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二天,顾如安听了俞凛之的话,果真派了人回南京向皇后请示。
“小慕。”
顾如安把派回去的人亲自送出临安城,她一出俞府大门,俞凛之便来找慕灵素。昨日和顾如安当着她的面起了那么大的争执,还说了一些会让别人误会的话,他想了一夜,决定过来跟她解释解释。
她还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如果她真的因为他昨天说的那些话产生了困扰,确实是他做法不当。
他不希望因为昨天的争执,让他们的关系变得疏远了。
慕灵素正在梳妆,一听俞凛之没有敲门,而是在门外叫她名字,就猜到他是不好意思。她昨天也没想到,他能对顾如安说“不希望我娶一个皇后党为妻”这种话。
别的不说,她是真的发现他们之间有些不一样了。
是因为那天不小心同床触发了两人之间的暧昧,还是因为多年来的陪伴终于到了发酵的这一天?
慕灵素手握着梳子,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面目来面对门外的俞凛之。
她必须承认,此时此刻,她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坦然地面对俞凛之。她也不知为何,现在总有一种担心俞凛之看穿她心思的顾虑,明明她并没有什么秘密瞒着他,明明他们之间都很坦荡。
可是自从昨天他对顾如安说了那句话之后……
“小慕,我有话对你说。”
俞凛之等了许久也不见慕灵素应声,又道。他知道慕灵素早就起床了,专门趁着府里下人都在吃早饭的时分过来,就是希望她不要有什么顾虑,听他好好解释。
慕灵素从纷繁复杂的思绪中清醒,意识到俞凛之还在外面等着,扬声道:“你进来吧,早上起来开门透气,门没锁。”
俞凛之用手轻轻推门,一抬眼就看见慕灵素坐在梳妆台前。她粉黛未施的样子看起来温婉动人,和平常一向坚强隐忍的她判若两人。
他看着她的侧脸,不自觉又笑开来:“小慕,你今天可真好看。”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失言,面色尴尬地辩解道,“我说错话了,实在是抱歉,冒犯了。”
他明明反复提醒自己,在慕灵素面前要好好说话,却依旧失言,让他有些沮丧。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原本不尴尬的,也变得尴尬了。
“无妨。”慕灵素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俞凛之,“反复道歉都不像你了,不用如此刻意。你我之间小心翼翼地,我反而不习惯了。”
从前的他们总是互相拆台、嘲讽,自从昨天过后,俞凛之在她面前就变得谨小慎微,她很不习惯。她不想她和俞凛之之间变得比她和沈清渝之间还要疏远。
俞凛之走进她的房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想挑一个话题和她闲聊,不知怎么想起了沈清渝。
他才发现从昨天起,沈清渝一直躲在房间里没出来过,晚宴的时候只是派近卫过来通知一声,就让厨房送了几个菜过去。
他问道:“宜阳王来找过你没有?”
慕灵素被俞凛之的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回答了:“现在沈涵嫣失踪了,他一个当哥哥的应该没有时间来管这些儿女情长了吧?”
她不知道为何俞凛之突然想起这一茬,所以有些意外。
“宜阳王一整天都在屋子里,我还在想他有没有出来找你。”俞凛之道。
沈涵嫣失踪一事,肯定让沈清渝受到了重罚。虽然皇后最心疼他,可是比起他,皇帝更喜欢养女。只要沈清渝把这个消息带回皇宫,就等于在皇帝面前默认是他的疏忽造成沈涵嫣被人劫走的后果。
皇帝本就对他心怀偏见,自然不会轻易饶恕他。
慕灵素自然也知道皇帝不喜欢沈清渝。
以前在凤藻宫时,太子还是五皇子。虽然五皇子比沈清渝只大三岁,可是皇帝从来不检查沈清渝的功课,反而会每天亲自批阅五皇子的功课。即便是皇后主动提起沈清渝课业进步的话题,皇帝也只会轻描淡写地带过,并不会详细询问。沈清渝的降生似乎没有让皇帝高兴半分,只是让皇后的中宫之位更加稳固罢了。
“他再怎么急,也只能等你父亲被朝廷放出来才能启程。”慕灵素拿起一边的蛾黛粉,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眉骨,开始动手画眉,“而且,那帮劫匪还没有派人送信告诉我们他们的行踪,我们现在去了也是白去。出了玉门关,面对茫茫大漠,我们连个东南西北都找不到。”
俞凛之的本意其实不是想跟她谈正经事,可是不谈正经事,他又找不到话题。这会儿看慕灵素开始跟他说到解救沈涵嫣的事,他有点懊恼,担心自己根本逮不住机会跟她解释昨天说的那些话。
踌躇片刻,慕灵素眉毛都要画完了,他突兀地说道:“小慕,你别往心里去。”
一句话说出来,慕灵素马上就要大功告成的眉毛差一点就画毁了。她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手一抖才反应过来是在说昨天的事情。
她笑道:“我昨天什么也没有听见,不用刻意提了。”
她昨天着实被俞凛之和顾如安激烈的争执吓到了。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哪一对母子像他们一样,互相指责,互相怨恨。但是她身为一个局外人,是没有任何资格评判他们的。
所以,她听到了也当没听到,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俞凛之本以为她会问几句,结果她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让他有些意外。
“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你心里有没有准备。”慕灵素对着铜镜照来照去,观察自己的眉毛是不是对称,“你父亲如果如愿恢复自由,跟你一起去西域,一路上肯定会有跟如安姑姑共处的时候。”
她视线离开铜镜,转过头注视着明显已经看得入迷的俞凛之:“那两个人二十来年头一回重逢,你打算怎么处理?”
