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你为什么喜欢我?

“哎,你们等等我。”

几个女生慌慌张张地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鉴于自己实在是太无聊,陆合欢准备去凑凑热闹。她拿了包,跟着女生们匆忙的脚步往女生宿舍走。

宿舍楼下被女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陆合欢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不喜欢太拥挤的地方,可是此时此刻宿舍楼下根本就是水泄不通。陆合欢思前想后,最后放弃了凑热闹。她刚一转身,就听到人群里有人开口:“牧歌追的人究竟是谁啊?之前不是都已经追到了吗?怎么又跑来表白……”

“是呀,我也不清楚。”

两个人正议论呢,旁边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女孩神秘兮兮地走了过来。

“我听说啊,是……”她顿了顿,几个人纷纷凑到了女孩的面前。陆合欢见她这模样,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偷听。

“那女孩太丑了,所以就分手了!说不准牧歌已经移情别恋了吧?你看之前那妹子哪有这么大的表白阵容?”

丑?

陆合欢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刚才围成半圆形的人群一字排开,紧接着……

陆合欢看到了门口卖各种小吃的老板,有卖炸土豆的,有卖烤豆腐的,有卖烧饼的,有卖章鱼小丸子的……她大致数了数,跟牧歌到宿舍楼下的小商贩怎么也有二十几个,几乎囊括了所有陆合欢爱吃的东西,尤为重要的是——牧歌竟然还让他们带着装备!

“你说这伙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学校保安不管吗?”周围忽然有个声音说出了陆合欢心中的疑惑。她正想着,又一个声音给出了答案:“谁知道他们怎么进来的?不过那个人是牧歌,像他这种高智商学霸一定有办法的咯。”

陆合欢听着听着,低下了头。

难怪这么多天牧歌都不找她玩了,原来他早就移情别恋了。

可是牧歌这是什么癖好?竟然一连找的两个女朋友都是吃货?而且对方的口味还和她的一模一样。陆合欢低着头,从人群里穿过,准备离开。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几乎是同一时间,路边摆着的那个音响传来了一个不着调的声音:“陆合欢,请你接受我的表白。”

陆合欢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错愕地回过头去看牧歌,男孩帅气又英俊,站在人群中的他那般显眼。陆合欢的心忽然一下就软了,她很想现在就拨开人群,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

可是陆合欢没有那个勇气,一想到女孩们刚才议论自己的话,她就停住了脚步。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女生宿舍里平日就鲜少有人认识陆合欢,像她这种成绩中等、长相一般的女孩子从来就不会被人记住。

就在大家纷纷对牧歌这一场闹剧指指点点的时候,陆合欢听到牧歌又说话了:“之前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带了所有你爱吃的小吃店的老板过来赔罪,以后你去吃东西不但不花钱还享受超大份,买一送三。”

牧歌这话一出口,宿舍楼下所有的女生都笑了。

陆合欢想,大概没人理解牧歌为什么会喜欢她吧,在马路上随便找个人都比自己的身材好。

“不但买一送三,而且永久外卖。不管你身在何处,我亲自给你买。”

牧歌这话不知逗乐了多少人。大家纷纷看热闹一般看着站在那里的他,甚至有人觉得这话听起来就像在讽刺一个吃货。

可是陆合欢明白,牧歌没有开玩笑。

一直到这一刻,当她站在这里的时候,她才笃定牧歌对她的心意是真的。不是玩笑,也不是他恰巧需要个女朋友,而是于万千人当中他恰好在等她。

陆合欢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站在那儿,双腿好似灌了铅一般。

“你们说,牧歌这是不是在讽刺他前女友啊?”

“你是不是傻?亲自送外卖哎!如果我哪天点外卖看到这么帅的人给我送餐,我一定会开心哭的。”

周围的议论声没完没了,陆合欢的心似乎被种下了一粒种子。

她忽然陷入了无休无止的纠结当中,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走出去,牵住牧歌的手,又或者灰溜溜地走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事实证明,陆合欢选择了后者。她几乎连想都没想就抬腿准备往学校外面走。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有人惊呼了一声:“那不就是陆合欢吗?”

