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合欢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唯独不敢幻想牧歌会喜欢她。
陆合欢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这条街道向来热闹,人来人往中,唯独陆合欢显得格外孤独。不知何时今年的第一场春雨落下了,柔软的雨点落在陆合欢的脸颊上。
“什么嘛,一天遇到两个人渣。”一个邵云就已经让陆合欢头疼了,竟然连牧歌都这么不可理喻。陆合欢一路低着头抱怨,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站在了路口都不知道。
街道两边的车来来往往,速度一辆比一辆快。
陆合欢的注意力全部在牧歌身上,甚至连路都不看直接就抬起腿往前走。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陆合欢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恰巧和路边飞驰而过的大货车擦肩而过。
还真是千钧一发,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真诚地道谢:“那个,真是谢谢你呀。”
话音还没落下,陆合欢就对上了牧歌炙热的目光。
怎么会是他?她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将手缩了回来,却没再多说什么。陆合欢不说话,牧歌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往学校大门走。陆合欢低着头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是第几次鼓起勇气,她终于开了口:“牧歌,你喜欢我什么?”
自己不过无心的玩笑话,却惹得牧歌不高兴了。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陆合欢觉得就算自己不相信牧歌喜欢她,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这话一出口,牧歌就皱起了眉头。
他仰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思考着。
两个人依旧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近在咫尺的地方就是学校的大门口了,可是牧歌依旧没有给出回答。陆合欢忽然笑了,扭头看着他说:“看吧牧歌,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喜欢我什么。”
她耸了耸肩,冷静下来以后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你是名副其实的学霸,而我却不爱学习。你有洁癖,可是我却邋遢不修边幅。你懂得自律,可是我却是个贪吃的小胖子……”陆合欢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牧歌太优秀,她和他,相距甚远,永远都不可能合二为一。
陆合欢的话忽然让牧歌沉默了,最后他用略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对她说:“我不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需要原因吗?
又有谁知道,那种来之不易的幸福其实根本就不是可以用物质来衡量的呢?牧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最后用陈述的口吻说:“换句话说就是……
“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义无反顾地喜欢你。”
牧歌的话一出口,陆合欢就傻眼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牧歌那固执而又坚定的话让她的心脏飞速跳动起来,和今天见到邵云时候的感觉截然不同,这种感觉比下午更加让她疯狂和窒息。
“可是……”陆合欢有好多理由,让他看清现实,也让自己看清现实。可是牧歌没有给她说出这句话的机会,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陆合欢的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牧歌说完,就将什么东西塞进了陆合欢的手心。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摊开手掌看到的却是自己怒火中烧时候扔在桌上的那一沓钱。陆合欢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听到牧歌临走之前淡淡地对她说:“如果你对我的追求不满意,我愿意重新来一次,希望你能给我机会。“
他说完,转身就走入了夜色当中。
校门外的路灯将他的身影越拉越长,陆合欢却觉得手掌心里像是握着烫手的山芋。她在气头上对他说了那么多的重话,本以为牧歌找上来一定会还嘴,和她继续争吵。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说愿意重新追求她一次。
陆合欢错愕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从外面回来的林墨语把她叫住了。
“合欢。”林墨语从后面忽然出现,将陆合欢吓了一跳。她惊慌失措地回过脸去,最后好似霜打的茄子一般低下了头。林墨语不依不饶地开了口:“怎么?看你这反应,和牧歌吵架了?”
“嗯。”陆合欢垂着眸,却也不避讳。
“没事,牧歌是真心喜欢你的,就算你再怎么作死,他都不会生气的。当务之急,我们还是想想喜喜的生日怎么办吧。”林墨语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每年春节过后就是喻喜的生日了,宿舍里年纪最小的喻喜也要过二十岁的生日了。
“我们去唱歌吧?或者去电玩城?我都好久没去过了。”林墨语在旁边出谋划策,可是陆合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感觉自己刚刚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牧歌。
“合欢?”一路喋喋不休的林墨语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合欢走神了。她又叫了陆合欢一声,陆合欢这才回过神来:“墨语,你说牧歌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喜欢你什么?”林墨语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她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陆合欢用手扯着衣角,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这个问题,喻喜在宿舍里公开讨论过,现在喻喜不纠结了,反倒换成了陆合欢在没完没了地纠结。见她这个样子,林墨语忽然笑了起来:“你没问问牧歌吗?你这么讨厌他,问清楚他喜欢你哪里,你改不就得了!”