俞凛之哪里听到慕灵素在说话,只看着她。她抬手的时候,手腕从滑落的衣袖里露出来,瓷白色好似牛乳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俞凛之?”慕灵素发现俞凛之在走神,叫了他一声。
俞凛之一个激灵,有些心虚地回过神来,尴尬地咳嗽一声,想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们自己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想见,我拦不住,不想见,我也没办法往一起硬凑。”
说完,他在心里暗暗指责自己,眼下明明是在谈正经事,怎么老是走神。
慕灵素本还想跟他说些别的事,忽而眼角余光注意到天空中有一只白色信鸽向俞府方向飞来。
她欣喜地快速跑到窗边,拍着俞凛之的手背叫他看那只信鸽落在哪儿:“宫里有人传信来了,肯定是皇后主动求和来了。”
宫中有不少嫔妃都会在尚宫局养鸽处偷偷饲养自家的信鸽,方便被禁足或者其他不方便通信的时刻向宫外传递信息,皇后也不例外。
皇后派人养的鸽子和其他嫔妃养的鸽子明显有一处不一样——为了更好区分,皇后特地命人把鸽子的尾羽悉数剪了。所以,慕灵素一看见这些没有尾巴的鸽子,就知道是皇后宫里的。
“怎么可能,顾如安这才把人派出去多久……”
俞凛之当然不相信皇后那么高贵的人会主动议和,正表示自己不会相信时,就听到自己房里的那个小厮在到处找自己:“少爷,少爷……顾夫人找你有事呢,快去前厅吧。”
也不知是何时立下的规矩,俞府的仆从奴婢都如此称呼顾如安。
俞凛之心里有些不可置信,他面带错愕地和洋洋得意的慕灵素对视一眼,便自行去了前厅。
果然,凤藻宫的信鸽带来皇后所写的亲笔信,上面说皇帝已经释放了俞见武,没几天就会由御林军护送他回临安。
02
“你真是料事如神。”说这句话时,俞见武父子、沈清渝与御林军炮火队、慕灵素、顾如安一行已经出发向玉门关去了。
在皇后亲笔信抵达俞府的第三天,俞见武就毫发无损地回到了俞府,休整了一天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一路西行。
一路上,或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俞见武只跟俞凛之和俞家的仆人说话,弄得俞凛之和慕灵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枯等了两三日,一行人到达长安后,在长安城里稍作休息,俞凛之才逮着个空当去客栈的客房里找慕灵素。
慕灵素站在客房门口,抬手向后一指,狡黠笑道:“如安姑姑跟我一间房,你要不要进去说呀?”