陆合欢一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对,就是她!徐教授上课点名的时候,最爱叫她了,我记得!”

眼看着周围的人蜂拥而上,陆合欢只能在心里暗呼不妙。

前方的去路,被来凑热闹的人们堵住了。陆合欢呆呆地站在那里,最后牧歌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定定地看着她,这一瞬陆合欢的心跳更是没理由地加速。

陆合欢听到他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充分考虑到了你吃货的人设?”

“牧歌!”他害得她在学校这么多人面前丢人,陆合欢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让牧歌勾起了唇角,最后他终于抓住了她的手。

陆合欢第二次别无选择地成为牧歌的女朋友,一方面是因为同学们没完没了地起哄,另一方面则是……

牧歌不是说他喜欢她吗?那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一个撒谎的匹诺曹。

刚刚他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那一瞬,陆合欢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人群逐渐散去,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零星的人各自忙碌着。陆合欢眸光坚定地看着他:“重新认识一下吧?牧歌同学。”

最开始她对他只有讨厌,可也许从今天开始……

陆合欢会心甘情愿应对他给自己制造的所有困难。

牧歌微微皱起眉头,依旧是死性不改的模样:“我们都这么熟了,还需要重新认识吗?”

陆合欢无奈地抿了抿唇,小声地说:“牧歌,你把我的喜好全都透露给了别人,就不怕我跟别人跑了吗?”

陆合欢说这话,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掉面子。

闻言牧歌皱起眉头,像是在纠结陆合欢说的话,下一秒陆合欢听到他给出了回答:“放心,不是每个人都对养猪感兴趣的。”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合欢正欲伸手去掐他,牧歌却往前跑了两步。陆合欢也不甘示弱,直接追了上去。牧歌回过头的时候,陆合欢正气喘吁吁地站在足球场旁边的小路上,可是他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这一年初夏的大雨,远比毕业典礼来得仓促。

穿上了学士服的牧歌站在礼堂的台上,葱白似的手指攥着演讲稿,目光平视远方。陆合欢坐在礼堂的第一排,她的身边就是与她无话不谈的喻喜。

“合欢,你家牧歌今天好帅。”喻喜毫不吝啬的夸赞让陆合欢有些羞赧地笑了笑:“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也不知这演讲到底什么水平。”

以前,只要有人说牧歌是陆合欢的,她立刻就会站出来反对。可是任凭自己再怎么解释,她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所以最后,陆合欢彻底放弃了!她和牧歌这样的毒舌在一起,忍耐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人模狗样的?!”喻喜看着陆合欢,纠正她的话,“多少女生对牧歌都求而不得,他看上你你应该……”

“感到荣幸是吧?”

陆合欢早就听腻了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别说是喻喜了,就连上课时候,那些女生都说:“也不知道陆合欢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然能这么好运得到牧歌的喜欢。”

“呃……算……算是吧。”喻喜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陆合欢皱起眉头没好气地提醒:“喜喜,你可是我的闺密,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大小姐,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了,放心吧!”知道陆合欢对被自己出卖的事情心有余悸,喻喜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听到她这么说,陆合欢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得学会珍惜啊!”

“珍惜什么?牧歌嘴这么贱,怎么珍惜?”

陆合欢理直气壮的回答让喻喜摇了摇头:“彻底败给你了,我的意思……”

算了,她说了也白说。

如果陆合欢真的是个能听得进话的人,大概早就明白了。

喻喜正摇头呢,身后就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喻喜转过头去,就看到许博然站在她的身后。他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我换好衣服了,我们先出去拍照吧?”

每年六月,对学生来说最有仪式感的事情莫过于穿着学士服拍摄毕业照了。

喻喜一听他这话就来了精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没有忘记自己身边的陆合欢:“一起去吗?”

