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南京,紫禁城凤藻宫。
宜阳王殿下已于昨日宫门下钥之前回宫,上报皇后永嘉公主被劫一事,皇后大怒,罚其跪于凤藻宫大殿外,如今已经一夜。
皇后跟前的大宫女婵娟从小将宜阳王一手抱大,心里最见不得宜阳王受到如此惩罚,苦于皇后威严,想求情而不得。
卯时一到,皇后晨起的时分也到了。她上前伺候皇后洗漱更衣,把皇后扶到梳妆台前时,她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皇后娘娘,殿下已经跪着整整一夜,还望皇后娘娘体恤殿下舟车劳顿,饶恕殿下。”
“逆子一个,你就不用求情了。”皇后一夜未睡,心里对永嘉公主万分担忧,一觉醒来,亲信宫女就提起饶恕宜阳王之事,自然是怒火更盛。宜阳王虽然被罚,但是在她心里,还是生死未卜的女儿更要紧。
她把梳子一扔,冷淡道:“今日后宫妃嫔大请安,还不快些给本宫梳妆?若是让德妃那个贱蹄子看了笑话,你可难辞其咎。”
婵娟一看皇后余怒未消,便知自己闯下大祸,触了皇后娘娘的霉头,连忙口上谢罪,手上拿起梳子给皇后梳髻。
顾如安起了大早去尚宫局取回皇后坏了的凤冠,今日是后宫大请安,休说是后宫嫔妃,就算是慈宁宫的太妃太嫔们,都要赶到凤藻宫。皇后的凤冠前几日掉了一颗珠子,必须今天取回来用。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凤冠进了皇后寝殿,平稳跪下禀告道:“皇后娘娘凤体金安,奴婢已将凤冠取回。”
在凤藻宫中,除了皇后自小的侍女婵娟,最有头有脸的奴婢就是顾如安。她出身高门,是丞相府嫡出的大小姐,在凤藻宫里勤勤恳恳侍奉皇后多年,深得皇后信任。婵娟平日里负责皇后的生活起居和后宫人情往来的安排,顾如安则负责一切和财务有关的事项,凤藻宫各处的流水,都在她那里记上一笔。
顾如安能走到这一步,并非皇后最放心顾如安那张嘴。而是因为宫中三千宫女,只有顾如安识文断字,而且身为丞相的女儿,她的生死动荡,统统会牵连到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父亲。皇后自信她手里攥着顾如安父亲的生死,顾如安绝对不会背叛她。
“辛苦你了。”皇后因为梳妆不能转身,所以背对着顾如安对她抬手道,“先下去歇一会儿,待绍勤太妃和理密太妃来时,你再去接。”
顾如安领命退下,皇后却一直看着铜镜里反射出的她的身影。
顾如安进宫二十年来,皇后没有哪一刻怀疑过她,一直对她公开所有秘密,无一隐藏。可是自从八年前俞凛之认祖归宗回到临安之后,她的疑心一天一天地重了起来。
或许,顾如安没有问题。
可是她的儿子,那个武林盟主之子,却不简单。
如今一直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的永嘉公主被掳走一事,进一步加深了她的怀疑。永嘉的失踪,绝对不是偶然。
此时武林盟主俞见武正被收押,俞凛之只要不笨,肯定会借由此事与朝廷谈判,把他父亲放出来。她自始至终认为永嘉是被俞凛之抓走了,在皇后眼中,没有哪一个西域小国有这个胆子,绑架公主。
皇后想了想,对婵娟吩咐道:“你且去叫宜阳王起来,先去偏殿歇着,请个太医来看看,别真的跪出个好歹。”
沈清渝从小就比太子更得她欢心,虽然她现在仍然在气头上,还是不忍心真的让他受太多苦。让他跪一整夜,一是做给皇帝看,二是做给宗室们看,三是给德妃看。
她总是怀疑,俞见武背后,一直是德妃在捣鬼。否则,他一个游侠,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年之内便登上武林盟主之位?
梳妆完毕,正好太监进来通传,理密太妃不知何时提前出发,先于绍勤太妃和其他先皇妃嫔,已经到了。皇后让婵娟扶着出去,顾如安也早就伴随在理密太妃身边,替她拿着扇子。
皇后走到理密太妃身侧,亲热地挽住太妃的手臂:“太妃娘娘来了,儿媳等您很久了。”
理密太妃态度生硬,完全和从前的温和做派是两个样子,冷淡地甩开皇后的手,直接质问道:“哀家问你,你可是将宜阳王罚了?”