在和牧歌的感情里,陆合欢一直都处于被动状态。被陆合欢多次这样问,就连林墨语都有些无奈了,终于决定给陆合欢指一条明路。
陆合欢抿了抿唇,说:“还是算了吧。”
她摇了摇头,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林墨语见状立刻跟了上来:“你还没回答我呢,喜喜的生日……”
林墨语还没把话说完,就看到陆合欢转过脸来说:“就听你的吧!”
宿舍里四个人就像亲姐妹一般,给喻喜过生日,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那乐乐……”林墨语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提到邵乐,陆合欢心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将她羞辱了一番的邵云。她直接抬腿走进了宿舍楼里,邵乐来不来她如今也只想顺其自然了。
陆合欢推门进屋的时候,喻喜正在和许博然聊天。
陆合欢才推门,就听到喻喜没说完的半句话:“我已经拿到了,明天就可以给她们一个惊喜。”
约莫是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喻喜连忙改了口:“有人回来了,不和你说了!”
她说完,直接就挂断了视频。陆合欢和林墨语站在门口,开始了家长般的盘问:“你打算给谁惊喜?”
喻喜一怔,扯了扯唇角说:“许博然。”
她没有说实话,以前害怕跟陌生人交流的喻喜经过和许博然整整半年的相处之后,连说谎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可是她的回答分明前后矛盾。
“你给许博然打电话,说要给‘她们’一个惊喜,别想糊弄过去,把话说清楚!”
“就是……”陆合欢觉得林墨语这个人,如果去当侦探绝对能破好多悬案,她也跟着附和。
“真……真没什么事……”喻喜被这两人盘问得有些心虚,不由得连说话都开始颤抖起来。看她这模样,陆合欢和林墨语更是来了精神,纷纷开始了漫无边际的猜测。
“你是不是订好了生日吃饭的位置,准备给我一个惊喜?”小吃货陆合欢的脑回路永远离不开食物。听到她这么问,喻喜立刻将计就计,连连点头,可是却遭到了林墨语的反驳:“陆合欢,你现在好歹也算跟着牧歌见过世面的人了!什么美食没吃过?能算惊喜吗?”
被林墨语这么一提醒,陆合欢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快,坦白从宽。”林墨语继续不依不饶地问。喻喜揉了揉头发,见实在没法蒙混过关只能小声地央求:“你们就别问了,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你不知道吗?好奇心害死猫,你这样子我们一晚上都睡不着。”林墨语理直气壮的话让陆合欢笑了起来。喻喜这人耳根子最软了,只要软磨硬泡,任何秘密都能大白于天下。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喻喜可谓“宁死不屈”。
她用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陆合欢和林墨语逼问,却都不肯再说一句话。最后自讨没趣的陆合欢和林墨语只能知难而退。钻进被窝之前,喻喜竟然还特地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派对)!”附带地址定位一条。
定位才刚刚发出去,陆合欢就看到林墨语回了一条:“路痴是会传染的,我和合欢都找不到地方!”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喻喜发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包。
任由她刷了十来个表情,林墨语才终于松了口。
陆合欢没有参加她们的互动,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的都是牧歌的话。既然明天许博然要为喻喜庆生,那牧歌是一定不会缺席的,自己究竟应该怎么面对他?
陷入无尽纠结的陆合欢失眠了,算得上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失眠。
第二天早上,陆合欢还赖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喻喜就已经精心打扮后出门了。用她的话说,除了晚饭时间,其余时候她都属于许博然一个人。面对这种大型秀恩爱现场,林墨语表示鄙视。
喻喜走了以后,林墨语也出门了。宿舍里独留下深夜失眠的陆合欢呼呼大睡,可是半梦半醒之间陆合欢却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
宿舍外传来沉闷的敲门声,她不耐烦地翻了翻身。
林墨语不可能不带钥匙,喻喜今天也不会回来,想来敲门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陆合欢正准备在梦里将嘴边的鸡腿吃掉,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了。来人似乎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咚咚咚,咚咚……
一次又一次的敲门声,终于惊醒了陆合欢。
她极不高兴地掀开了被子:“谁啊?大白天的,吵什么吵?”
