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任他明月下西楼

慕灵素犹豫片刻,决定把心里真实的想法全部吐露:“王爷,你可知道,我和摇光两姐妹,你与太子殿下兄弟二人,只能选一个。”

其实她和慕摇光嫁给谁都无所谓,沈清渝和太子娶谁也无所谓。只要慕家的女儿嫁给皇后的儿子,效果都是一样的。

这个道理她明白,摇光明白,太子明白,皇后明白,皇帝明白。唯独沈清渝不懂。

“慕氏可以嫁进皇族,可是只能有一个身份。”

太子妃还是宜阳王妃,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都不会同意慕灵素和慕摇光前后脚进来。谁都知道成为太子妃和宜阳王妃都是难得的美事,怎么可能都落到已经光辉不再的慕家。

慕灵素已经不想再提起关于宫闱的任何话题,可是面对沈清渝,她不得不又重新提起。如果她想彻底和后宫嫔妃、前朝争斗割裂,只能远离沈清渝。或许,没有她在凤藻宫前的那一跪,她和沈清渝疏远,也是迟早的事。

沈清渝听她这么说,又联想到数年前太子刚刚搬到东宫没几天,就向父皇求娶慕家二小姐的事。

慕家那个二小姐慕摇光虽然族谱上和慕灵素的关系是堂姐妹,但她其实是慕灵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慕思邈终身不婚,所以族中长辈才决定将身为二房长女的慕灵素抱给慕思邈。

当年,皇帝虽说是把太子和慕家指腹为婚,但是并没有点明要谁当太子妃。据说太子在见到慕摇光之前,本来想迎娶的人是慕灵素,可是偶然见过慕摇光后,他就打定主意要娶一个旁支女子。

显而易见,慕灵素的身世从表面上更能配得上皇子,母后和父皇能同意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娶一个旁支,为何容不得他娶慕灵素?

他想不通。虽然他不得父皇欢心,可是母后向来最喜欢他,他三番四次请求,母后没有理由会拒绝。

“灵素,如果你只是厌恶宫里的繁文缛节,也不想日日面对我的母后对她晨昏定省,我可以请求偏远就藩,让父皇把我分封到远的地方,这样,我们就只有彼此,远离权力纷争,好不好?”

沈清渝想了想,断定慕灵素只是厌倦应付皇族的礼仪和套路,想着只要娶了她,他就跟她远离京城。

慕灵素心里有苦说不出,她紧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跟沈清渝解释自己的顾虑。面对沈清渝的满腔郁闷,她大概能猜到皇帝不喜欢他的原因了。固执太过,情义太重,这哪里能有治国平天下的本事?

慕灵素组织了一下语言,道:“王爷,我只要嫁给了你,你一生的荣华富贵只怕是真的到头了。”

别的先不说,德妃只要在披香殿一个不痛快,就能找个理由在婚礼之前杀了她。再说了,沈清渝娶了她,慕家在青海流放的未成年男丁估计真的是一个都活不成,在赦免的旨意下来之前,肯定一个活口也留不下了。

“灵素,”沈清渝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坚持不答应他,一时之间心急如焚,嘴比脑子快,“我一心待你好,从未如此低声下气求过别人,你为何始终不愿意?”

话已出口,慕灵素脸色几番变化,生气的情绪从她眼睛里一闪而过,随即她笑道:“如此,草民真是万分荣幸,承蒙王爷高看。”

她从前以为沈清渝能在她出宫的时候摒弃偏见送一笔盘缠给她,是因为将她看作心里的人,没想到在他的世界里,她只不过是一个受他恩惠的平民,不但要全盘接受,还要感恩戴德。

“我……”沈清渝追悔莫及,却想不出辩解的话。

慕灵素哪里还有空听他说话?面上虽然不生气,可是她心里因为这句话,多年以来的不甘心和怨恨都被唤醒了。

她无法接受曾经她百般信赖的人不但不帮她,还暗地里轻视她,一副高高在上怜悯她的样子。

她本来想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事,不管是假装还是真的,她都想命令自己忘记所有的事。

