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收了个快递,门只轻轻带上,忘记锁了,苏俏看见门虚掩着,直接推门而进,结果恰好看到掉鸡皮疙瘩的画面,顾佳怡红着脸迎上去,叶烜倒没什么,起身走到厨房,问苏俏是喝水还是喝茶,搞得这里跟他家似的。
苏俏朝顾佳怡挤眉弄眼,道:“水,水就行。”接了水杯,就往自己房间走,进了房门,又探出个头,戏谑道,“你们继续,继续哈,当我不存在。”
顾佳怡哪还肯让他继续喂,真是丢死人了,抢过碗红着脸埋头吃,三下两下就扒完了一碗白饭,连根菜叶子都没吃。
吃完抬起头,才发现叶烜一直看着她,脸上是饶有兴趣的表情,顾佳怡不理他,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嚷道:“快吃,还要洗碗呢。”
等顾佳怡洗好碗,苏俏出来倒水,凑在她耳边低语:“我等会去住宾馆,嗯,绝对绝对不妨碍你们哈。”
顾佳怡正想掐她的腰,不料坐在沙发上的人先开口了:“不用,我等会还有事,今晚不过来了,你陪她。”
俩人皆是一愣,心底都想着,boss你是属狐狸的啊,耳朵也太尖了吧!
叶烜没过一会就走了,剩下的就是苏俏八卦的时间了。
“全垒打?”
“……你能不要这么直接吗?”
“你能不要大庭广众之下喂饭这么肉麻吗?”
“吃葡萄。”顾佳怡捏了颗葡萄酒往苏俏嘴里塞,然后开始转移话题,“你工作怎么样?这次不是又请假了吧?你要被开除了我可没钱养你哦?”
苏俏佯怒:“当初说好的遗产分一半呢?”
顾佳怡歪头想了想,是啊,当初苏俏力劝她去南平市,甚至主动帮她定了张廉价机票,还真没想到,真有那么一笔庞大的遗产等着她。
“昨天秦律师打了电话来,说林家人有些异议,需要大家再聚一次。”
葡萄是叶烜和顾佳怡楼下散步的时候顺带买回来的,很甜,苏俏吃得很卖力,含糊不清道:“废话,2亿扔出去,是个人都滴血啊。”
苏俏吐完葡萄籽,补了一句:“要是我,直接买凶做了你。”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很紧张地问:“那些报道……有法律效力吗?”
顾佳怡愣了下:“我也不知道”关于这件事,她是选择性回避,根本不愿意去想,当初alex给她看那些报道的时候,她坐在那里,整颗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原本想着,这些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不愿去套近乎,基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则应付着,但起码,在场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和自己流着相同的血液,不是说,血浓于水吗?
现在看来这句话,放在她身上,当真成了一个笑话。
到底是哪部电影里呢,有这样一句台词,不是不会背叛,而是每个人都有一个价。
她的价格是2亿,或许按苏俏的说法,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毕竟忒贵了!
自从被苏俏怂恿去南平市后,俩人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聊天了,到了晚上,挑了一家以前常去的店里吃羊肉火锅,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刻意避开了那些不开心的话题,身心一放松,胃口就好了,最后她们是扶着墙走回去的。
叶烜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顾佳怡正在机场送苏俏,千叮咛万嘱咐别再乱翘班,苏俏指指她的电话,用口型对她说,别啰嗦,转身就进了关。
叶烜打来是报备行踪的,有个项目中间环节出了纰漏,要去香港出差,顺利的话也许一周就搞定,顾佳怡捏着电话慢慢往回走,机场里人来人往,人声喧杂,只是耳畔那个略带磁性的声音,直抵耳膜,就那么抵达了心上。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顾佳怡刚好走出机场门口,五月的阳光那么肆意地宣泄在头顶,她朝光线的方向望去,眯着眼,湛蓝的天空下,万里无云,隔半响才答道:“好。”
其实除了见面的时间,他们联系得很少。
一则是叶烜很忙,总是有看不完的文件和开不完的大会小会,二则顾佳怡从来没有主动发过短信给他,顾佳怡记得大二的时候,宿舍里的其他三位都交了男朋友,手机不离手,就连去上个厕所都要报备下,从睁开眼醒来到晚上睡觉,一天一百条短信不在话下。
快要期末考试的时候,宿舍里依然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短信声,她只好抱着书去图书馆复习。
她没有交过男朋友,没有那么多口水话,更没有那么多钱浪费在移动事业上,所以她的手机,除了接收院系的通知外,就是和打工地方的联系。
这么多年来,她没有发短信的习惯。
何况,俩个人都是成年了,就算再热恋黏腻,也不至于要天天发短信吧?!