陆合欢才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合欢,是我。”
突然钻进耳内的话语,让陆合欢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过来。她慌慌张张地跑去给邵乐开门。邵乐穿着一件毛呢大衣,脸上化着淡妆,看上去却有种用言语无法描绘的憔悴。
陆合欢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也忘了接她进门:“乐乐,你回来了!”
陆合欢难以置信的样子让邵乐笑了起来,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拖着个行李箱。
看样子她兴许是准备回来住了吧?
陆合欢像个不安的孩子,无比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人。
邵乐抬头,定定地看着她,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合欢,对不起。”
邵乐突如其来的话让陆合欢一怔,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蓬松的头发:“乐乐,你这是哪里的话?要说对不起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尽管遭到了邵云的羞辱,可陆合欢并没有迁怒于邵乐。
“合欢。”邵乐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陆合欢,“我是说我哥哥……”
邵乐努努嘴,自顾自地说:“我没想到他会来找你,而且还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她这么一说,陆合欢就明白了。
“我替他向你道歉……”邵乐有些歉疚地看着陆合欢,任凭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哥哥邵云竟然会来找陆合欢的麻烦。陆合欢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的乐乐,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作为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要不是邵乐提出来,陆合欢早就把这事情给忘了。她勾着唇角,露出了如往日一般的微笑。
邵乐叹了一口气,随后躬身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
令陆合欢惊讶的是,邵乐提来的箱子竟然是空的。她一只手拿着牙刷,正刷牙呢就看到邵乐打开了自己的衣柜,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好,一件一件地放入皮箱。
“热热(乐乐)。”口中含着牙膏泡沫的陆合欢连话都说不清楚,“你不住在宿舍了吗?”
作为邵家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邵乐的衣柜那可是羡煞众人。她搬回家住之前,就已经收拾过一次了,没想到衣柜里竟然还有衣服。
邵乐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说:“合欢,我要出国了。”
“啊?”陆合欢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下意识地咽下了口中的牙膏沫,“你要出国了?”
“嗯。”邵乐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无奈,“我哥你知道的……他说让我出国去念书,换个心情。”
以前邵乐只是走读,陆合欢还能在课堂上看到她,可是以后……一想到邵乐即将远赴重洋,陆合欢就有些舍不得了,她的眼眶忽然红了起来:“乐乐,那你是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还不知道呢。”邵乐没有卖关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注意到了陆合欢脸上的不舍,于是她站起来,平视陆合欢,“或许外面广阔的天地更适合我呢?你不要太难过了,既然牧歌对你好就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陆合欢避而不提的名字终于被邵乐说出了口。
她错愕地站在原地,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乐乐,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三个字,陆合欢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邵乐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没事啦,说不准以后我还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呢?”
她这么一说,陆合欢就宽心了。
有人说过,离开了谁地球都会照转,邵乐能够往前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等我到了那边,会按时给你们报平安的,大学四人组可不能就这么散了。”话音才落下,邵乐就看到陆合欢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送我下楼吧?”收拾好东西的邵乐忽然开了口。
可是这次陆合欢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连喜喜的生日party都不参加吗?”
“放心,我回家放了东西就过去。”邵乐没有拒绝喻喜的邀请,大概这也是宿舍四个人最后一次团聚了吧?
陆合欢将邵乐送到楼下,心才平稳下来。
下午四点,江林酒店的包间里。
也不知服务生是第几次来加水,陆合欢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开始抱怨:“不是说好早点儿来的吗?喜喜人呢?”
林墨语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哼了一声说:“大概是……真的被许博然拐跑了吧?”
陆合欢用一只手支着下巴,立刻开始应和:“我早就看透了她重色轻友的本质,你还不信我。”
恋爱中的喻喜简直就是个“狗粮”制造者,每天换着花样秀恩爱。
“你看看人家喜喜,你再看看你……”陆合欢和牧歌的感情因为陆合欢的榆木脑袋而困难重重。可是喻喜就不同了,她和许博然的感情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发展迅速,按照陆合欢和林墨语的猜测,大概用不了多久喻喜和许博然就要谈婚论嫁了。
“小姐,这边请。”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陆合欢循声望去,就看到邵乐走了进来:“乐乐来了呀,快尝尝我刚买的炸土豆……”
话还没说完,陆合欢就注意到了跟在邵乐身后的那个人。
“邵……邵……”陆合欢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看到邵云的反应就好似被雷劈了一般。林墨语也对这个不速之客产生了好奇,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和这位帅哥认识?”