陆合欢看了看她,随后又看了看许博然,最后识趣地摇了摇头:“秀恩爱分得快,你们悠着点儿啊。”

一想到喻喜和许博然那些肉麻的举动,陆合欢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小声地说完就将眸光转向了演讲台上的牧歌。陆合欢细微的动作被喻喜看在眼里,她哼了一声:“还说我秀恩爱,你在这难道不是为了牧歌吗?也是,你还是把人看好了,免得一会儿女孩们都冲上去找他要签名,牧歌就把你忘了!”

“喻喜!”被她说中心事的陆合欢丢出一个白眼,两个人的对话引来了许博然的笑声。陆合欢本还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喻喜却抢先一步开了口:“行了,我们走了。今天晚上有毕业舞会,你别忘了。”

喻喜这激动的劲儿,就好似是自己的毕业晚会一般。陆合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一抬头就看到结束演讲的牧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陆合欢的呼吸突然轻了,整个世界好似都静了下来。

牧歌不会又打算在这种时候做点儿什么吧?陆合欢忐忑到了极点,正当她陷入无尽纠结的时候,台上的人开了口:“我的演讲就到这里,非常感谢大家。”

听到这句话,陆合欢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很快,牧歌就在众人的目光里从台上走了下来。他坐在了她的身边,脸上带着那种含情脉脉的表情:“喻喜跟你说什么了?”

从他站在台上开始,陆合欢就一直在和喻喜聊天,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牧歌心中吃醋呢,陆合欢开了口:“我不告诉你呀。”

她的话音才刚落下,就有女生凑了过来:“牧学长,给我们签个名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们没有忘记瞥一眼陆合欢。

“就是毕业纪念而已!”牧歌果然是校园名人,竟然还有这种待遇。

陆合欢正腹诽着就听到牧歌开了口:“如果我女朋友允许,我没什么意见啊!”

他这哪里是让她做决定,分明就是给她招黑。

陆合欢正咬牙切齿地想呢,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浩”二字,陆合欢瞬间心花怒放,想都没想就接起了电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高考已经结束这么久了,想来林浩的成绩也有消息了。果不其然听筒那头的人顿了顿随后直言不讳道:“看分数应该是没问题的,你就等着小爷我来找你玩耍吧。”

“嗯,好。”

陆合欢正应声呢,就听到牧歌开了口:“合欢……”

他侧过脸来的时候,她正在对听筒那头的人说话。陆合欢本没打算避着牧歌,可是她却没想到牧歌的声音勾起了林浩的好奇。

“陆合欢,你干吗呢?”林浩直截了当地问,话里还带着点儿质问的意思。

陆合欢抿了抿唇,小声地回答:“没什么,就是……”

“你是不是恋爱了?”林浩向来是个直肠子,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一听这话,陆合欢就皱起眉头。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清楚,听筒那边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说话了:“这年头骗子很多的,你知道对方什么来历、什么背景吗?那些说什么大学不谈恋爱会悔恨终生的人都是在忽悠你,我给你说你听哥的准没错。”

虽然陆合欢没有开扬声器,可是牧歌就坐在她的旁边,这话从听筒里隐隐约约地传进他的耳朵里,牧歌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牧歌一把抢了过去。他对着听筒那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了对自己的夸奖:“我牧歌怎么可能是骗子呢?小学拿到的奖状不计其数,中考第一名,高中全国奥数比赛第一,高考省内第一,大学……”

牧歌不说,陆合欢还真不知道他的“战绩”竟然这么辉煌。

她抿着唇,就听到电话里的林浩在咆哮:“我才不管你是谁呢,我二弟呢?你让我二弟接电话!”

“二弟?”牧歌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随后他用狐疑的目光看着陆合欢。

气氛一时间有点儿尴尬,她终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他一直自称大哥,又没人愿意跟着他混,所以……”

这个外号已经好多年没人叫过了。

陆合欢以为牧歌在担心她认识什么不靠谱的朋友,没承想他突然开了口:“所以,你大名叫八戒吗?”

