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的温柔要怎么捕捉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门口有动静,所有人都起身迎上去,很恭敬地叫了一声:“楚爷。”

顾佳怡没有动,只是寻声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轮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该怎么形容这个人呢?虽然行动不便,可就是坐在轮椅里,全身都透着股威仪与霸气,可脸上却一直保持着微笑的摸样。

顾佳怡打量完移了视线,看向身后推着他的人,却是十分眼熟,她心底莫名一窒,还没等她整理好心绪,秦律师向众人介绍道:“楚振豪先生和许京先生,就是遗嘱的见证人,如果大家还有什么异议的,等下可以直接提问。”

众人皆点头,回了座位,楚振豪的声音很温和,可语气里透着一股威严:“本来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也不好插手,但既然秦律师说,大家稍许有些异议,我和许先生作为遗嘱的见证人,总要出来说句公正话的。”

林世阳和林世青面上没什么,林逸的脸色不太好,顾佳怡左耳进右耳出,撑着下巴发呆,只见楚振豪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林世阳先生聊下。”

客厅就只剩下林家兄妹俩,秦律师,许京,还有秦玥。

顾佳怡偏过头,视线落空,谁也不想面对,可这事不是你想就能如愿的。

耳朵里飘进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顾小姐,好久不见。”

林逸和林世青同时侧头看过来,顾佳怡避无可避,心底哎了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下,抬头望过去,道:“你好。”

秦玥的假笑一直都彰显出一股高贵气质:“最近过的好吗?”

“不错。”

林逸在旁冷哼:“天上掉下块肉饼,是人都会过得不错。”

顾佳怡这几天心情原本就不太好,再想到上次那些无中生有的报道,心底对林家人只剩下鄙夷了,直接呛声道:“有本事就来抢啊?!”

林逸被她的话噎了下,刚想驳回去,眼见大哥和楚振豪从另一个门出来,瞬间噤了声。

林世阳出来后脸色凝重,倒是楚振豪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因两位见证人在场,秦子恒再次宣读了一遍遗嘱的内容,楚许二人表示并无差错,便将过户需要签字的文件下发给他们。

顾佳怡提笔的时候,只觉有一道目光直直盯着她,抬头却是坐在轮椅里的楚振豪,温和的目光里透着股冷冽,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她不认识他,但看到秦玥站在他身后,大约就是alex永远无法企及的那个人吧?

这些是是非非,她只想躲得远远的。

粗略过了一遍文件,条条框框太多,看得她头大,等她签完交给秦子恒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林家三兄妹了。

秦子恒收好文件,交代了一些事宜就起身告辞,顾佳怡更不想多待一秒钟,跟着起身。

林逸看着她的身影,心底怒不可遏:“带着你的2亿,好好找你的生母吧。”

身后传来林世阳的怒斥声,顾佳怡没有回头,心底啧啧叹了一声,丢了两亿还得了失心疯,真可惜!

顾佳怡几乎是追出去的,在秦子恒开车门前,终于将他截住了。

有些问题,一直留在心底,不如当面问清楚,林祖荣为什么要留这笔遗产给她,楚振豪和许京看着都是位高权重的样子,她没法问,秦子恒是代理律师,问他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秦律师。”

“还有什么事吗?”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秦子恒索性关了车门,转过身来:“嗯,你说?”

顾佳怡想了想,那声外公还是没有叫出口:“那块地为什么会留给我?”

“抱歉,我的工作只负责记录与传达,至于为什么,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唉,这套理论上一次在甜品店她已经接收过了,顾佳怡看着他严肃地跟作报告似地脸,顿时没了继续追问的兴致,笑了笑,就此别过。

这里是郊外,又是别墅区,前方很远的地方才有公交站台,只是顾佳怡想着这大约是最后一次来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了,所以想在这附近好好地走一走,拒了秦子恒邀请搭车的好意。

他开出去,又倒回来,车子停在她身旁,若有所思地说了句:“顾佳怡,不要在意那些报道,无论你是不是,那块地最后都是属于你的。”

她没有听懂这句话,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五月的天,山花烂漫。

顾佳怡一路走了半小时,也没有觉得累,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喇叭声,她侧身让行,可车子却不走,依然缓缓地在后面开车,然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来,竟是楚振豪。

“顾小姐是吗?”

顾佳怡往里瞅了一眼,车上除了司机,好像只有他一人,并未见秦玥:“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和你特别投缘,能和我一起喝杯茶吗?”