俞凛之从来不想主动和顾如安有什么接触,一听慕灵素这个提议,当然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咱们借一步说话。”
于是两人信步走到客栈天井里,坐在客栈布置的长板凳上。
俞凛之给她和自己都倒上一杯水,道:“你别回苏州了,左右已经跟着我们来了长安,离玉门关也不远了,跟我们一起去吧。”
慕灵素早就料到他会有如此一番说辞,心里有些得意,但是面上却忍住了,并未喜形于色:“家里需要我回去清点田产,祖母和婶婶们都不懂这些事情,我要回去盯着的。”
说起来,她是真的不愿意深入参与这种江湖纷争,以免把自己牵连进无尽麻烦之中。上一回俞凛之平复重光教她都没有一路跟随,即便是他身受重伤,她也是后来才赶到长安替他治病的,更别说这一回还有朝廷插手。
慕氏的男丁已经因为太医毒妃一案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她实在是不能冒这个险,把慕家剩下的人口也推到火坑里。
“可是……”俞凛之四处看了几遍,确定周围并没有任何旁人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我需要你,小慕。”
不管慕灵素承不承认,俞凛之心里面一直认为,他们之间不仅仅是普通的医患,他们之间还有别的牵绊。
慕灵素对于俞凛之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些话表示非常惊讶,她甚至慌张到连脸上应该摆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从前的她听到这句话,可能会笑着骂回去,可是自从那天在俞凛之的房间里醒来,她就做不到了。
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俞凛之现在已经变成她的一块心病。动了会疼,不动又让她呼吸困难。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手足无措的一天。
她看着脸上没有半分玩笑之色的俞凛之,在脑子里拼命组织语言。但她思来想去,把读过的书都搬空了,都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来回应他。
她心里有些着急,为自己的词穷感到窘迫。“我……”踌躇许久,慕灵素只说出这一个字,苍白无力之余,还把她的慌张不淡定暴露无遗。她生怕俞凛之产生误会,以为她这么紧张,是有别的什么心思。
一张口,慕灵素的肠子都悔青了。她像一个小偷一样心虚,连抬头直视俞凛之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低着头,看着俞凛之挂在腰间的香囊。香囊是桔梗花图案,她依稀记得是三年前苏州元宵庙会的时候她买的,后来在花朝节那天俞见武请她吃饭,她才想起来把这个东西送给俞凛之。
她本以为俞凛之早就扔了,好一点也只是把它收在箱子里,想不到他居然还能把这个十文钱的香囊戴在身上。
慕灵素心里的某根弦不知道被谁拨动了,一瞬间她就心软,改变了主意:“我跟你去。”说完,慕灵素也不问俞凛之的意见,就自顾自地伸手,想把他腰间的香囊解下来。
她想看看,这个香囊是他最近才开始戴的,还是一直都带着。不知为什么,随着手指离香囊越来越近,她心里就隐隐生起了一股期盼。
俞凛之哪知她的意思,他还以为她发现这个香囊是她送的,想解下来物归原主,一看她手伸过来,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怎么了?”
他有一些下意识的警觉,这种念头一闪而过,他就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于是生硬地替自己的行为辩解道:“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呢,一时反应有些大了。”
想了想,为了掩饰自己的过激反应,俞凛之主动把香囊解下来递给慕灵素:“拿去随便看。”
他看着慕灵素接过香囊,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心里有些许的高兴。至少她不是想把这个东西要回去,不还给他了。
慕灵素抚摸着手里的香囊,上面有一些起了毛边,颜色也褪了不少,但是仍然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多年以来一直被人小心爱护着。
慕灵素说道:“这么个十文钱的便宜货,亏得你爱护至今。”
发现俞凛之一直把这个香囊佩戴在身,慕灵素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感动,也有些高兴。或许是因为即便是这么一样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俞凛之也能喜爱到如今。
“香囊有价,你对我……”俞凛之一边接过香囊重新系到腰间,一边斟酌用词,“你对我数次救命之恩,总是无价的。”
他不知道怎么说才算是合理有度,只能谨慎地掂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内心和本能开始厌恶这种让他不自在的谨慎,他开始想主动向前一步,从萍水相逢的交情出发,往更深一步走去。但是每每这种念头冒出来,他又胆小退却了。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慕灵素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慕灵素再笨,也能听出他这番话里藏着一番心思。她微微扬起下巴,对他笑着,什么话也没说,没有来由地感到由衷的欣悦。殊不知,此刻这抹笑颜,简直快要了俞凛之的一条命。
俞凛之对她的笑有些猝不及防,只觉得一颗心被什么力量抓紧了,想挣脱,却没有丝毫的力气。
“小慕……”俞凛之觉得自己心头被千言万语堵住,但是说出口的只有慕灵素的名字。他想对慕灵素把所有的心事和盘托出,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合时宜而犹豫。
他想了想,道,“等把永嘉公主救回来,我再告诉你。”
好话,总要等到最后说。
03
“慕大小姐,王爷让我来找你。”
顾如安好像站在客房门口等慕灵素很久了。她本来靠在走廊栏杆边发呆,察觉到慕灵素回来后才把分散的注意力收回来,一瞬间,她又回到了惯常那副高傲严肃的姿态。
慕灵素离她三步远,还是把她脸上疲倦与高傲交织的一瞬间看得一清二楚。她或许早就累了,但是身不由己,只能用这张生人勿进的躯壳伪装自己。蓦地,慕灵素有些可怜她。
大概,二十几年前的顾如安还是一个热情似火的少女,抛去门第偏见和一个江湖人私订终身,并甘愿与其私奔。
虽然最后她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又回到了她逃离的这个世界。
慕灵素看着顾如安神色冰冷的一张脸,不知为何又想到俞凛之。俞凛之从小在权力与欲望中长大,他会不会也有迫于无奈回去的一天?