“牧歌!”

所谓浑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陆合欢差点儿没被他这句话活生生地气死,咬着牙正准备将手机抢回去,却看到牧歌手疾眼快地直接在屏幕上摁下了挂断键。

“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陆合欢从小到大都没挂过林浩的电话,原因很简单……

弱小而又路痴的她,将林浩定义为自己的“导盲犬”,只是这件事她从来没对他说过。

“什么?”一听到陆合欢的惊呼牧歌就不高兴了,他炙热的目光落在陆合欢的脸颊上,“难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这男的究竟是谁吗?”

陆合欢识趣地闭了嘴,却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

最后还是牧歌选择了放过她:“行了,等他到了z大,我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说完,台上就开始了优秀毕业生的颁奖仪式。

作为万年学霸,这种奖项牧歌自然是手到擒来。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的时候,陆合欢忽然感到了身上巨大的压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留住一个人,就必须成为他想象中的人。

而又有一句话说,想象高于现实。

陆合欢想,如果真的想要成为他喜欢的那个人,那她可能还要修炼个三五百年吧?

z大的毕业晚会,比陆合欢想象中更加热闹。

男生们穿上了西装和皮鞋,女生们纷纷换上了光鲜的晚礼服。对踉跄地踩着高跟鞋的陆合欢而言,这可谓是一种痛苦。不知她究竟第几次抬头看向牧歌,他却依旧无动于衷,陆合欢莫名有些小失落。

“牧歌,你太过分了!”陆合欢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看到我这么痛苦,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吗?”

陆合欢正嘟着嘴抱怨呢,就听到牧歌开了口:“你现在的体重可比不了当年了,我背不动你了!”

“背不动你可以公主抱啊。”陆合欢理直气壮地回答,她没想让牧歌背自己,只是单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他穿着舒适的平底鞋,而自己却要踩着高跟鞋这样艰难地走路。

“合欢,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体重有什么误解呀?”牧歌忽然转过脸来,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这一次,陆合欢直接停下了步伐,直勾勾地盯着牧歌:“没有啊……”

她说完,还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不就是一百多斤吗……”

她这话一说完,牧歌就回过脸来看着她。

“一百零一斤也叫一百多斤,一百九十九斤也叫一百多斤。乖啊,我是健身的,不是练摔跤的……”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合欢就气急了。她松开了挽着牧歌的那只手:“那……”

她嘟了嘟嘴,一本正经地看着牧歌:“看来你今天要一个人参加毕业晚会了。”陆合欢说完,头都不回就往外走。牧歌着急了,慌慌忙忙地追了上去。

“好了,我知道错了。”虽然嘴巴毒,但有了之前的教训,牧歌也不敢和陆合欢硬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问:“我背着你总行了吧?”

陆合欢听到这话,忽然心情大好。她侧了侧身,吧唧一口亲在牧歌的脸上:“算了,‘红太狼’,看在你这么诚恳的分上,我就饶过你了。”

说着她就加快了脚步。

z大有个风俗,大家喜欢在毕业晚会这天戴上面具,看对眼的两个人会摘掉面具,在离开学校的这天开始一段恋情。

不过这些风俗,对牧歌而言毫无意义,毕竟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聚光灯从头顶上方洒下来,戴着面具来来往往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热情。也不知究竟在人群里找了多久,陆合欢才看到依偎在许博然怀里的喻喜。

每次和牧歌共同目睹这种尴尬场景的时候,陆合欢都会莫名紧张,生怕牧歌也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可是事实证明……

除了要自己陪吃饭,牧歌并没有半分逾越。

看到两人走了过来,喻喜连忙从许博然的怀里挣脱出来:“合欢,你可算来了。”