机场到家没有直达的班车,反正也无事可做,她换乘了三班公交,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前排坐了一对情侣,女生执着男生的手,在仔细辨认他指腹上的纹路是罗圈还是簸箕的形状,认完一个抬头看着对方,连眼角都藏满了甜蜜,车子刚好一颠簸,男生迅雷不及之势将之搂在了怀里,顺便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下,女生羞红着脸低下头。
顾佳怡忽然就想到了叶烜,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拿出手机点了他的名字编辑短信,可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捏着手机想了想,又收了起来。
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算是很亲密了,可是她心底,终究还没有把他当成男朋友,离相知相许,还差得很远。
回舒城将近一个月,顾佳怡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好像失业了。
现在这种情况,四季和帝豪似乎都回不了,她的紧迫感又回来了,雷厉风行地打开电脑修改了下自己的简历,在招聘网上转悠了两天,终于选定了几家公司,准备投简历试一下。
叶烜刚下飞机马不停蹄的召开临时会议,修改合约,预定备选计划,忙了两天,好不容易歇下来看一眼手机,居然一条信息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当下心底有些小怒,电话拨过去,也是隔了好久才被接起。
顾佳怡正在招聘网站注册,忙着填写各种资料,所以接电话的时候,连屏幕都没瞅一眼,直接问道:“谁呀?”
叶烜一愣,居然问是谁,是删了他号吗?隐下怒气,道:“你猜?”
她握着鼠标的手一抖,立马移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果然是他,虽然刻意把声音沉了下来,可还是第一时间听了出来,听语气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她脑袋一转,不会是在计较那句“谁呀”吧?
这个人可真是傲骄到了极点。
她是知道这个人的少爷脾性,可心底突然很想顺着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放软了声音问道,“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叶烜听出声音里的关切,微笑道,“嗯,刚开完会。”
夜里很静,叶烜的声音里透着股沙哑,从电波里传过来,顾佳怡听得清楚,心底蓦然一紧,脱口问道:“你多久没休息了?”
“想你了。”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说完谁也没再说话,俩个人就那么握着手机贴在耳畔,安静地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连空气都似乎缱绻温柔了起来。
突然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很想你。”
顾佳怡心头一震,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起来,电话里突然传来“嘟嘟”的声音,她一看有电话进来,对着叶烜说了句:“等等,我有个电话”,便切换了过去。
被忽视的人,只好安静地等着,好不容易电话切回来,他直接问:“谁的?”
“噢,推销商铺的。”
他突然想起被自己扔进黑名单的那个人,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后不许接。”
顾佳怡一愣,转而想到那天alex的电话,知道他误会了,刚才的电话还真是商铺推销,她也不解释,只轻轻道了一句:“好。”
俩个人的话不多,甚至大多数时间出现了空白,是谁说过,两个热恋的人,就是只听到对方的呼吸声都会觉得甜蜜,顾佳怡突然想到了公车上的那对情侣,是的,连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甜蜜。
大约是连续工作了好几天,叶烜的声音里尽显疲惫,最后是顾佳怡催着他去睡觉才道了晚安,挂的电话。
凌晨十二点,她曲膝抱着自己,脑海里都是叶烜的身影,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箱页面,在只差发送的求职信上,点了删除键。
舒城连下了三天的雨。
时而磅礴,时而绵绵细雨,空气里尽是黏湿的味道,顾佳怡去街尾的鲜花店买了束花,就跳上了公车。
到了站下车,她撑着伞站在山脚下,微微昂起头,细雨随着风动,打湿在她脸上,山顶笼罩在一层云雾里,她深吸了口气,拾阶而上。
爸爸是孤儿,妈妈和林家断绝关系数年,在舒城他们是没有亲戚的,爸妈的遗体是平时要好的几家邻居合力送回来的,最后也是他们帮衬着一起将后事办完,包括这墓碑。
顾佳怡站在台阶上,疑心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确定那束小黄菊是放在爸妈碑前的。
花是新鲜的,应是刚放上去的,顾佳怡左右张望,这片墓地不准栽树,望出去一览无遗,雾雨蒙蒙,哪里有别的人影,顾佳怡眯着眼望了一圈,想着许是以前那些要好的邻居吧。
放下心里的疑虑,她才把手里的花放在碑前,一手撑着伞,一手拿出手帕,蹲下身,将碑上的照片细细擦起来。
雨并不大,淅淅沥沥的样子。
她忽地想起,爸妈出殡的那天,也是这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捧着镶着他们合影的相框,一步一步往前走,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可终究将他们存在于世的最后凭证,化成了灰。
她没有哭得悲天恸地,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漠然地按着章程办完这些后事,后来很多个夜晚,她整夜整夜地坐在他们房间,以前不信鬼神之说,现在她倒是希望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事,希望他们能回来,再看她一眼。
他们走的那天,她甚至来不及见最后一面。
顾佳怡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倾盆大雨的样子,屋里很黑,她没有开灯,进了门直接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眼睛猛地睁开,才发现饭桌上多了一堆奇怪的东西。
她摸到开关,日光灯让整个屋子瞬间亮堂起来,后退几步,侧身看了眼房门,打开着,走到床前,果然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那么斜躺着,一身正装,领带却早已松了开来,眼皮底下隐隐有黑眼圈,可就是这样,看着依然是一副俊颜,他似乎睡得很沉,顾佳怡在床边蹲了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没多久,他就醒了,睁眼看见床边的人,唇角便浮上笑容:“去哪了?”