因为凤藻宫前的那一跪,几乎把她的自尊毁得稀碎。如果她没有向皇后跪下求情,或许她就不会接受俞凛之的帮助……

不。其实,她从来没有后悔遇到俞凛之。

如果再来一次,一切如旧,她可能不会向皇后求情,可是肯定会接受俞凛之的帮助。如果没有遇到俞凛之,好多事情到后来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视线落到沈清渝身上,她突然痛恨十五岁的慕灵素。可能是年少浅薄,也可能是她心目中沈清渝的形象太过于理想化,她在之后的这几年里才逐渐意识到沈清渝的不完美。

沈清渝虽然是皇亲国戚,可是他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虽然他是皇帝的儿子,但不能抗旨不遵,也不能不看皇帝脸色,娶一个女子,还要跪着请旨。

“宜阳王殿下。”慕灵素下定决心把当年的所有隐情都跟他一五一十地讲明白。

她不想以后和沈清渝之间的话题,永远停留在那些阴暗肮脏的后宫之争上,想达到这个效果,她就只能动手,把这一页的故事主动结束。

“草民有一个问题想问殿下。”慕灵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清渝的眼睛长得极好看,是浅棕色的,来自于皇后陆氏的鲜卑血统。慕灵素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眼睛,总喜欢在里面找自己的倒影,可是现在的她,已经对里面的倒影丧失了兴趣。

“说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沈清渝从未见过慕灵素有过如此严肃的神色,稍微被她吓到了。

他并不知道为何慕灵素要这么对他,只想尽快把自己的真心好好表露出来,让他们之间的嫌隙全部消失。

“你去凤藻宫向皇后娘娘请求立我为妃那日,可在门前看见了一个女子?”

女子?

沈清渝听到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这个词,记忆便急速倒回。

那日,他满心想着要赶在皇帝下旨降罪于慕灵素之前拿到赐婚圣旨,的的确确在凤藻宫大殿前看到了一个跪着的女子……

他想了想,试探着猜测道:“那个女子,不是受惩罚的宫婢吗?”

听到这个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答案,慕灵素心里的悲凉突然就化开了。她明明心里酸得发涩,可是偏偏哭不出来,反而把苦笑挂在了脸上。

“他喜欢的只不过是太医之女慕灵素,太子妃之姐慕灵素罢了。”

皇后果然是他的亲生母亲,对他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

“殿下,其实……”慕灵素依然笑着,心里的酸楚从心尖向四处蔓延,已经侵袭全身各个关节。她不敢大声说话,害怕无法抑制住泪意,只能放缓语速,轻轻地说,“其实,是民女跪在那里,请求皇后娘娘饶恕罪臣慕思邈。”

这个回答,让沈清渝周身如同遭到雷击,手足无措的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能哑然地看着眼前神色凄楚的女子。

他明明在去凤藻宫大殿之前到处找她,却没有想过,她就在凤藻宫皇后跟前。他竟然就在眼前,和她错过了。可是再多的懊悔都只是于事无补,他心里明白得很,慕灵素不会再原谅他了。

再也,再也不会了。

慕灵素笑得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僵硬了,还是不肯放松自己的表情,她接着道:“当年皇后娘娘在你走后让我觐见,跟我说,倘若你真的爱我,怎么会认不出我。只可惜啊,那个时候的我身心俱疲,一心想救出我父亲,根本没有心思体味皇后娘娘的良苦用心。”

现在她才明白,皇后那番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告诉她,在情爱面前,也要懂得知难而退。

沈清渝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会让她赔上自己的本真,还有她不属于皇宫大内的灵魂。