虽然喻喜已经从宿舍里搬出去好久了,可是她和陆合欢之间的感情并没有生疏。

“这里好热闹呀……”陆合欢本想缓和尴尬的气氛,却莫名有些害怕。她勾着唇角,最后小声地说:“要不,你们先玩着,我和牧歌到处逛逛吧。”

她说完,转身就想走。

脚下的高跟鞋却踩不稳,陆合欢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出去。幸好牧歌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否则恐怕她真的就尴尬了。陆合欢不安地回过脸去看牧歌,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我……我去一下卫生间。”

牧歌微微颔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合欢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实在是无法驾驭脚上的这双高跟鞋。她索性心一横,直接就把鞋子脱了下来。这动作恰巧被牧歌看到,他勾着唇无奈地笑起来。

“你们先聊一会儿吧!”看到陆合欢离开,牧歌落单,喻喜反倒显得大度起来。

她将许博然直接让给了旁边的牧歌,自己则走到了不远处的吧台上吃东西。

“我说,你究竟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呀?”一上来,许博然就开了口,问的是牧歌的私事,和他的闪婚比起来牧歌对陆合欢那可真是细水长流。

“没想过。”牧歌的回答显得有些失落。

他很想告诉她:“大学毕业的那天你未嫁,我未娶,我们就结婚好吗?”

可是他说不出口,看上去傻乎乎的陆合欢处理起感情问题的时候就更是木讷。牧歌前面二十二年都可谓是顺风顺水,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琴棋书画一学就会。但谁能想到,在学习和事业上几乎都是一帆风顺的他,竟然在感情的问题上磕磕绊绊。

尤其是在陆合欢这里,牧歌真是没少栽跟头。

“那你可真该好好想想了。”许博然丢出这句话,就转身准备离开。几乎是同一时间,人群里传来了一声惊呼:“啊——”

细微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不那么明显,牧歌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是陆合欢的声音,我过去看看!”他一下子就慌了神,许博然听他这么说立刻便跟了上来。不远处的香槟塔附近,已经人山人海,陆合欢红着眼眶发出一声抱怨:“谁这么没公德心?竟然在地上扔玻璃碴子!”

穿着鞋踩到玻璃碴都有可能会受伤,更何况刚才脱掉高跟鞋的陆合欢。

脚底一阵火辣辣的疼让她的眼眶红了,陆合欢看到有鲜血从脚下流出来。她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踩在地板上,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我就说这破宴会不适合我嘛,非得让我来……”她是个小胖墩儿,就连踩到玻璃碴被划伤的伤口都比别人深。陆合欢扶着桌子,最后站不住了直接蹲在了地上。

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不是个爱哭鼻子的女孩子,可是这也太疼了。

“小姐,不好意思……刚才有人打碎了杯子,应该是收拾的时候疏忽了。您……”服务生倒是非常识趣地走了上来,“需要我们送您去医院吗?”

他说着,就要上前来扶陆合欢。

可她伤了脚底,走不了路了,一个人无助地蹲在那儿。眼眶红彤彤的陆合欢就好像一只小仓鼠,那一双美目里水汽升腾。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忽然被人拨开了一条缝,陆合欢一抬头就看到牧歌和许博然向自己走了过来。好似童话故事里王子出场,穿着礼服的牧歌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来,我看看。”牧歌的声音温柔到了极致,可是陆合欢却什么都做不了。穿着裙子的她,根本就无法完成将一条腿抬起来这种高难度动作,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牧歌。

最后还是许博然开了口:“要不你把她背到椅子上吧!”

牧歌摘了脸上的面具。一时间,周围人声鼎沸。

“我背你好不好?”牧歌伸手摸了摸陆合欢的头,简单的动作却不知俘获了多少少女的心。陆合欢瘪着嘴、楚楚可怜的模样倒真是叫人心疼。牧歌弯下腰,任由她趴在自己的背上。

陆合欢贴近他的耳边,小声地带着哭腔问他:“牧歌,你是不是后悔带我来了?毕业晚会还没开始,我就受伤了!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呀?”