顾佳怡嘴角抽搐了下,心想,大爷啊,我们大约四十分钟前才见第一面,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您是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们投缘的啊?

司机已经下车,替她在另一边开好了车门,顾佳怡想着刚才盘旋在心底的事,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车子很快驶出郊区,奔向闹市,顾佳怡想了想:“要不我请您喝茶吧?”

楚振豪似乎一愣,笑道:“哦?为什么?”

顾佳怡托着下巴,眼珠子转了一圈,笑呵呵道:“我怕您带我去个特别高雅的地方,我不太适应。”

茶铺是顾佳怡选的,就在四季宿舍楼的附近,以前她吃撑了,经常踱步去茶铺喝茶消食。

她将楚振豪推进去,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娘早已熟络,给了她以前常坐的位置。

虽是小茶铺,用的也是黄山毛尖,口感还不错,她倒了一杯放在楚振豪面前,虽然她知道,或许面前这位大爷在家天天喝的是大红袍。

“楚爷,嗯,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随意。”

“您是我外公的好友吗?”

“不算是。”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留遗产给我吗?”

“没来得及问。”

顾佳怡呛了一口茶,这回答真够绝的,像楚振豪这样的人,对付她一个小丫头当然是卓卓有余,自然问不出什么。

倒是她,被问了很多零零碎碎的问题,因介怀着他是秦玥身后的人,所以大都避重就轻地回答着,最后因要赶飞机,就起身告别了。

顾佳怡走后,林逸隐下心底的怒气,问道:“大哥,楚振豪和你聊什么了?是关于遗产的事情吗?”

林世阳没有说话,抽了两根烟,才缓缓开口:“世青,你先走吧。”

俩人皆是一愣,相互看了一眼,林世青从刚才就觉得大哥的脸色不太好,这会支开自己,势必是有很重要的话要交待,虽然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到三兄妹都不能公开说的地步,他还是拿了公文包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佣人也都遣了出去,很安静,静到林逸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响,林世阳几乎抽完了半包烟,才道:“小逸。”

林逸心头一震,这个小名已经有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她了啊,大约是从林沅离家出走的那年吧,她紧捏着拳头,控制住自己的心绪。

“当年那些事,爸是知道的。”

林逸猛地抬头,只听他继续说道:“你不喜欢小沅,不希望她回来,甚至一直觉得是她抢走了你所有应得到的爱与光环。”

“我走后,你从来没有去看过她,甚至在爸爸终于动容,想去接她回来的时候,你想办法故意支开了她。”

“小沅的去世,你或多或少都有些责任。”

“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爸只是不想再失去第二个而已。”

林逸全身如置冰窖般寒冷,僵坐在沙发里不能动弹。

那一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林沅的消息了,虽然在这个家,她没有因为她的消失而得到更多的关注,但起码在林氏已经有了稳固的地位,甚至外界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有林沅这个人存在了。

她,才是林祖荣唯一的宝贝女儿。

那天傍晚,她是去书房给父亲送茶,只走到门口,就听到林沅两个字,她站在隙开一条缝的门口听了很久,她端着茶盏的手,紧握着,手指关节隐隐泛白。

她当时,心底只有一个想法,她不想再让。

所以,她不能让她回来。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很久,落地生根,只是还没等她的计划成形,林沅就发生车祸去世了。

林逸喉咙干涩,艰难地发出声音:“大哥。”

“你招来的那些人,是爸亲自去解散的。小沅的车祸虽然跟你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你曾经有过这些想法,一旦谣言被传出去,毁的是整个林氏。”

那时候,愤怒,失望,悔恨,交织在一起,可是对他来说,更要紧的是,要守住这个家。

“那些报道上的资料,秦玥能查出来,你以为爸查不到?”