“是。”皇后也想不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理密太妃耳中,只能面露尴尬地答应。
理密太妃是仙逝皇太后的亲妹妹,战死的端靖王的生母,永嘉公主沈涵嫣的亲祖母,算得上当今圣上的半个养母。
当初皇太后壮年薨逝,皇帝年纪尚小,还未册立中宫,后宫大小事务皆是理密太妃主管,直到皇后大婚入宫,权柄才移交至皇后手中。但是理密太妃的威严依旧,纵使过了这么多年,皇后还是对她又敬又怕。眼下理密太妃正生气,皇后也不敢忤逆她,只能在一边唯唯诺诺的。
“皇后,你可知你比不上德妃的缘故。”理密太妃转过身去,看着远处正从凤藻宫正门乘着轿辇进来的德妃。
她语气冷淡疏离,充满警戒意味地对皇后道:“你现在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惩罚宜阳王,而是通过宜阳王向江湖人士示好,让他们尽快找到嫣儿。”
她一向看不上皇后,认为皇后行事不懂变通,只认死理,丝毫不会随机应变。这一次是她的亲孙女失踪,一看皇后如此处置宜阳王,她心里更加不满。
理密太妃其实并不是从慈宁宫赶过来的,而是从紫宸殿皇帝那里过来的。她很少去前朝,这一次,是专门为了宜阳王而面圣。皇后向来拎不清,她担心皇后一心想扳倒德妃,误了解救永嘉公主的正经事。
“我方才去皇帝面前请了个安,问了问他的意思。”理密太妃看到德妃扶着太监的手下了轿辇,便转回身看着面色不自在的皇后。
她知道皇后多年来的痛处就是德妃,所以故意将话题引到德妃身上,让皇后重视。
“儿媳愿闻其详,还请太妃娘娘转达圣意。”皇后紧抿嘴唇,暗地里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德妃敲骨吸髓。
理密太妃示意顾如安扶着她,径自往凤藻宫大殿走,皇后立刻机敏地跟在其后,所有宫女太监无一上前,留给两人足够的时间,让她们好好叙话。
“请皇帝不再追究宜阳王兄长失责之罪,并命他带一队人马前去与俞凛之谈判,联合营救永嘉公主。”理密太妃虽然警惕地压低声音,可是顾如安就在一旁站着,想听不见都难,“此事朝廷难办,但是陛下不能主动下旨,只能委屈皇后演一场戏。”
当日,凤藻宫中诸妃都没有见到皇后。只有第一个到的德妃和正要进凤藻门的苑昭仪见到她,穿着颜色暗沉的常服往紫宸殿奔去。
当晚,皇帝即宣旨晓谕六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嘉公主涵嫣不知所踪,皇后哭谏于紫宸殿,陈母女之爱,责母仪有失。恳求朕下旨,寻公主下落。公主虽端靖王遗孤,亦朕孩儿一般,特命十一皇子宜阳王清渝,领一千炮火队,前往临安与武林盟联合,追寻公主下落,钦此。”
于是永嘉公主失踪一事传遍天下,宜阳王免去戴罪之身,奉命寻找公主。
02
入夜的临安俞府,烛光摇曳,灯火通明,无一人入眠。
俞凛之高烧不断,嘴唇苍白,额头上的帕子换过一条又一条,还是不见降温。慕灵素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也只是前一夜暂时稳住他的体温,可是并没有维持太久。
就在刚刚,俞凛之的体温重新回归正常,没合过眼的慕灵素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
“慕姑娘。”管家端了一碗参汤上来给慕灵素,想让她服下,补补身子也好,“您两天没睡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且去隔壁耳房歇一歇罢,老朽在这里盯着,有何状况,差人通报给姑娘。”
他带着全府为数不多的下人来回奔波,买药、煎药、通风、换被子,忙得脚不沾地。可是他根本顾不上自己,他更担心慕灵素一个体力不支倒下了,少爷更救不好了。
慕灵素谢绝了管家的好意,走到门槛上坐下,单手扶着额头,闭上眼睛:“不要参汤……去端碗糖水来。”
坐在床前忙前忙后,三餐粒米未进,她这会儿除了眼前发黑脚步发虚,什么感觉也没有。
刚才俞凛之的体温正常了些,她才敢走到门口休息一会儿。房间里全是药味,闻起来闷得发腻,她本就头晕,再多待一会儿怕是要吐了。
“好的。”管家领会了慕灵素的意思,让一边路过的小丫鬟把参汤端回厨房,再煮一碗糖水来。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慕灵素的脸色,发现她极度疲惫,脸色苍白,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慕姑娘可要万万保重啊,少爷仍在危险中,您可不能也倒下了。”
慕灵素缓了缓,感觉好多了,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睁开眼睛,眼前也没那么花了。她道:“管家您也去休息吧,忙了两天了,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看着他。”