明明刚才她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只顾着哭,偏偏现在还问出了这样的问题,牧歌当真有些哭笑不得。

他笑着对她说:“没关系,如果没有你,毕业晚会还有什么意义呢?别胡思乱想了啊!”

牧歌说完,就将陆合欢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伸手轻轻地为她擦拭掉了眼角的泪水:“以后再不穿高跟鞋了!”

虽然牧歌这话有点儿赌气的意思,可是陆合欢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喻喜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了医药箱,走过来感叹:“看吧,还是我有先见之明……从来就不穿高跟鞋。”

和陆合欢不一样,喻喜从小家里条件就不怎么好。大约也正因如此,喻喜的身高足足比陆合欢矮了一个头。

可即便是这样,她都没有勇气尝试高跟鞋。

陆合欢吸了吸鼻子,还没来得及反驳,就看到牧歌已经打开了装着酒精的瓶子。他半跪在陆合欢面前,小声地对她说:“可能会有点儿疼,你得忍一忍了。”

一听说疼,陆合欢连连摇头。

“没事的,就是划了一下,不用消毒……”她的话还没说完呢,牧歌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拿着蘸了酒精的棉签。陆合欢如临大敌,从小到大她连打针都要哭个够,更何况处理伤口。

牧歌低下头,最后她的皮肤还是碰到了冰冷的酒精。

“嘶……”陆合欢倒抽了一口冷气,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可是这次,牧歌却没有因为陆合欢的眼泪而心软。他硬是为她处理好了伤口,才站起来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陆合欢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掌心里有一块糖。

“牧歌,你以为……”陆合欢吸了吸鼻子,“我是小孩子吗?处理伤口还要吃糖。”

陆合欢嘴硬,却已经做好了伸手的打算。

牧歌却皱了皱眉头:“你不要那我吃了!”

他的话音都还没落,陆合欢就看到他撕开了包装纸将糖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这次,陆合欢彻底傻眼了。半秒钟以后,她开始装哭。尖锐刺耳的哭声在会场里回荡着,牧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所以你还是想吃的对吧?”

陆合欢重重地点头。

“那你现在吻我,兴许还能尝到甜味儿。”

禽兽!陆合欢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就不再说话了。可是牧歌却清楚地看到,陆合欢的脸颊上透着微微的红。她垂眸,卷翘的睫毛好似一把小扇子,在会场的聚光灯落下的时候如翩翩舞动的蝶那般动人。

“喀喀喀,许先生。”陆合欢本就在找地缝了,偏生喻喜还在这看热闹不嫌事大,清了清嗓子,面带笑意对许博然说,“看来我们站在这显得有点儿多余呀?”

喻喜说完,就挽住许博然的胳膊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

陆合欢觉得,现在她的朋友都像被他给收买了一般。

“牧歌……”喻喜走后,陆合欢才终于开了口,“谢谢……”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到嘴边的“你”字被生生吞回肚中,最后换成了一句没好气的话:“那玻璃碎片是你扔的吧?”

陆合欢觉得,所有的巧合都会被牧歌变成有预谋的。

就好像她踩到玻璃明明只是意外,可是牧歌却让她有种自己被算计了的感觉。果然她和牧歌之间不能说谢谢,只能日常互怼,只有这样,气氛才是最正常的。

“你猜呢?”他低下身来,在她的耳边温柔地说。

陆合欢就连呼吸都停滞了,呆呆地看着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大半年来他给她的所有温柔。

陆合欢走进了咖啡厅里。

角落位置上的人显然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一见她进屋立刻就冲她摆了摆手,陆合欢走过去,一拍桌子:“林浩,你可真会挑时间来。”

这家伙说什么要来学校探望她,她想方设法找了各种借口,才勉强摆脱了牧歌那个醋王,得以溜到咖啡厅来见林浩。

“怎么?”林浩点了一杯梅子气泡酒在那儿慢悠悠地喝着,“陆合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呀?”