“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叶烜起身,将顾佳怡拉起来,让她坐在身旁:“看到蛋糕了?”
“嗯。”
“我预订了位置,晚上出去吃?”
她想起饭厅的桌上摆着一束蓝色妖姬,还有一只包装很精致的盒子,大约就是蛋糕吧,顾佳怡和他并肩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地板上的两双脚穿着同款猫头鹰情侣拖鞋,那是叶烜搬来后的第二天,俩人逛夜市买回来的。
顾佳怡的两只脚相互蹭了蹭,在心底打了几遍腹稿,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尽量用讨好的语气说道:“叶烜,你先回去好不好?”
“什么意思?”
“我今天想一个人静一静。”
叶烜神色一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佳怡摇头:“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叶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三点,餐厅我定了六点,我去客厅,你先睡会。”
她拉住他,看着他的倦容,说道:“不如你在这儿睡会吧,我先出去。”
叶烜回身,手按在她肩膀上,头抵着她的额头,俩个人就那么挨着,语气里也尽是温柔,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她不敢去看他,垂下眼帘,“不过生日的。”
“顾佳怡。”声音冷冽,从头顶灌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顾佳怡低着头沉默。
叶烜压抑着怒火:“是不是所有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不是的,顾佳怡刚想解释,可一抬头,脸上的表情还是冷的,叶烜冰冷的声音就砸了下来:“既然这样,那在一起也没有意思了。”
他的话,像十二月里带着刀子的风,刮上早已斑驳不堪的心,到最后甚至没有给她回话的机会,直接摔了门出去。
前一刻,缱绻如梦,下一秒,硝烟战场。
她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想起要给自己做晚饭,打开冰箱,里面放满了各种保鲜盒,都是分装好的食材,只要热一热就可以直接吃的,那是叶烜出差前给她分好的,她蹲在冰箱前,冷气一阵一阵的涔进她的身体里,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人,在全心全意地对她好。
可是,她心底更加明白,这个人,终究是不会属于她的,可是眼见着他一点点消失,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的时候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到最后嘴里都是咸咸的味道,不知道是面,还是眼泪的味道。
今天是她的生日。
可是,她要怎么说呢?
她要怎么告诉他,她不过生日,是因为十几年前,她的生日,突然变成了爸妈的忌日。
她要怎么告诉他,那年是因为自己的任性,爸妈才会遇上车祸。
在她很小的时候,一直追问为什么她没有外公外婆,他们为什么不来看她,或者她为什么不能去看他们?
后来有一天,妈妈告诉她,因为她做了一件很伤他老人家心的事,等有一天他原谅了她,就能带佳怡去看外公了。
就是这句话,在她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每一年生日,她都许同一个愿望,希望外公可以早日原谅妈妈,这样他们就可以高高兴兴去看外公外婆了。
她还记得,那是个大晴天,吃早餐的时候,妈妈说傍晚放学后在校门口等,爸爸妈妈要带她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她咬着羊角面包,开心地点头。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她手脚冰凉,脚挪不动步子,几乎是被赶来的邻居拖着上的出租车,她见到的是血肉模糊,手脚冰凉,再也不会睁眼看她一眼的爸妈,还有妈妈怀里那只已经烂成糊状的蛋糕。
甜腻的水果奶香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她的鼻腔,味觉,和感官,在那一瞬,她甚至失去了听觉。
这些,她要怎么讲述给他听呢?
第二天醒来,她把东西收拾了下,他的衣物都很贵,衬衣西服都叠放整齐了塞进包里,他搬来时的那只旅行袋一下子就放满了,还剩下那些逛夜市买的东西,比如和她一样的情侣睡衣,拖鞋,杯子,还有几个抱枕,她想了想,这些都是便宜货,他不会在意的,甚至都不会记得,索性就留了下来。
打车到帝豪大厦,把东西交给邱志远。
老邱很为难,道:“叶总不在,这些东西你还是亲自交给他吧。”
顾佳怡面无表情,说:“那……我放前台好了,麻烦你和他说下。”
老邱无奈,只好接过。
邱志远上办公楼,刚推开门,就传来冰冷地声音:“扔了。”
他哪敢扔,默默地将旅行袋放到自己车后备箱雪藏起来。
林宅。
因为不想多待,顾佳怡是掐着时间到的,结果秦子恒说鉴于大家对遗嘱有异议,这次特意邀请了两位见证人,所以还需要等一会才能开始。
一屋子人,她挑了个角落坐下来,这一次连寒暄都懒得,靠在沙发里眼观鼻,鼻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