今天的邵云打扮就低调多了,没有西装革履,没有擦得锃亮的皮鞋,只有一件羊毛衫搭配着休闲外套。陆合欢别开了目光:“认识,不熟!”
“合欢,你看我把他带来给你道歉来了。”邵乐用一只手挽着邵云的胳膊,有些俏皮地冲着陆合欢开了口。
陆合欢瞥了邵云一眼,却没有多说一句话。
“陆同学,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沉默片刻,邵云开了口,他的态度非常诚恳。
陆合欢也只能扯着嘴角对邵云笑了笑,天知道她现在究竟有多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全部的零花钱拍在邵云的脸上,让他也感受一下什么叫羞辱。可是碍于自己和邵乐的关系,陆合欢也只能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关系,我已经忘了。”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不多会儿喻喜就和许博然推门进来了。
“萨普爱思(surprise,惊喜)……”喻喜一进门,就用她充满乡土气息的英语发音吓了大家一跳。陆合欢抬头,白了她一眼:“你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陆合欢的话音还没落,就被喻喜打断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喻喜低下头去,在口袋里一通翻找,最后将两个小红本扔在了餐桌上。
陆合欢一低头,就看到上面三个烫金的清晰的大字。
“结婚证!”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开了口,紧接着,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喻喜。
宿舍里年纪最小、最腼腆的喻喜,竟然结婚了?
“喜喜,你也太快了!”最先开口的人是陆合欢,紧接着是林墨语。
“怪不得昨天晚上躲着我们呢,合着你昨天就已经打算好了?”
“是啊。”喻喜眯着一双眼,紧接着转过脸去看着许博然,“感谢许先生送我的生日礼物。”
“不客气。”许博然依旧是一副绅士的模样。
最后还是邵乐问到了关键点上:“满二十岁的第一天,你就去领了结婚证?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你爸妈知道了吗?户口本是你从家里偷出来的吧?”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喻喜身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呀。”
“婚礼我们还没考虑好,应该还要过一段时间吧。”许博然站在喻喜身后,说话的时候依旧彬彬有礼。
“不行了,这个‘瓜’太大,我得缓缓……”陆合欢正端起桌上的杯子准备喝茶,就看到姗姗来迟的牧歌推开了门。
“怎么样?民政局人多吗?”他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一开口就说明了一切。喻喜把陆合欢瞒得严严实实,许博然却根本没有要瞒着牧歌的打算。
牧歌进来之后,就挑了陆合欢身边的位置坐下。
这毫不客气的模样就好似他才是今天这顿饭的主人,陆合欢不敢看他,只能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身边和许博然有说有笑的喻喜:“喜喜……”
她轻声细语地叫着,可是喻喜根本没打算理会她。
“喜喜!”陆合欢又叫了一声,这次喻喜转过脸来了,紧接着陆合欢小声地说,“你让乐乐把她哥带来,就不怕他掐死牧歌吗?”
餐桌上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喻喜忽然意识到什么,侧过脸来看着陆合欢:“怎么?你在担心你家牧歌吗?”
陆合欢被喻喜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识趣地闭了嘴。
喻喜不再理会她,陆合欢索性拿出了手机,打开自己刚下载的手机游戏,开始打了起来。她玩得正投入呢,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草丛里有人……”
牧歌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的草丛里就蹿出来三个人,一连放了好几个技能,打得陆合欢毫无招架之力。等屏幕上出现死亡倒计时之后,陆合欢才有些惊讶地转过脸去看牧歌:“你也玩吗?”
“不玩。”牧歌看了看她,无奈地吐槽,“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机游戏,我怎么会玩?”
他那不屑一顾的样子,让陆合欢有些失望。
她撇了撇嘴,丢出了三个字:“没意思。”
说完,陆合欢又自顾自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游戏世界。牧歌坐在旁边,开始给陆合欢助攻:“先把人定住再打……”
他的话音还没落,陆合欢又死了。
她将手机扔给他,自顾自地抱怨:“什么破游戏,一直挨打。”
牧歌接过她的手机,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不多会儿就听到了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双杀!三杀!四杀!”
陆合欢觉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却看到牧歌已经取得了游戏胜利。他把手机还给陆合欢才开了口:“少打游戏,对视力不好。”
牧歌这话一出口,陆合欢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凑到牧歌的面前,小声地问他:“你没事吧?”