她心里一边想着事,一边跟着顾如安七弯八拐地走,随顾如安一同往沈清渝住的小院子去。
顾如安向来跟她关系不佳,慕灵素也很识趣没有开口说话。她已经做好两个人一路沉默到进院子为止的心理准备,正在猜沈清渝找她干什么呢,便听到顾如安开口了。
“慕大小姐,奴婢有一件事情要问问你。”慕灵素本来就在偷偷摸摸走神,顾如安这一句话说出来,一下子就把她的神志叫了回来。
她有点被顾如安吓到:“啊……姑姑,姑姑但说无妨。”这也算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了,没有皇后下旨,顾如安居然跟她说话了。
顾如安看她集中了注意力,满意地点点头:“我也无甚重要的事要说,就是希望你一心一意跟着宜阳王殿下,不要再招惹我儿。”
慕灵素能想出千种万种顾如安的说辞,就是想不到她会劝自己跟着沈清渝。不用想也能知道,皇后到现在还是不会同意立慕家的女儿为宜阳王妃。顾如安可是皇后跟前的人,虽然身在曹营心在汉,也不代表她能随时忤逆皇后的想法。
难不成,顾如安还有那个本事说动皇后,同意宜阳王娶了她?
“老奴愿意尽力一试,让皇后娘娘不再对大小姐您抱有成见。”
听到顾如安信誓旦旦地说出这番话,慕灵素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您就不怕……德妃娘娘废了您吗?”慕灵素吃惊归吃惊,等她明白顾如安以为她是一个一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子后,她实在是气不过,回了一句。左右现在宜阳王微服出巡,周围也不像宫里一样,到处都是耳目。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皇后愿意相信,顾诚顾如安父女是真的决裂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老死不相往来的父母子女,可是利益当前,什么仇恨都能放一边。
顾如安心里一惊,立刻停下脚步,警觉地观察四周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出没。她隐藏于皇后身侧多年,一直向德妃的披香殿传递各种消息,从未露出过任何马脚。若是今日因为慕灵素的一句失言就让她前功尽弃……
顾如安对慕灵素怒目而视,压低声音问道:“慕灵素,是谁跟你说这些的?”
“还能有谁,自然是你的好儿子了。”
慕灵素一直怀疑顾如安是父亲之死的幕后推手,虽然她不敢大着胆子直接向顾如安下手,但是逞逞口舌之快,她还是敢的。尤其事关俞凛之,她相信顾如安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一提到俞凛之,顾如安果真就没有了脾气,脸上盛气凌人的怒意也迅速收敛,一个眨眼的工夫,连痕迹都找不到了。
她有何资格生气?
顾诚从小就把俞凛之当作真正的接班人培养,自然任何秘密都告诉了他,休说她在皇后跟前当差,却给德妃通风报信的事了。现在俞凛之把慕灵素看得有多重,她也不是看不见,这些事慕灵素能知道,也不足为奇。
怪只怪她自己,陪伴在儿子身边的日子太少了,一个罪臣之女都比她重要。
顾如安盯着慕灵素许久,最终长叹一声:“凛儿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她把手抬起来,向不远处的垂花门一指,“宜阳王殿下在垂花门后的厢房里,你自己去吧。”
04
慕灵素拐到垂花门后,沈清渝背对着她,正在院子里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犹豫片刻后,慕灵素一边跪下一边道:“草民慕灵素,叩请殿下金安。”
沈清渝这才注意到她来了,转过身来面对她,笑道:“灵素。”
“是的。”慕灵素也不知道说什么,又不可能对着他故作轻松,只能等他问一句,自己再答一句。她现在是一介草民,又不能随便甩脸子给沈清渝看,就算再如何不乐意,也只能忍住不发作。
“我……”话到嘴边,沈清渝突然感觉心跳得特别快,他看着低着头听他说话的女子,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羞。他轻轻咳了两声,佯装自己嗓子不舒服,酝酿片刻继续道,“等此番嫣儿平安回来,我就去请父皇赐婚,册你为宜阳王妃。”
这句话于慕灵素而言,堪比晴天霹雳。她竟从来不知道沈清渝是如此固执的一个人,明明两个人的关系恶化到了相对无言的这一步,他还心心念念要娶她。
慕灵素想一口回绝,又担心沈清渝心存不满,会一味强求,甚至,在东宫风雨飘摇的妹妹慕摇光都会被她牵连。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得体的措辞,只得对沈清渝道:“王爷,一直以来民女与您都不是一路人,您何苦呢。”
如果她的命运终究将与皇宫联系在一起,她还不如早早把沈清渝得罪了,日后夫妻不和,也省得日日相见。
“灵素,你……你何出此言?”沈清渝还沉醉在慕灵素仍然对他怀有旧情的迷梦之中,这么猛地被慕灵素泼了一瓢冷水,让他一时半会儿有些不敢相信。他思来想去,只能把结论下在她听信别人谗言的根源上,“是不是我母后托如安姑姑跟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他不知道为何母后只同意太子娶慕摇光,却不同意他娶慕灵素。所以,只要慕灵素一不同意,他就下意识地怪罪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