管家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身体确实吃不消,就算慕灵素不劝他,他也会去休息。管家嘱咐她几句,就通知丫鬟小厮们洗漱睡觉了。
房间里,又重新剩下慕灵素和俞凛之两个人。
慕灵素依旧坐在门槛上等她的糖水,明明困意犹在,可是并不想就这么睡了。一来是她还等着糖水,二来是天都要亮了。
她的睡眠素来都很差,有光她就睡不着。若是在客房里,有床帐也就罢了,现在她只能睡在贵妃榻上,挡光的东西都没有,她躺下也是白费力气。
慕灵素就这么坐在门槛上发呆,给她送糖水的小丫鬟都回去睡觉了,她还坐在原地。
天已经亮了,刚刚敲了辰时的钟。
她很困很困,可是依旧睡不着。
“还不睡。”俞凛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肩上还披着一件外袍。
慕灵素哪知他会下床,一听背后有人说话,被重重吓了一跳,一下子便从门槛上站起来。她心里惊吓与慌张交加,等她转过身发现是俞凛之站在这儿,担心便涌上心头。
她抬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试试他的体温是否回到了正常,嘴里也不停:“体温是降下来了,你倒是真的闲不住,风口你也敢站。”
卯时初刻方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持续到了现在,风势一阵强过一阵,门口风大得很。
俞凛之其实不想又回床上躺着,可是慕灵素开始推他,他也不能跟她犟,只能半推半就回到床前坐下。他道:“我是不困了,你一晚上没睡,回你房中歇一歇吧。”
他虽然烧得迷迷糊糊的,可是也猜得出来慕灵素肯定忙前忙后,没有好好休息。两三个时辰也就罢了,看这天光,少说也是一整夜,多则好几天,慕灵素都没合眼了。此时的他自觉自己恢复得不错,只是担心慕灵素累得倒下。
“你是不是以为这会儿不烧,你就痊愈了?”慕灵素回身倒了一杯茶一口气饮毕,坐在桌前,“还是多躺会儿吧,我就在贵妃榻上眯一会儿便可。”
昨日下午便是如此,她本想回房间里稍作休息,结果刚刚进门,丫鬟就通报俞凛之的体温又上来了。
之前他背上的刀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就自作主张沐浴,伤口沾了水,立刻就发了炎,俞凛之才又病倒了。
她现在哪里也不敢去,生怕一个不留神他的病情再次反复。她累些倒是无妨,但他身子骨本来就弱,折腾一阵子,很可能让他旧疾未愈,又添新病。
俞凛之抬眼看了一下贵妃榻,上面只有一床软被:“贵妃榻上那么硬,你肯定睡不好。要是实在不放心,”他让出身边的床铺位,还用手拍了拍,“你上来睡吧。这会儿全府的人肯定都在睡,没人来的。”
他每一次大病,都要波及整个宅子里的人。现在他病情稳定,他们肯定补眠去了。除了厨子会倒班,随时在厨房待命,白天几乎不会有下人在府里走动,更不会有人进他的房间。
不提这一茬这就罢了,慕灵素顺着俞凛之拍床的手看过去,那一日同床共枕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
她有些羞恼,果断拒绝:“不。”想起上一次的事,她就会怪自己,只顾睡觉,忘了她和俞凛之孤男寡女,不能那么亲密。
“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心里坦荡,比什么都重要。”俞凛之一眼看穿她的顾虑,直接宣之于口。他指了指贵妃榻,“若你在意,我离你远些,去那里坐着。”
他本就不困,想劝慕灵素回她的房间好好睡一觉。既然她以担心他为由不想睡,那么他就随了她的意思,让她留在这里睡。只不过,他是想把整张床让给她睡的。
慕灵素对他看穿自己的心思感到惊讶,但她并不愿意承认。毕竟她一个姑娘家还没有他一个男人坦荡,会让他误会她心里有鬼。
她正想张口反驳,就听到门外有个尖厉的声音响起:“俞公子,慕大小姐,宜阳王与凤藻宫女官顾氏分别携陛下圣旨与皇后娘娘口谕前来,还请两位速速接旨。”
俞慕二人对宫中来人一事心里早有准备,可他们都没料到,皇后能被永嘉公主失踪一事大大惊动,甚至在明知顾如安是俞凛之生母的情况下,派她前来。看来皇后果真将永嘉公主视作心尖的肉,日夜担心。
俞府上下各色人等都到了前厅接旨,沈清渝亲自宣旨。这一道圣旨是皇帝少有的柔和口吻旨意,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他和皇后对沈涵嫣安危的担忧。听完圣旨内容,俞凛之心中对提起赦免父亲的成功机会又有了几分把握。
待沈清渝将圣旨黄卷交给俞凛之,顾如安见他将圣旨稳稳地接了,方正色道:“俞公子,陛下的旨意固然重要,但皇后娘娘的口谕你也不可不听。”
一声“俞公子”,让在场的所有人倍感尴尬。
俞凛之的身世属于俞府内和凤藻宫中公开的秘密,不论是慕灵素还是沈清渝,都知道俞凛之的生母是何人。现在母子二人生疏如此,的确让知道俞凛之身世的旁人不知道应该怎么自处。