陆合欢说着还没忘记伸手去摸了摸牧歌的额头,最后自言自语:“也没发烧啊。”
不毒舌的牧歌,忽然让她有些不适应了。
她正自言自语呢,牧歌开口了:“我给你说的事情考虑好了吗?”
牧歌突如其来的话让陆合欢心中暗呼不妙。她勾了勾唇角,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牧歌,今天能不能聊点儿别的?这么多人呢!”
说这话的时候,陆合欢在心虚。
“哦。”牧歌显然有些失落,可是却没再多说什么。陆合欢惴惴不安地坐在那里,不多会儿服务生就端上来了香喷喷的菜肴。陆合欢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去夹菜,可是一连好几次菜肴都从她的筷子中间滑落。她有些失落地皱着眉头,正准备再次动手,却看到碗里已经堆满了自己爱吃的菜肴。
她后知后觉地转过脸去看牧歌。他没有在看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像是在全神贯注地玩手机。陆合欢又看了看喻喜,她依旧在和许博然聊天。
见身边的两个人注意力全都不在自己身上,陆合欢这才心满意足地吃起了碗里的菜。她不知道的是,牧歌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既然陆合欢还没有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那他一定会等到她愿意接受自己的那天。
吃过饭,陆合欢就被喻喜抛弃了。
作为重色轻友的典型代表,喻喜连生日蜡烛都没吹,就和许博然提前离席了。寿星都走了,其他人自然也没留下的道理。邵云领着妹妹邵乐直接走出了包间,看到这一幕的陆合欢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什么来道歉的,根本就是怕乐乐被欺负来当保镖的吧?”
陆合欢说的话,牧歌听得清清楚楚。他不表态是因为不想再激化自己和陆合欢的矛盾,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的陆合欢竟然有些心虚地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佯装淡定的牧歌终于开了口:“时间不早了,我也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到他离开,陆合欢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在座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陆合欢才和林墨语结伴搭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一路上林墨语都在抱怨:“还想给喻喜这小丫头一个惊喜,她倒好,不给机会也就算了,居然连结婚证都偷领回来了。”
“算了吧,毕竟她是许博然的女朋友,以他为中心不是很正常吗?”
陆合欢这么说本是想让林墨语宽心,哪承想林墨语忽然转过脸来看着她:“那你呢?你不也是牧歌的女朋友吗?怎么跑来和我挤公交?来之前,我还以为有你在牧歌会自告奋勇地送我们回去。”
陆合欢没有说话,每次一有人同时提到她和牧歌的时候,她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慌乱感。
见陆合欢不说话,林墨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识趣地闭了嘴。
初春的夜,空气里依旧透着寒凉。好在公交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陆合欢不知不觉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合欢,你说……”林墨语依旧在和陆合欢聊天,可是她乍一转过头,就看到了陆合欢嘴角晶莹剔透的口水。林墨语忽然笑了,竟然连陆合欢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得而知。
林墨语正笑着,就看到陆合欢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先是一怔,随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陆合欢的嘴边,紧接着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钻进了林墨语的耳朵里:“牧歌……”
“连做梦都在叫着人家的名字,还整天说什么不喜欢人家。”
林墨语正没好气地吐槽陆合欢口是心非呢,就听到陆合欢又一次开了口:“你还我鸡腿……”
林墨语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她们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距离宿舍的宵禁时间只有半个小时。陆合欢正揉着蒙眬的睡眼往宿舍里走,学校的广播里就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今天晚上我们邀请到了学霸牧歌,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请他用他的声音为我们带来一首温暖人心的歌曲。”
主持人的话音刚刚落下,陆合欢的脚步就顿住了。她听到整个宿舍楼里传来了女生们的欢呼。林墨语也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脸来看着陆合欢。
这一瞬,整个世界好像都静止了。
刚才来来往往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纷纷侧耳听着校园广播。
“今天这首歌,送给我喜欢的女孩子。”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温柔。陆合欢站在那里,一时间双腿就好似灌了铅一般。
紧接着广播里就传来了周杰伦的那首《告白气球》,陆合欢觉得空气好似凝固了,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女生们全都安静下来。男神在广播里唱歌,那可是千年难遇的事情。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一曲终了,陆合欢听到林墨语说:“啧啧,还真是深情啊,也不知他喜欢的这个人是不是打气筒,一言不合就闹情绪。”
陆合欢自然知道林墨语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是她却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明明就五音不全,还跑到广播台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人现眼,他还真当我们学校是练歌房吗?”