“没有啊。”陆合欢仔细地思考着,自己最近对他挺仗义的啊,为了鼓励他好好考试,她还特地在高考前一天晚上给他发消息祝他好运。

“陆合欢,你是瞒不过我的,浑身都是恋爱的酸臭味!”林浩一边说着,一遍凑了上来在她身边嗅了嗅。陆合欢在他第三次吸鼻子的时候终于一掌拍在了他的头上:“你是狗吗?鼻子这么灵。”

“你才是狗。”林浩立刻开始反击,可是却被陆合欢打断了。

“林浩,单身狗也是狗!怪不得鼻子这么灵。”

“陆合欢,你个小浑蛋!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竟然敢跟我斗嘴了!

以前上高中时,陆合欢那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是现在,上了大学的她早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林浩的控制了。

“说吧,是不是你倒贴的?”一听到“倒贴”两个字,陆合欢就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竟然还是这么不受他待见!陆合欢咬了咬牙,有点儿得意地说:“开玩笑,这么高冷的我当然是等着别人来倒贴我的!”

虽然有无数人质疑牧歌是不是瞎了眼,可是在小伙伴面前臭显摆的时候,陆合欢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会有人看得上你?他会不会拉《二泉映月》?”林浩果然是个艺术生,说起话来陆合欢压根就听不懂。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别人追求我和《二泉映月》有什么关系呀?难道这是新的择偶标准吗?”

陆合欢话音未落,林浩就捧腹大笑:“没文化真可怕啊!我的意思是,你的这位mr.right(适合先生)他是不是瞎?”

他阴阳怪气的话让陆合欢翻了个白眼。

“说真的,需要分手服务吗?”林浩凑了上来,一本正经地说。

林浩和牧歌同样都毒舌,同样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陆合欢竟然有些期待他们的对决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对上究竟会鹿死谁手。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她小声地说:“主意倒是不错,不过……”

认识林浩这么多年了,陆合欢可谓是相当了解他,她警惕地说:“得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

陆合欢这话一出口林浩就不爱听了,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怎么?你现在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那必须啊,到时候你把人得罪了,自己跑去了别的学校,我一个人留下受罪,我才不要呢!”陆合欢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已经口干舌燥了。她也不拘小节,抬起手就抢走了林浩的梅子酒。

把梅子酒一饮而尽后,她才面红耳赤地说:“你点的这饮料,和你的人一样没品位!”

“那你别喝啊,都喝完了,好意思抱怨?!”以前在学校两个人就是一言不合就互怼,以后更是在同一所学校了,想来未来的日子不会无聊。

“可爱的我,那可是一瘸一拐来见你的。你还这样对我,良心痛不痛?不行,我还要喝杯奶茶才能慰藉我受伤的心。”她说着,就拿着桌上的菜单翻阅起来。

林浩是真的无奈了,他将自己的钱包扔在桌上:“你以为是个人都跟你一样财迷吗?你还有脸说你一瘸一拐,知不知道我在这等了你多久?”

说起来,陆合欢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牧歌搬家,她在宿舍闲得无聊,本来是打算过去帮忙的。哪承想等她一瘸一拐地到了的时候牧歌都已经收拾好了,他倒反过来要照顾她这个伤员。等他好不容易将东西全都搬上了车,陆合欢才溜之大吉。一来二去就耽搁了她和林浩约好的时间。

陆合欢自知理亏,笑了笑开始卖萌:“你看本可爱,都受伤了还风雨无阻地来见你,你就不会感到一丝欣慰吗?”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应该给你买个轮椅?”

“滚!”

林浩绝对是个容易把天聊死的人,陆合欢对他这个样子倒是习以为常了。

“来,我带你打游戏。”林浩最能找到存在感的地方,就是游戏世界了。以前陆合欢偶尔会跟他溜去网吧玩游戏,一直都是林浩带队。

“今天一定带你打得对手们怀疑人生!”