“但你记住秦玥不是秦玥,她身后代表的是楚振豪。”

“虽然顾佳怡确实不是小沅亲生的,但是那块地,也弥补不了我们对小沅的愧疚。”

林逸走了很久,林世阳在老宅坐到了天黑才起身,其实刚才在书房里,楚振豪只说了两句话。

“既然这件事,这么不圆满的解决,有些事,林老来不及和你说,那就由我来提醒你好了。”

“同安街那块地的归属权,是我和林老商议后的决定,细则你不需要知道,执行即可。我想,林氏的财务状况,你比我更清楚。”

聪明人对话,点到即止就可。

他知道,那块地当初爸花了1.6个亿拍下来的,当时想开发一个高档小区,连设计图和预算都做好了,但由于近年公司业务扩张的太快,海外又有几个大项目在做,资金链很快出现了问题,那时候的林氏,其实岌岌可危。

好在突然有人注资了两亿,才渡过了难关,那个人是谁,爸一直不肯说,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楚氏和林氏本没有业务上的来往,当秦律师说,遗嘱见证人中有一位是楚振豪时,他很疑惑,现在想来,爸和他应该有着某种约定吧。

顾佳怡在飞机上给自己的人生做了一个简单规划,工作没了,男朋友好像也没了,人生要继续,工作当然也需要重新找,但在找工作之前,好像还得去办一下离职手续。

下了飞机,跟着人群走出通道,她一路都在思考是不是直接找邱志远办手续,她记得他是人事部经理,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大跳,回头,是一张很熟悉的脸,是沈聿。

顾佳怡侧身让其他人先过:“沈医生好。”

“在外面就不要叫我医生了。”沈聿看她没有行李箱,“一个人吗?是去哪里玩?”

这次去南平市,她定了往返航班,早上去下午回,所以只随身带了小包:“不是,处理点家事,沈医生呢?”

“去开医学研讨会,”沈聿抬头看了下时间,“肯定还没吃晚饭吧?要不陪我吃顿饭?”

顾佳怡原想着拒绝,毕竟他是叶烜的朋友,还是避开点比较好,但转念又一想,自己住院的那段时间,也受过他不少照佛,别说陪吃饭,就是请吃顿饭都不为过。

到了机场外,她帮着看行李,他去取车,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下班高峰期,高速路上很堵,沈聿是个很随和的人,说话又风趣,相反,叶烜耍酷又毒舌,有时候还很傲慢,两个人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能做好朋友的?

从机场到市区,开了整整两小时,到饭店门口的时候,顾佳怡已经饥肠辘辘了。

沈聿走到大厅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一下,返身问顾佳怡,道:“我有些同事正好在这里吃饭,一起吃不介意吧?”

同事应该都是医生,这样也好,省得两个人单独吃饭有些尴尬,她耸肩表示无所谓。

到了包厢,推开门一屋子的男男女女,顾佳怡扫了一眼,包间大的离谱,有的在打球,有些在麻将,还有些人围在一起说笑。

有人看到他们,伸手打招呼:“嗨,沈公子,等你很久了。”

“哟,这次还带个妞啊。”

因为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顾佳怡想着屋子里灯光昏黄,脸红什么的大约是看不出来的,目光也跟着溜了一圈,然后僵在了门口,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叶烜就坐在麻将桌上,白衣黑裤,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只有他没有动,但就是那个背影,她肯定那人就是叶烜。

她屏住呼吸,突然很想没出息的撒腿就跑,身后突然有股力量推了她一下,直接将她推到他身旁。

沈聿也真够狠的,直接搬了把椅子放在叶烜身旁,说:“坐。”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这儿的人个个是人精,目光在她和叶烜面上溜了一圈,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有人起哄:“嫂子,坐呀。”

屋里十几双眼睛盯着她,叶烜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冷静地坐着研究自己面前的牌,连眼梢都没偏过来下,她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沈聿朝她点了下头,她吸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她现在终于明白,俩人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了,一样的狡诈,自己完全是被摆了一道好吗?

等她一坐下,某人手指关节轻叩桌面,“怎么?都不打了?不打就当这局你们输。”说着就要去收他们面前的筹码。

对面的护着自己的筹码,嚷道:“打打打。”

有人嘻皮笑脸:“不带这么坑钱的啊?嫂子,你管管。”

顾佳怡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日本忍术难学不?

自打顾佳怡坐在旁边,叶烜就一路输,一圈下来,其余三人眉开眼笑,叶烜突然起身:“起来。”

“换你打。”

顾佳怡瞪大眼:“我不会啊。”

“怕什么,叶少手把手教你啊。”

“他已经赢了我们一下午了,也该吐出来点了。”

连怎么摸牌都是现学的人,只好出一张牌,转头看一下身旁的前男友,叶烜至始至终都是一张扑克脸,把摆酷进行到底,看得她胆战心惊,频频出错牌又或者把牌弄翻,被对手们看了个光,再加上手气更不好,顾佳怡怕把他的内裤都输光,便起身说去洗手间。