她跟他,永远不可能以夫妻之名被旁人提起。

就好比当年她在凤藻宫前,明里是在等皇后松口召见,暗里其实是在等沈清渝来找她。她那时深陷危险,不寄望于任何人的温暖关心,只希望沈清渝能过来问她一句。

可笑的是,他明明从自己身边经过,却认不出她是谁。

沈清渝从小生活在人情淡薄的宫廷中,太过高估自己对情感的付出程度,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她却不能满足于这些浅尝辄止的关心与爱护。在她眼中,男女之情就应该拿出飞蛾扑火的架势,毫无保留地为对方付出。

慕灵素长叹一口气,把心口的愤怒收回自己的肚子里,换了一副笑容对沈清渝道:“王爷,你我现在倒还不如做一对陌路人。保持距离,各过各的日子,留点美好回忆给彼此,反而是最好的。”

虽然她知道沈清渝生性固执,不一定劝得动,但她还是选择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给他。告诉他,她可以忘记痛苦的,只记得美好的,只要他不去刻意提起。

她真的不想再整日里想着仇恨过日子了,太累了。

她的余生数十年,总要有一些别的东西充斥着,才不会太单调。

慕灵素的畅所欲言让沈清渝痛苦不堪,他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摘去十八层地狱火烹油煎,十分难受。

他从来都不知道,慕灵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竟活得如此痛苦,也不知道自己竟因为无心之失让她对自己失去信心。

他不爱她吗?不,他把一颗心都交给她了,八年之久他都没有移情别恋,他怎么可能不爱她,只爱她的家世?

他想说些什么,又发现他嘴里已经无话可说。他想为自己辩解,否认慕灵素的观点,证明自己的爱是真的,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灵素。”沈清渝从袖中拿出一块黄玉印鉴,将它递给慕灵素,“这是我随身最贵重之物,千言万语在它面前都太轻太轻了。现在你既不再信我,我便把它给你,当成信物。”

慕灵素云里雾里地伸手把印鉴接过来,一翻才发现,这竟是宜阳王之印。

“待嫣儿被救回来,我就立你为妃。”

05

从高附城向敦煌去的这条路总是黄沙漫漫。西域向来多风,大路上的马队即使数量众多,也很容易隐没于黄沙之中。

“明天就到敦煌了。”唐如黛进入马车的车厢里,向苏提伽报告。

她进来时,正好看到苏提伽在一勺一勺地喂沈涵嫣吃东西。她从未见过他有如此有耐心的时刻,心里虽说不大爽快,也不能明显表露。她坐到沈涵嫣身旁,本意是想扶住她,让苏提伽更方便点,哪知她还没有碰到沈涵嫣,沈涵嫣突然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怎么了?”苏提伽也注意到沈涵嫣扭头这个动作,立刻停下来询问。他顺着沈涵嫣的眼神看了唐如黛一眼,下意识地认为在他不在的时候,唐如黛找过沈涵嫣。

他抬手遮住沈涵嫣的眼睛,转头看着唐如黛道,“你干什么了?”

唐如黛哪能料到苏提伽问她这个问题,呆愣半晌道:“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她看了我一眼,你如何不相信我?”

她从前以为苏提伽对沈涵嫣的情意也不过如此,大约摸是见色起意罢了,只有这一瞬间,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很可能已经比不过沈涵嫣了。她心中突然就提不起气,软绵绵地挥挥手道:“罢了罢了。”

唐如黛起身走到车厢的另一边坐下,撩起车帘看着外面在半空中飞扬的黄沙。

她忽然感觉自己非常可悲,近十年后,她才发现自己一心想托付的男人从来没有爱过她——何止是没有爱过她,在选择其他人时,面对她,一丝一毫的留恋和犹豫都没有。

没有爱也就罢了,连一丝怜惜,他都如此吝啬。

把沈涵嫣哄好以后,苏提伽才有多余的心思跟唐如黛说话。他一心只想让唐如黛接近那些中原武林人士,道:“明天你先骑一乘快马去敦煌和俞凛之他们会合,随时给我输送情报,我等着你。”

唐如黛只觉得心境凄凉。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她不过是一个家生奴婢和唐门大少爷生下的庶女,根本不受重视,否则她当年一走失,唐门早就开始到处打听她的下落了。她不过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回了唐门那边,她也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忙。

寻常的大户人家对所生子女向来都是区别对待,她一个走失数年之久的庶女,又能说得上几句话?