林浩正大放厥词的时候,陆合欢却小心地摇了摇头:“牧歌比你技术好,我才不跟你打,你根本就是掉分小队的队长。”

“那你想干吗?玩密室逃脱?”林浩看她无精打采的,立刻又换了方案。

哪承想,陆合欢用一只胳膊支着脑袋,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自从上次牧歌带我去玩密室逃脱以后,我发现那些所谓的线索都是套路。现在我进去,一找一个准,没意思!”

“要不,我们去滑冰吧?”林浩又提议。

“牧歌说了,我这种身材的人不适合滑冰,如果摔倒的话,身上的脂肪会显得像自带安全气囊!”

“那去电玩城?”

“牧歌说……”

“停!”林浩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他站起来用一只手揪住了陆合欢的耳朵,“你到底想干吗?牧歌,牧歌,牧歌……明明那么喜欢人家,还口口声声跟我说什么你是被逼无奈的,说出来给谁听?糊弄谁?小爷我告诉你,小爷今天不高兴了,你得负责到底。”

最后,陆合欢不得不在林浩的威逼之下妥协了。

林浩拖着一瘸一拐的陆合欢去打车的时候,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这个牧歌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你洗脑成这样!等下次,我一定好好会会他。”

“牧歌啊,就是……”陆合欢正准备给他介绍一下牧歌,就被林浩无情地打断了。

“咔!”

“从现在开始,提一次这个名字罚款五十元。陆合欢,你就做好请我吃龙虾的准备吧!”一听到罚款,陆合欢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林浩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上了出租车。

就连陆合欢都没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牧歌在自己口中的出场频率竟然已经这么高了。她转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警报!警报!牧歌来啦!”这几个月,陆合欢没少换手机铃声,可是给牧歌设定的铃声依旧是自己这惊慌失措的叫声录音。旁边的林浩一听到这声音立刻嫌弃地转过头来:“五十!”

“喂,这都算啊?”陆合欢目瞪口呆,他这根本就不是罚款,分明就是存心和她过不去。可是林浩不理会她,他瞥了她一眼:“我不管,我说过了,听到一次这个名字,就罚款五十!你就做好心理准备吧。”

见他一点儿都不通情达理,陆合欢哼哼着接起了电话。

“牧,哦不对。”她抿了抿唇,思前想后丢出了三个字:“‘红太狼’!”

这个外号更是引来了林浩的鄙视,从他的目光里陆合欢就感觉到了不屑。那她还能怎么办?又不能叫大名,她还能叫他什么?陆合欢思前想后,最后学着喻喜的语气和她对许博然的称呼开了口:“亲爱的!”

“呕——”林浩就快要跳车自尽了,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居然遇到了陆合欢!

“你……”这称呼,别说是林浩了,就连牧歌整个人都傻了,他愣了好半天才问陆合欢,“你今天出门忘吃药了吗?”

“怎么?喻喜也这样叫许博然,你觉得不好啊?”陆合欢直截了当地问,在牧歌迟疑的时候她还强调,“我最近忘性比较大,你叫什么来着?”

她本来只是想缓和一下自己的尴尬,却忘了牧歌就是个乘人之危的主。他顿了顿,随后一字一顿地说:“你听好了啊,我姓老名公。”

“哦,好的。老公!”陆合欢没有过大脑,等这句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

自己丢人了。

尤为重要的是,林浩那嫌弃中带着厌恶,厌恶中带着恶心,恶心中带着怜悯的目光让陆合欢彻底崩溃了。她顿了顿,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说吧,打电话什么事?”

“没事!”

浑蛋,害她把人丢了,就是为了打电话“查岗”吗?陆合欢真的是低估了牧歌无耻的程度了。她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那好,再见!”

陆合欢丢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林浩转过脸来没好气地看着她:“你恶心不?”

“我那是被牧……他带偏了……”陆合欢就连解释都害怕踩雷,以自己的智商一个牧歌都够难应付了,现在又来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林浩,他们是打算逼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