俞凛之看了顾如安一眼,冷淡道:“外祖父向来与皇后交恶,我一心孝顺他,还是不听了。”
气氛瞬间陷入了僵持状态,顾如安原本高傲冷漠的神情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怒与尴尬。
俞凛之也不想与她多待,伸手对慕灵素招招手:“小慕,你去药房帮我取两粒人参养荣丸来,我今日一早才退烧,精神不是很好。”随后对沈清渝谦恭道,“宜阳王车马颠簸,定是辛苦了一路。还请殿下屈尊,先去厢房中沐浴歇息,午饭时分我再设宴款待。”
此刻宫中派来的宫女太监都在场,他不太适宜与沈清渝过分熟络,寒暄几句后便各自散去了。
03
俞府管家已经事先安排好了顾如安的住处,与俞凛之的房间在同一个方向。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地往住处去,仿佛是一对陌路人,默契地不出声。
“如安姑姑。”俞凛之距离顾如安说远也不远,正好能够清晰看见她发髻中掺杂的白发。这一抹银白色虽不是很起眼,却突然刺痛了他的心。他隐忍许久,终究还是拗不过心里的冲动,叫住了顾如安。
顾如安一心只想回房间休息,哪里能想到俞凛之会突然叫住她:“何事?”
俞凛之看着顾如安转过头与他对视,忽然间有些紧张。
他本是想问顾如安这几年在宫中是否过得不如意,为何老得这样快?可转念一想,他已经二十三岁,顾如安也是年届四十的人了,有白发实在是正常不过。这些寻常母子之间嘘寒问暖的明知故问,他是不配说出口的。
顾如安从来都不需要他的关心,她那么强大,哪里需要他的过问?
但是如果叫住了她却不说话,也是说不过去的。于是他道:“许久不曾相见,姑姑身体可还康健?”
“尚可罢。”顾如安对于俞凛之的问候还是非常意外的,略微愣神后如此答。她本就不怎么关心俞凛之,现在有机会和他独处,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已经真正长大成人了。只是他长得颇似他的父亲,让她有些不满意。
俞凛之点了点头,便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搜肠刮肚一番后,他道:“那便好,也不枉爹爹日夜忧心。”这话的确是真,从前他和俞见武独处时,俞见武总是提起顾如安年轻时身体不好。
顾如安心中窃喜,但是她面上并不能表现出喜悦,只淡淡道:“多谢俞公子关心。”
“是吗。”俞凛之虽然对她的冷淡反应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等她如实表现时,心里的失望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早就知道顾如安不爱他,还是忍不住去祈求她的关心,让她多和自己说几句话。
顾如安见他并不想继续说话,转身便想走。忽而她想起一件事,笑着又问道:“凛儿,你可喜欢永嘉公主殿下?”
“姑姑何意?”俞凛之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竟是他和永嘉公主婚后家里鸡飞狗跳的画面。这个画面让他不寒而栗,随后他道,“姻缘难得,我向来不愿意强求的。”
“那你可有心上人?”顾如安问道。
俞凛之心里清清楚楚,如果他说出他心里的名字,顾如安肯定会反对。两个人好不容易见一面,若是一味地争执,也无甚意思。他想回避这个话题:“多谢姑姑关心,姑姑也劳累数日了,快去歇息吧。”
顾如安也看出他不愿意回应,不再强求。她心里对于改变他的意愿很有把握,只要他愿意迎娶永嘉公主,家族荣耀不过是囊中之物。
04
慕灵素正要把人参养荣丸包好,就听到俞凛之的声音:“骗你的,我用不着这些丸药。”她被吓了一跳,又惊又怕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俞凛之站在窗前,坏笑着看着她。她从未见俞凛之笑过,这一笑竟过分的好看,让她在刹那之间忘记对他发火。
慕灵素能明显感觉出来,自从那天晚上两个人误打误撞睡在一起以后,俞凛之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亲近,今天甚至对她笑了,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也不知道她注意到你没有?”俞凛之也不从门口走进来,就倚靠在窗边跟慕灵素说话。他话里的“她”指的就是他的生母顾如安。
顾如安和他,还不如她和慕灵素的关系亲近。
慕灵素从前在凤藻宫时,整日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在皇后跟前侍奉。当年皇后谋划诬陷慕思邈,顾如安十有八九就是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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