢迎了,刚才又听到有人在议论他。

下午课间,广播里下了通知,四点半在学校大礼堂里有一场讲座。下午上自习课的同学,有兴趣可以去听讲。主讲人叫李霁昀,是一个颇有名气的画家,沥淮一中是他的母校,这次特地回来看看。

米沉溜回宿舍,神神秘秘地拿来一个米白色的手工布袋,跑去了礼堂。

李霁昀的讲座已经开始,礼堂上座率很高,估计许多班上的学生就算不是上自习,也逃课过来凑热闹了。

米沉一眼就看到了黎岸舟,他就坐在过道旁的一个位置上,目视前方,很认真的模样。米沉知道他从小喜欢美术,虽然没有上过专业的辅导班,但画出来的作品很有灵气。他会来,也不奇怪。

他旁边坐着阮千及。

这两人似乎已经形影不离了。

米沉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等李霁昀讲完,人都陆陆续续散了,她却留了下来。

米沉在走廊外面拦住了李霁昀:“李老师您好,我有个朋友很喜欢绘画,您能指导指导他吗?”

她说得匆忙,冒冒失失的,迎上去的目光坚定而清澈,怀着这个年纪里的一腔孤勇。

李霁昀心性豁达,没有生气,他只是有点儿诧异。

米沉连忙把布袋打开,里面是黎岸舟的许多作品,她拿给李霁昀看。

“我朋友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这些都是他自己琢磨着画出来的……”

那些画虽然纸张大小不一,但是叠得整齐,有的边角已经泛黄有些年头,有的却还崭新如初,是米沉收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来的。

李霁昀一张一张地看下去,眼睛里有了欣赏的神色:“是不错。”

米沉笑得开心,隐隐地感到骄傲和得意:“我朋友真的很有天赋,您能不能抽空指点指点他?”黎岸舟是千里马,这些年他只是随笔画画,也已经达到这个水平,如今他只差一个伯乐。

李霁昀将近古稀之年,正好还差一个接班人,求贤若渴,于是说:“你叫他来见我,我跟他聊一聊。”

米沉为难地说:“我来找您这事,您能不能帮我保密?他要是知道了就不会过来了,我们俩这段时间在吵架。”

李霁昀听完大笑,好像猜透了什么,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感慨年轻真好。

一排香樟树后,罗勒拿着扫帚发现顾屿没跟上来,喊道:“看什么呢,你怎么不走了?”

顾屿从走廊上收回视线,罗勒像只猴子一样蹿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张望:“那不是米沉吗?”

顾屿一把捂住罗勒的嘴:“走了。”

“唔……”罗勒喘不过气来,使劲挣扎。

见米沉走远,顾屿立即嫌弃地松开了手。

罗勒一脸无辜。

04.

米沉见完李霁昀后跑回宿舍打水洗澡,几个室友结伴去了澡堂,还剩下一个叫程桑桑的女孩儿在水槽前洗衣服,她和米沉不算太熟,只是相互打了招呼。

米沉澡洗到一半,程桑桑在外边拍门叫她:“米沉,理科班的黎岸舟在女生宿舍楼下叫你的名字,你赶紧去看看吧,等下把生活老师招来就闹大了……”

米沉马虎地把身上的泡沫一冲,水都没来得及擦干,就直接套上衣服,穿着拖鞋飞快地从五楼跑下去。她脚下打滑,中途好几次差点儿从楼梯上摔下去。

她狼狈地冲到黎岸舟面前,滴着水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披在背后,校服裤子前后穿反了,好在裤管肥大空空荡荡,别人也看不出来。

黎岸舟沉着脸,拽住她就走,路过的不少同学都在朝他们张望。

“你去找李霁昀了?”一直走到宿舍楼旁边的林荫小道上,黎岸舟才停下来。

米沉真没想到老先生嘴巴不严,这么快就穿了帮,害她遭殃。她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就是我找的,怎么样?”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黎岸舟的唇抿成一条线,脸紧绷着。

“我闲得慌啊!”米沉要笑不笑,“你最近不是忙着谈恋爱吗?哪有时间干正事?”