她说完,径直走进了电梯里。
林墨语就这样看着陆合欢坐电梯上了楼,她认识的陆合欢向来是个和善的小丫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牧歌,陆合欢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陆合欢一回到房间里,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清楚地听到牧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怎么样?我给你准备的小惊喜还满意吗?”
“幼稚。”陆合欢没好气地丢出了两个字,这一次牧歌似乎受到了打击,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反倒是陆合欢开了口:“牧歌,你的音乐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调都跑成那样了,你还敢跑去丢人现眼。”
牧歌唱歌没有跑调,不过跟他在一起这么久陆合欢学会了一个特殊的本领——鸡蛋里挑骨头。她本以为牧歌会还嘴,没承想牧歌却一字一顿地回答说:“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
爱情这东西,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牧歌从来都不是个坦诚的人,可是每当自己无法获得陆合欢的信任的时候,他就不自觉地想要说出真心话。也正因如此,听筒那头的人陷入了沉默。
“牧歌……”陆合欢抿着唇,最后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牧歌总是能够将她以为的玩笑变得严肃,陆合欢永远都猜不到他的下一句话究竟是对她的讽刺还是情话。任何一个女孩子,在这样一段感情里都会显得犹豫。她抿着唇,最后小声地对他说:“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好。”牧歌没有太过执着,很快就挂断了电话。陆合欢攥着手机,却觉得自己似乎攥着一枚定时炸弹。她挂断了电话,简单洗漱过后就爬进了被窝里,几经纠结陆合欢最终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晚安。
收件人是牧歌。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就听到手机发出了振动。陆合欢打开手机,发现牧歌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母:an。
彼时,她以为这是他的“安”字错发成了拼音。
很多年以后,她才惊觉那是“爱你”的开头字母,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他的感情。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陆合欢就被开门声吵醒了。喻喜像个小偷似的,蹑手蹑脚地在衣柜里翻找着。陆合欢看到她几乎将衣柜搬空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了一句:“你这是要造反吗?”
喻喜家可不在这座城市,陆合欢明白她不可能像邵乐那样任性地回家住几天。
“我?”喻喜看了一眼陆合欢,最后小声地说,“我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以后就住在外面了呀。”
她这理直气壮的回答,让陆合欢瞪大了一双眼睛。
喻喜家里什么条件陆合欢不会不知道,她怎么可能有钱在外面租房子?
“你家……”陆合欢顿了顿,小声地问喻喜,“今年挖到矿了吗?”
陆合欢的这个猜测简直比中五百万的彩票更加困难,喻喜白了她一眼解释说:“没有,是许博然!他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说不常住,让我过去帮他照顾一下花鸟鱼虫什么的!”
这冠冕堂皇的话让陆合欢无语了,她从蚊帐里投来质疑的目光:“仅此而已吗?”
“不然呢?”喻喜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陆合欢忽然有种嫁掉了自己家闺女的感觉,抿了抿唇,最后摆了摆手:“算了,你去吧。”
陆合欢的表情让喻喜有些惊讶,大约猜到了陆合欢的担忧,她才解释说:“你想什么呢?机器人协会这段时间要去外地展览,许博然也跟着去。我就是去帮他打理一下……”
喻喜说完,又仔细地打量了陆合欢一番。
以前陆合欢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今天她怎么吞吞吐吐的?
听到这里,陆合欢算是哑口无言,拍了拍额头又躺回了被窝里:“恭喜发财,早去早回!”
本来陆合欢就没睡醒,得知是自己虚惊一场自然也就松了一口气。喻喜看了看她,最后小声地提醒:“合欢,下周就开学了,你还是调一调生物钟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上课可别迟到了!”
有了上学期的教训,陆合欢是当真不敢再迟到和早退了,她带着睡意极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可是喻喜这一去,就两三个月没回来。除了准时上课,参加班会,陆合欢觉得自己和她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宿舍里只剩下陆合欢和想要备考研究生的林墨语,她变得异常孤独。女生节的黄昏,陆合欢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拽着林墨语的衣袖:“小姐姐,算我求你了,就陪我吃一顿火锅,不吃火锅我会死的!”