唐如黛的心中充满了不安与犹豫,踌躇道:“我……我只是担心,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你何出此言?”苏提伽认识唐如黛多年,自他救了她以来,他从没有从她口中得到这种不确定的承诺。唐如黛一贯的有求必应突然消失,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着神色尴尬的唐如黛道:“你小时候与俞凛之可谓是青梅竹马,即便你父亲不认你,俞凛之总会给你几分薄面,都是一样的。”

俞凛之?

唐如黛听到他提起这个名字,过了许久才想起这个昔日的师兄大概长了怎样的一张脸。

是啊,从前她也没怎么正眼看过苏提伽,总是和俞凛之这个武林盟主之子在一起。因为她从小就知道,只有攀附强者,才能让自己在唐门的大宅子里扬眉吐气。

虽说唐门的后人都是江湖儿女,但是家大业大之后难免会沾染一些世家大族的习气,更看重血统门第。她又出身微贱,空占着小姐的名头,也没几个奴婢真把她当主子。

唐如黛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那时候那么喜欢和俞凛之在一起玩,现在却要好久才能回忆起俞凛之跟她之间的一点一滴。

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皓月当空。关外的夜向来如此,明明依旧亮着,月亮却总是先出来露面。一行又一行的车队向敦煌城门进发,各个商队的车向一个地方汇集,进了那个门,便通向地界。

那里曾是她的故乡,可惜她已经没有理由回去了,只能听着羌笛声与关外的月夜相伴。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06

唐门从前走失的三小姐主动投奔武林盟的消息传到慕灵素的耳朵里时,这位已经在唐门当家那里算是非正式地认祖归宗的唐三小姐,正在俞凛之面前跟他言笑晏晏,叙说旧情。

慕灵素手里提着药箱看着两人的亲密模样,只觉得这个唐三小姐颇为虚情假意。也不知是真是假,那个唐门当家就急急忙忙把这个女儿给认下了。

俞凛之一转头就看见慕灵素远远地站着,心里顿时十分高兴,也不再跟唐如黛说笑,抬脚向慕灵素走去。

走到慕灵素跟前后,俞凛之正想说话,慕灵素就抢先道:“她真的是你那个走失的小师妹?”

“管她来历如何,唐门当家已经认了这个女儿,我们这些外人就当她是真的就行了。”俞凛之看到她手里的药箱,知道她多半是来给自己诊脉,看看自己身体状况的,于是抬手往他的房间方向一指,“我们去那里吧。”

这话还没说完,唐如黛就从俞凛之身后过来,攀住他的手臂问道:“师兄,这个姐姐是谁?”

也不问问谁大谁小,上来就叫她姐姐?

慕灵素心里对唐如黛十分不屑,又不想当面发作,看了俞凛之一眼后扭过头去。

“这是苏州慕府的大小姐,慕灵素。”俞凛之被慕灵素刚才的眼神吓得不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得罪了她,让她怒目而视,只想赶快摆脱唐如黛,跟慕灵素溜得越快越好。

唐如黛点点头,又对慕灵素道:“慕姐姐好。”

慕灵素本来正在强迫自己不要随便甩人脸色,结果听到唐如黛还真叫她姐姐跟她问好,厌恶之情瞬间从心里爬了出来。她本来就对唐如黛的第一印象很不好,总觉得她来者不善,这下她叫自己“姐姐”,慕灵素莫名觉得唐如黛是在卖乖,心里很不爽快。

她极其冷淡地转身看了唐如黛一眼,疏离道:“三小姐好。”想了想,她对一边看戏的俞凛之亦是冷冷淡淡地说,“还不走?”说完,她也不等俞凛之,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了。

俞凛之来不及跟唐如黛道别,就着急追慕灵素去了。好不容易追到走廊拐角处,慕灵素才停下来。她下巴往唐如黛的方向一扬,问道:“你真的觉得她就是你师妹?”