黎岸舟被她的笑容刺了一下,手握成拳头,青色的筋脉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臂,像叶片上清晰的脉络。

“李霁昀让我周末去找他,我回绝了。”他声音冷沉地说。

“黎岸舟!”米沉终于被他激怒,“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就因为是我去找的李霁昀,送上门的机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做事能不能先考虑一下后果?那是你自己的前程!”

她吼完嗓子就哑了,气急败坏,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反倒磕着光秃秃的脚指头,一阵钻心地疼。

她也不再看黎岸舟一眼,趿拉着拖鞋走了,头发已经把后背的衣服浸湿了。

宋稚子知道米沉和黎岸舟又吵架了,听到动静找过来,林荫小道上只剩下黎岸舟一个人。她担心地看了看他,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又急着去找米沉。

米沉疯起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宋稚子在天台上见过一次,再也不想看见第二次。

于人于己,杀伤力和破坏力都极大。

宋稚子找到米沉宿舍,程桑桑说米沉刚才出去了根本没回来过。宋稚子一听,心里更慌,连忙出去找人。她走到南边榕溪湖附近,听见有人兴致勃勃地在说米沉和阮千及的名字。

宋稚子一打听,才知道已经晚了。

米沉这天运气不好,先跟李霁昀说好要保密,转头就被黎岸舟发现了大闹一场。她想随便走走,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跑去了位置偏僻的榕溪湖,结果却又遇上阮千及,真是天大的缘分。

她没想要挑事的,是阮千及和理科班的两个女生率先朝她走过来。

米沉脾气不好,这个时候,倘若谁也不说话,井水不犯河水,她也不会找人碴儿。但是阮千及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见米沉垂着眼睑,明显在哪里受了挫,特地来赶着往枪口上撞。

“听说你替岸舟去找李霁昀了?”

米沉坐在榕溪湖岸边的一个小木桩上,反问阮千及:“你从哪里听说的?”

“当然是岸舟自己说的。”

米沉肤色白,面朝着阳光,侧脸的边缘给人一种近乎透明的错觉,仿佛她就要融化在光里。她不说话,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头发已经被从湖面上掠过来的风吹得半干,发丝拂到她的眼睛和秀挺的鼻梁上。

这样一看,远没有了往日里的威慑力。

阮千及劝她:“米沉,岸舟的事你就别管了,他以后想不想学画画,要不要学画画,都是他自己的事……”

米沉听了觉得有点儿可笑,问她:“你跟黎岸舟认识多久了?十年还是十一年?有我久吗?”

阮千及一噎,她和黎岸舟不过是高中同学,又听米沉问:“你很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第一幅画画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他在画室里最喜欢的座位是哪一个吗?你知道他的愿望是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阮千及被问得哑口无言。

米沉从裤袋里掏出一支樱花笔:“这一支笔是他最喜欢的绘图工具,他爷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说着,她往湖中央一扔,溅起一串水花,涟漪散开,“阮千及,你不是也很在乎他吗?不如这样好了,谁找到这支笔,谁才有发言权,输了的人就闭嘴。”

榕溪湖是个观赏性的人工湖,水不算深。米沉也没管阮千及答不答应,已经一头扎进水里。

若放在平时,阮千及不会答应做这种事。但她今天想起黎岸舟,倔强不服输的性子上来,脱了鞋子,也紧跟着米沉跳了进去。

两人潜在水里找东西,岸上喧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宋稚子赶过来时,时间已经过去快五分钟,米沉和阮千及同样一无所获。

宋稚子大叫:“沉沉,你快上来,别发疯了!”

米沉置若罔闻,露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又埋进水里。

阮千及先妥协,她在水里待了那么久,筋疲力尽,除了几尾金鱼,看到的都是漂浮的水藻。原本想着,就算找不到笔,也要泡在水里先等米沉认输,可没想到自己倒先撑不住了。

阮千及被两个同伴拉上岸时,米沉已经有一会儿没有冒头了。

宋稚子心急如焚,决定去把黎岸舟叫过来。

他总该还能管一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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