作为一个吃货,陆合欢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火锅里的肉丸子了。更重要的是,就连“狗皮膏药”牧歌都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陆合欢实在是没人陪了,只能将自己的“魔爪”伸向了林墨语。
林墨语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有些无奈地说:“不行啊,培训班今天有课。”
她的声音温柔,却透着浓浓的无奈。陆合欢站在那里,好似连生活的希望都看不到了,可怜巴巴地对她说:“你就抽一天陪陪我……宿舍里就咱们两个人,每天我睡着了你才回来,我都快要疯了。”
陆合欢恳求的话让林墨语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她定定地看着陆合欢:“事实证明,你需要一个男朋友了!”
林墨语根本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合欢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
算起来牧歌快一个星期没找过她了,她本以为他是不会不理她的,可是接连几天过去了,除却互道晚安牧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前他天天守着她,一言不合就欺负她,陆合欢觉得他讨厌。
可是现在,突然进入没有了他的生活,陆合欢竟然开始有些想念牧歌了。
她正想着,林墨语就看了看表。
“合欢,我真的来不及了。我还有课,你自己出去玩吧。”林墨语说完,不仗义地转身就走。陆合欢站在那儿,微风吹着她的外套,从未有过的孤独在心口蔓延着。
最后,她坐在学校的长凳上打开了手机。
通讯录里两百多号人,陆合欢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陪她吃火锅的人。列表上的人名被上下滑动着,最后她的手指停留在了“林浩”的名字上。
陆合欢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拨通了电话。
“喂,陆合欢,你该不会是想小爷我了吧?”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紧接着那头就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陆合欢和林浩从小就认识,上小学那会儿陆合欢还不是女汉子,她和那些女孩子一样,喜欢好看的洋娃娃,也爱哭。
正因如此,陆合欢很快就成了调皮男生们欺负的对象,那段时间的生活对她而言可谓是苦不堪言。后来林浩成了班上的插班生,老师本以为将陆合欢安排给林浩做同桌能够管管他话痨的毛病,可是没想到……
半个学期以后,陆合欢被带进了沟里。
就这样陆合欢从一个乖巧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无所畏惧的女汉子。而林浩,也成了她成长道路上唯一的伙伴,她管他叫哥们儿。
“你不是复读吗?还能秒接电话?”陆合欢直截了当地问,这次林浩不出声了。
陆合欢高考的那年,林浩也高考。可是林浩这货是个奇葩,第一次高考说是对考试过敏,直接就弃考没去。
第二次,在老师说数学卷子上哪怕写上“解”字都能得一分的时候,他却不懂得珍惜,竟然生生在高考的数学卷子上画了个q版的陆合欢。
最后,这份卷子被以乱做标记为理由给了零分。
这还不算完,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爸爸追着林浩打了两条街,问他为什么画画,林浩却说:“陆合欢长得就像吉祥三宝,说不准能保佑我平安呢?”
陆合欢觉得,林浩还不如说她长得像钟馗呢!
林浩第一、第二次高考就这么废了,第三次高考他被父亲送去学了美术。林爸爸骂他时说:“你不是喜欢画画吗?那就让你画个够!”
可是林浩依旧不懂得珍惜,艺考写生的时候他又开始作妖。明明要求画的是监考老师,他却非得在人脸上画了一颗痣。就这样,林浩的第三次高考也砸了。
今年林浩即将迎来他的第四次高考了,陆合欢听到他不思悔改地说:“你放心,这次哥一定追上你的脚步。z大,我一定来。”
“林浩。”陆合欢顿了顿,本想鼓励他,可是一想到对方是自己从小到大互怼的小伙伴,她就放弃了。陆合欢一本正经地提醒他:“就算你现在来了z大,也不是哥们儿了。”
“那是什么?”听筒那头的人一听说自己的称呼变了,立刻就不乐意了。
陆合欢顿了顿,没好气地提醒:“小学弟。”
“陆合欢,你!”林浩气急败坏地说道,从小到大都是他罩着陆合欢,没承想现在自己的小尾巴竟然要翻天了?
“你现在努力只能决定这个学弟是比我低三届还是四届!”
“浑蛋!”电话里传来的哀号让陆合欢莫名心情大好,紧接着她就听到林浩说,“不和你说了,我要上课了。”
话毕,他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成功将林浩数落一番之后,陆合欢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她开始期待林浩的出现了,毕竟只要他来了就有人和她继续玩耍了。
陆合欢坐在长凳上正发呆呢,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快,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