“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就是她。”俞凛之仔细回忆唐如黛回来以后的一举一动,点滴细节在他的脑海里串联起来,为他一开始的警惕找到了缘由,“但她回来的时机真是太巧合了,偏偏在我们这一次救永嘉公主的时候出现。”

让俞凛之想不通的是,当年唐如黛走失时只有十一岁,如今已过去十年了,为何她还能一张口就问俞府的近况,对唐门的一些变动也知道个大概?

方才他们在闲聊时,她就问他,俞府那一棵芭蕉树死了没有,然而芭蕉树是他五年前偶然种下的,知道这棵树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是谁告诉她这些的?

俞凛之左思右想,脑中突然有一个名字一闪而过。他有些震惊,不知为何自己的直觉将答案引到那个人身上,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答案浮现以后,他会下意识地否定。

“或许,我一直都在自作聪明,现在终于到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时候了。”俞凛之有些沮丧,不过这种简单草率的猜测还没有到摧毁他的地步。

慕灵素对俞凛之这句冷不丁的判断弄得云里雾里,疑惑地问道:“什么?”

俞凛之长叹一口气:“我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而且这个判断,已经影响到了大局。”

“不过就是你的一个青梅竹马小姑娘,有这么重要?”慕灵素以为他说的是唐如黛,心里不以为意。

唐如黛的心机谋算太过外露,连一个陌生人都能察觉,其实算不得什么威胁。虽然这个唐三小姐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但是她不认为能掀起什么风浪。

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这个幕后主使应该很了解俞凛之和唐如黛的过去,才想出让唐如黛接近俞凛之这个办法。

慕灵素抬眼看着愁思满腹的俞凛之,揽过他的手腕简单地把了把脉,道:“最近舟车劳顿,你还是不要太过劳神费力,这样不好。”

哪知俞凛之素来眼尖,竟能看到她袖子里藏着一枚印鉴,手指一动便将印鉴握在了自己的掌心。待他看清了上面的字,心里有些不悦,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表现,而是问她:“这不是沈清渝的亲王之印吗?”

“是啊。”慕灵素心里也没有他想,直接坦诚直率地承认了,“他非要给我,转身就跑了,我追也追不上。这几天他也不出来,我一个未婚女子也不好闯人家的居所。”

她和俞凛之间的来往可以大大方方的,但是和沈清渝却不能不管男女之间的界限。一则她是一介草民,他是帝王之子,还有一则,若是他们频繁见面的消息传到凤藻宫皇后那里,只怕太子妃会被莫名刁难。

“嗯……”俞凛之状似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却一直在抚摸“宜阳王之印”五个字。在他心中,他和沈清渝的差距他还是很清楚的。但是他不敢问,也没有勇气去听慕灵素的答案。

如果在慕灵素面前的只有俞凛之一人,她可能会毫不犹豫跟了他。但沈清渝出身皇族,身体健康,身份光明正统,把他甩出千万里。

俞凛之不愿意听到慕灵素的左右为难,更不愿意知道她其实心里一直都有沈清渝的位置。

他伸手作势把印鉴还给她,却趁着她伸手接过的时候把她一把拽住,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我若是把这一条微贱性命给你,可抵得过宜阳王这一枚印鉴?”

俞凛之的问题明明在耳边回响,但是慕灵素却不想立刻回答。

她在俞凛之的怀中仰头看着天空,星光稀疏,只有一轮淡淡的月影能看得清楚。

今晚夜色真美。

她想。

俞凛之虽然抱着她,但是他肯定也知道,对吧?

于她而言,就算是帝皇玉玺在她面前,都比不过他俞凛之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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